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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01
Completed:
2025-07-29
Words:
34,353
Chapters:
5/5
Comments:
4
Kudos: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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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Hits:
1,344

「瓶邪」小馄饨与大白兔

Summary:

旧文搬运,2021-2024之间写过的一些原著向短篇,合集。

Chapter 1: 媳妇管账,天经地义

Summary:

张起灵给吴邪一大笔老婆本,吴邪犯了愁。

Chapter Text

十年前,闷油瓶来杭州和我道别时,曾给过我一大笔钱。

当时我们在楼外楼桌前对坐,我还记得说这话时,他正慢条斯理地挑出鱼肉上的刺。

我开玩笑问他:“老婆本吗?”

他深深望着我的眼睛,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我干笑了两声,忽然觉得这个笑话失败极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好笑。

闷油瓶告诉我,这是他几年间夹喇嘛的出场费,但由于他频繁失忆,导致无法记住所有钱的存放位置,因此他带给我,是他目前所能想起的全部身家。

我以为他说完这番话,会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特别酷炫地拎起一个28寸行李箱,里面左边现金,右边装金条。

结果他只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地址,说是藏钱的具体位置。

我冲他表决心:既然交到我手上,我一定会好好保存,保证他回来时分文不少。

他不甚在意的模样,看向窗外的目光毫无波澜。

从长白山回来后,我沿着纸条上的地址取出闷油瓶的钱,然后去银行开了个新账户,把它们存成十年定期。

做完这些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短短两年间,我失去远比得到更多,像是从血肉里生生剜去一部分,只能通过时间让伤口愈合。

等到终于能提起一点精神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进行整个计划的推演。

现在的我已经很难回忆起那十年以来的每个细节,作为局中最后的一环,放在漫长岁月的博弈中,或许我渺小到不值一提;可于我而言,它几乎贯穿了我的前半生。

在这十年间,闷油瓶的钱一直静静躺在账户上,我如约定所说分文未动,哪怕是为了实施计划最艰难、最缺钱的那段时光,我都没考虑过去动用它。

尽管我的计划确实和闷油瓶有很大关系,可说穿了,它本质上是我个人的执念,就像王盟所言,是我的“心魔”,也是我的一厢情愿,与他无关。

推动计划的过程中,我最常听到的评价就是固执,也有人在背地里直言吴老板是个疯子。或许他们说得没错,可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结果。

那几年真的太累太累了,累到如今仅仅回头张望一眼,都要穷尽全部精力。

所幸我成功了,一切尘埃落定,闷油瓶被接出来,往后的日子只需朝前看,无需再回头。

接闷油瓶回家的路上,伙计开车,胖子坐副驾,我和闷油瓶坐在后排。

我不愿气氛太过沉闷,便向他邀功,告诉他我把他的钱存了定期,光是利息就多了不少,如今十年之期已到,恭迎张家族长检阅。

我对他说,现在钱在我的名下,等给他办好身份证,就可以转移到他名下了。

他却说不要了,全凭我处置。

我“啊”了一声,“那多不好意思。”

他淡淡道:“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一听,忙说那怎么行,那不是你攒的老……老……那什么嘛。

闷油瓶没再和我争执下去,靠着车门闭上眼,像是在休息。

胖子的眼睛从后视镜望过来,贼兮兮地看了看闷油瓶,又看了看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笔钱我最终还是没动,尽管它可以让我在还债的道路上少奋斗几年,可我始终认为那是闷油瓶的血汗钱,用起来亏心。


