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今天约会的内容是陪我听完一首歌。”
李硕珉经常在半夜收到洪知秀给他发的消息。李硕珉每次都会回复。
一次酒局,红得像颗番茄的洪知秀抓着他的手对他说过,要是有紧急状况,打你的电话总比打policeman方便,是不是呀硕珉尼。旁边的尹净汉看起来要比洪知秀清醒多了,勉强在这一桌乱七八糟里能算个有智人类,却也在此刻一起唱上二人转,“是不是呀硕珉尼?”
但其实对他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洪知秀自己——手机里还存着999+的kkt尚未回复。
他睁着半只眼看清信息内容,继而露出困倦但甜蜜的笑,并回了一些可爱的颜文字过去,幸福地善解人意起来。拜托,是要我和哥约会呢,这也是紧急情况的一种吧,完全可以理解。
等一下,可哥也没提前说,地点是在宇宙工厂啊,我们要在这个地方亲嘴吗?一个里面的沙发比自己家里的还要熟悉他屁股的地方。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进行皮肤管理,又凭借幻想里的氛围选好穿搭和香水的李硕珉,站在大楼前傻了眼。
没开玩笑的话,这绝不是要和他进行一次职场play的前置剧情吧,不合适。洪知秀却不同他解释,进电梯前牵起他的手,李硕珉感到凉凉的,像花瓣一样,不自觉握紧了。
我大概可能也许又被哥骗了。
但很明显,知勋哥看起来已经在工作状态里,设备齐全待机,打完招呼后洪知秀也做好热身进了棚,李硕珉空有一肚子的叮呤当啷不好发泄,他完全被当作一只宠物栓在门把手上、一只花瓶被摆在桌沿、一张乐谱却沉默在洪知秀眼前了!
李硕珉一声哀嚎后瘫倒进沙发,算了,被哥骗又怎么样呢。还没习惯吗?
除了一些必要的调整,此次录制洪知秀只NG了三次。一次没找好要的情绪,一次鼻子很痒打了两个喷嚏,一次因为看到玻璃外的李硕珉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而不小心笑场。
结束时他们两个约李知勋吃饭遭到了拒绝。严格管理的健身人士表示陪他们吃一次油的炸物或甜的冰淇淋之后得去爬坡仪多踩一个钟,接着他听到李硕珉用一种一点儿也不遗憾的语气,说,哎好可惜呀。
“砰”,制作人把宇宙工厂的门关上了。
李硕珉对上洪知秀时脸皮又总是很薄。
出了门,拉不了手,李硕珉想问他接下来我们还去约会吗,也没问出口。他想了想,自己今天处境不能再被动,说出的话就从反问语气转为肯定语气,诚恳得要命,“哥要是下次想让我陪可以直接说的啦。”
他们这么亲密,这么亲近,若是洪知秀对他产生一点独占欲,一点依赖和离不开,这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他就这样甜蜜地想着。
洪知秀听到他这么说,忽然停下来,侧身转向他,唇瓣微微开启,李硕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又被读秒了,心虚中先下手为强,伸手捏住了哥的嘴巴。他看见洪知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触感软得和哥的手指一样,他其实没用力,洪知秀却是一副被他欺负的样子,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大概是阿尼阿尼这类表示否认的发音。
他们差不多高,可能李硕珉高一点点,对视、平视很轻易地发生在每个想发生的瞬间,令洪知秀嘴里说出来的话不管多么甜蜜,李硕珉也能知道其中有清晰的、有点儿坏的主意在支撑,因此要坚持住,不能被哥的外表所迷惑。
李硕珉:哥别逗我了。
洪知秀:没逗你,去吃海鲜汤饭怎么样?
洪知秀:听我录音也是一起听歌呀,难道硕珉尼不喜欢我唱歌?
洪知秀:我觉得你也挺开心的,你又拉着我的手呢。
李硕珉:哥、哥总是这样!
李硕珉之前没谈过恋爱,接受到有关爱情的讯息基本都来自童年的懵懂里、歌词里、剧里、同行的嘴里,以为同听一首歌约会,就是在一个安静的公园,两个人戴着一副耳机,听脸红的思春期,再吻在一起。
眼前无害而美丽的洪知秀吞下一口鲜嫩的扇贝肉,在热气缭绕里笑得快要冒鼻涕泡,约会怎么可能只听同一首歌呢,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做啊。
“还有什么事?”
