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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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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29
Words:
10,70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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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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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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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

异形珠

Summary:

萨菲尔·梅洛笛在这一瞬间感到释怀。

Notes:

*真理之下背景,偏萨菲尔视角。感情线仅限于梅骨。有大量夜黯。微量D加暗示。仅夜黯发生过炮友关系。因为这里梅骨没做过所以算是无差文。洁癖慎入。时间线被我剪切了,私设萨菲带入劫走尤利尔家族委托加特研究的药剂时萨瓦托已经死亡。

*有原创NPC出现并和这对兄弟有非爱情向的互动提及。有微量泥塑德希和泥塑萨菲尔。ooc致歉。

 

有问题请找wb@苔梓_Taizih_也欢迎来找我玩🥰

Work Text:

1./
走投无路了。

肺脏像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吞进空气嗓子眼里都火星子似的逬发出血腥味。男人在跌跌撞撞的奔跑中惊恐地回头,那追杀者仍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面容被自己的影子遮挡看不清轮廓。 男人在心里暗骂,那几个雇来的打手真他娘的是一群草包!不是像苍蝇一样死了就是跟败犬似的逃了,害得自己落到这死到临头的境地。金钱…哈…世界上最靠不住的纽带!靠着钱自己干了无数借刀杀人的事,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了这待宰的羔羊!

男人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抽出一根形状尖锐的发饰,还是刚才在自己相好那儿顺的。脂粉钗环此刻却成了反抗的唯一筹码。可还没等男人握紧这保命的家伙,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手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发饰叮铛掉到地上,被自己慌乱的脚步踏得稀碎。男人咬牙切齿地回身,看见来人手腕一甩,飞镖划破空气正中自己右胸,发出深入血肉的闷响。

男人精疲力尽,像个缺了腿的板凳般咕咚倒在地上。杀手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从腰间抽出的匕首锋芒雪亮,有如实质划在虹膜上。男人注意到匕首柄处的蛇形金属工艺,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疯子!疯子!你们梅洛迪全他妈是疯子!"男人破罐子破摔拔出自己右手处的飞镖,朝面前的人掷去,那人用匕首格挡,让染着血的飞镖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磕碰声,镖尖随即扎进地面。

"德希•梅洛笛那个婊子…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干掉我?不对,你是他们家的人吧……你为梅洛笛家卖命,你们是他妈的一群利欲熏心的蛀虫,你们家主更他妈的是不得好死的婊……”

男人没来得及呕出那不堪入耳的字眼,喉咙就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眦目欲裂,几秒钟前强撑起来的上半身倒了下去,扬起一阵尘土。

 

2./
萨菲尔从尸体的胸口里拔出匕首,在尸体的衣物上抹净血污。刚才皮靴头上不小心溅上点血渍,这位梅洛笛家的二少爷站起身来,在尸体的裤腿上刮蹭掉靴尖的尘土和血迹,他拉低了黑色夜行斗篷的帽檐,悄无声息地隐入建筑物的阴影里。

梅洛笛庄园窗户的灯火被下半夜的雾气所罩显得光影模糊。萨菲尔从盘绕着漆黑藤蔓的墙头跃下,脚尖触上被浓重夜露浸湿的地面,松软的泥土吸收了本就细微的落地动静。萨菲尔凭借自己优越的视力发现自己房间窗户的一角亮着一豆灯光。老实说他自己很少在房间里点灯,白天没有必要,而每次任务结束后回家的深夜,光是清理自己满是狼藉的身体都能耗尽他剩余的力气,往床上一栽就能睡着,灯光在睡眠时间也并不算必需品。萨菲尔自诩不做多余的事情,看来他在生活习惯方面也身体力行。德希外出赴邀没几天,还没到回来的时候,那会是谁?啧,十有八九是那家伙,看来今晚想好好休息是不太可能了。

萨菲尔脚步轻快,夜行斗篷的衣角在他身后摇曳。黑色的轻云拂过几个转角后停在了他的房间门口,丝毫没有惊动走廊那头打瞌睡的值夜家仆。萨菲尔推开了门。果不其然,正是夜来香翘着腿倚在桌旁。他两指夹着细长的铜勺棍漫不经心地挑着蜡烛融融欲滴的油脂,另一手擅自拿起萨菲尔不常使用的钢笔,借着昏光在纸上随意地涂涂画画,整日佩戴的面具此时搁在桌角——假如萨菲尔翻一翻德希留在自己房间里的几本艺术学著作,他多少会懂得欣赏这幅以自己相貌不平的情人为主角的、极富光影效果的、或许可以命名为“等待”的画面。察觉到萨菲尔进门的动静,这幅印象派油画的主角透过额前的发丝向房间的主人投去欢迎的目光。

