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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在第一真理大学举办“最幸福专业”投票比赛,结果大概率不了了之:本校的每一个专业都实力过硬、各擅胜场,学生们也各有各的口味、各有各的偏好,真要争起来恐怕能把校内论坛吵到服务器过载。但倘若需要提名的是“最不幸专业”,大部分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哲学系”,就连给出的理由都一模一样——
“要同时上拉帝奥教授和那刻夏教授的专业课,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维里塔斯.拉帝奥,自称“真理医生”,第一真理大学哲学系正职教授,有一份让人目瞪口呆的履历:十四岁进入大学,年纪轻轻便取得八个博士学位,研究领域涵盖生物学、物理学、医学、数学、哲学等领域,不到三十岁就取得了正职教授的职称。尽管这位教授实力过硬、认真负责,凡是能在他手下坚持到最后的学生,几乎都成为了名噪一时的学者专家,但他的教学风格以严厉、繁难著称,很多人连最基础的听懂都做不到,遑论完成作业、参加考试,因此他在校内的风评并不好,荣登“十大需要避雷的导师”榜单第一名。
阿那克萨戈拉斯——简称那刻夏,第一真理大学哲学系的另一位正职教授,则完全是另外一种风味。这位教授的履历同样辉煌,但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独特的教学方式:那刻夏授课随心所欲、不拘小节,鼓励学生大胆质疑、自由提问。能与他在课堂上辩论超过五十个回合的学生,往往可以得到惊人的高分,但绝大多数人——作为缺乏天赋,学习也不够勤奋的一部分——只能抱着打满了批注的课程论文,以及或红或橙的绩点黯然神伤,是以他的风评同样不佳,在“十大需要避雷的导师”榜单上位列第二。
然而,正所谓“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相较于艰涩枯燥的学术成果,学生们更爱关注的其实还是两位老师生动有趣的情感生活。与拉帝奥教授的严肃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爱人,著名跨国企业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砂金,长了一张轻浮的帅脸,总是开着昂贵的豪车到第一真理大学接拉帝奥回家,在等候时从车窗里伸出戴着名表和戒指的手,漫不经心地敲着玻璃,看见拉帝奥后又急忙朝他招手,拖长声音黏黏糊糊地喊“教授教授”,眯着眼睛嘴角上扬,笑得像只金色的狐狸;而那刻夏教授……说实话,要不是个人简介上标注的“已婚”,学生们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尖酸刻薄的男人竟然有一位可以容忍他古怪脾性的伴侣。几乎没有人见过那个神秘的女人,从那刻夏教授每次和她打电话时满面怒容、咬牙切齿的神态来看,他们的关系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恶劣,但奇怪的是,无论教授和妻子吵得有多激烈、情绪有多激动,他也从来没有提过和她分开,甚至连“离婚”这个词都没从他嘴里蹦出来过。好奇心旺盛的学生们最终选择向那刻夏的研究生白厄询问他是否了解事情的真相,白厄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确实知道那刻夏老师家里的情况。”白发的青年挠挠头,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不过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揭晓了答案:“那刻夏老师的妻子,是‘金织’阿格莱雅女士——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一位。”
学生们大惊。奥赫玛集团总裁、世界顶级设计师阿格莱雅的婚姻情况在业界也算个未解之谜,这位叱诧风云的商界明星居然是那刻夏教授的合法伴侣,真叫他们震惊得瞠目结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名学生忽然想到了什么,颤颤巍巍地开口:“……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两位教授的伴侣有一些相似之处?”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列举理由:“第一,他们都有一头金发和一张漂亮的脸;第二,他们都是商人,而且是大企业的高管;第三,他们常常和自己爱人拌嘴……”
对对,是有一点,白厄附和道,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我有时也会听见老师们聊这方面的内容……
他正准备往下说,忽然听见学校的上课铃声,顿时脸色大变,甩下一句“抱歉学弟学妹们我还有课先走了”,飞也似地跑了,留下一众学生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问号。
……拉帝奥教授和那刻夏教授,到底聊了些什么?
