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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9
Updated:
2025-07-29
Words:
7,338
Chapters:
1/2
Kudo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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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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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贝宽】银河永夜国

Summary:

一个简单的神和人的故事。磨损的机体出现钝痛、即将被替代的神仙和孤注一掷的小小人类。

 

如果自由是挣脱秩序,谁又将代表正法将我置于死地。

Notes:

神神叨叨的一篇不知所云的东西……这里的神和本质意义上拥有权能可以为所欲为的神不太一样。

作者游戏打多了所以如果你在本文有感觉到任何FGO(是的,这篇文本来打算叫《伊比利亚异闻录:银河诸神永夜国》超级酷的中二标题呢!(并不)
米家二游()
苏丹的游戏(正在沉迷中,文中贝子的装扮借鉴了一些些图图主祭…金粉实在是太适配了捏!以及小宽的纱巾(咱得找块布把剃光的鬓角遮起来)
等游戏的即视感,那你是对的。

Chapter Text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裂谷,光只往里照进几米便被扭曲的黑吞噬。里面诡异无声,只间歇地传来些许窸窣动静。

一个影子被光折进深坑,那人伫立在毫无遮拦的边缘,静静地观摩着上一个“废弃品”被丢进这里并且处理的全过程。

他并没有什么感想,这是神域里所有的精密仪器们最终的下场。没有质疑,没有恐慌,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执行。

路过上位神的时候他低下目光行礼,这尊小神永远安静无言,背脊都要挺得直些。而面前太阳神总是伴随着热度和足以致盲的强光,他耷拉下眼皮,光线隐隐灼烧那层薄薄的肉。

他不明白一群无机质的“神”为何会有上下级之分,美其名曰教谕凡间的人类礼仪。他并无他想,只是偶然提起的时候,顺畅运作着的精密仪器似乎卡顿了一下,旁边的神转过头审视着他。

对了,“想”这种事,在这所谓的神国也是不可为的。

泉水之神的眼睛如同他守护的东西一样清澈美丽,但在神明的国度无人在意。他回到自己的一方神殿,手不慎摸到一处石壁上的裂痕,多看了两眼,指腹被锋利的硬物划过,竟生出一种从未感知过的钝痛来。

与他“相好”的友神登门拜访,对方似乎嗅到了端倪,两个人生硬地交流,对方给了友好的警告——因为其必然会加速神体磨损。

与其说这是一种交流,不如说实际上是一种莫名安置好的程序,模仿地上生灵才会有的“友谊”,在磨损之初做出警告,以预防神灵堕化牵扯出更多的骚乱。自万古之始便是如此,所有东西按部就班。在苍穹之顶上有一只看不见的大眼,无声地看着一切确保秩序的运转。

泉水之神听取了建议——作为神灵他更应该关心信徒的感受,他应该去履行神之职责。

可好笑的是地上的人类并不知道这尊小神。地上无他的神庙,没人歌颂他的名字。四处流传的竟更多是水妖的故事,美丽的拥有鱼蛇之尾的少女将人拖拽入深潭吸食骨血,无知的人消失在深不见底的世界。

他从连接着人境与天境的水域来到人类的城镇,繁华热闹的样子映进神灵的眼睛里。城镇的灯火照着水面波光粼粼,和天境几乎相似的建筑风格,精美的雕刻工艺在人类的手里似乎更显活络细腻。泉水之神皱着眉心,眼前那座巨大的喷泉完全是由人类自己创造,水柱喷射半人高,倒让他的那些天然喷泉逊色了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神殿,百无聊赖般,学着人类的创意搭了一座喷泉。

无人在意的小神有点贪恋上人间的气息,他再次从水中随意地穿梭到一处泉水小潭中,周围吵吵闹闹的,全是鸟语虫鸣——是天境看不见的风景。

他在水中随着泉眼喷出的水流方向漫无目的地飘,这片森林给他的小水潭留了一些阳光能够照进来的空隙,耀眼的光束从树叶间直射进水体,潭中高耸的大石头在泉水的滋养下长出层层苔藓。这是一种吵闹但又安静的氛围,令人舒适。