"任务顺利?"夜来香的嗓音正如他名讳的这种花的香气一样馥郁而沉静。没话找话说的无意义问候。萨菲尔没给他正眼,只将自己身上罩着的斗篷扯下来朝一个白眼的功夫已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形掷去,而后一边褪去手套一边走向浴室。他可无暇细嗅什么芳香,因为深夜造访的“夜来香”并不是甜美梦乡的使者,而是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疲倦的不速之客。

斗篷被夜来香接住,他嗅了嗅,夜间的冷冽好像草本植物带着小钩的种子,穿行过城市便能缀个满身,稀释了汗水的咸,中和得连血腥味也不剩下几分。看来萨菲没怎么受伤…嗯…说明体力消耗也没多大咯。夜来香顺手把斗篷整理好搭在小臂上,跟进浴室的几步显得格外轻松愉悦。

这是一次为数不多的全身都可以接触水分的“下班”时间。萨菲尔把自己浸在热水里,放松平日被杀人任务和沾血绷带绞得紧绷的身体,闭目养神,假装没有注意到闯进浴室的夜来香。

夜来香稍稍俯身,将斗篷平整地安放在脏衣篓底部,他懒散地将自己的重心转移给一旁的洗手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浴缸里的躯体。那种目光会出现的场合,是美术馆或者城郊的森林。

啊,客观来讲,艺术学院的先生女士们一定会认为这并不是一具完美的躯体······伤痕累累,就像橡树的树干。假如把他的身躯雕刻成塑像摆放在教堂那些里具有圆润而柔美线条的古希腊风格塑像当中,不仅虔诚的教徒们见了会觉得格格不入,那些雕塑背后的众神也会觉得这伤疤亵渎了极乐净土的和谐吧。但是夜来香向来对那些乌合之众所膜拜的''崇高''艺术嗤之以鼻——瑕疵,瘢痕,不对称,扭曲,混乱······这才是上帝赐予众生的礼物,这条贵族的异瞳流浪猫就是上帝格外眷顾的宠儿——假如上帝真的像那些人相信的那样存在的话。

夜来香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发现那织物已被浴室温热的水汽浸得发潮,他索性脱下外套。萨菲尔听到衣物刮擦空气的响动,刚睁开眼睛就被空气的凉意激得要挣扎起来,而后就贴上了夜来香的胸膛——丝绸真是世界上最诡异的材料,接触人的肌肤有一种温润的凉,隔绝了第一手温度,但只要沾了水,先透过来的便是灼热的体温,然后才是皮肉相贴的触觉。

''到外面去。''萨菲尔避开夜来香的面颊,将自己的头搁置在他脖颈与肩头的一段弧度里,试图忘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的处境。夜来香轻抚萨菲尔光裸的后背,就好像怀中人是个熟睡的婴孩。他向卧榻走去时,指尖可以感受到萨菲尔几处旧伤的沟壑。

 

3./
''小少爷···啊···我亲爱的,''夜来香的喟叹狎呢地扑在萨菲尔的耳廓,如同夜潮打酥了他半边身子。但他这点细微的颤抖随即就在来自身后的颠簸里支离破碎。夜来香钳着萨菲尔的手腕,另一臂横在他胸前,掌心熨贴着皮肉不容许他往前倒。萨菲尔浸在淋漓的情潮里,用不甚清晰的神志又一次想着,即使自己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肉体关系,但他也深知夜来香在各方面都可以算是一个完美的性爱伴侣。自己受过毒药淬炼、挺过刀砍斧劈的身体不应该是敏感的,可夜来香的抚摸却总能煽动自己被搁置许久的欲求。亲吻和安抚性的低语也恰到好处,诱哄得萨菲尔一步一步堕入温柔乡,暂时忘记刀光剑影和血肉疮痍。但萨菲尔说不上来夜来香过于粗暴的顶弄对他来说是享受还是折磨——肉体撞击带着水声的闷响,让他总把思绪割裂到每一次自己的匕首在敌人的五脏里搅动的情景。

夜来香似乎格外偏爱他身体上的瑕痕。他总能感受到身后人的指腹细细摩挲着自己那些深浅不一、新旧交横的伤疤,就好像在拓印被风磨蚀的碑文。夜来香不会从中读出什么的,因为就连萨菲尔自己也说不上来它们意味着哪一次任务中的哪一位敌人。伤疤并非他的勋章,即便他服务于家族的利益。人们总是不愿意时时回味痛楚的,包括萨菲尔·梅洛笛。更何况,"别再受伤",这是德希叮嘱过的。

