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的名夏】WALTZ
今天是个好天气啊——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时,夏目贵志正坐在窗边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今日难得没跑出去喝酒的猫咪老师。
“呐,老师。要出去踏青吗?”
他撑着下巴略微无聊地问道,最近两天是清闲日,没有妖怪找他来要名字,也没有课业需要完成,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散步时间了。只可惜已经胖成小猪的猫咪瓷器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它使劲跳起来用那短小的爪子勾了勾对方手中的东西,最后瘫在地上,懒洋洋道
“踏青?不去不去,这会让我刚好的微醺感消散的。”
“可老师已经很胖了诶——”
“什么?!这叫富态!富态懂吗?!笨蛋夏目,你自己去吧!!”
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夏目贵志只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跟着震了震。看着对方确实没有出门的意思,只好应和道
“是是,富态。那我出去转转,你别喝太多酒啊,老师。”
“哼!”
圆滚滚的猫咪根本不想理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夏目贵志就开始浅眠。好吧,照这样下去按照猫咪老师的性子只会越来越生气,他没了办法,换好衣服后往楼下走去。塔子阿姨和兹叔叔在昨天晚上决定了旅游,稍微去了远一点的地方。
二人一开始是想要带上夏目的,但小孩笑着对他们说“没事,自己在家完全没问题”后,他们也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作为家长两人还是偏向于给孩子更多的独处空间。
所以直到明天傍晚,家里都只会有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两人。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出门了”,夏目贵志踏上了今日独属于自己的放松旅程。
“果然,天气很好呢。”
现在算是初夏,太阳挂在头顶上正好驱散春末的那一点凉气,将人晒得暖洋洋。夏目享受着阳光,走在林荫小道上。
今日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他也只是为了放松而到处走走。树叶在微风中摩擦,发出阵阵悦耳的沙沙声,那些调皮的光透过晃动的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暖黄色光晕,这种感觉很奇妙,舒适的让夏目一时间不想离开。
而就是这一会儿的迟疑,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夏目?”
“柊?你会在这里就说明……”
“哎呀——柊说这边有响动所以来看看,是你啊,夏目。那只猫咪今天没跟在你身边吗?”
“名取先生!老师他不肯出来啊,说什么‘微醺感’简直就像是中年大叔……”
夏目无奈吐槽着,缓步走到名取周一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对方扶了扶眼镜,笑嘻嘻调侃着,周身是散不去的玫瑰花特效,晃得夏目眼睛有些痛。
“啊哈哈哈哈,猫咪还是一如既往呢。所以你来是为了……”
“散步哦。这次我可没有参与到什么危险事件呢,请放心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夏目还特地强调了这次没有什么妖怪和麻烦事,听得名取周一放心的同时又开始调笑。
“夏目还真是神奇呢,不过这次我是有工作在身的哦。”
黑色壁虎随着他的话语爬上眼尾,夏目转头的瞬间视线就被那颗所谓的“痣”夺去心神,他看着那爬动的壁虎,轻声道
“需要我帮忙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感觉有夏目在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啊。”
名取周一轻笑起来,眼尾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让夏目看得有些出神。他一直觉得名取周一很好看,除妖人身份的对方和大明星时的对方很不一样。大明星时的名取周一总是笑着,笑着说出好听讨喜的话,可一旦身份转变那种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悲伤就会随着夏目贵志所能看见的壁虎传递出来。蓦然间,他有些心疼。
“哎呀——是我来得不巧?”
>>>>>>>>
夏目贵志到现在都没搞懂明明是两人的工作为什么会演变成三人行,三人行就算了,他还是那个被迫中招,不得不露出窘态的人。那只蝴蝶……真的是为了诱捕他而出现的吗?还是说,那只妖怪其实盯上的是友人帐?他用脑海中仅剩的理智思考着,在这种尤为脆弱的环境下,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了。
“没事吧夏目?是味道太浓了吗?”