“好好吃饭这件事。但你到底怎么做到在嘴里就把壳剥掉的?”
天赋吧,李硕珉想,摇头晃脑的。总归我的舌头比哥的灵活一些,能尝出虾的鲜美,很多时候也可以尝出哥的一点儿笨拙。这是他今日唯一找到自己占上风的时刻。
02/
年末过后队里终于要放长假,洪知秀打算去找个地方过个夏天,李硕珉打算换个地儿过个冬天。
李硕珉对于休息时间比工作时间还见不到洪知秀的面感到不可置信,但作出决定时两个人都挺开心的,怪不了谁。他以自己比洪知秀早出发为由,把人喊到家里来,指名道姓说要陪,得意地展示自己的坦诚。
被旁敲侧击的人神态自若着滑进被子,自顾自说,困了啊,硕珉尼还不睡的话,我要睡了。他染回黑棕的头发像柔软的水草散漫在枕头上,李硕珉想放进嘴里嚼。
好在李硕珉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对着经纪人哥帮他列的清单仔细检查了两遍后快步冲进卧室,把脸埋入洪知秀的脖子。
那里与肩膀的弧度构成了一块质地柔软气息甜蜜的地方,随着呼吸的起伏支撑着一段浮木,他在这里找到方向、找到痛也找到爱,找到时间线上的所有答案,最是令他流连忘返。
黑夜中双眼变成唯一的指引,李硕珉抓着他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肩膀,脊背放松,四肢像麦秆一样舒展。他们陷入床铺的涡漩,像玩闹又不像,只是交换着湿润的浅吻,慢慢地轻轻地,认真地把投注的情感全都临摹出来,妥帖收好,想要变作对方的行李一件。
第二天经纪人哥过来等李硕珉,只将行李推入电梯,并未做任何停留。
洪知秀嘴里咬着吐司片,低头帮他检查贴身背包里的证件是否齐全,抬头看向李硕珉,提醒他戴顶帽子再出去。
李硕珉说哥要想我。洪知秀不正面回答,存心的,说可能吧。
什么可能?不要不确定,也不要笑,很严肃的。
闻言洪知秀坐起身板起脸,参加一场由李硕珉担任考官、名为如何才是正确的思念的面试。他总在这种时候显得很听话,李硕珉站起来,在房间走了一圈,看上去一无所获地重新坐下。恋人不舍的脸庞太动人,洪知秀还是没忍住,捧起李硕珉的手指吻了吻,很响亮也很眷恋。
他几乎把李硕珉吻得心猿意马,可约定时间到了。
好好的去吧,洪知秀说,到了要发消息。目送李硕珉离开后,他回到卧室,重新投入体温并未散去、充满另一个人气息的被窝。
李硕珉再一次于伦敦的凌晨收到洪知秀的讯息。大致意思是如果他和珉奎这次出行撞上了冰川怎么办。
又来了,这种没什么逻辑又十分接近海龟汤的问题,但洪知秀显然没有给他选是或不是的余地。他说不信,消息又接连弹来,说,真的呀,租了条船,但船长开得太远太远,真的看到了冰川怎么办,如果真的撞了又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语序错乱,李硕珉清醒了不少,他坐起来靠着床头,真的开始思考这种最不可能的可能性。万一呢,漫漫海面、食物缺失、信号中断,游船猛撞大冰山,巨响过后世界剩下白茫茫一片,那我会很伤心,我会哭,把世界上其他的冰山都哭倒,直到和哥一起被埋在里面。
他没有犹豫地拨过去视讯,那头未响应,他给金珉奎打,响了几秒接了。
金珉奎戴着墨镜,太阳很大,背后只是一片沙滩浅海。他可能是刚冲浪结束,脸晒得十分有光泽,墨镜中倒映出李硕珉幽怨的脸,金珉奎吓一跳,张着嘴笑也不是,于是把嘴抿成一条线,心虚地冲屏幕外喊了一声哥。
不像是主动接而是想挂掉但摁错了,一阵手忙脚乱中,李硕珉看见自己沉入蓝绿不明的水里,咔嚓一声,视讯断了。
真的生气了,两个人一起骗我,李硕珉想,被骗的第101次,怎么还是信了。
过一会儿洪知秀的对话框终于有了新的动静:亲爱的我们可能得赔珉奎一部手机。
李硕珉不理他,整人计划不是李硕珉想的,李硕珉是受害者,这是你们的代价!