夜来香又在揉搓那处伤——在左胸,介于锁骨和心脏之间的位置,硬币大小,是被烫出来的,新旧皮肉的过渡生长出亮面,带着珠母贝内部那样的纹路和褶痕。本就偏暗的肉红色此刻更是可以和沁着生理泪水的猩红眼尾争艳。萨菲尔整个人都陷进了糜烂的泥沼——身体的,还有精神的。他要高潮了,锐利的酸涩感一股一股地钻进骨髓。眼前是花岗岩般粗糙的麻点在蠕动、跳跃。恍惚间他眼前的这只手和几年前第一次、后来无数次抚摸过他这处烫伤的手重合,只不过那只手比夜来香的要小一点儿,更白一点儿。

那只手曾在少年时的剑术课上多次挑落他手中的长剑,它在梅洛笛新任家主诞生的那个夜晚给过萨菲尔沉默而冰冷的安抚,也在死里逃生倒在书房里的那个凌晨给过萨菲尔灼热而深刻的烙印。那个夜晚,当养父的躯体在血泊中倒下,德希浸润鲜红的手中提着儿时练剑用的长剑,向后转过身,萨菲尔领着暗影护卫队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以示忠诚时,德希曾把那只没有沾血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搁在他的发顶。那个凌晨,当萨菲尔在任务中重伤,身上自己和敌人的血迹还未干涸,就被传唤到德希到书房时,德希翻开他的衣领,在为数不多完好的锁骨皮肉处烙上刚点燃的雪茄。也就是那时,德希说别再受伤,从此,''伤疤是勇士的勋章''被萨菲尔弃如敝履。

德希·梅洛笛······萨菲尔的眼前好像闪过了他那对鬼魅般的竖瞳蓝眼,顷刻间引起了条件反射式的紧缩和战栗,这使得夜来香给予的快感更加澎湃而鲜明——如果他的神智不那么崩溃,他会发现自己此刻的处境是多么荒唐,后穴里含着情人的阴茎,脑子里想的却全是德希,他和德希······

夜来香察觉到萨菲尔的分神,年长者的敏锐和老成让他迅速明白了原因。他不禁轻笑。德希·梅洛笛忠诚的鹰犬的确将灵魂献祭给了自己的兄长,但他仍然克制不了自己饱受折磨的肉体扑向欲望的伊甸园——他太痛苦了,迫切地渴望一点点快乐,哪怕是通过纵欲的方式,哪怕只有片刻,仅仅是黎明前的片刻温情。灵与肉,全都受制于人,这样一来,萨菲尔的灵魂和身体都不属于他自己。真可怜啊。

唉,迷茫的年轻人真是麻烦,但是幸运的是萨菲尔和那些给予了一点点青睐就把自己当作此生唯一港湾的傻孩子不一样,他未从指望过从他夜来香这里得到什么其他的东西。恰好夜来香对他也一样。成年人的交往,省去了很多麻烦,对吧。不过夜来香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对萨菲尔产生这种微妙的情绪——一种怜悯,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意*1。这导致他有耐心当个温柔体贴的情人,不过他自己也不吃亏就是了,夜来香最擅长这个。他认了,或许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些奇异的力量,可以造就这段非典型的罗曼蒂克。

不过夜来香作为绅士的自尊心还是对萨菲尔和他做爱时脑子里装着别人感到些许不悦。他宽大的手掌向上游走,覆在萨菲尔沁出细汗的、温度灼烫的脸上。萨菲尔柔软纤细的睫毛在他掌心的缝隙里颤动。夜来香两指微微施力,感受到他那对异色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地搏动,像两颗小小的心脏。他知道自己如果再用点力,萨菲尔就再也看不见未来,也看不见他挚爱的兄长了。但他只是钳住了萨菲尔的下巴,并扭向自己的方向,迫使萨菲尔对上自己晦暗的眼神。

萨菲尔被夜来香捏住脸颊,柔软的皮肉被自己坚硬的齿骨挤到麻痛,他被迫仰高脖颈,下意识地挣扎,不管在什么地方,他总不愿意把自己脆弱的部位暴露给他人。他想要抗议,却只能就着这个扭曲的姿势和夜来香接吻。这回夜来香吻他的方式下流又色情,萨菲尔觉得自己像被火舌舔舐的锡纸,不住地蜷曲瑟缩。他原本疲倦的身体此刻已经适应了情事的节奏,需要更多更猛烈的颠簸。萨菲尔心底的那一点儿傲气使他不愿意放下尊严开口去请求夜来香给他,但下身又不住蹭动着,分明是求欢的意思。可夜来香不愿意顺着他来,他握住萨菲尔软而韧的大腿根部,将自己从中抽离。