他闭着眼睛感谢太阳神的慷慨,正打算就这样享受在人间的宁静,一个人类的小孩蓦地冒了个头出来,泉水之神就这样隔着水的折射,与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对视着。

没有信徒的他在人间几乎是没有实体的,人类也许能感觉到水流,却看不见他。

“真美呀。”人类半大的幼崽毫不吝啬赞美,虎头虎脑的样子甚是惹人喜爱。

“?”那孩子应该看不见自己,可他却被莫名注视了一瞬。泉水之神停在原处,他第一次这样接近人类,可得好好观察一下这群将信仰之力供奉给神仙的生物到底是怎样的。

小男孩在他眼里像颗可可豆,是在掌管树木的友神的神殿内能找到的小东西。男孩就这样无人在意地玩耍,一个人对着一片水也能笑得灿烂,倒让水里的神觉得莫名。

他看见男孩的左手朝着他的脸就这样伸了过来,他从愣神种反应过来突然往后一躲,水面荡起浪。男孩跪在水边的姿势本也不够稳定,竟面朝着他就这样跌入水中!

小孩在水中睁大了眼睛,似乎知道不能让呼吸道进水,可掉入水中的突然岂容他慌乱间能平静下来,大量的气体从他的口中吐出,杂乱的泡泡裹着氧气弃他而去!他的手在水中不停划动想要抓住什么,可是泉水温柔但又无法依靠。

眼见男孩就要溺水,突然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他的脑子里凭空听见了一串他理解不了的句子,那古老又古怪的腔调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可是他却听懂了!随后他被一股水流托举了起来,一瞬间就将他拍上了岸。男孩接触到空气,一些泉水呛进他的气管,咳嗽的时候扯动呼吸道有一些烧灼般的疼痛,山泉的温度侵蚀他的体温,就一瞬间让整张小脸冻得哆嗦。

谁在哪里!他不顾自己还在咳嗽,慌忙站起来,往自己刚刚落进水里的位置睁大眼睛找。

他在透明的空气和水面荡开的波纹里试图看出什么,泉水之神竟然想屏住呼吸。男孩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发现蛛丝马迹,他只能朝空气喊着:“谁?是谁救了我?”

“水妖吗?可是这里不会有水妖……”

泉水之神想,他如何能判断这里没有水妖。

“是泉水的神?”

一瞬间小神被定在原处无法动弹,他第一次被世上的人类意识到并且呼唤了名字。

“是你吧!”男孩转过头来,兴奋地盯着水中的某一处,跟依然透明的泉水之神对视着。

难道他能看见自己?不可能。神灵走开,在刚平静下来的水面上划开波纹。

男孩更兴奋了,这处泉水鲜有人来,在蜿蜒的森林凹处流出一片深潭,他看着水面的动静,知道自己碰上了一位善良的神灵。神灵在水面划出痕迹,最终又在某一个地方戛然消失。

 

泉水之神回到神殿,躲了很久没再去人间。他在神殿里踱步,永夜国的神明们时间流逝速度和人间相比慢上许多,他只要再在天上再徘徊个六百二十九次,那个逮住他的小男孩就会逐渐老去,直到忘记他。

他从未有过信徒。这种被凝视到的感觉——尤其是在他作为神灵的这个生命阶段——并不是很好。

胸膛中心靠左边的地方似乎有一些不适。所有神灵拥有信徒的第一天都是这样的感受吗?那磨损究竟会来得多快?

殿外响起脚步声,那位身材并不高大的友神再次出现。

“你究竟怎么了?”好友问。

我怎么了?他想。

对方无机质的眼神竟然让他感到一丝严肃。他不知道这种“感知”由何而来。

在围着喷泉转了第一百零四次时,他留下了一句去人间照拂我的信徒之后消失在了神殿。

不远处的大理石裂缝里积攒了灰尘,无神所在的大殿悄悄地发出脆响。

 

人间十年难以在大地上留下明显的变化,但寿命颇短的人类却变化到他丢失寻找的线索。那片泉水漫开的沼泽地洼地寂静无声,偶有林间鸟翅膀扑腾一阵后逐渐安静,泉水之神抬头,竟跟小小生灵一个对视。

平静的水面突然被虚影打碎,也揉皱了树影和穿透缝隙的阳光,他从水中走上岸,学着上一次遇见的小孩那样,低头去看水面的倒影。

那是一个看不清轮廓的影子,人间的东西照理说照不出他这样无名之神的实体,现在这样已经有些不对劲——他只一个信徒,何来如此强烈的信仰之力能让他显现人间?