名取周一看着眼前因为气味而变得软弱无力,趴在桌上的小孩,担忧道。
“夏目还真是惹人和妖怪喜爱啊,光是cake就有两个。”
的场静司调侃般说出这句,眼神晦暗地看着倒在桌上,就快被香味熏晕的小孩,而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大明星名取周一。对方正在毫无自觉地散发着他那不要钱的耀眼光芒,就差把他们这一个小角落给照成太阳能灯泡。的场静司此刻很想让对方先收一收那刺目的光线,因为这股光线导致送甜点的服务员都已经开始走不动道,这让他稍稍有些郁闷。
对于他来说没有甜品的人生是不完美的,而这人现在正需要点糖分刺激,才能完成接下来梳理脑中想法的举动。
夏目气若游丝、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不断在心底痛斥今天的倒霉,也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会让他觉得头痛的事情。
当然三人会聚在这里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最近新流行的诅咒,这跟徘徊在八原外的妖怪有关,很不巧的是三人一起中招了。
中招也就算了,他们居然连妖怪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踢出了森林。说是踢也有点过头,但本质上还是给三人下了诅咒,让他们没时间思考妖怪的本体在哪里。
原本的场静司是可以躲过这一劫的,他只是来这边处理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封印或者祛除这个妖怪都不在的场家的考虑范围内。
好巧不巧,就当他准备回的场家时见到了夏目和名取往森林深处走去,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样子看着多少让人有些不爽。盯着看了一会儿后,的场静司当机立断改变了接下来的行程,从七濑手中接过弓箭后往两人那边走去,美其名曰“放松放松”。
自家boss散漫的样子七濑没少见,对家主的决定也没什么反抗的必要,微微躬身后七濑先行离开了森林。
“哎呀——是我来得不巧?真是个奇妙的孩子啊,居然在这种地方都能遇见。”
的场静司面上带笑,用那绛红色的眸子盯着夏目贵志来回看,完全忽略了一旁还有一个人。
“的场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孩显然被他突然的开口吓到了,现在关系虽然缓和不少,但夏目贵志还是露出了一副小猫受惊的模样。
没带伞……目妖这个月来过了吗?在惊慌间夏目察觉到了这点,脑中思绪开始活络起来。他对的场静司早没有以前那般排斥,但在某些方面上还是不能习惯对方的选择,而出现会吓到他也只是因为,森林偶遇什么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对方抬手放到领口处稍微松了松领带,正准备回答时,一旁被忽略的人突然开口
“的场先生,我记得这里的妖怪应该不是您狩猎的范围吧?”
名取周一眼里带着戒备,动了动肩膀把愣神的小孩往自己身后挡,面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欢迎。
“名取先生啊,抱歉刚才没看见你。”
“什么……?”
名取周一显然不相信对方这轻浮中带着挑衅的说辞,皱着眉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处理完工作正好看见你们偷摸上山自然要跟来看看,毕竟今天是休息日。七濑先生可是难得给我放假呢。”
夏目贵志此刻从身前人的肩头探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翠绿中藏着浓厚的不信任,和名取周一一起狐疑道
“的场家还能有休息日?”
“我也不可能全年无休吧,那样真的会让我英年早逝的啊。”
说着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周身被误会的伤心气息扑面而来,顿时让吃软不吃硬的夏目贵志垂了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啊……抱歉,误会的场先生了。”
“等等——夏目!你被骗了啊!”