“亲爱的,我还以为我们那位尊贵的老爷为你指点过行欢的礼仪,看来是我想得太不周到了。”夜来香忽略萨菲尔欲求不满的动作,把人往上又抬高了几寸,并侧头含住萨菲尔熟红的耳垂肉,让低沉的声音在他的颅骨里荡漾,“别人操你的时候,你应该,专心一点儿……”

 

4./
萨菲尔醒来时被晨光灼痛了双眼,他发现自己盖着薄毯的胸腹处堆着的早晨特有的毛茸茸温热感被窗外涌进来的凉风吹散。床尾的窗户开着,天鹅绒窗帘的一角不慎被挂在了窗台上,揭示了一夜情的主人公之一离开的途径。非要学采花贼从窗户“逃跑”……这确实像夜来香的作风。萨菲尔撑身往床幔后挪了挪,让眼睛避开刺眼的光线。双腿胀痛,身体酸麻,大脑嗡嗡作响,萨菲尔屏退清醒后蜂拥至脑海里的焦燥思绪,盯着悬浮的尘粒放空。房间里光与影的界线被半掩的厚实窗帘切分得利落清晰,而萨菲尔整个人始终如被搅动过的加了鲜奶的红茶一样混沌。

德希·梅洛笛…夜来香…尤利尔家族…萨菲尔阖眼捏捏眉心,等待脑子里旋转的名词像茶杯里的絮状物一样沉淀下去。哦对了,他今天可不能花上半天的时间在郊外的湖边摆弄名贵的钓鱼竿。德希最近对和梅洛笛有合作关系的尤利尔家族的那个新锐研究员很有兴趣,离开赴邀之前曾多次亲自去他们的研究所参观“这项有远大前程的事业”并借机拜访“那位离永恒之美最近的使者”。虽然德希的拜访没有什么固定的频率,多半是看自己的心情,不过他临走前派人通知萨菲尔今天应该代他在研究所露个面。德希通常不会单纯无聊地向自己展示他近日青睐的对象,更何况事涉尤利尔家族。既然德希派他去了,那么之后肯定有要他做的事。萨菲尔几乎没有质疑过家主的指令,在为家族带来利益这一方面,德希的行动总是很稳健,这让萨菲尔想起自己陪他下象棋的经历:德希两指夹着白森森的王后压在他的王前时,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喀哒脆响,也是这么坚决笃定的。

萨菲尔踩着他那双不常穿的僵硬皮鞋踏进尤利尔的实验室时,只有莱昂抖动着翅膀上的羽毛站在他的肩膀上,尖利的爪子抓皱了那处被女仆熨得平整的衣料。萨菲尔正试图重整他在梅洛笛庄园举行舞会不得不露面当壁花时的姿态,但下一秒这身造假不菲的装束就被莱昂冲向地上那只滚着空试管玩的白猫的迅猛动作辜负。萨菲尔来不及阻拦,也来不及遮住自己肩膀上狼狈的裂口,就听见一阵玻璃制品破碎的声音和几缕惊恐的猫叫声,接着就是实验室深处某位研究员恼怒的抱怨。听到了风声,那位研究员似乎抓起了手边的什么工具。萨菲尔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站着,但他已经做好了敲晕对方并从实验室里找到一瓶能造成失忆效果的药剂的准备。

“梅洛笛先生!如果您真的在意我们的研究进度,还是请您安分一点的好!”研究员从一堆瓶瓶罐罐后面绕出来,手里抓着扫帚,不耐烦地扯下笨重的防护面具,灰蒙蒙的淡色眼睛里充满浓墨重彩的敌视与警戒,脸上浮着不知是愤怒还是缺氧造成的红晕。当他看到面前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姿挺拔,正侧眸调整着当作肩章佩戴的蛇形家徽的黑白发青年长着一张和德希·梅洛笛式表情完全相反的脸时,皱起的眉头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到平静而冷漠的弧度。

“梅洛笛先生。”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微微欠身向萨菲尔致意。那只受惊的猫轻盈地跃上他的肩膀,压低小小的身体朝同样落回萨菲尔肩膀上的莱昂呲牙咧嘴地表示敌意。

“加特先生。”萨菲尔欠身回礼,并示意莱昂从打开的窗户飞走。“很抱歉打扰到您的工作,我代莱昂向您和您的爱猫表示真挚的歉意。”