就在白厄与学弟学妹们讨论教授们的私生活的同时,花边新闻的两位主角恰巧也在办公室里聊天。哲学系唯二两位正职教授的工位离得很近,方便分享文献、交流观点,也方便在休息时间聊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所以……”那刻夏放下批改了一半的学生论文,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腕,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家里那位总监现在怎么样了?我是说,砂金。”
又是这样,拉帝奥忍不住笑,和那刻夏相处久了,他很清楚这位稍微比他年长一些的前辈看似性喜讥刺、愤世嫉俗,实则心思细腻、善解人意,上次自己只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记到现在,“那个赌徒么……没什么,照旧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喜欢和人赌命。只不过之前我跟他吵了一架后,他收敛了不少,现在已经学会了劳逸结合、健康作息,而不是动不动就一宿不合眼,急急忙忙地去处理那些不良资产清算工作。”
那刻夏沉默了一会,有些不自然地问:“……吵架还能有这种功效?”他似乎有些烦躁,越说越快:“那为什么我都说过这么多次了,那女人还是老样子,一忙起来就住公司里,两三天不回家,东西也不好好吃……”
拉帝奥挑眉看着他:“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你在学术领域堪称聪明绝顶,但一涉及到情感问题,你就不免有些当局者迷了。”他深知那刻夏同样是聪慧之辈,只不过关心则乱,一时有些迷茫,只需稍加点拨,麻烦便可迎刃而解。既然如此,不妨就让他来履行开导者的职责,也算是报答那刻夏对自己先前的关心。
“我和砂金吵架之所以有用,”他有条有理地分析,“乃是因为,那家伙——尽管我不想承认——性格的确不错。无论我说什么,他总能笑脸相迎,用他那些甜言蜜语轻而易举地化解我话语中带有攻击性的部分,最后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未来绝不再犯……当然,遵不遵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如你所见,他确实在进步。”
“而你的妻子,”拉帝奥指着那刻夏,“我虽然并不如何了解商界,但也对她理性高效的强硬手腕有所耳闻。与这样的人交流,一味地‘堵’反而会激发对方的好胜心,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换而言之—— ‘疏’的效果或许会更好。”
他说得略有些隐晦,不过那刻夏还是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拧着眉毛将信将疑:“你是说,让我向她示好?那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拉帝奥提醒他,想想你们两个未来的幸福生活。“倘若实在无法迅速改变,可以从最简单的事情做起,比如……在某些小事上做出让步。”他解释道,“一些事情看起来不起眼,却有可能发展成双方关系破裂的导火索。这个时候退让一步,往往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好吧、好吧,多谢,我会尝试你的建议,那刻夏拿起笔,重新进入工作状态,但从明显放慢的速度和飘忽不定的眼神上看,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上,连钢笔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圈都恍若不知。
他这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别扭样子让拉帝奥觉得颇为有趣。拉帝奥一向欣赏那刻夏一针见血的说话方式和直来直往的行事风格,前提是,他们面对的问题和那刻夏的妻子无关。一谈到他妻子的事情,这位向来成熟稳重的教授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冲动易怒、喜欢较真,简直和个幼稚的孩子一样不可理喻。就比如上次,他和他妻子赌气,死活不愿意回家,硬生生在办公室干坐了一晚上,等到天亮也没等到他妻子的和解电话,气得差点被送进校医院;还有那一天,自己无意中瞥了一眼他的桌面,没想到看到了一张写满“阿格莱雅”的草稿纸,纸上除了他妻子的名字外,还有三个居中的大字“真可恶”……拉帝奥正回忆着同事的英雄事迹,忽然听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嘟嘟的铃声。他拿起手机:“砂金?”
“教授~”砂金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亲昵,带着甜腻的尾音,“一个下午不见,有没有想我?”他夸张地模仿出几声泣音:“我可想念你了,你看,我都哭了。”
闭嘴,赌徒,你最好不是专程打电话来浪费我的时间,拉帝奥皱了皱眉头,毫不留情地呛他,有事就说。
对方叹了口气:“教授,你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好吧,那就来说正事:我今天晚上要出席IPC和合作对象联合举办的一场酒会,可能得晚点回家,所以得给我留个门。”他似乎隔着屏幕看见了拉帝奥不善的神色,委屈巴巴地补充:“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酒会而已,绝无问题!拉帝奥,你还不至于这么不信任我吧……?”