***


搬来雨村后,或许是环境有所改变,亦或许是一切尘埃落定,我心境平和了不少。

我们筹备着开一家农家乐,除了招牌菜石锅鸡,其余的尽可能使用附近最原生态的食材。我坚信食物是有根的,有些东西只有用当地特产烧出来才最有味道。

邻村有一家店专卖香料,陈皮和砂仁品质相当高,供应附近好几家饭店。我们仨听说了,一大早便驱车前往查看货源。

这家店是养鸡场帮忙介绍的渠道,据说老板十分有个性,几十年来坚持只用现金结账,还不支持邮寄,想买只能亲自登门。

车一路开到村里的路旁,还没走上几步路,离店铺老远就听见老板大声嚷嚷。走近发现,老板正在电话里和人吵架,说的是方言,我们一句也听不懂,平白失去了凑热闹的好机会。

趁这功夫,胖子走到一袋袋香料旁,抓起几颗砂仁闻了闻,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立刻会意。

过一会儿,老板挂了电话,走来招呼我们。可能还在气头上,他语气很凶,一脸的不耐烦。

我倒不在乎这些,毕竟闷油瓶这个杀手锏被我们带出来了,正站在我后面,就算起了冲突老板也捞不到好处。

好在尽管老板态度差,交易过程还是顺利和谐的,闷油瓶终究没派上用场。

我们买好东西准备付钱时,老板突然朝里屋喊了一嗓子。这时,以为一位有点微胖的大姐擦着手从里间走出来,看起来和老板颇有夫妻相。

老板指了指大姐,“钱给她。”

大姐脾气倒是很好,她微笑着冲我们点了点头,边收钱边数落她老公“他这人脾气差得很,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老板站在她旁边,一声不吭。

大姐使唤老板把东西递给我们,让我们吃好了下次再来。

我们都拎了满手香料,刚出去没走几步,胖子感慨:“这就是男人,无论在外面怎么横,家里的帐永远归媳妇管,就像我一样。”

我说:“你又没媳妇。”

胖子说:“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老子的钱都给未来媳妇攒着呢,以后全归她管,成了家的男人都这样,你不懂。”

我想了想,我的钱——如果有的话,应该先还给小花,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去,哪还需要别人帮我管账。闷油瓶倒是有钱,只不过在我手里。

我对胖子说:“也不绝对吧,你看我就没考虑过这种事,小哥应该也没有,他的钱现在还在我这呢。”

胖子突然叹气,“天真啊。”

“?”

“你是怎么做到聪明的一阵一阵的?”

我瞪了胖子一眼,“你不用拐着弯骂我,我现在怎么就不聪明了?”

胖子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看了看闷油瓶,叹气说算了,这种事得自己悟,小哥不说我也不说。

胖子又嫌弃地看了看我:

“这位施主,没有慧根啊。”

悟个鸡毛,慧个鸡毛,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正想跟闷油瓶说你也不管管,结果一扭头,发现闷油瓶已经不在身后了,他早就绕到车子旁边,正在往后备箱里放东西。

胖子一边念叨“媳妇管账,天经地义”,一边凑上去帮闷油瓶,变念叨还边问,“小哥你说是不是?”

闷油瓶自然是不会理他的。我们首战大捷,跳进车里准备前往下个采购点。

不知不觉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晚上我们仨围在一起泡脚,胖子直呼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需要回屋躺着,他刚走,闷油瓶也跟着走了,只留下我独自泡着脚想事情。

今早聊到闷油瓶的钱,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把钱还给他,却迟迟拖着没还,并不仅是因为他没主动问我要。

——而是我总觉得,那是我和他之间的联系。

我说不好那种感受,仿佛一旦把钱还他,我俩就会立刻一拍两散,只能靠这种自欺欺人的方法拖着。

可闷油瓶是何许人也,他那么出世的人,什么时候把这些俗物放在眼里了?

他之所以留下来,应该也是发现了,我并不希望他走。

长久以来,好像从来都是我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从不反驳,久而久之,我根本没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愿不愿意一直留在这里。

万一眼下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呢?