被叫作“加特”的研究员正在清扫地上的玻璃残渣,他回头打量了一下萨菲尔,将夹式工作牌塞回胸前的口袋。“您多礼了。”

萨菲尔看着加特将玻璃渣倒进了一只装了半桶废弃药剂瓶的垃圾桶里,又迅速地换了副新的医用手套,旁若无人地回到实验台开始为贴了标签的试剂瓶们排序。老实说自己没遇到过什么德希留下的烂摊子,这位加特算是头一个。不过他好像很讨厌德希,那种对自己恨乌及屋的下意识反应很难伪装,其实这样倒更好应付些。萨菲尔一点儿也不喜欢和德希的露水情人们打交道,一直都是能避则避。因为这让他没由来地感到耻辱,不是为家族的名声,而是为了那份对兄长的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的特殊感情。

有好几次德希不得不靠极端手段处理一些涉及利益冲突的“老相好”,这些脏活有的交给了萨菲尔。他通常采用不用和对方发生直接接触的方式,比如伪造一场可悲的交通事故。萨菲尔杀掉其他人时什么都不会想,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们的死最多意味着德希桌案抽屉里又一份目标信息文件被抹除。第一次杀人时那种令人浑身发冷的惊惶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但唯独对他们,萨菲尔感到恶心。因为他们浪费了德希和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萨菲尔总想要亲手割断他们的颈动脉,却不想让滚烫的血液喷溅到自己身上。血迹干涸在皮肤上就像一次小型的凌迟,一块一块死者的血斑扯住皮肉像受了炮烙般嘶嘶叫着往中心皱缩,不大不小的刺痛,是被埋进家族势力深处的根脉绞杀的祭品们最后的报复。

而且血腥味很难消除,德希很讨厌这个。萨菲尔完成任务回到庄园后总要在浴缸里放满花瓣一直泡到手脚发白。所以不得不那样做时,萨菲尔会格外细心。但有时候他会在碾着那些蛆虫的胸口寻找合适的脖颈角度时一不小心扭断它。那样处理起来就麻烦了,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给侦探和警察们演戏,但好在这种事情可以甩给夜来香,或者暗影护卫队的其他人。每次夜来香赶到蹲下来检查尸体,发现了被扭曲的骨骼或细长的创口,总要调笑萨菲尔的杀人手法相当古板无趣,一点美感都没有。

只有夜来香那种变态才会在杀人的时候追求美学……德希好像也会?加特被一大堆实验器材挡住,大概没有看到萨菲尔此刻可以称得上恐怖的神态。但长久的莫名其妙的沉默让这间实验室的主事人出于礼貌开口:"请随意看看吧,当心实验器材,请不要进标注了警戒标志的房间。"

萨菲尔出于任务需要对各种化学药品多多少少有一点了解,他浏览着架子上的各色液体,思索它们的功效。架子上几百个玻璃瓶的厚度扭曲了加特的身影,这让他拿起试管的动作看上去像被淹在溶液里挣扎。德希相中了这里的什么呢?会是'' 永恒之美''吗?萨菲尔不愿意干站着,于是选择和加特搭话。冷静下来,想想德希在宴会上是怎么做的……不过萨菲尔很快意识到这绝对是他做过最愚蠢的决定之一,尤其是当他提到德希·梅洛笛的时候。

''……您谦虚了。您的智慧和才能,就连兄长······家主大人也十分欣赏。''

萨菲尔透过一瓶绿色的液体看到加特在这段毫无意义的攀谈中第一次转过身来面向自己。

“您是梅洛笛家收养的二少爷。”加特取下隔在他们之间的广口瓶,“我在宴会上见过您。”

萨菲尔警惕地思考起自己有没有在为数不多露过面的几次宴会上见过这位白发灰眸的研究员。但愿他没有在宴会厅外的地方看到过自己,尤其是露台上方的屋顶,因为他后面很可能正好藏着一袋碎尸什么的。

“您当时好像在和……维黎威议员的女儿跳舞。”加特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回忆。但随后他就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露出了玩味的表情。“但说到欣赏……我想梅洛笛家族的兄弟关系一定很和睦。您兄长是什么样的人,您一定是最了解的,不是吗?”