尽管他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拉帝奥完全可以想象出砂金在说这句话时露出的受伤表情。砂金毫不避讳他幼年时期曾是四处流浪的孤儿的事实,常常带着轻松的微笑向别人讲述那段灰色经历,但他自己不在乎,不代表拉帝奥不在乎,他不喜欢砂金这种若无其事、玩世不恭的态度,但他更厌恶那些以触碰别人的伤痛为乐的蠢材。砂金似乎也拿捏准了自家教授的脾气,每次惹他生气后都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只被遗弃的金毛幼犬一样可怜巴巴地冲他撒娇,总能让他准备好的严厉斥责化作一声毫无攻击力的“哼”。现在砂金又使出这招,果不其然效果拔群:嘴硬心软的教授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扔下一句“注意安全”就结束了通话。
砂金放下手机,如释重负。得到了拉帝奥的同意,他最后的顾忌也消除了,现在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这场酒会之中了,他抬起眼睛环顾一圈,周围大都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谈吐不凡、品味高雅,但与站在大厅中央的阿格莱雅相比,他们全都黯然失色:此刻,这位容貌精致绝伦的总裁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专注地倾听着某位嘉宾的高谈阔论,时不时给出几句恰如其分的回应。砂金立刻判断出,如果他不想度过一个无趣的夜晚,最好的选择就是找这位女士搭话,于是他端着酒杯走上前,笑吟吟地插话:“抱歉打扰二位,不才砂金,IPC P46级别员工,隶属于战略投资部。介意让我加入你们的谈话吗?”
男宾不悦地皱起眉毛,正打算开口拒绝,却被阿格莱雅抢先一步打断:“欢迎之至。久仰大名,砂金总监,很高兴认识您。”她饶有兴味地打量砂金,青金色的漂亮眸子对上他瑰丽的三重眼:“……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作为混血儿,砂金拥有古老的吉卜赛血统,这既成为了他不幸童年的祸源,又为他带来了与生俱来的好运。今晚,运气再一次眷顾了他——阿格莱雅果真如传闻中一般,眼光犀利、思虑精详,更可贵的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与她相处令人如沐春风,内心说不出的畅快。酒过三巡,人们都有些忘乎所以,讨论的内容也从一开始的转向了更为隐私的话题,不知是哪个喝醉的冒失鬼突然大着胆子问了阿格莱雅一句:“阿格莱雅女士,方便透露一下您丈夫的身份吗?我们都对此十分好奇。”
全场一时间安静下来,众人探究性的目光汇聚在阿格莱雅身上,静静地等候她的回答。听到这么一个无礼的问题,阿格莱雅并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一笑,平静地说:“我并不想隐瞒……只是,这可能违背了他本人的意愿。”
“您的意思是,您丈夫不愿意公开披露您与他的婚姻关系?”对方迫不及待地追问,“这是怎么回事?您和他有什么矛盾吗?能不能再说清楚一些……”
他还没说完,就被砂金打断了。砂金面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然而笑意未达眼底,目光也渐渐冷下来:“这位朋友,贸然打探别人的私生活,可不是绅士所为。”他一向不吝于向友善对待自己之人伸出援手,眼下阿格莱雅处境困窘,自然得帮她一把。然而提问那男人毕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商界领袖,他正打算开几句玩笑给对方台阶下,阿格莱雅就自己接上了话:“我理解您的求知欲,但也请您对我丈夫多一些尊重。请原谅,他的性格……有些古怪,公开他的身份很可能对他的生活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至于您,总监先生。”她转向砂金,“感谢您的仗义执言。为示感谢,您愿不愿意明天下午和我——或许还包括我丈夫,如果他同意的话——外出吃一顿便饭?您也可以把拉帝奥教授带来,我丈夫应该与他很有共同话题。”
砂金愉快地笑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位洞察人心的总裁了,她甚至猜到了他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酒会接近尾声时已是深夜,阿格莱雅在下属的陪同下回了家。客厅还亮着灯,那刻夏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她开门的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回来了?”
“嗯。”阿格莱雅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上拖鞋往里走,“这回怎么不说‘你还知道回来’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出乎阿格莱雅意料的是,那刻夏没有像惯常一样给出几句尖锐的回击,而只是抬起眼睛瞟了她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看书。他什么时候这么温和了,阿格莱雅有些惊讶,决定趁热打铁,早些把要说的话讲清楚。
她开口:“明天下午……”
“不用说了,我答应。”他语速极快地打断了她,“……少废话,别打扰我看书。”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阿格莱雅诧异地说。
那刻夏终于舍得放下书,抬起头来凝视她的脸:“这有什么难猜的,无非就是你又在外面认识了某位出身显赫的公子,某个成就斐然的学者,某个位高权重的政客,想请对方‘赏脸吃顿便饭’,于是就想喊我去给你们撑撑门面……”他的推理以一句不耐烦的反问作结:“以前不都是这样?”