洪知秀自知理亏,就又给他发了视频,视频封面还是蓝蓝绿绿的海水,李硕珉对这个颜色的暂时印象实在不太好,干脆先蒙头睡了一觉,再点开时,英国的太阳也出来了。
手持视频画面有些晃。洪知秀像一只真正的潜鸟,拨开面前的五光十色,俯冲向一团白色的鱼群,安全地投入海底最柔软的冰山,纯真而无穷无尽。待李硕珉再眨眼时,镜头对准了洪知秀自己,只见他在鱼群里兴奋地眯起眼睛,头发飞舞好不滑稽,冲着屏幕外的他招手,用手势同他说我爱你。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李硕珉的手指上,旅程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03/
在国外巡演洪知秀也会坚持起早去晨跑,这是他的习惯。
这里天亮得快,很早的早晨,阳光就涂了满街,可丽饼的香气飘在半空里。李硕珉醒来,这股味道已被洪知秀带回了酒店。
“早上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罪恶了。”李硕珉一边说着,还是就着洪知秀的手啃了一大口,洪知秀示意把他手上剩下的都拿去吃,纸袋里还有几只先不动,一会儿放到公共室,可以让成员们挑着吃。
洪知秀同他说晨跑路上的见闻。他说小动物们都出来得很早,遛狗人士大多顶着鸡窝头戴个墨镜就出门,就像李硕珉现在这样,先让狗解决人生大事。
环境也很好,春天碧郁翠微,大概跑了半个小时,他就找到了一片没什么人的湖泊。小时候妈妈带他去野餐,也偶然遇见过这样的一片湖,广阔静谧,透着幽深的美丽,让人好想跳进去。
“跳进去?!”李硕珉被嘴里的芝士卷边呛了一口,费劲咳了半天才好。
面前的洪知秀点点头,李硕珉追问他在哪遇见的,洪知秀不确定,一时心情好,跑起来就漫无目的地不看时间,巡演不到最后一天都不会熬很深的夜,他的体力充足。
他笑起来,笑得很好看,李硕珉最喜欢他这么笑。凉凉的吻落在李硕珉的脸颊上,洪知秀直起身拉伸肩颈,说要用一下他的浴室洗个澡。
第二天洪知秀照例出去慢跑,街景还是他昨天熟悉的街景,但人比昨天多了,为避免一些的麻烦,他想了想决定再去那个湖泊边。
可距离湖二十米远的地方,他停下了。眼前人的身影太熟悉,身上那件T恤都是他买的,一个人在灌木丛后的小径徘徊,以为没人注意,扶着膝盖大喘气。
“怎么在这儿?”
李硕珉转身,一张脸墨镜帽子全齐,洪知秀越走越近,他没想好怎么解释,想挠头都没地方,“……我就来转转。”
他看到洪知秀满脸写着不相信。
李硕珉背后全湿了,洪知秀伸手,擦他下巴上的汗珠。
李硕珉说:“只是怕哥上社会新闻。”
洪知秀沉默着反应了一会儿,差点气笑了。你是傻瓜吗?
洪知秀:我骗你的呀。
李硕珉:我知道。
据说这片地区公园和湖都挺多的,不确定哪一个,李硕珉就每个都跑了,为了预防绕路,李硕珉比他平时还要早一个小时起床,处心积虑地想要拯救他,演一回电影里的英雄救美。
他大汗淋漓、筋疲力尽,但大获全胜。
这个世界上的偶然事件中阴差阳错这四个字最可怕,但他细数过和洪知秀相伴的数十年,他们似乎运气很好地从未发生过失去与错过,他因此从中汲取到笃定的勇气:找下去,我一定能遇到哥。
洪知秀抱住他,说我爱你。
“不过我还是好累,”李硕珉靠过去,发出一些不是当红男团主唱李硕珉、而是面前这个洪知秀的李硕珉的声音,“哥你得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洪知秀问他。
“我们一起,在这里,听脸红的思春期?”