无所事事暂无头绪的小神在水边躺了下来,水面的倒影对他来说还是非常新奇。他闭上眼睛,最近脑子里一直吵闹的神识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他有点沉迷这种感觉了。

 

太阳收尽最后一束光线,月亮将光幔铺在沉睡的神身上。

睡梦中他似乎见到一个人类生物意义上的年轻人,他凑近自己,眼神中带着新奇和惊讶。

神猛地睁开眼,深潭里的泉眼翻涌出新的更加透亮的水,一张英俊的面孔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那个人上半身没有多少遮掩肉体的布料,倒是有不少华丽的首饰,他有着均匀棕色的皮肤,宽阔的臂膀和一双大手都还残留这不明用途的金粉。

少年深色的眼睛里,泉水之神看到了自己。

怎么会?

来自信徒的直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水中和眼里的倒影模糊不清,他还没有完全显现在人类面前的能力。可那样的眼神让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个人类应该是极其好看的吧,小神冒出荒谬的想法,这才打断了他的愣神,一转身又翻进泉水消失不见了,留下身后的人类不敬地呼喊。

 

他在神殿里用指甲抠着石头上的裂纹。来来回回两三十圈之后,泉水之神走到那座自造的喷泉边,天境的水能完整倒映出他的样子,和那个人类不同,他自天地之初便具有的相貌是苍白的皮肤和金色柔软的头发,蓝色的眼珠子突兀地出现在脸上——像他掌管的泉,很突兀地打破面孔上的色调平衡。

他闭上眼想起那个人的眼神,年轻信徒的目光灼灼,炽热得要烫伤他。

那是“信徒”会拥有的眼神吗?

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又来了。

泉水之神头也不回地再次溜走,他要去到人间……要去摸清胸口被烧灼又被清泉抚过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光线在水体里被削弱得冰冷,可依然让人看不清眼前的随着水波动荡的景。无名的小神再次从那片水域里出现,他正想冒出头去观察岸上的情况,突然一个小石块噗通一声掉进他的怀里。

是一个玉石雕像,小小一个十分精巧,刚好可以完全握在成年人类男性的手里的大小。玉石上雕琢的是某个人的半身像,它有圆圆的脸和高耸的鼻梁,深深的眼窝里竟然藏着一双被刻得栩栩如生的漂亮眼睛。

小人面无表情——正如此刻的自己。

泉水之神感觉自己胸腔饱胀,充满了某种他未知的东西。这不是任何一个神能描述的知觉,因为一群“规则”不会有也不能有如此不似神的生动。

他再次瞥见水面的自己——正如他手中的小人,轮廓清晰明了,人间的水映出了他完整的身形,那些苍白的蔚蓝的金灿灿的,全都出现在人间。

“你真的不笑耶。”

岸上的声音说,少年又成熟了不少,身体也更加健壮,肩头和手臂涂抹的金粉比上次见面还要多。他还是笑得灿烂,和无措的神对比鲜明。

“你应该离我远一点,我不是人类。”

少年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他颧骨的下方有两处小沟壑,倒显得整个人更活泼。他没有理会神明的要求,只专注地看着在人间显现出真容的神。

他和自己小时候想象中的样子、那会儿见过的模糊透明的虚影,真的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看上去更稚嫩一些,倒像比自己更年轻的小朋友。

不被理会的神看起来有点可怜,少年低头整理表情又收敛了笑容,重新抬头回复神的声音:“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没法答应您的要求。”