名取周一无奈捂脸,拉着人准备到一旁说悄悄话。的场静司显然对名取的警惕不甚在意,他好脾气地站在原地,透过树叶缝隙望向澄澈的天空,手指抬起间接住一只飞落的蝴蝶。洁白的蝴蝶翅膀上带着些许翠绿,像夏目的眼睛。
他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回蝴蝶身上,这种生物在森林中不少见,但在这个季节却属实有些稀有。的场静司看着这只蝴蝶,心中有了猜想。
夏目贵志举起手努力应和着名取周一老妈子式的关心,对方向他塞了许多关于的场家的知识,本质上是关心,可他的视线还是没能忍住被对方身后接蝴蝶那人给吸引过去。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对方贴着符纸的右眼,黑发在他身后随风飘动着,那人嘴角还噙着浅淡的笑意。缓神间印刻进夏目心中,心口处在微微发烫,夏目贵志抬手捂住那处还是觉得,的场先生和名取先生果然还是很不一样。
“夏目……夏目?你在听吗?”
“啊!名取先生,我在听的。”
对方看出了他的不专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像是要摘去他头发上的落叶,用微不可察的气音问道
“那个“东西”没有带在身上吧?”
好近……是友人帐吗?夏目闻着扑鼻的清香,冷静下来用同样的声音,回应着
“嗯,老师在家保管。”
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信……其实“老师在家保管”这句话一出口夏目贵志就有些后悔,毕竟那个猫咪神经大条的样子两人都是有目共睹,所以他偏移视线心虚的又回了一嘴
“应该……安全吧?”
“唉——你还是这样呢,不省心的孩子。”
“那真是抱歉啊。”
夏目贵志看着他眯起眼,扬起浅淡的笑意,让名取周一没了继续说教的心思,掩饰般干咳一声,带着人往的场静司那边走去。
三人用一人在前,两人在后的方式行走着,夏目虽然和的场在之前的相处中略微有所缓和,但本质上与对方并肩而行这种举动还是让他心底发毛。但就算如此,他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对方所吸引,夏目一直觉得的场先生的周围蒙着一层雾,你越是去探索去参透就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的场静司早早就察觉到了小孩的视线,对方不说话他也就不特别提醒,这时他想到,好像每次和这个小孩见面,对方都会久久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理解什么般。原本是不想提醒的,但这次的视线实在太过炙热,仿佛要穿透迷雾窥探他的心。所以他还是用调笑的语气开口询问了。夏目被他的突然出声唤回了神,偏过头去轻声道
“没事,就是在想,的场先生还真是强大啊——”
“诶,那你有兴趣来……”
“没有。”
拒绝得十分干脆呢,夏目。的场静司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面上也没有被拒绝的失落,只是将视线又转向前方。刚才两人间的氛围算不上好,夏目贵志有些忐忑,周围实在太安静了,而他不喜欢这么安静的样子,仿佛三人都不熟一般。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他有些疑惑,主动开口询问道
“话说回来,名取先生是怎么接下这份委托的呢?”
“那个啊——真是说来话长,那是一个夜晚……”
>>>>>>>>
那是一个对名取周一来说还算放松的夜晚,他刚刚结束最后一场戏的拍摄,正准备坐上保姆车回去他的小公寓好好休息时意外发生了。
片场人很多,那个委托人披了一身黑衣,光是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人递给了他一张带血的纸条,就像是许多除妖人的委托那般,让他在当晚十二点去某个废弃公园找对方。
“说实话,我是不想接这份委托的,因为那位女士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不正常。你能想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惨白的月光下和你打招呼的场景吗?简直和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仅仅只是开头就已经让夏目皱起了眉,身子也不由得往的场静司身边靠去,试图从成年人那汲取些温度。以往这种被吓到的小举动只会是抱紧猫咪老师,可现在猫咪老师不在,夏目下意识地往比较亲近的人身边躲,也算是对的场静司别样的信任感。
当然还远远不到互诉衷肠的地步,的场静司发散思维的想着,也不抗拒小孩的亲近,毕竟对他来说,对方越是与他相近越能给他挖人的机会。
刚刚还明亮的森林在此刻暗了下来,宛如在配合名取周一接下来的故事一般,对场景敏感,且没有好好听故事的的场静司在瞬间就发觉了不对劲。
可身旁的小孩,和走在前面的名取周一像是忽略了这份不对劲一样,对此并未感到疑惑。既然如此的场静司也抱着玩闹的心态,不准备提醒这两人,反倒落后一步将夏目夹在他和名取中间,方便随时保护这个格外吸引妖怪的孩子。
“的场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意外的小孩敏捷地察觉到了队形变换,转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疑惑道。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的场静司,竖瞳让他在这森林中更像是一只怕生的猫儿,的场静司就快要被自己的联想给逗笑了,微微眯起眼眸朝他一笑,回道
“没事哦。”
“……是吗?”
