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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里希照例在给哑谜吹头发。
而这已经是它发现的第十根白发了!
尽管它的机体采用了最尖端的技术,拔白头发依旧是一项超规格的精密操作。
——没有论文支撑上述结论,但反正它试过,拔了一撮头发疼得哑谜呲牙咧嘴。
而且还没把那根白的拔掉。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人类被暖风吹得困意翻涌。
“没有吧?”
哑谜回忆了一下,最近在拉普拉斯的研究进展顺利,大学那边也没有对他的授课模式提出什么异议。
“确实没有。怎么了?”
乌尔里希关掉吹风机,拿梳子给人把长卷毛梳顺。
“你的白头发变多了!”
“哦……”人类已经半个身子沉进梦乡,“正常啊,老了就是这样的。”
“我都四十几了,跟别人比算很好了吧……晚安,乌尔里希。”
磁流体在缸里转了几圈。
“晚安,阿德勒。”
这是它不安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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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露西女士。”
“早上好,乌尔里希。”
活塞意识唤醒者偏爱的能量获取方式依旧是充电,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为访客准备了它钟爱的咖啡。
“在工作时间见到你十分难得,而且我观察到你浮动的频率比以往高出约十七个百分点,”露西适时地停顿片刻,“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令你感到非常焦躁的事情吗?”
“是的……”她久违地见到这位后辈小心翼翼犹豫不决的模样,“是关于阿德勒的。”
露西耐心地等待着它的措辞。
“昨天晚上我发现他的白头发数量在非繁忙状态下达到了两位数。”
乌尔里希首先列出了数据。
“我发觉时间流逝,我发觉他在衰老,我发觉他终将……死亡。”
它给出定性结论。
“到那时……我……”
它提出问题。
“我要怎么办?”
露西没能给它答案。
“我会怀念逝去的人们,可我并没有建立过像你们这般的亲密关系,所以无法提供什么参考。”
但她给了一个建议。
“不过,既然这是有关阿德勒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和他商量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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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谜发现最近乌尔里希有点奇怪,虽然它奇怪的时候多了去了。
他家的磁流体这几天异常地……黏人?
哑谜首先想到的是乌尔里希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想寻机向他道歉,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并不存在这样一件事。
然后他怀疑莫非它最近很清闲?于是哑谜询问了乌尔里希的组员,得知他们的研究最近有所突破正是忙碌的时候。
好的,哑谜看了看乌尔里希最近的工作量,这个磁流体八成在他睡着后偷偷加班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让磁流体黏着他也就算了,好几次他都发现乌尔里希在他身边根本是在走神?
哑谜陷入沉思。
深夜,乌尔里希带着资料回到家。
它看见阿德勒热了两杯牛奶,坐在落地窗前的小圆桌边等它。
“乌尔里希,”人类看向它,敲了敲桌面示意它过去,“我们谈谈。”
——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落下。
“……我要怎么办?”
阿德勒听完它的交代,愣了一下。
然后高大的男人缓缓弯腰,趴在桌子上忍不住笑。
磁流体弯成一个问号,等人笑差不多了,才再度发声:“就这么好笑吗?”
“不……我只是,”笑出眼泪的金瞳亮晶晶地看向乌尔里希,“没想到你现在才思考这个问题,我可是在问你要不要在一起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磁流体蓦地化作“!”。
“所以你那时过了三天才给我正式回复,你想什么了?”
呃——乌尔里希哽住了——在想你是恶作剧还是中神秘术还是被威胁?
不过哑谜并不是真要一个答案,他向玻璃哈气,就着水雾写写画画起来。
“乌尔里希,”意识唤醒者顺着人类的呼唤看去,“按照一般估计,我再活个二十几年应该没有问题吧。”
磁流体向下浮动一下表示点头。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对吧?”
磁流体再次点头。
“去掉几乎没有记忆的几年蒙昧时期——你看,乌尔里希,你会占有我4/5以上的人生。”
磁流体没明白人类想表达什么,犹豫地点头。
“而你——我们相遇的时间,大概是你被唤醒后约六十年。”
磁流体缓缓点头,似乎有点猜到人类接下来要说什么。
“也就是说,直到死亡,我也只能占有你不到一半的光阴。而这个比例,还会随着之后你存在的时间继续流逝,不断降低。”
所以我……
磁流体想说什么,可人类没给它机会。
“所以——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不是吗?”
完全意料之外的结论。
磁流体在脑缸中搅成一团,又被敲玻璃壁的人类吸引全部注意。
“作为补偿,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人类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事实上,你已经在这么做了——”他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纸,点了点上面它的字迹,“同样的小尾巴。”
“你写下这个单词的时候,就好像我正握着你的手。”
磁流体缓缓恢复平静的状态。
“那么,乌尔里希,你能做到吗?”
——永远记住阿德勒•霍夫曼?
磁流体以一个完美的“○”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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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睡了,你继续加班?”
人类喝完牛奶,打了个哈欠。
“我前几天吵醒你了?!”
刚在盘算今晚加班内容的磁流体炸开。
“那倒没有,是你这几天有点反常我问了一下你的组员。”
哑谜又打了个哈欠,被乌尔里希催着赶紧睡觉去。
他回到卧室,关门,对着镜子回想了一番刚刚的全部过程。
嗯——应该是成功忽悠过去了。
十几年前,哑谜曾向露西女士征求情感意见。
女士听完了他的所有剖白,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人类的陪伴终究是有限度的,你和它都能接受这一点吗?
对不起啦,乌尔里希,请原谅我的私心。
你会体谅一个害怕失去的脆弱人类,对吧?
他仔细找出藏着的白发,将它们一一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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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阿德勒:
那一天,你拿的资料分明是自己偷懒让我帮你填的形式主义报告,所以我才模仿了你的字迹!
不过……算了,原谅你了。
至少此时此刻,写下这些话语时,我仍旧感受到,你还在我身边。
思念你的 乌尔里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