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练习室的木地板刚刚被擦过，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子斜斜地落下来，斑斓得像老电影的滤镜。
“可以开始了吗？”澄野把最后一根线插好，朝苍月的方向询问。
“那我们从头试起？”苍月停下翻看着谱的手，转向澄野看去。
“好。”
两人说得不多，却像默认了流程。音量、调性、起句方式都没多加确认，显得异常有条不紊。
同时调整了一下耳返，确定没有问题后，开始播放曲子。
排练曲是他们上个星期刚敲定的原创demo，主歌是偏抒情的旋律rap，副歌转入强烈电子节奏后，又混入二重唱的hook。
澄野先开场，旋律带着一种清冷的稳定感，像是夜晚的列车鸣笛，不急不缓，但一秒都不会误差。
“誰が止めても一切聞く気しない”
（无论谁阻止我 都一概不听）
“夢を見るも掴むも自分次第”
（梦想的寻找和实现都要靠自己）
他唱到一半，手指微微抬起，像是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一个拍点——下一秒，苍月的声线便利落地接入了节拍后沿：
“宙に舞い野を駆ける自由自在”
（在天空中飞舞 自由自在地奔跑在原野之上）
“こんなイケてるチームなんざ他にない”
（这么有型的队伍在世上独一份）
“You Know?”
……
整个段落像是量身定制一样自然衔接。副歌进入时，两人迅速调换站位，苍月站前主麦，而澄野退半步搭和声，这段配合在排练室里早已司空见惯，但每次看仍觉得利落得不可思议。
“欸，你们说……”今马趴在贝斯箱上，右手拨着的低音弦，“他们两个，是不是偷偷排练过一百遍？”
“谁？”饴宫侧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涂着唇釉，一边整理着吉他线，这引得旁边整理鼓组的川奈吐槽了一句怎么做到两只手同时在干不同的事情。
“还能是谁。”今马用下巴点了点正中央的舞台。
两人没有眼神对视，也没有提前打拍，澄野一个轻微的收音顿点，苍月便自然地接上了下句，尾音滑入新的节奏，像是两段完全不同的线条，在某个瞬间以最精妙的方式叠合。
“不管是看几次，都会觉得他们的配合太惊人了。雾藤感慨着，这几个月来大家逐渐磨合了彼此，但只有他们俩从一开始就完全不需要磨合期。
“但在默契这方面，我和妹妹可不会认输的哦。你说是吧，妹妹？”
“没、没错！”
今马和过子只对视了一眼便拿起贝斯来了一小段两人无缝衔接的solo。
“我记得你们俩是双胞胎吧，为什么不能是姐弟…”川奈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又说：“说不定只是巧合吧，就是，正好和对方合得来。”
“那可不是简单的巧合哦，”面影一本正经地分析，“就刚才那句转调，澄野同学提前半拍气息断了，他们本来要等鼓cue的，结果苍月同学直接顺着那半拍进去了——一般人能有这种心有灵犀程度的配合，至少需要练习两三年呢”
“这么说来……”过子轻轻道，“学长他们应该，是以前就一起组队过？”
面影饶有兴趣的抬起头看了眼舞台上那两人——
澄野托着麦克风站得挺直，神情专注，眉间微皱。苍月侧过一点身子，带着一贯的微笑，却又不失笃定，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无声配合。
不夸张地说，每次看他们唱歌，就像是在看某种算法自动完成——无缝、自然，甚至让人怀疑这世界上真有“理解彼此节奏”这种事。
“我记得，”一旁雾藤忽然轻声说，“澄野同学之前说过，他们是高中同学。”
“诶？”川奈瞪圆眼睛，“高中同学？”
“好狡猾，拓海怎么只告诉了希！”饴宫夸张的大呼小叫起来，“怠美也想要被当成隐私秘密的倾诉对象！”
“真的假的？”今马马上放大嗓门，“喂——学长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说来听听呗？”
舞台上的两人刚好结束了这段练习，正在调整麦克风线，听到这边喊话的澄野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苍月已经一步走到他身边。
“嘛……我跟拓海同学，大概算是三分之一的发小吧？”
苍月靠过去搭上澄野的肩膀，顺势偏头在自己脸颊边比了个剪刀手，“从高一就一起搭档唱歌了，虽然不住隔壁，但音乐上算是挺贴心的邻居，你说是吧，拓海同学？”
“什么发小啊，”澄野斜眼看他，语气不大却带着点咕哝的语尾。
“就是普通的搭档关系。苍月在高一的时候突然跑过来，问我要不要试着一起唱，后来觉得跟他搭档确实不错就一直唱下来了。”