视线相交间,他察觉到了对方有些不对劲的情绪,但还没等他去细想,脑海中便满是名取刚才的描述,那个女人血淋淋站在月光下的模样所代替,这样一想他就有些汗毛直立。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名取周一的故事牵引走,全身心代入到了那些奇怪的情节中。
“之后……”
之后名取周一自然去了,虽然式神们都建议他别去,因为这场委托实在奇怪,怪到让它们都开始怀疑。可那张纸条背面写着让他无法拒绝的话,这一部分名取周一刻意略过了。他继续说着见面的场景。
午夜十二点的风很凉,名取周一穿着往常的大衣,如约而至。那座公园真的废弃许久,娱乐设施上都带着暗红色的铁锈,杂草丛生的模样让人生出些寂寥感,柊、瓜姬、笹后分别站在三角处,以防随时会出现什么奇怪的妖怪。
这时从阴影处走出了一个人,名取周一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给他递纸条的人,只不过当时光线太暗,再加上这人穿着黑色大衣,根本看不清身形。而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对方扯下了黑衣,整个人彻底暴露在月光底下,将那抹清秀的面容展现在名取周一眼前,也让他看清这是位再寻常不过的女性。
若是故事截止在这里,那还能算得上正常委托,可偏偏那人十分不正常。女人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大片大片的血液染红了她洁白的长裙,像极了盛开的曼珠沙华,就连裸露在外的肌肤和面部也都是暗红色的血渍。
“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名取周一将手悄悄背在身后,若是对方有什么冲上来的举动,他能快速用纸人将人束缚顺便扭送到/警/察/局/去。毕竟满身是血的活人怎么看都跟妖怪搭不上边。
那人有些踌躇,在离他们不远处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了几下,随后轻声道
“我叫天岚,名取先生,求您救救我!”
对方并没有将自己的姓氏报出来,名取周一也不敢放松警惕,只是话语中的生硬缓解不少,柔声安抚道
“您别急,是需要我提供/法/律……”
“不是的!是我……不瞒您说,其实我也是除妖师,我和我丈夫都是。所以我听过您的名号,这次也是由于我们疏忽才导致的这种结果,所以恳请您救救我!”
“等等,名取先生。我感觉周围气氛稍微有些不对劲。”
夏目贵志在此刻打断了对方想要继续诉说的欲望,像只猫儿般不安地环顾四周。跟在他们身后的的场静司观察着场景变化,无奈道
“你终于发现了。”
名取周一停下话头,也开始观察起四周。这确实是他的疏忽,因为讲故事太投入,从而让三人都落入危险中什么的传出去太掉面子了。可很显然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两位成年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夏目遮掩在安全范围内。
夏目贵志也很明白自己的能耐,没有丝毫逞强意味地躲在了二人身后。可是接下来不论他们三人如何警惕,周围的森林也没有做出多余反应,就像是刚才察觉到的不对劲全是幻觉般,这不禁让名取周一和的场静司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很轻,很柔。
“谁?”
夏目转头侧耳仔细倾听着,可就是听不到要点,他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要不……要不名取先生继续说?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某种声音,可能我们离那个妖怪的藏身之地不远了。”
“声音?”
“继续说?”