最了解德希的人吗……萨菲尔也不敢说自己就是那个人。因为就算他日夜伴德希左右,也分辨不出他对哪位情人是真的用了心,对哪位是有所图谋。他向众人展示的表演和发自内心的行为在除他自己以外的人看来没有任何差别,他的虚与委蛇和真情流露契合得如水乳交融。在德希的眼里,一切人和物都被量化成了可观的价码,必要的情况下,至亲可弃,骨肉可杀。

但是除了自己,再也没有离德希最近的人了。萨菲尔总懊恼,哪怕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偷吃过从厨房拿出来的巧克力,他也没能真正地见证德希的每一面。

这场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但萨菲尔也没有继续客套下去的必要,因为莱昂飞回来的时候啄了啄他单片眼镜上装饰的细金属链,他知道这只鸟儿在告诉他,它已经熟悉了这间实验室的全部构造了。

 

5./
萨菲尔出行没有用自家车马的习惯。他总是吩咐租用马车的车夫停在离梅洛笛庄园一英里左右的地方。因为这样他就可以顺着大道一侧一条被树丛掩映的绿色小路径直走向庄园的大门而不引人注目。待在里面几分钟的光景有树荫和花藤的掩护,大道上刺眼的阳光和滚滚烟尘被隔绝在外,先生或淑女们乘车经过时高声的笑语也变得遥远起来。

莱昂从萨菲尔后面几步的一棵树的树冠里飞出来,在他头顶扑扇着翅膀,将几片梧桐树叶打落栖在他肩头。他捏起树叶,却被那只鸟儿衔去飞向绿墙的另一侧。

“天哪,梅洛笛先生,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只鹰吗?”

“我亲爱的兰忒小姐,您一定是想念您在其中长大的雪山别墅了吧!不然怎么会把一只伦敦的夜莺看成山脉上的猛禽?”

“那么快就想念家乡,可太对不起您们伦敦绅士淑女的热情了。不过那儿的景色的确十分迷人,如果您有闲暇大驾光临,我一定会拿出最好的待客礼仪。”女士的声音婉转流畅,显然情绪十分高涨,“不不不,您瞧,它又出现了,真的是一只鹰!真特别,它的眼睛上好像戴着一颗蓝宝石……这是梧桐叶吗?多么可爱的礼物!”

“是的,寒舍的外围种植了很多梧桐树。我想这只鹰感受到了您身上寒带针叶林的气息,所以为您送来了一片带着伦敦温暖潮湿空气的阔叶植物······就连禽兽和草木都在欢迎您。而且梧桐象征着忠诚美好的爱情,说不定您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邂逅一位如意郎君······”

马鞭抽打时的破风声盖过了车上男女愉快爽朗的笑声,车轮吱呀作响加速向前驶去。

萨菲尔发怔一瞬,加快了脚步。他对那笑声很熟悉,也很陌生。德希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发笑,还是他学习华尔兹时因为多次踩到舞蹈教师的脚被训斥的时候。萨菲尔发现自己并不适合交谊舞会后,总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端着香槟,目视德希在绫罗绸缎脂粉香娃的簇拥下,时不时和她们一起笑起来,年轻男女的笑容与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交相辉映,格外耀眼。

莱昂用喙捋了捋萨菲尔耳侧的碎发,将他从走神中拉回来,使他免于被前方的树枝绊倒。萨菲尔抚摸这只鸟儿的羽毛:''谢谢你莱昂,去厨房里找罗莎要点牛肉吃吧。''

萨菲尔一脚踩进傍晚的日落里。他抬起眼睛,从小路出口金色枝条交错的缝隙里看见德希·梅洛笛优雅地跳下马车。他一只手托住车上女士长伸的玉臂,俯身矜持地亲吻她在黄昏的光辉里显出暖橘色的手背,然后对车夫嘱咐了两句,在关上车门前将女士洒到车外的靛蓝色裙摆轻轻掖了回去。

德希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里握着他的手杖,他背对暗处的萨菲尔,目送马车行向沉沉暮色深处,束着黑发的酒红色缎带在余晖里晕起柔光。他转过身时,太阳刚好沉下地平线,梅洛笛庄园陷入短暂的黑暗中。萨菲尔从未挪开过的目光和他兄长的相撞。莱昂飞向他们身后庞大建筑的背面。

在路旁的汽灯点起来前,最明亮的是他蓝色的眼睛。萨菲尔这么想着。

德希·梅洛笛在昏光里望着他的兄弟,惯于上扬的嘴角依旧勾起微笑。

'' Oh······?Welcome home,my dear noir.''