毕竟刚刚更像是两个人的交谈,丝毫没有降下神谕的严肃。可能他也是第一次当神,还不如教会里的那群老头会摆架子呢。少年偷偷想。

“……那你是做什么的?”神想知道。

少年心中泛起欣喜,天真的神灵被充满欲念的人类“欺骗”。他想要再离自己的信仰近一点。

“烦请您今天午夜来城中广场的喷泉处找我,”他站在原地,想对方主动向前,“我得回去工作了,主祭待会儿会找我麻烦的。”

说罢少年飞快溜走,只留下泉水之神在原地等待月上枝头的时刻。

曾经的时间流逝在神体上几乎毫无感知,无论是一转瞬还是几千年都没有太大区别,可如今他觉得难耐起来,在森林里等月光照亮大地实在是无趣。

用“无聊”感知着时间的小神决心去少年所在的主城看看。

人间的烟火有一种很特殊的热腾腾的气息,带着察觉不到的温度让泉水之神轻微感觉自己像在蒸发。

街上的小摊小贩叫卖得热闹,似乎有人认出他神的身份但又不敢上前确认,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和无数不知名的人类擦肩而过,有些人侧目注视,有些人匆匆走过。

对了,那小孩的名字。等会儿一并问了罢。

天气有些炎热,已经烘烤大地半日的阳光让温度居高不下。

泉水之神走到一家买衣物的摊位前,他被琳琅满目的布料吸引。人类真的很聪明,让桑蚕吐出的细丝和金线缠绕,勾出繁复漂亮的花纹。倒是神自己穿着朴素,与街上大多人类相比起来,白色宽大的裤子竟然有些显眼。

摊位上的女主人看见这个年轻模样的“人”伫立在原地久久不动,他长得甚是讨喜,苍白的皮肤在耀眼的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

“孩子,快拿块纱遮住吧。你看着细皮嫩肉的,可别晒坏了……”老妇人干瘪却麻利的手抽出一条绣着暗纹的白纱,白金相间的颜色简单又不失贵气。

“我……”我没钱……

“你拿着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老妇人摆摆手。

平白无故受人恩惠,潜意识里让他想回报些什么,思来想去于是他抬起手,在老妇人不解的眼光下手指点到她的额头。她抬头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被束缚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面前的人嘴里念着人类听不明白却直冲灵魂和人识的一串咒语。

“佑你全家永不受水之苦。”

老人惊讶地张大眼睛,此刻只她一人听懂了刚刚的神谕!神的祝福从额头缓缓流向全身,她看见尚且长着一张稚气圆脸的神摇了摇头让她切勿声张,祝福像充盈的水汽一样,一时间竟从眼眶里变成泪水流出。

年轻人将自己淡色的头发和皮肤裹在纱巾下,遮住阳光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市区。老妇人跪在地上捧着自己的眼泪,最后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感谢神的恩赐,周围其他人冲上来将她扶起,转头看刚刚漂亮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这是他的第二个神赐。

 

那小孩说的城中心的喷泉,是曾经他在在人境游离时见过的其中一座,人类用精美的石雕将它围起来,又在中间用金子铸的瑞兽将出水口抬高,喷出漂亮的水花。

泉水之神在水池边端端站立着,他盯着喷出的水花不知在思考什么。神的行为在人群中略显怪异,有几个路人忍不住上前招呼,以为是远道而来的游商,非常热情地给他介绍着喷泉的历史——因为此地并不算什么雨水充沛的丰沃之地,所以建造池子的奢靡开销只能教会承担。

“教会?”听起来应该是人类用来祭神的地方。

那群什么都不用做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祭的。泉水之神腹诽,想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自然权柄,脑子里怎么都绕不开那个邀请自己来这里的人,刚好月上枝头,思绪被熟悉的声音打断。

“您真的来了。”

少年从不远处走来,身上仍然挂着华丽的金饰,太阳形状的耳坠就垂在颈边,肩胛处的金粉在身体上抹出繁复花纹,连出一道金线流向腹肌。而他的眼神熠熠更是比那些金饰都更耀眼。

“这白纱很衬您,很漂亮。”他注意到了泉水之神身上新出现的头纱,然而拿凡品与神相较本是大不敬,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等着对方的降罪,有着与他年纪相仿少年外表的神却不以为然,完全无视了他经意的冒犯,在少年的牵引下好奇地打量着道旁各式各样的石雕来。

“喜欢这些雕像?”