后来李硕珉对洪知秀说,哥真的可爱。他们走近这片湖,在不远处发现一窝水鸭,李硕珉伸出手指,“就像它们一样可爱。”
很快那些水鸭飞上来,成群结队又旁若无人地靠近,不远不近地抖羽毛,但威力极大射程奇远,把李硕珉的裤脚全惹湿了,李硕珉额头上冒黑线,而洪知秀笑个不停。
离开之前其实一首也没有听完,没有必要,李硕珉站在这个又狭窄又广阔的天地,终于懂得什么叫爱的未知与无法定义。
描边涂鸦、做一千遍预设只会徒劳无功,谈情从来没有谱也不必管指挥棒,他尽管爱一个美丽的,爱笑的,会骗人的,奇怪的,包容一切又需要被包容,肯定一切又需要被肯定的人,就很好。
04/
洪知秀一个人在家时,常常会做小小的祈祷。
有的人没入爱情会变得乖巧,有的人则是疯狂。这两者都不是洪知秀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正在变得不可理喻。
他双手合十,只问:好想好想拥有他的全部,请问可以被您原谅吗?
先是想拥有他的等待。
洪知秀没办法和任何人解释,这个人在或不在,空气是不一样的。听上去有点唯心主义,或者让自己像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可这就如同安静的昆虫震颤翅膀,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是变化,而属于李硕珉的等待就是这样的。隔着玻璃等他出录音棚,隔着很多人等他回到自己身边,隔着一整个空间用存在证明一种陪伴,像一只勇敢的锡兵,带来安全和爱。
再是想拥有他气急败坏的关爱。
旅程结束他们见面,李硕珉表示当真的灾难来临时,自己一定会哭,和哥死在一起,而洪知秀对此感到心满意足。但他的心理被身边其他朋友戳穿时,洪知秀恶劣地否认、摇头,他觉得宁可放弃他妄图证明一些什么的坚持,也不愿意那层意欲作遮掩的气泡被无情地揭穿破灭,他发誓自己要是再过一天,在爱里也会很坦然。
最后想要拥有他的无私与毫无保留。
这个满头大汗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洪知秀张了张嘴想骂他傻瓜,才发现最傻的是自己。原来李硕珉从未上过他的当,李硕珉只是,看懂他,接纳他,满足他的任何需求,担当他生命中最精彩部分的主角之一。
三轮验证,结果清晰,最后洪知秀对上帝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镜头之外、在我面前他经常揉乱自己的头发。像被我故意恶作剧想得逞一些什么事时,像知道明天要和我分别舍不得我时。我就把他抱在怀里,手指陷入柔软蓬松的发间,闻到我们身上渐趋一致的味道,我会非常非常地想吻他。
冬天我们在一起,他拿着我那把没有名字的吉他弹Best Part,我隔着一道浴室门,身体蜷起来,脊背在空气中凉凉的,可我的眼睛很热,我坐在浴缸中捂着脸,你不知道我又有多想流眼泪。
于是我喊他进来,说我好冷,叫他陪我一起,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被我拉下来,湿湿地吻。我常说他把我弄痛了,以此换来他的亲吻,他从来不会生气。
我拉着他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有些他不太愿意,但最后我都能得逞,直至一起坐四五次海盗船,下来后他站不住,但他告诉我,今天很开心。我喜欢看他因为我愁眉苦脸毫无办法的样子,更喜欢看他完全被我带动时眼睛亮起来,开心地满场疯跑。
他偶尔约我去看棒球,实际上我兴致缺缺,觉得有点累,我就问他,能不能给你预支kisscam的亲吻来替代,我真的好想睡觉。闻言他的脸立刻烧起来,完全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我们去的话,主办知道后不会拍过来的。”
好,我装作通情达理的样子,不想要我不勉强。他又成功落入我的圈套,拉住我的手说想要,很想要。
我得承认,我经常故意去做一些事,最后又去哄好他。我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亲和、强大且包容,我在他面前全然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小孩。他看穿了我用泡沫堆起来的较量却从不戳破,鲜绿色的压力球在我们之前弹来又弹去。
我是一片掌握阴晴雨雪的云,而他是蓝色的。我无论想下雨还是强降雪,他都一直在。
怎么能不爱呢,我想您一定能理解我。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