是,但是以前你可不会答应,阿格莱雅叹气,你只会冷笑着说“不务正业”,然后让我自己去,别让你“渎神的疯言疯语”玷污了我们“镶金嵌玉的华贵餐桌”……
那刻夏瞪着她:“你就这么喜欢惹我生气?”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随即又忍住了,尽可能平静地说:“告诉我地址和时间,然后赶紧洗澡上床睡觉。”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阿格莱雅皱眉,但还是顺从地走向了浴室,“还没确定,明天再发给你。”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那刻夏随手把书往茶几上一放,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肘压住自己发烫的额头,蹭得小臂上满是黏腻的汗水。简直比给白厄修改论文还难,他哀怨地想,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地照着拉帝奥的话去做了,没有指责她晚归、没有和她吵架,甚至还答应了她外出吃饭的请求,结果换来了她一句轻飘飘的“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他越想越生气,抓起手机给拉帝奥发信息:“她还是老样子。”
拉帝奥的回复很简单:“坚持就是胜利。”
……行吧,那刻夏放下手机,既然已经无可挽回,他也就懒得花时间去哀悼往事。事已至此,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下午五点,那刻夏准时抵达预订好的餐厅。他一眼就发现了阿格莱雅,她正笑意盈盈地听对面一个一头金发、打扮得活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的青年说话,至于坐在那人旁边、一脸不爽的紫发男子……
“拉帝奥?”那刻夏不可置信地问。
三人齐齐看向他。阿格莱雅挥挥手,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你总算来了。”
“我想我并没有迟到。”那刻夏干巴巴地说,看向金发青年,“那么,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砂金总监了,我在拉帝奥那里听说过很多您的事迹。”
砂金站起身来和他握手:“幸会,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没想到阿格莱雅女士的神秘丈夫竟然是您……拉帝奥还跟您提起过我?”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那刻夏,显然对他们对他的评价大感兴趣。那刻夏正欲说话,就被拉帝奥抢下了话头,他没好气地剜了砂金一眼:“没什么,赌徒,只不过是把你平时做的那些荒唐事复述了一遍而已。”
“哎呦,教授,怎么能这么说呢~”砂金笑眯眯地说,“我努力工作也是为了咱们家的未来嘛,我要不多接几个项目,你的研究经费可就没有着落了。何况……”他举起手机给拉帝奥看屏幕上的日程表:“我可是有在认真听你说话的!你看,按时吃饭、适量运动、规律作息,一件也没有落下。”
拉帝奥冷哼一声,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早听说这位总监情商极高、能屈能伸,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那刻夏内心一阵无语,如果要这样才能保证家庭和睦的话,那他可能这辈子也无缘享受这种幸福了。
一顿饭就这样在打打闹闹的氛围中结束了。砂金提议饭后再去喝一杯,硬磨软泡终于争得拉帝奥同意,顿时心情大好,豪爽地大手一挥,表示今晚由他买单。那刻夏糊里糊涂地跟着他们来到了附近的酒吧,阿格莱雅和拉帝奥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捏着酒杯和砂金一起坐在吧台上,只觉浑身不自在,好在砂金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尴尬,适时开口:“朋友,有点不适应这里的氛围吧?”
那刻夏闷闷地“嗯”了一声,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他在大学里待久了,习惯了坐书斋,很是看不上这种纸醉金迷的环境。
“可惜啊,”砂金遗憾地笑笑,晃晃手里的玻璃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可喜欢这种地方了,酒精会干扰人的判断,让人掷出错误的砝码,但它也会阻止人说谎,不知有多少人借着醉酒的名义吐出了真心话……”他朝那刻夏眨眨眼睛:“所以,有什么问题的话就问吧,我现在可不会玩弄阴谋诡计哦——就算我是狡猾的吉卜赛人也一样。”
那刻夏不想跟他多做纠缠,直截了当地问:“在我来之前,你们聊了些什么?”
“很敏锐嘛,那刻夏教授。”砂金抿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我们恰好在谈论你。”
年长者面色一黑:“拉帝奥都跟你们说了?”我和他聊天的内容,我对她的关心,以及我最大的烦恼。
没有没有,我家拉帝奥怎么会做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砂金摆摆手,他只谈了几句,后面都是阿格莱雅女士在说话。
“说实话的,”砂金单手托着下巴,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我觉得你完全不用担心……哎呀,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爱你!举个例子,你记不记得之前你们学院忽然得到的巨额捐款?”