“嗯……我想起我住的地方,有根石柱子快碎了。”神的语气轻松愉快,倒让少年突然觉得有些惊愕。

神殿的柱子也会碎吗?这是什么意思……

他跟随着少年进了门,来到庭院的一处,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淌动的不是正常的水,泉水之神能感觉到一些熟悉的力量——它们来自于天境的那些家伙。

月亮倒映在深蓝色的水体表面,明亮得如同白天。

“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教会?”

“所以我的职责是接近你,不是远离你,”可话是这么说,小小人类在谈话间竟然捉住了神的手牵至唇边,“请体谅我的工作。”

那些金粉沾到他的手上,竟逐渐跟他的皮肤融为一体。无人祭拜的小神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感觉,莫名的这些金粉让他能感受到有种可以让他恢复“正常”的魔力。

原来如此……那群满地都是信众的家伙,在向人类乞求这种力量啊。

神低头好奇打量着少年身体上的图样,人类也毫不示弱地注视着面前的脸。

“您是美人鱼吗?”少年无理地问,月光下神灵苍白的肌肤微弱地反着圣洁的光,像想象中的美丽人鱼。

“为什么这么问?你明明知道我是谁。”

“万一呢?传说水里的妖精有蛊惑人心的美貌,我见识短浅,但今后不会再找到比您更甚的……”这几乎已经是一句调戏了。

神灵不懂,他只略微听过一些人间的传闻:“所以人类真的会将美人鱼捞起来娶为妻吗?”

“那得问美人鱼的意见了。”少年凑得很近,抹遍肩头的金粉成为他的衣装,不知名的小神呆愣着,脑子里满是洗去那层金粉的身体会是何模样。

 

教会的人大约是真的见过那几位主神的。在人间徘徊着无神在意也无人注意的无名小神白天躺在庭院钟楼上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类。

这里的神力浓度比在外面更集中,浓稠到一滴一滴汇成液体,流进诡异发光的池子作为奖赏赐给人类。而人类将络绎不绝前来忏悔领受神恩的信徒们对神灵的信仰制成金子一样的粉末再进贡给神。

像自己这般无人问津的小神自然是没体验过拥有信众的感觉。

而那个少年——他说他叫裘德——虽然自己曾经从未有过真的信徒,可这种令人胸腔和头皮整个都发麻的“崇敬“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若即若离的陌生感觉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呼吸不能,竟比那些金粉更令他上瘾。

趁把守的侍卫不注意的时候,裘德抬头一眼找到他所在的阁楼,朝着只露了半个脑袋的神眨了眨眼。待到傍晚送走最后一个前来忏悔的人,又随主祭去视察正在修建的祭天高塔进展情况,做完所有事之后,少年才带着一身闪耀的金粉出现在神面前。

裘德面朝着他神秘兮兮地笑,不理解人类意图的神歪着脑袋等下文,头上漂亮的轻纱随着晚风滑下。而面前的人类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盒香膏,毕竟他身上可没什么太多布料能藏东西……少年毕恭毕敬地呈上“贡品”,并且稍加了一些解释。

“我以前跟主祭大人学过一些香料知识,做过一些香膏。这次拿池子里的神水……您可别告诉别人……尝试着做了一下特供版。”

这段时日里少年总是在夜晚忙完祭司的工作之后带着点小玩意出现在他面前,有时是月下开得最美的一支睡莲,有时是从不知道哪里淘来的一只雪白海螺,有时候是从市场上排队抢来的一座迷你喷泉模型——天知道这个有着神圣使命和职责的人怎么会去做这种事。

裘德揭开精美雕花的白玉盖子,晚香玉的味道蓦地一下扑鼻而来,花香气瞬间在整个阁楼铺开。

“为什么是晚香玉?”神接过香膏盒子,圆润的玉雕成的容器温润细腻,在手心里有些令人舒适的重量。他也没注意自己的唇角悄悄勾起。

“因为我总是在晚上见您。我都快要分不清您和天上的月亮……”少年说话的时候凑得很近,停在一个让神有点醉心的距离,人类的呼吸声这时候突然有些聒噪,在这世间万物之中存在感有些强。

神问:“你想向我祈求些什么?”