我想得出神,水凉了也没察觉。闷油瓶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从隔壁房间拿来暖壶放在我的盆边。

放下暖壶,他径直出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又发了好一阵呆。


***


临近中秋,正是用爆炒田螺下酒的好时节,我们一人拿了个塑料盆,挽着裤管去河里摸田螺。

雨村山溪众多,河流汇集,光是淡水螺就有好几种。我只认得田螺和钉螺,其他的不敢乱捡,生怕捡错一个把我们仨集体送走。

胖子提出和我比赛,“谁捡得少谁晚上洗碗!”说完一溜烟跑去上游了,我和闷油瓶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我俩把盆放在地上,捡到了就丢进去,发出“咣当”的声响。

我在这方面天赋有限,加上心里揣着事,动作并不快,估计这次要输给胖子了。

闷油瓶在我旁边任劳任怨地捡着,他准头很好,无论从哪个方向都能把田螺丢进盆里,相比之下,我就差了点意思。

我想起那次从香料店出来,胖子欲言又止,一会儿说我没有慧根,一会儿说“小哥不说我也不说”,便问闷油瓶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背对着我,动作有了个微小幅度的停顿,要是别人肯定看不出来,但我一看便知。

我想了想,问他:你为什么不让我把钱还给你?是因为不在乎吗,还是想要补偿我的损失?

他闷闷地说:“不是。”

我深吸了口气,向他摊牌,“先前的那些计划,全都是我个人原因,你不需要补偿什么。”

“还是还给你吧,你拿着它继续留在雨村固然好,但有一天如果想走,也好有点资……”

“吴邪。”闷油瓶转过身,忽然打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愠怒。

我连忙闭嘴,生怕再惹到他。

他看着我的神色,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

空气变得尴尬起来,闷油瓶鲜少发火,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俗事上过于纠结,惹他厌烦了,毕竟他是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在那之后的时间,我们沉默地捡田螺,丢进盆里,四周只剩下流水声和田螺时不时“咣当”碰壁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胖子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我直起腰望过去,只见胖子端着盆,正从上游走下来,看他端盆的姿势就知道此行收获颇丰。

我心情有点复杂,一边不屑于跟他比,一边又不希望自己在这场无聊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正当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我回过头,只见闷油瓶端起他的那盆,朝我的盆里哗啦啦倒了大一半进去。

“!”

而后,闷油瓶端着他那盆少得可怜的田螺,看了我一眼,转身朝家走去。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胖子走到我跟前,用塑料盆怼了怼我的胳膊才回过神来。

胖子本以为他赢定了,低头去看我的盆,结果眼睛都瞪圆了,不断发出啧啧声,“嚯,可以啊!”

我不知道作何回答,只能笑笑。

胖子又问:“小哥先下去了?”

“嗯。”我弯腰端起盆,和胖子一起跟在闷油瓶身后,也朝家走去。

胖子把所有田螺养在一个大盆里,吐了一下午沙。吃过晚饭,我们围坐在一块,就着爆炒田螺下酒。

田螺炒得很入味,不知不觉,一大盘子都被我们吃掉了。

我想倒点酒喝,可两只手沾满了辣油和汤汁。正举着手到处找纸巾,闷油瓶拿过我的酒杯,倒了半杯啤酒进去,而后又从他身后扯了两张抽纸递给我。

我擦着手问他:“怎么不给我倒满?”

闷油瓶还没说话,胖子抢答:“以你的身体状况,少喝点意思意思得了。”

闷油瓶也跟着点头,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心虚,躲开他的目光,故意和胖子说话。

可能我现在确实不太适合喝酒,才喝了这么一点,脸上就开始发烫。


***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酒,晚上大脑异常兴奋,根本睡不着。我实在躺不住,打算起床写点东西。

刚走到书桌旁,打开台灯,就看见闷油瓶正躺在窗外的树上,我望向他的同时,他也正望向我。

他做了个招呼我过去的手势。

我从善如流,来到树下。闷油瓶的身影埋在树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他做了个手势,我依稀辨认出,那是让我上去的意思。

我打手势问他:你认真的吗?