成年人们出现了比保护更有默契的时候,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夏目伸手摸了摸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回应道
“那个声音很轻,我有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按照传递出来的情感,我所能感受到的就是它也在好奇最后故事会变成什么样。或许它就是让委托人发出求救的罪魁祸首。”
说实话夏目贵志不明白“罪魁祸首”这个词适不适用于那个妖怪,因为他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恶意,这让他陷入了纠结。
因为本质上伤害到了人类,的场先生那边肯定是把祛除优先于封印,名取先生或许会对他的建议心软,但是他们俩很可能阻止不了的场静司……挫败感从心底涌出,夏目贵志感到有些疲倦,他果然还是无法在妖怪与人类之间做出选择。
名取周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变化的情绪,轻叹一声走上前摸了摸他手感不错的银白色软发,缓声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已经很坚强了夏目,既然这样我们也就别再纠结,就继续边走边听我说吧。毕竟你都说快到对方的藏身之地了。”
“我没有异议,毕竟我们得先抓到对方才能考虑是否祛除还是封印。若是妖力强大,那这个妖怪还能成为的场家的所属物也是说不准的。”
的场静司站在树荫下对名取的建议表示赞同,夏目有些恍惚地想到,这好像是对方头一次对他妥协。
“嗯……”
他心下一暖,掩去眸中的不安垂下头回应道。名取周一见小孩打起精神后开始活跃气氛,他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口中念念有词道
“那我就继续说了,的场先生也要好好听啊……”
这是在谴责他之前走神?的场静司好笑地想到,不在意地继续将夏目拉到最中间的位置。其实他听不听都是无所谓的,毕竟眼下的情形已经能从刚才的故事中推断出大半,无非又是什么妖怪因为它自以为是的“好心”干了坏事。
不过对方要是非要撞到他头上,那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是否能收为己用。能控制人类的妖怪什么的,妖力应该不会太差。想到这他也来了兴致,唇角的笑都真实几分。好好地踏青也能收获到惊喜,遇到这个奇妙的孩子果然是正确的。
“其实她也没对我说什么,也可能什么都说了。但是这段记忆在我脑海中意外地模糊……”
>>>>>>>>
月光下,女人捂着脸将自己与丈夫的经历娓娓道来。
“我们前些天是去八原散心的,因为丈夫他身体不是很好,就算不再做除妖师,身体也是每况愈下。这种变化对我来说很是不安,我很爱他,爱到想要将他融入骨血。他是个敏感的男人,看着我焦虑他也忍不住会和我一起焦虑,这给他的身体添了许多负担。所以在某天中午,我们决定开始旅行。”
说到一半,女人像是接受不了后续的变故,哭泣着跪坐在地。见状名取周一也不是很能铁石心肠下去,只好走上前递给对方一块手帕,轻声安抚着
“慢慢说吧。”
“谢谢您……我为之前吓到您的事感到抱歉。”
她抽噎着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继续道
“我们旅行的第一站就是八原,那里虽然是乡下偏僻地区,但胜在空气清新。刚到那边没几日丈夫他就有力气说想去踏青,我当时就应该拒绝他啊……”
名取周一也被她这哀痛的情绪感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斟酌片刻也只能说出一句
“节哀。”
“是我害了他啊!那个妖怪听到了我们奇怪的对话,给我们降下了诅咒,我真的……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女人情绪激动地扯住名取的袖子,面上的眼泪和干涸的血迹混合,俨然一副哭出血泪的模样。要不是已经和对方搭上话,而女人还有些许神志的话,名取周一真的很想现在就/报/警/,让那些专业人士帮忙看看对方的精神状态。
“是什么诅咒呢?”
为了不再浪费时间,名取周一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天岚,也就是那位女士,我们暂且就这么称呼她吧。”
名取周一皱着眉往前不断走着,脚下的路愈发崎岖,仿佛三人已经进入到不可侵犯的领地。夏目贵志拨开遮挡在面前的树枝,对接下来的问题也有些好奇。的场静司倒是直接开口,接下了他的话头
“是名为fork和cake的诅咒吧。”
“叉子……和蛋糕?为什么这么取名?”