人类少年没说话,只是笑着托住了神的双手,指尖的金粉融进神的皮肤。泉水之神一怔,那种魔力一丝丝地渗透进他的身体,只短暂的一瞬他又回到那种坐在神座上、作为一个神该有的姿态——然后他收回了手。

年轻的人类感觉到神的抵触,他有一些失落和惊慌。好在“贡品”是献给神了,他退回一步站在信徒该有的位置上,微笑着不让神起任何的疑心。

但神绝不会对他的虔诚有任何疑心。

 

主祭带领着神的信众正祭拜着太阳神,信仰不够纯洁的人会在圣火的淬炼与神水浇灌中原型毕露。

裘德趴在地上接受主祭传达的神谕,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个他想了三万遍的神名,站起身从火中踏过,火堆里扬起的火花沾上他的身体留下更多金色的粉末,那些便是人类最纯粹的爱。

最近泉水之神不再光临教会了。主祭站在祭台上若有所思,他似乎也感觉到有些很神圣的存在降临又离开了。

少年祭司也沉思着自己的行为是否太过分,但他没办法控制住念想。他安慰自己人类想接近神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种念想当是纯净的,不然每一次走过那个吃人的火堆他为何没被神火吞噬。他也不是没听过被剥夺生命的惨叫。

他仍然遵循着每天的例行公事,完成七天的教会工作之后他会走进离城市很远的森林,在绿意的边缘处有一幢他自己的小屋。少年拿着钉锤对着一块人型高的巨石敲敲打打,这项工程他早在几年前已经开始,如今已经快结束了。

太阳像天空的一只眼睛,目光强行挤进树叶间的缝隙,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直到沉下戈壁的尽头。

他在脑子里回想着近日见到的神的模样,拿起凿子又将原本肉乎乎的脸颊擦去了一层。在修来改去无数次之后,少年终于决定完工。他捧着教会里盛来的神水细细地撒在雕像的头顶,让鲜花瓣和纯净的水滴顺着雕像高挺的鼻梁流经眼窝,再从下颌线滴下。

深夜的森林给他留了一丝缝隙去景仰月光。裘德抬头望了会儿天空,脑子里回想着他的神裹着轻纱的模样,再难阻止心腔里鼓胀漫溢的情绪。

或许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对神的欲和念就从来只是一个方向。

 

泉水之神发现自己长出了一根眼下的皱纹。

这实在是有些诡异。这么多天来他一直在人间漫无目的地游走,试图想清楚那天自己躲闪的目的。他的本意是避开裘德手上的金粉,但空气里一瞬的尴尬让他似乎参透了一些东西,在完全明白之前胸腔里的酸楚已经席卷了他的全身,双臂变得无力,膝盖不能再支撑自己的站立。

神跌坐在无人闯入的小巷,也不甚打翻了旁边人家的的蓄水罐。当夜那家人发现莫名破碎的瓦罐里有取之不尽的甘甜泉水,然而修补好破碎的缺口之后水却又恢复了正常。

泉水之神找到少年怒不可遏,但他其实不是很清楚到哪种程度才叫愤怒,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生气。

少年看着面前有着漂亮面孔的神皱着眉头质问他的模样,只觉得像猫咪伸出了爪子,肉垫拍在他的脸上甚至没弹出爪子。

他再次大不敬地向前迈出一步,抬手抚上真切的可以触摸到的脸颊,终于将联系了千百万次的句子吐露与神听:“只是倾慕于你罢了。”

“难道世界上没有人爱慕神仙吗?”

泉水之神终于看见他给自己刻了一座等身的雕像,无别人参拜。仅仅过去几日,白玉的两边长出藤蔓和灌木枝桠来,像那个人的爱把他紧紧束缚在人间。人类向神仙发愿三万遍,于是神仙有了实体,看见了他的愿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