那刻夏点点头,那时哲学系经费紧张,很多项目都因为缺乏启动资金被搁置,幸好后面一位神秘人出面,捐赠了一大笔资金,这才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捐款者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透露他的身份,是以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这位出手阔绰的神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笔钱是奥赫玛集团捐的,更准确的说,是阿格莱雅女士捐的。为此她可承受了不少来自监事会的压力,险些从CEO的位置掉下来……”砂金滔滔不绝地说,“还有一次,你得罪了上级,还是她花钱四处打点,才保住了你的职称。此外……”
那刻夏打断他:“……为什么她不跟我说?”
砂金摊摊手:“她说依照她对你的了解,让你知道她一直在暗中帮你,你肯定得发火,与其平添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告诉你真相。”
“在我看来,你们两个之间,最缺乏的就是‘沟通’。她对你有不少误会,反过来也是一样。所以,多和她谈谈吧,朋友——这就是我给出的建议。”他一口喝干杯中的液体,舔了舔嘴唇。
那刻夏沉默了一会,吐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我向来助人为乐,砂金笑笑,打了个响指,酒保呢?再来一杯。
他们玩到深夜才散伙,阿格莱雅喝了不少,走起路来跌跌撞撞,那刻夏不敢冒着被查醉驾的风险开车回去,就只能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家。阿格莱雅迷迷糊糊地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那刻夏转过头去看她晕红的侧脸,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恶狠狠地一掐她的腰,低声说:“砂金让我多和你沟通交流。”
我知道,她含糊不清地回答,他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那么——”那刻夏竖起一根手指,“我现在把话说清楚了,你好好听着:第一,有事一起商量,不准瞒着我;第二,不准因为工作忙就作践身体,这是底线;第三,晚归要提前告诉我原因,我去接你;第四,……”
是是是,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半阖着眼睛,敷衍地应了几声。那刻夏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说教:和这么一个醉鬼说话,和对牛弹琴又有什么区别。
阿格莱雅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他仔细一听,发现她竟然在念叨他的名字。那几个无比熟悉的字滑过她的唇舌,灌进他的耳朵:“那刻夏……阿那克萨戈拉斯……” 她无意识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含含糊糊地喊:“……好喜欢你……”
砂金说得确实有道理,那刻夏想起那个金发的年轻人对酒精做出的论断,默默给他点了个赞。他本想挖苦阿格莱雅几句,不料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以后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
“嗯……”
另外一边,砂金坐在跑车的副驾驶位,手搭在车窗上,眉飞色舞地说:“拉帝奥,你绝对猜不出今晚我们谈了些什么!”他喝多了,开不了车,只能由全程只喝了点果汁的拉帝奥代劳。
“没兴趣。”拉帝奥牢牢握住方向盘,两眼紧盯前方,忍无可忍地让他闭嘴,“你已经吵了一路了,再啰嗦我就把你从车上甩下去。”
砂金闭上眼睛,佯装痛苦:“唉,教授,就算你不关心我,总得关心一下你的好同事吧?”
没等拉帝奥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位朋友在情感问题上可是迷茫得很哪,和他的妻子一模一样。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决定帮他一把,跟他说了些掏心掏肺的话~你看,我这么善良,是不是值得一句表扬?”
用不着你操心,我早就劝过他了,拉帝奥说,他那么聪明,不用说也想明白,只需要稍微推他一把就足够了。
“这不是巧了吗,教授。”砂金一拍脑袋,笑得更欢了,“我们的思路越来越接近了!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只提点了一两句,剩下的留给他自己领悟。你说,咱俩算不算心有灵犀?”
谁跟你心有灵犀了,拉帝奥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真的和我心有灵犀的话,就少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起了冲突就走法律程序,免得每次出差都得躺在担架上回来。
好啦、好啦,我会注意的,怎么能让我最喜欢的教授担心呢,砂金半开玩笑地说,心情愉悦地哼起歌来。“油嘴滑舌。”拉帝奥皱眉,猛地一踩刹车,顿时让某只得意忘形的金色小狐狸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捂住脑袋哎呦哎呦喊疼,“今后我要亲自监督你完成日程表上那些任务。”
“做好了有奖励吗?”小狐狸抬起头,充满希冀地看着他,“比如说,一次亲吻,一个拥抱,一场约会,还有……”
“……看你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