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ourquoi lui avez-vous demandé de venir chez nous pour les vacances d'été?（为什么要喊他来我们家过暑假？）”
Max一进门就听见Charles用法语大声抱怨着什么，他完全没听懂，只是紧张地站在原地，双手别扭地绞到了一起。赛场上他总是如鱼得水，再不公平的判罚也不会让他动摇分毫，但现在他被Jos扔到了Charles家里过暑假，前不久刚害得他被取消成绩的Charles，他宁可被再次扔在加油站！但还没等他为这个决定懊悔第二遍，Pascale有些生气的声音已经压了过来：“Char，我们说好要讲英文，友善一点，好吗？”Herve也拎着他的箱子走了进来，他看看自己生气的儿子，笑着揉揉Max的头发：“抱歉Max，Charles应该是游戏输了有点不高兴，你和他住一个房间，可以吗？”
Charles瞪着眼睛，再次抗议道：“我可不要跟他一起住！”
“我会打地铺的，谁想和你一张床？”Max不可避免地涨红了脸，也瞪回去，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太不礼貌了，都怪Charles！但Herve并不在意这个，他把行李递给Max，告诉他一个小时之后下来吃晚饭。至于床铺的问题，你们十五岁了，连这个都搞不定吗？哦Char，拜托，别和客人打起来。他是这么说的。
被一床被子砸到脸上的时候，Max终于意识到，让他跟Charles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相处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也是，他怎么能觉得这个敢把他从赛道上挤出去的家伙会好好对他，他巴不得给Max安排一次刺杀吧？他摸摸自己被砸疼了的鼻子，但对方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毫不愧疚地开始捣鼓游戏机了。
一瞬间他几乎看透了自己寄人篱下的悲惨命运，于是Max把这种愤怒全然投入到他的铺床大业上，然后好吧，毫不意外地整成了狗窝。这也不能怪他吧？他只是个车手，又不是家政专家，就算让Charles来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会弄得比他更烂呢！他往旁边瞥过去，Charles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柄，托着下巴盯着他。两人因为尴尬的对视不约而同地挪开了视线，然后Max听到他嘟囔着说：“被子都被你弄脏了，算了Max……你睡我床上吧，但记得离我远点。”
在他折腾了十几分钟之后，Charles开始演成熟大度了？Max不免有些气恼：“我睡着了可控制不了自己。”
“那我就把你踢下去！”Charles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然后我马上告诉所有人，你到现在睡觉还会从床上掉下去。”
“能不能别这么幼稚？”Max有点失语，“就因为我赢过你几次，你到现在还记仇？”
“跟比赛有什么关系？！你就是笨手笨脚的，连床都铺不好！”
Max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总有人觉得Charles脾气温和？就因为他长了一张乖巧的脸蛋吗？他们难道没看过他的赛后采访，那么多采访，都用轻飘飘的语气提一嘴Max，再轻飘飘地揭过去，哪怕当着他的面也是这样的！这种时候Max那股别扭的自尊总是让他不太好过，他既不愿意承认Charles的态度让他在意得要命，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跟他和和平平地当朋友，就像Pierre和他一样。Max想，他们从来都不是好朋友，现在却被迫要在一个房间里住几周，Jos真够狠心的，比让他在大雨里跑圈还狠心。
兴许是看Max沉默太久了，Charles跳下床，开门前又回头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我都让你睡我的床了，不准跟我妈妈告状！”
在Leclerc家的第一餐非常丰盛，而且出乎意料的轻松。Lorenzo送了他一辆塞纳的迈凯轮模型，同时得到了Charles哼哼唧唧的不满，Pascale亲自烤了蛋糕，Jules带来了葡萄酒，他们几个未成年人喝果汁，还在饭后一人吃了一个冰淇淋。Max爱死了那盘番茄意面，他把训练的痛苦全然抛于脑后，畅快地把自己吃撑了。
这是他为数不多觉得安心的时刻。自从父母离婚，他就很少能享受到在妈妈身边全然放松的感觉了，Jos的视线永远沉重而严厉，像一把刀，冷漠地把他的动作拆分开，无情地指示着，这个连续弯的路线可以优化，那次超车可以更干净利落，有时他的冠军都不能让他缓和分毫。但坐进车里的时候Max觉得这一切也可以接受，毕竟心安并不能帮他夺得冠军，他想他其实更享受在赛道上血管里充满了肾上腺素的快感，尤其是Charles从后面逼近他、超过他的时候，他除了引擎声什么都听不见。但现在他坐在摩纳哥，Charles的家里，所有人的笑声和交谈像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捧在其中，Max突然觉得他可以不那么警惕了——这很危险，Jos不允许他放松，更不允许他在竞争对手面前露出平和善良的一面，但——就这样吧，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夜晚。
Max觉得很意外，他居然还在渴望着平静，他原以为这种渴望已经离他而去了。
他越过餐桌上装饰的花朵看向Charles，对方已经笑得快倒到哥哥身上了。原来你是在这种环境里生长出的锋芒，难怪大家会对你更包容，人好像总是会不自觉地把偏爱倾向幸福的那方。但是真奇怪，我竟然不能因此嫉妒你，现在缠绕着我的欲望不是掠夺也不是摧毁，而是一种……感激。
