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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斯戴着手铐走进行刑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福尔摩斯在角落站着。他抬眼望她:“西斯医生,你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她停住脚步,斥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事情早如你所愿,你竟还急着来品味我最后的受辱!我早知道你是个骑墙的懦夫,对犯下累累恶行却逍遥法外的上位者装聋作哑,对实行私法制裁的我们欲拒还迎;随着时间推移,经验渐长,又学来借刀杀人之狡猾;只是你真是令人惊喜无限,直到刚刚我才发觉你身上还生着些残忍的毒苗!”
他把帽檐拉低一些:“西斯医生,你未免把话说得太过尖刻,惹人伤心。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死神的行将就木颇有其观赏性:隐秘的私刑组织,伦敦的罗宾汉,一朝失足,招致枭首示众的结局。你不认为抽象的形容落实到具体的结局上很有趣味吗?”侦探停住话头,指指二人之间幽幽悬着的绞索,“我想不妨以此做基础写一篇小说,标题就叫《死神之死》,文首写这么一句——‘他们做的并不是处决,而是谋杀。’登在海滨杂志上。怎么样?”
将死之人啐他一口:“你想做就去做吧!反正你的小女儿——现在应该管她叫小班吉克斯了——早先就没少为你写些高尚的歌颂词,如今再对死者冷嘲热讽几句自然也不嫌多。”她看着侦探表情一僵,轻轻发笑,眉眼之间依然怀有旧时得胜的尖锐,“你始终觉得爱丽丝的身份只有格雷格森一知半解,殊不知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难不成你聪明算尽,竟没想过是谁为她的母亲敛尸?只是我们无意对稚子下此毒手,更何况克里姆特当初也不过自戕。但你最好少些骄矜自恃……我们自始至终仅仅是放你一马。”
西斯在刽子手轻推肩膀的催促下走到绞架正下方,等待行刑人用麻绳捆紧她的裤脚。在被布袋套住头颅之前她抬手示意刽子手稍安勿躁,对福尔摩斯说:“你就这么看着我抽搐死去吧,正如你一直做的那样。做出这样的牺牲我从不后悔,只是我永远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明明才华横溢却不愿为这个国家的司法……”她突然自知失言,顿时咬紧牙关,面色发白。福尔摩斯不发一言,把眼光放在女人肩膀上,不去看她的脸庞,直到绞架下的活板被骤然打开为止。
抽搐一旦停止,女人的身体就被解了下来,刽子手短暂离开,到外面去抬事先准备好的棺椁。福尔摩斯很好地利用了这个空档,席地而坐,把尸体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西斯死去不过一会,身体尚且温热,好像只是睡去,只是下巴到耳后一条清晰可见的绞痕提醒了她的结局。他摸摸死者脖子后面,知道第三节颈椎断了,这让她的头颅左偏,靠在侦探胸前。尸身眼睛尚未合拢,角膜却已逐渐浑浊:一双朦胧胧的浅色眼睛徒然凝视着虚空。毛细血管破裂流血,在左眼巩膜上洇出鲜艳的红斑。他不由得伸手把她眼睛合上。
福尔摩斯心想:今天之后,我恐怕再也不会想起这个女人。事实也是如此。当尸体的温度从侦探胸前消散后,他便再也不曾于记忆中遇见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