“那不就是命运的邂逅嘛。”面影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嗯～‘从高中开始就能心跳同步的搭档君’…”
“不要用你那种意味不明的形容词好吗。”澄野轻咳了一声，“我只是觉得他写的歌词……还行。”
“只是还行吗？”苍月一脸无辜。
“……就是，不错。”澄野低头检查音线。
“别嘴硬了啦。”川奈抱着膝盖笑出声，“反正你们两个就是超合拍的双主唱搭档。”
“有点无聊…怠美还是更想看相爱相杀的宿敌死亡be剧本……”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吧，一直聊下去还要不要排练了，”澄野还是忍不住出口，阻止这本应是乐队排练时间逐渐转变成聊天扯皮时间的趋势。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今马立即举手打节奏，“澄野学长这是害羞了哦各位观众——”
“没有。”澄野抬眼。
“否认得这么快，就是心虚。”今马搂过过子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
“嗯，澄野学长不擅长掩饰情绪呢。”过子捂嘴轻笑着。
雾藤看着吵吵闹闹的众人摇了摇头，这位键盘手拍拍手提醒大家差不多该做好准备一起练习了。
又互相顶了几句后，大家也收起了玩闹的心。
喧闹慢慢平息，逐渐被调音声和鼓棒敲击边缘的节奏声取代。
澄野将耳返线别回背后，轻轻拉了一下T恤衣摆。苍月则像习惯性一样，在开唱前轻轻呼了口气，指尖从话筒柄上划过，站到前麦位置。
雾藤坐定后，手指迅速检查键盘的数码触感，川奈数着节拍开始敲了下预备鼓点，今马和过子配合地低头对视一下，贝斯调到一致的频率。
“——那就从主歌段开始，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澄野大声喊道。
“收到。”
“怠美等不及啦！”
“OK。”
“早就准备好了。”
…
这次不再是只有两个人的清唱。
下一秒，节奏流动起来。
低音贝斯声在空间里缓缓铺开，如夜潮初起，缓缓拍打地面。
在铺展的旋律中，怠美的节奏吉他划出如机械节拍般锋利的律动，面影的主音吉他勾勒出富有感染力的主旋律，今马与过子的贝斯则像脊椎与神经，将声音连接成完整的骨架。
川奈的鼓点稳重地托住整个节奏，就算她表情紧张，手却一击不偏。雾藤的键盘柔和如流光，将所有声音之间的空隙填满，将世界悄无声息地包裹进音乐。
乐音涌动如水，将排练室缓缓封进节奏构筑的透明壳中。每个人的位置都在发声，每一个小节都将声音推进了更深的核心。
他们托起了主唱们的声音，也托起了彼此的呼吸与节奏——
在这个刚刚成型几个月的乐队里，声音还未定型，但心跳已经渐渐同步。
练习室的空气里飘着咖啡味——那是雾藤从自动贩卖机带回来的，十分贴心的选了冰镇过的。
“我觉得这里可以稍微降一下Key，不然副歌进得太突兀了。”澄野一边调试耳返，一边和苍月确认着曲段结构。
“可是Verse段还在走上行，如果降Key，情绪就砰一下垮了。”苍月坐在音箱边，拿着便签本一笔一划在写歌词修改。
“那你想怎么办？”
“保留上行情绪，但不做副歌反转，用叠拍做缓冲。让它推着走，不是落下来。”
澄野皱了下眉，显然已经试过这种结构的缺点：“可那样主旋律的起伏就不够强了——”
“那我们可以双旋律重叠。”
“……你写副旋？”
苍月歪头，“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
“拓海同学不信我写旋律？”
“你之前写的都太理性了，起伏不够情绪。”
“理性是为了让情绪更有重量哦，拓海同学？只是单纯地拉高再砸下去，听众早就麻木了。”
“但苍月你上次写的太克制，那样的绝对不行。”
“诶，真让人伤心啊，那可是我想了好几天的。”
“……总之至少得让我能同步上你想表达的情绪吧。”
“要同步就麻烦拓海同学先把你那堆没有命名的Demo改成有编号的，光是‘loop_final’我就找了十分钟。”
“那是‘final3real’，你点错了，是隔壁那个。”
“……拓海同学能不能别再起名字像代码一样？”
“怎么了，我还觉得你那个‘verse_final_mixfixtrue_v5’才像是程序员在写代码。”
“好啦好啦，别吵了——”饴宫坐在一旁听了快十分钟，终于忍不住插话，“你俩吵起来怠美都不敢说话了。”
“我们没有吵。”两人异口同声。
“这点也十分默契呢。”面影鼓了个掌。
雾藤则不慌不忙地打开了电子键盘：“要不试试看苍月同学写的副旋，排一次就知道效果了。”
“……可以啊。”澄野点头，眼神依旧有些怀疑。
“不过我要先加点歌词进去。”苍月低头翻了几页，念出一行，‘迷いはもうない 照準はただ一つ’——怎么样？”
“太长了。”
“那‘目醒めたこの衝動 誰にも止められない’？”
“还行。”