夏目偏过头看向的场静司,对这个洋气的称呼也感到好奇。名取周一也回头拿掉夏目头上的树叶,略微有些不满道
“的场先生就不要插嘴了,正讲到兴头上呢。”
“您继续。”
的场静司耸耸肩,示意对方继续说,他之后不会插嘴。名取对他这种态度毫无办法,停下脚步指尖捻着刚刚从夏目头上拿下来的树叶,缓缓道
“……这只是除妖人中的称呼罢了,这个诅咒本质上来讲是让一人失去味觉与嗅觉,一人变得香甜诱人。这种变化夏目不觉得很像甜品店中的“叉子”与“蛋糕”吗,只不过我们通常是用叉子吃蛋糕,那属于食物类型,填饱肚子的。”
说到这,名取将指尖碾碎的树叶碎片吹散,看着片片细小的翠绿散落在林间,继续说道
“但这种东西出现在人类身上,那可就是大灾难。夏目,你能想象到相爱的人因为对方太过诱人而想要把他吃进肚子里的那种感受吗?天岚女士她就在承受这些。
因为原本给人吃的食物失去那种吃掉的快感,而身边的爱人却一直在散发着食物的香气,不觉得很可怕吗?”
夏目贵志被这一番话惊得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现实世界所能发生的事情。他虽然见过许多妖怪,好的坏的都有,但这种神奇又带着危害性的妖怪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随即夏目又想到了那股气息,没有攻击性的气息,略带急切地问道
“那天岚女士她……”
“没有吃掉哦,她没有吃掉自己的丈夫。”
名取周一看着对方透彻的绿眸中满是焦急的神情,将视线转向别处,继续道
“该说不说真是很可怕的意志力呢,而我那晚闻到和见到的血腥味也都来源于她本身,她在用/自/残/保持自己的理智。因为她对我说……”
“名取先生有一处理解错了……我并没有吃掉我的丈夫,我在就快要伤害到对方的前一刻冲出了家门。这两天也没有和对方见面,我啊……我其实也很意外自己的自控力,我是个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意志力的家伙,就连除妖人的身份也是家族传下来,刚好我能看见就是我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触碰到丈夫的肌肤时,我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并对那样的自己感到害怕,明明是那么爱对方,可身体、大脑却在不断告诉我,一定要吃了他……”
天岚的手剧烈抖动着,悬挂在天边的月亮像是也不忍这过度剖白的场面,逐渐隐入云间。顿时周边只剩下树叶被飓风刮动的声音,天岚的本因平缓下来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名取周一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后退了两步,问道
“您还好吗?”
“我好恨啊……为什么偏偏就是我们呢……我爱他啊,我不希望这份爱转变成食欲,从而铸下大错……名取先生,算是我求您了,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满身血迹的女人双手落在地上,准备朝名取行大礼,他微微侧身,快步上前扶住了对方的肩膀,这个快要崩溃的人是如此可怜,叹了口气,他还是应下了这份委托。
>>>>>>>>
“以上,就是我会来到这里的全过程。不过我也是没想到会和夏目撞上啊,因为那个诅咒好像只能在两人或两人以上才能被种下。”
“那您还愿意让我跟来?!”