 

6/.
“嗯……那么萨菲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德希和萨菲尔隔着铺饰有华丽桌布的茶桌,面对面坐着,他将下巴搁在交叉的十指上,神色看上去比刚才冷淡了些。

萨菲尔显得很局促。刚才他们同行的一小段路上,德希有声有色地描述了他这趟旅程的见闻。德希的谈吐就像吟唱戏剧台词一般,总让他想起少年时的德希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兴致勃勃地朗诵《麦克白》的风度。萨菲尔一向不懂得欣赏社交场合的风光或者诗人遣词造句的深意,不知道应该发表什么样的见解才能讨得这位艺术家的欢心。但好在很多时候德希需要的不是天花乱坠的吹捧而是忠实的倾听,按照他和德希多年相处的经验来看,苍白干瘪的附和,会比持续的沉默更让德希失望。于是萨菲尔只是静静地在一旁望着他,这样就够了。

“有。尤利尔家族的实验室我已经去过,内部结构大致清楚了,那位叫作加特的研究员对……我似乎有很强的防备心理。如果下次行动的目标是得到他的研究成果,我会持续观望实验进度。”

德希没有理会萨菲尔的答话,他招手唤来门口侍候的女仆,吩咐晚餐就传到这儿用。他像是叹了口气,垂眸搅动着杯中的茶水:“萨菲尔,你总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是怀疑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吗?”

“你不如小时候那样有趣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话比以前更少了?”

“萨菲尔,你有事瞒着你的,家人。对不对?”

萨菲尔目光闪烁,他瞥见德希那对深蓝色的蛇瞳直视着自己。他很少有胆量和它们对视,德希的眼睛只有不盯着你看的时候才是美丽的,否则那细长而幽深的瞳孔会汲尽你内心所有的秘密。萨菲尔绷紧了唇线,如果他让德希发现自己对他怀有不能言说的感情,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在德希身边继续扮演这可笑的“弟弟”角色。

德希的掌心覆上萨菲尔的手背。雪白的,冰凉的,还有一点点湿意。

“萨菲尔,告诉我吧,告诉我。我要听你说。”

说出来吧,告诉德希你爱他。萨菲尔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么喊着。弃暗投明吧!把你的自卑和脆弱双手奉上*2。为了这双握着你十指的手,为了这对望着你的眼睛。别管他听到后会怎么样,那不是此刻的事情。就像德希说过的那样,爱情,多么美好;就像夜来香说过的那样,爱情,又多么无助啊!

萨菲尔脑海里闪过一团又一团杂乱的声音,他想起昨天晚上被自己杀死的人唾骂德希的字眼。也是昨晚,夜来香把手指搅进他高潮后敏感的身体里时,萨菲尔问他,婊子是什么意思。夜来香抽出手指,低声笑起来,将透明的体液抹在他小口吐息的嘴角。他说,亲爱的,你可以有自知之明,但你的匕首不该给别人这么骂你的机会。

萨菲尔翕动着嘴唇:“我……”

“唉。指望我这怕羞的弟弟开口,还是不勉强了。”德希靠回柔软的椅背,示意站在一旁的家仆端上晚餐,那么由我先起头,来谈谈你的事情吧,萨菲尔。”

“我亲爱的弟弟,是有心许的人了,对不对?”

萨菲尔的脸颊上全然没有普通青年暗恋被拆穿后羞涩的红晕,相反他脸色煞白,细密的冷汗从太阳穴沁出来。他捏紧垂在膝上的桌布,像攥皱了自己的心脏。

德希的餐刀切下一小块牛排,刀刃擦到瓷盘底部,发出细微的声响:“啊……只是个猜测。但你这么有趣的反应落实了这个猜想。放心,我不会让你杀掉维黎威小姐。”

萨菲尔听到这个算得上陌生的名字,搏动如擂鼓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瞬,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德希。德希的眼尾餮足地眯了起来,那是抓住了对手把柄时的表情。萨菲尔在脑中搜索对“维黎威小姐”的印象,只发现了一点感激之情,那位善良的女士是第一个没有被他板着脸的样子吓退反而邀请他跳舞的人。

''我很高兴我亲爱的萨菲有了爱情的萌芽······我在昨天下午的沙龙里见到了那女孩儿的父亲,和他聊了一会儿······真是一位有修养的绅士,他的女儿一定也是位才貌双全的小姐,足以令我亲爱的萨菲尔为之倾心。''

萨菲尔刚想松口气感谢上帝没有让德希发现他的秘密,却意识到如果让德希知道了自己的弟弟爱慕着自己,被安排联姻或许真的是他的下场之一······不,也许德希早就知道了。也对,敏锐如德希·梅洛笛,怎么会察觉不出久居同一屋檐下之人的心思,那么他偏要咬定萨菲尔有了心许的对象,是真的要准备为他安排联姻了?为了支开对他有不正常感情的''亲人''眼不见心不烦?以及,为了梅洛笛家族更大的利益?