他打手势回复:是的,上来。

眼下这个距离,稍微抬高点音量明明也能交流,硬是让我俩搞得跟忍者结印似的。

我比划了下树的高度,心说祖宗啊,我这老胳膊老腿,你还让我爬树。

我给自己打了打气,提起裤脚,抱住树干向上爬去。

终于快爬到地方了,闷油瓶抓住我一条胳膊,把我拉了上去,紧接着用力一带,我险些直接坐进他怀里。

我手忙脚乱往旁边挪了挪,“没压到你吧。”

他摇摇头。

我俩肌肉密度都不小,尤其是闷油瓶,我担心把树坐榻,于是又往树干的方向蹭了蹭,一只手紧紧搂住树干。闷油瓶看出我的顾虑,伸出胳膊绕到我背后,虚虚托着我。

坐稳后,我终于有心思感知周遭的一切。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特别治愈,和在树下听到的全然不同。

我听得不禁有些陶醉,心想还是这闷油瓶子会享受。

但我知道闷油瓶叫我上来,肯定不是为了让我听树叶交响乐,他这人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是懒得和人沟通的。

近期需要沟通的,恐怕也只有捡田螺时发生的那件事。

闷油瓶不是容易生气的人,以往我和胖子在斗里无论怎样瞎胡闹,他都会帮我们兜底,这次我怕是真惹到他了。

想到这里,我决定先开口,让他感受到我的诚意,“小哥,上午的事我要和你道个歉。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觉得被我强行绑在这里,对你而言可能不太公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什么是公平。

我犹豫了下,“公平就是你有想走就走的权利吧。”

他问我:“那你呢?”

我一愣。

坦白讲,我的半生所求不过是自己的心安和妄念,做那些安排时,从未考虑过对自己是否公平。

我只得实话实说:“现在这种状态,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没再说话。

我闭了闭眼,深呼吸,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令我十分在意的问题:“小哥,你认真回答我,你是真心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他没有半点犹豫,淡淡开口:“从十年前就是了。”

压在胸口的石头轰然落地,长久背负的罪恶感大雾般消散,我心中一轻,长舒了口气,清凉的晚风灌进肺里,四肢百骸宛如重获新生。

我说那好,以后就此揭过,钱的事我也不会再提。

他点点头,说胖子说过,你管我的账,天经地义。

这又是什么说法?胖子什么时候说过?我一头雾水,“啊?没有吧,胖子只说了媳妇管……”

说到一半,我心中如同滚过一道炸雷,整个人懵在当场。

我无法用语言确切描述此刻的感受。

就好比一个人行走在沙漠里,每当他快被渴死时,抬头就会看到绿洲,当他强撑着走过去,却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就这样,他带着满腹希望和失望,兀自走过十年。就在他再也不抱希望时,却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已经闯入了真正的绿洲。

这时的他,第一反应不会是狂奔、哭喊、欣喜若狂,而是不可置信。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的大脑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突然,闷油瓶虚虚绕在我身后的手,在我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如梦方醒,扭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斜下方的位置。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树上这个角度正对着我卧室的窗户,昏黄的小小的台灯,照亮了书桌、椅子,和床铺一隅。

我循着他的目光注视了许久,终于明白了他执意要我上来的原因。

原来,在每一个我伏案读书写字的夜晚,树上那双眼睛,都会向此刻这般,沉默而坚定地注视着我;

原来,每一个和他在屋内外遥遥对视的瞬间,都并非偶然。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各自遥望过千百次。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闷油瓶还在等着我的答复。一想到这,我抓了抓头发,心说自己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一大把年纪倒紧张得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我悄悄瞟向闷油瓶,发现尽管他似乎如往常般平静,可仔细看肢体有些紧绷,神情上也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紧张。

——越活越回去的,可能不止我一个。

我释然地笑了,说那好,明天早饭就从你上交的钱里扣。

听完这句话,他的肩膀倏地放松了,虚虚托在我身后的胳膊慢慢地、慢慢地揽住了我的身体。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