夏目瞪大了眼有些震惊,因为这次他出门真的只是想好好散心,遇见朋友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虽然他也不介意牵扯进其中,但无论如何都有点太过奇妙了。名取周一在他的凝视下最先败下阵来,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一旁当背景板的的场静司抢了过去。
“他的记忆被模糊了,所以遇见你的时候可能也没想那么多。”
“的场先生……能别抢我的话吗。”
名取周一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对方抢先开口了,他现在很不满,甚至开始觉得对方有些碍事。明明一开始好好地只有他和夏目两人,现在突然挤进来了一个人还总是频频截他话头,这多少让人从心底生出些许不爽。
“啊——蝴蝶……”
正当夏目贵志想上前去缓解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时,那只之前停留在的场静司手上的蝴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接下来的事情他也没能记住多少,只是在他准备跟着蝴蝶往林荫小道走去时,温热的掌心攥住了他的腕骨。的场静司警惕地看着那只蝴蝶,用较为严肃的语气警告道
“跟着它走可能就回不去了哦,夏目。回不去你所期待的家了。”
“诶——唔!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从他口中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喉管,与他抢夺着空气,在剧烈的咳嗽下,小孩单薄的脊背都在颤抖。的场在确认夏目不会和那只蝴蝶走后,松开了手,看着对方因为咳嗽而弯下的腰身,红眸中满是焦躁。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是刚才那一会儿的疏忽,这个诅咒就开始乘虚而入。这只蝴蝶他之前接触过,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看现在夏目的样子……模糊的记忆、变幻的森林、突然地相逢,的场静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朝名取周一开口询问道
“真是麻烦了……名取,你是从哪里进的森林?”
对方此刻正在为夏目顺气,但咳嗽并未停止,反倒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不由得也让他开始焦急起来,随口回应道
“南面,天岚女士说,她和她的丈夫就是从那边进入,没走几步就遇见了一个废弃神社。所以我也是从那边进来,准备碰碰运气。”
“是吗——真不巧,我是从北面来的这里。今天的工作是拜访一个久居深山的住持,虽然对方和的场家没什么关系,但他那里有我感兴趣的资料,顺便就自己跑了一趟。可就在我从北面下山的时候,遇见了你们两位。”
剩下的不必多说,的场静司知道对方能听懂。夏目那剧烈的咳嗽也在此刻停了下来,名取周一轻拍着他的脊背,认真道
“夏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孩眼中全是因为咳嗽而积攒的雾气,勉强缓了两下后,夏目哑声开口道
“上学的路线,我今天只是想到处散步,原本是没想进森林的。但我……”
“那个蝴蝶。你看到了蝴蝶,对吗,夏目。”
的场静司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当时走进森林的自己。夏目伸手捂住口鼻,皱着眉将眼底多余的水雾眯开,直到眼眸清明时才回应道
“是的,我看见了。但是我不记得……好香,为什么这么香?”
他面上的迟疑在瞬间变成了疑惑,那丝丝缕缕的甜腻气息争先恐后地往他鼻腔内钻去,惹得他忍不住开始分泌唾液,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了酸李子,酸味刺激味蕾导致的口舌生津。夏目鼻腔内充斥着甜味,他想到了刚才名取先生说的故事,天岚女士的经历。
巨大的恐慌感席卷全身,夏目抖着手艰难地想要站起身跑走,潜意识他觉得如果待在这两人身边可能会酿下大错。但名取周一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到让他觉出些许疼痛,对方看着他的脸,柔声安抚着
“夏目!没事的,你不会伤害到我们的。你很温柔不是吗。”
啊……他已经,不需要自己硬扛了啊。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放松,夏目没有放下捂住嘴的手,艰难道
“但是……我觉得还是得离您和的场先生远一点……”
完全乱套了,的场静司将西装外套脱下搭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小孩从地上拉起,随手拍了拍对方衣角处的尘土后说道
“先下山吧,今天怕是见不到那个妖怪了,诅咒可能在夏目进入森林时就已经种下。而对方会找上他这点我们暂且存疑,总之再待下去,他的身体怕是要扛不住了。”
的场静司垂眸看向周围的场景,无奈分析着过于混乱的场面。他实在是做不来这些,没见到本尊他也没办法妄下定论,的场家对于这个诅咒也只是停留在表层,知道这东西会夺走人的嗅觉与味觉罢了。
多余的他还得找七濑他们去查资料,想想就开始头痛。名取周一眼下也不会对他的决定说什么拒绝的话,两股香味莫名在空气中对撞,直接将本就发晕的夏目熏的就要昏厥。
太倒霉了……念头从脑海深处蹦出,随后意识陷入黑暗。
>>>>>>>>
时间回到现在,夏目贵志当时几乎是被两人搀扶着下的山。他并不柔弱,但身体被夺走些什么的感觉并不美妙,咳嗽和眩晕占据了他大半个脑袋,导致他现在都觉得喉咙泛着些微瘙痒感。
“所以……不见到那个妖怪……也就不知道诅咒如何驱除吗?”