''我作为兄长,一定要对我亲爱的弟弟表示祝福了。''德希放下餐刀在胸口画着十字,仿佛真的在为萨菲尔的''幸福''祈祷。

萨菲尔欲开口辩解,解释自己并不喜欢那位小姐,但和德希的意志和“梅洛笛更大的利益”相比,他的反抗显得太幼稚,太不懂事,也太微小了。萨菲尔的眼眶久违地泛起酸意,也许和另一支贵族建立起牢固的姻亲关系,就是''Noir''在德希·梅洛笛的账簿里最后的价值。这是对萨菲尔最仁慈,也是最残忍的处置,可是他只是德希的''弟弟'',他没有资格因为对''哥哥''单方面暗恋告吹感到委屈,更没有资格因为这个掉眼泪。在梅洛笛庄园长大的这些年里,他越来越清楚这个家族不需要个人的幸福,不需要懦弱的泪水,它只需要有用的筹码。但德希没有除掉他,至少说明他暂时不是''无用之人'',这是萨菲尔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底牌。

''我······接受您的一切安排。''萨菲尔的指甲将手掌割出深深的月牙,他用了比挺着被子弹打中的疼痛反击还大的定力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声线。

德希挑起一痕秀气的眉,用探究的目光刺着萨菲尔,萨菲尔悄悄抬起眼,疑惑地发现他的蛇瞳里似乎正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但好像混着一丝别的情绪,如果它可以被叫作······得意的话。

德希突然大笑起来:'' My dear noir,你真的,很有意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现在就写信向维黎威先生提亲。''但他随后又坐直身子,摆出一副严肃的架子来,''不过,有些人生课题,我很遗憾不得不教给你。''

''你还年轻,只能看到爱情表面的花团锦簇,但它背后潜藏着名为责任的庞然大物。你要对你的妻子负责,对你的孩子负责,对你的家人们负责。责任的重量你难以想象,承担责任或许比杀任何人都要难,杀人只需要毁灭,而承担责任是一种保护。我见过不少'不堪重负'的懦夫,去做一些背叛妻儿的事情。而我们身上又往往承担着不止一种责任······''

''萨菲尔,我亲爱的弟弟,''德希·梅洛笛站起身来绕至萨菲尔身后,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当作肩章佩戴的蛇形家徽取下放在他们面前的空盘子里,嘶嘶轻语像蛇吐出的信子,''这里,不也是你的家,你的责任吗······''

''萨菲尔,我爱你,我当然要为你着想,但是假如维黎威小姐做了你的妻子,我的弟媳,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当然也要为她考虑。萨菲尔,你想一想,假如你们结婚了,她坐在温暖的厅堂里,没有心思打扮自己,没有兴趣和她的朋友们举办茶话会,而是为刀口舔血的你忧心。她那么爱你,却只能等到杀了人带着血腥戾气的你冲进家里,或者等来······最可怕的,丈夫的死讯。''

''抱歉······我不该做这种猜想,但你也许不明白,爱情是很娇嫩的植物,惊惶和担忧可不是滋养它的好肥料。萨菲尔,你在你的婚姻里,只会充当打磨珍珠的砂纸,爱你的人的青春和快乐,迟早被你消磨殆尽。''

虚幻的幸福和真实的痛苦在萨菲尔面前展开,这是德希对他的考验。

萨菲尔伸出手,拿起了那枚家徽,银蛇点缀着蓝宝石的眼睛和德希的蓝眼睛一齐注视着他,仿佛一种恶毒的鼓励。德希把它别在他的胸前,银针冰凉地压住了那处被德希拿雪茄烙出的烫伤,就像毒蛇尖牙注入的毒液。

萨菲尔·梅洛笛在这一瞬间感到释怀。难道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他爱着德希,就像往心底埋了颗沙砾,从此心门紧闭如蚌壳,哪怕对他爱的人。只有时间和情愫如细小泥污溜进缝隙里,在一次一次的挣扎和妥协中被漂成洁白的珍珠质,一层一层包裹住那个不能言说的、或许早已心照不宣的秘密。瞧瞧吧,被德希冠以''别再受伤''的,多次烫伤留下的疤痕,多么像贵族淑女们手腕上流光溢彩的异形珠。

德希敞开的一片领口惨白冰冷,萨菲尔被他的兄长拥抱,刚才忍住的热泪这回却滴了下来,惹得德希细细颤抖。他恍惚间竟觉得,德希一直也爱着自己,就像自己一直爱着他那样。

他别无选择。

 

END·

1*化用了《飘》中,白瑞德船长最后对斯嘉丽说的话。
2*化用了史铁生的话:''爱是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