这天Max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也许是一个噩梦。梦中他在开车，不过是被父亲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卡车，但油门踩得越死，速度就越慢，整辆车像是在被一条巨大的蟒蛇吞进腹腔，粘稠而肉感的黑暗包裹着他，有什么东西在他脖子上越勒越紧，他的心跳愈发沉重，几乎无法呼吸。他紧张地想，不会的，我现在应该很幸福——然后他睁开眼，发现Charles几乎跟八爪鱼一样抱着他。
他不知怎么钻进了Max的被窝，头发乱糟糟地蹭到了他的眼睛，脸颊伏在他耳边，均匀地呼吸着，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然后是最致命的，他的胳膊横跨过来，紧紧搂住了Max的脖子。老天啊，他知道他睡觉有这种动静吗？
Max原本想忍耐一下，挪一挪让自己方便喘气就行了，然后就该装睡，等Charles醒过来他自然会把胳膊收回去，他简直不敢想象他和Charles以这种姿势对视一下能有多尴尬，背负秘密的重责就交给他吧。但他很快发现了这种策略的两难之处，他想解放自己的喉咙只能向右移，这也意味着他会和Charles不可避免地脸贴脸。真不愧是Charles Leclerc，在睡梦里也能给他制造这么大的麻烦！
就在他不安地蠕动了几下之后，Charles轻轻“嗯”了一声，好像是被吵醒了，Max吓得立刻闭上双眼一动不动。他感觉到Charles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手翻身滚回自己那边了。
这阵诡异的寂静直到十几分钟后才被闹钟打断，Charles又伸手摸了好几下才把它关了，于是Max也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睁眼朝他看去。Charles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Max的可能也没好到哪里去，谁也没说话，空气几乎凝固了。Max尴尬极了，脸颊在Charles的注视下微微发热，他不免去想，Charles是不是发现他装睡了？难道他睁眼太快了？还是神情里的懵懂不够到位？他试探着说：“早上好？”
Charles的脸颊也微微红了一下，他回应道：“早上好。”
吃过午饭，Lorenzo和Jules带着他们去游艇玩了。在上船之前他们还各怀心事地别扭着，等穿上救生衣跳进海里，两个人很快争到Lorenzo担心地大喊：“喂，你们别把自己胳膊摔断了！”
这还和卡丁车不太一样，不是在你做出一个完美单圈之后我也回敬一个，而是在你掉下板子后我笑不过两秒也会一头栽进海里。Max原本自信地以为他能和雨天找抓地力一样轻松地找到平衡，结果只在第五次狰狞地掉水里之后收获了Charles毫不客气的嘲笑，他气恼极了，反手挥了Charles一脸水，Charles毫无防备地呛了一口，也生气地朝他扑过来。
两个完全没受过搏斗训练的人在海里打架，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Max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他本来也没想着要和Charles真情实意地打一架，看他呛几口水出点丑就行了，他可没Charles这么恶劣！但对方是动了真格的：他腿上挨了一下，尽管速度很慢，一点也不疼，他和Charles的胳膊互相纠缠着，谁也没能挥出真正的一拳，其实阳光下的海浪衬得Charles的脸颊很漂亮，虽然对方正致力于把他按死在海里，就在他晃神的瞬间，Charles的指甲把他脖子划了一道口子。
Max嗷的一声捂住了伤口，Charles也愣住了，扔下他朝游艇游去，一登上甲板就嚷嚷着和哥哥告状。
“Lorenzo，你看到没有？他差点害你弟弟淹死！”
“别这么夸张，你还抓破了我的脖子！”
Max裸露的皮肤因为阳光和激动的情绪泛着粉红色，他真讨厌这动不动就脸红的体质！但现在有个更紧迫的问题，他有些紧张地看向Lorenzo，对方却被他们的幼稚逗得大笑：“那怎么办，赔偿你再吃一个冰淇淋好不好？记得给Max也拿一个。”
“Qui va lui en apporter un? Pas moi en tout cas! （谁要给他带？我可不干！）”
Lorenzo无奈起身：“好吧好吧，我去拿？但Charles，你真的不能一生气就讲法语，太不礼貌了。”
Jules也过来摸摸Charles的脑袋，随后把Max拉到一边给创口消毒，他一边擦着酒精一边笑：“老天，你俩可真能闹的，难道我和Lorenzo真的老了？”
Max耸耸肩，他看起来对这轻微的疼痛适应良好：“是Charles太幼稚了。”
这个幼稚的家伙分明心虚得要命，他看上去无所谓地晃着腿，实际上偷偷朝这里看了好几次，被Max发现之后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Max突然有些泄气：“我觉得他挺讨厌我的。”
“嗯？”Jules听上去很意外，他把棉球扔进垃圾桶，擦擦手坐到了Max身边，“你怎么会这么想？”
“呃……我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是吗？我倒不觉得他讨厌你，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认真讨厌过谁，我想Charles只是不习惯和你玩到一块，他在遇到你之前都没碰上什么势均力敌的对手，现在却要和最大的对手一起度假。”他向Max眨眨眼睛，“别担心，我和Lorenzo之前把他忘在卡丁车场了他都没说什么，Charles没这么小气。”
但这是不一样的，不是吗？你们和他有更紧密的联系，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他完全可以没有顾虑地讨厌我，这不会给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Jules还在说话：“我觉得Charles真的不讨厌你，反正我不会和讨厌的人睡一个房间。”
想到早上的场景时Max不免心跳加速，他迟疑地转过头，发现Charles已经拿着两盒冰淇淋朝他走过来了。他既有些愧疚于真的抓伤了Max，又因为自尊迟迟不愿意拉下脸道歉，只能别扭地把冰淇淋塞到他手里，意思是：我都给台阶了，你不能再怪我了。
Max挖了一口送进嘴里，他想，我本来也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