他是真的累了,有气无力地询问着坐在对面的成年人。其实夏目现在很想离他们两位远一点,再远一点,虽然就他这种比二人还小不少的躯体来说,要伤害到他们很难,但终归是朋友,夏目还是不想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更别提这个危险源是他。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他抬起头,望向甜品店窗外的蓝天,闷闷不乐。他苍白的面容上只留眼尾处的嫣红,在缓过来后那原本红润的唇也开始毫无血色,名取周一有些坐立难安,他看着少年难受的样子,低声道
“可能是的。抱歉啊,夏目。又将你牵扯进来了。”
“名取先生不要再道歉啦……的场先生不是说了吗,今天就算没有你们,我也会被带到森林里去。不过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就是和猫咪老师一起去了吧。”
“我觉得倒是不用急,毕竟有两个cake在你面前,也就是说我们也中了诅咒。对了,要不要试试看蛋糕?这是新品,尝尝能不能吃到味道。”
夏目现在就快要对“蛋糕”这个词产生应激了,他刚才下意识以为的场静司是想让他尝尝他们的血肉,吓得他直接缩到了座位最里面。的场貌似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稍微有点歧义,面上却没有任何歉意,只是笑着将服务员端上来的甜点往他面前推了推。
名取周一身边的花都蔫儿了,那亮闪闪的特效也跟随主人一起消极下去,他看着夏目小心翼翼地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他多想对方面上露出好吃的表情,而不是现在这种意味不明的抿唇。
“怎么样?”
夏目用舌尖使劲撵了撵嘴里的东西,眼里都是纠结,他不常吃甜品,一般能接触到的甜点也是猫咪老师嚷嚷着要吃七辻屋家的馒头,所以他说不出任何谎言,只能抿唇道
“挺新奇的,没味道。”
“诶——那现在放在夏目面前的有两个选项,一是加入的场一族,我们慢慢找解决方案。二是先跟我们一起走。”
的场静司撑着下巴,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叉子,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夏目贵志,期待对方能给出怎样的回答。名取周一没忍住挑了挑眉,骂道
“这算是/诱/拐/了吧?你要怎么和那一家人说?”
“就说是去玩呗,反正这种事也急不来。”
就当两人还在拌嘴时,夏目放下手中的叉子冷静出声道
“我选择回家。”
过了半晌他像是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后,再次摆手解释道
“塔子阿姨和兹叔叔最近出门了,家里只有我和老师。有老师在我也能安心一点嘛……既然目标是我,那妖怪怎么都会找上门的。”
完全就是在胡言乱语,的场静司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等敏感的小猫在他的扫射下就快要炸毛时收回了视线,轻飘飘道
“可以哦。”
“的场!”
“没事的名取先生,我不是一个人啊。”
“可是……”
的场静司率先朝已经转身离开的夏目贵志挥了挥手,并没有过多劝阻的意思。名取周一最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压低声音道
“你到底在想什么,的场?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回去?”
“再怎么劝那孩子也是听不进去的,我们已经给他造成困扰了不是吗,名取?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能思考的地方,你要是想跟上去那我也不拦着你。但是人都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别人添麻烦的啊。”
他搅弄着杯子里还没有融化的方糖,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和名取周一聊着天,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名取周一如此想到,起身离开了这间甜品店,徒留的场静司一人坐在沙发上品尝着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