“‘奪われたものなら 奪い返すだけだ‘？”
“可以留着当hook。”
在角落调节节奏器的川奈抬头看了眼大家的互动，低声感慨：“这就是创作吗，好像很难插进去话。”
今马趴在地上把贝斯调完音，一边对过子低声说：“这绝对是主唱间的独特语言吧。”
“……有点像谜语大会。”过子小小声回应，“但他们最后都能把歌缝合起来，就像……”
“缝合怪？”
“……不是啦哥哥！我想说的是，像织布机。”
“哦——不愧是妹妹，说的就是精辟！”
练习室里再度响起音乐。
这次是从第二段Verse开始，苍月唱的是刚加上的旋律段：“迷いはもうない 照準はただ一つ……”
声音贴着前一段的旋律线滑入，却又像是从某个斜角切进，刚好衔接了澄野主旋的空隙部分。
澄野眼神一顿，下一秒顺着那句变调接了下去。
这并不是他们提前编排好的段落，但在此刻却自然得如同写在谱上。
几人对视了一下，饴宫直接一挥手：“保留！刚刚那段必须保留！”
“我也觉得。”雾藤点头。
“没意见，确实很不错。”面影一边记下改动，一边轻声说，“不愧是双主唱呢。”
音乐停下的时候，澄野转头看向苍月：“刚刚那段，你是提前准备的？”
“我猜拓海同学会用那种收尾。”
“……猜对了。”
“那就说好了，不用降Key。”苍月伸出拳头。
澄野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拳。
“不过你刚才那句歌词，‘目醒めたこの衝動’，好像在某首老歌里听过？”
“嗯，引用了一点。”
“故意的吗？”
“我是致敬。”
“致敬也是抄袭的一种。”
“拓海同学不是才说‘不错’嘛。”苍月一脸理直气壮。
“……那只是从旋律结构的角度。”
“反正副旋你同意用了吧？”
“用就用。”澄野低声说，嘴角却好像翘了一下。
“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今天的排练终于到了尾声，雾藤看了下时间提醒众人排练时间结束了。
大家纷纷回应着“辛苦了”之后，准备开始收拾各自的乐器。
就在这时面影起了个哄：“欸——即兴rap要不要来一下？”
“好呀好呀！谁先来？”饴宫闻言立马兴奋起来，“卫人？还是拓海？”
“我才不要——”澄野话还没说完，鼓点已经被川奈敲了出来。
“我来定个节奏。”雾藤迅速接入合成器，刷出一段平稳loop。
在全员期待的注视下，澄野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今日は朝寝坊で コンビニのパンだけ”
（今天早上睡过头 只吃了便利店的面包）
“でも君がくれた缶コーヒー 苦かった”
（你递来的罐装咖啡 比我想的苦多了）
“言いたいことは全部飲み込んで まあいっか”
（想说的话都吞回肚子 算了吧）
还没等他接下去，苍月已经接着拍子补上：
“本当は知ってるよ 糖分足りないと不機嫌になるくせに”
（其实我知道啊 你糖分不足的时候会变得暴躁）
“でも君は“平気”って言う”
（可你总说“没事”）
…
“——好啦停！”澄野迅速喊停，一脸嫌弃地把耳返拉下来，“我不玩了。”
“拓海是不是脸红了？怠美看到了哦！”
“哪有。”澄野转身，“我去喝水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跑到堆放着自己杂物的地方去找水瓶，只有耳根爬上的红彰显着本人此刻慌乱的状态。
苍月只是笑笑，也摘下耳返若无其事的开始收拾东西，就好像刚才“不小心”抖出澄野小秘密的人不是他一样。
群组聊天(8)
晚上21:27
世界充满愛：@TAKUMI 今天那一段即兴我录下来了
TAKUMI：？
TAKUMI：删掉
世界充满愛：不要～澄野同学这么可爱的声音，才不要删掉呢【眨眼脸红.jpg】
世界充满愛：不枉费我说服小翼和小希来配合我呵呵…
侦探小姐：难怪面影学长提前就把手机拿出来了，原来真的是早有预谋【真相只有一个.jpg】
九十九过子bot：面影学长的坏笑连我这种眼里只有妹妹酱的人都能看见哦
TAKUMI：什么！？
TAKUMi：川奈雾藤你们……
希：抱歉澄野同学【拜托了!.jpg】面影同学说要录一点vlog我就答应下来了
行星搅拌机：对不住啦澄野，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行星搅拌机：【扭捏.jpg】
MoonTrap：@世界充满愛 麻烦面影同学把视频发给我一份哟
世界充满愛：早就发你邮箱里了
KAKUMI：喂
TAKUMI：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世界充满愛：哎呀澄野同学生气了，澄野同学要写歌diss我们了
世界充满愛：我好怕怕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