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Vivid Colors
呐,你梦中的我是怎样的?
* * *
从前从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星子熄灭之后,也有花朵绽放;欧蓍草的花朵就像路上被点亮的星星,银白的星星凉,深红的星星烫。吟游诗人拨动竖琴,吟唱着古老的童话──教会的老神父会种植星星来驱逐恶魔。
但恶魔并非如此可爱之物,随着世代变迁,米尼克苏斯大陆上潜伏的恶魔有各种分支,不同的氏族谱系,甚至有血族的势力渗透到时序教会里。不过这也是司空见惯了。紧临着黑暗起舞,难以不受黑暗侵蚀。
那么,来谈些「黑暗」之外的话题吧。众所皆知,时序教会有位与众不同的敲钟人。他受到艾因欧斯的祝福,拥有棕发碧眼的俊朗容貌,还是位耳聪目明的神枪手,在神职人员的制服下是瘦削坚实、肌肉紧绷的躯体,除了己身的信仰与正义,没有任何事物能入他的眼。
他的名字是艾萨克‧凡赫辛,习于自称反派。为了正义,不择手段。
他喜欢推理与解谜,并非在晚餐之后。凡是在清醒的时间里,他要求对动机与目的的合理性。每当他在教会主持弥撒的时,即使不苟言笑,无论男女老幼都会被他吸引。他会理性而真诚地面对每一名教友,自然是指非异端的教友。
* * *
今夜的弥撒有点反常,室内有一股异样的气氛。凡赫辛作为主祭者,讲道时捧着圣书侃侃而谈,传递着艾因欧斯的教义与福旨,但那股萦绕着室内,像是烂熟的黑莓与红葡萄般明显的香味,让他发现了异端的存在──诺亚‧奈蒙特的身影在最后排的长凳上,银发的血族利用身材纤细的优势,打扮成一名梳着发髻,身着黑衣,带着黑色面纱的少妇。
凡赫辛清了清喉咙,朝诺亚投去警告的一瞥,镜片后方锐利的碧眼闪着寒光。教友们老早习惯了他神色严肃,但银发的血族可没打算习惯。在凡赫辛领着一班教友唱圣歌时,诺亚也若无其事地张张嘴,没有唱出声。关于这一点,倒是没人拆穿,毕竟人群之中总有音痴,伪装成音痴十分方便。
对于诺亚而言,在台下看着凡赫辛主持弥撒很新鲜,藏在黑色面纱后的红眸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专注地打量着台上的人──敲钟人穿着做工繁复的雪白制服,上身披着知更鸟蛋蓝的披肩,披肩上有淡金色的刺绣,同样雪白的衣襬也有精致的淡金色刺绣,是时序教会的时钟标志。
望弥撒的仪式顺利地进行着,参与的教友们透过修女的帮助,领取艾因欧斯的圣体与圣血(无花果面包与葡萄酒),银发的血族依旧戴着面纱,他快步来到敲钟人面前,无声地向对方伸出双手。
室内的光源将彩绘玻璃的彩光印在诺亚的发髻上,也印在他白皙的掌心里,他的动作自然而优美,流露出一股率真的气质,但包里严实的黑衣描绘出他纤细柔和的曲线,又带着一股轻盈的挑逗感。
「奈蒙特小姐,愿艾因欧斯的庇护与你同在。」凡赫辛将艾因欧斯的圣体与圣血递给诺亚,甚至对他微笑了下。
「……不,我更想接受艾萨克大人的庇护。」无花果面包使诺亚感到指尖刺痛,但为了演完这场戏,他还是吃下了圣体。
直到望弥撒的流程结束,诺亚没有再与凡赫辛打招呼,迳自离开了。凡赫辛看着诺亚站过的位置,面上浮现了一抹苦笑。
「艾萨克大人……艾萨克大人,请留步。」一名女性教友唤住了敲钟人。她欲言又止,诚惶诚恐地问道,「您说在米尼克苏斯大陆上,艾因欧斯的子民必定能获得拯救,令人十分安心。但是我发现有陌生的姐妹参与弥撒,好像是叫作奈蒙特……对,银发的奈蒙特小姐。可否将她介绍给大家?」
敲钟人艾萨克‧凡赫辛转向女子,他的面色依旧严肃,但语气平稳温和,「埃文斯女士,她是巴托利家的食客,并非有害之物,无需操心。」他将准备好的银制月桂叶手环交给对方,低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戴着避邪手环,请回吧。一旦过了子夜,便是有害之物活跃的时刻。」
迷人的反派推了一下银框眼镜,手持精装的硬壳圣书,吩咐修女送客。
夜幕笼罩了这座城市,凡赫辛的靴底踏破了静谧。他来到时序教会的私有地,在长满欧蓍草的翠绿小径上停下脚步,掏出银制的怀表,瞥了一眼。
「让你久等了,银发。」他以少年般的口吻说着,仅仅从这句话,就能听出他的执着。那语调中所包含的悲伤、爱恨与懊悔,全都浮现在子夜的星空下。
「晚上好,艾萨克大人。」
在苍白的月光下,银发青年的身体轻巧地飘浮着,他没有装备黑色铠甲,而是穿着用白亚麻与银线缝成的衣裳。他亲暱地抱住敲钟人的颈子,以微凉的柔软脸颊贴着对方的颈窝。
「尊称就免了。」敲钟人的语调转为责备与感伤,却依旧带着宠溺。
「为什么?」诺亚耳边垂落的银发轻轻磨擦着凡赫辛的面颊,像猫毛般柔软。他半瞇着眼,语气中带着挑逗与好奇,「我去了弥撒,还吃了圣体。诺亚是个坏孩子吗?想要……被艾萨克大人逞罚……」
「别再说了。」敲钟人取下眼镜,他用双手扣住血族青年的肩膀,把怀中的人摁在濡湿的欧蓍草草屏上,温热的呼吸吹在对方耳边,他亲吻那纤细侧颈与下颔的肌肤,将犬齿抵在最柔软的部分,「……你的确是个坏孩子。」
诺亚感到凡赫辛咬吻着自己的侧颈,微凉的肌肤上浮现了齿痕,苍白纤细的指尖陷进凡赫辛的棕发里,揪紧了对方的发丝。比起被爱人啮咬的实感,他更想感受对方的体温,每当爱人的热度染上肌肤,他都会轻颤着,以十指细细梳理那头微捲的棕发,想以身体包复住爱人的一切。
就像大气层环绕住蓝色的地球一般,诺亚揽住凡赫辛的脑袋,困惑地想着该怎么称呼对方,烫热的舌尖抚过齿痕的濡湿感触,使他难以思考,于是他本能地抬起双腿,紧紧夹住对方结实的腰杆。
「嗯唔、那我该怎么……?疼、啊啊、好热……」
如此明显的肢体语言让凡赫辛微微勾起唇角,他迎上那对湿润迷蒙的红眸,带着枪茧的指尖轻轻摩娑诺亚的上唇,「名字以外的称呼……不是有吗?」的声音带有成人的狡黠,却依旧像青年期那般澄澈动人。
就像在高脚玻璃杯中轻轻互碰的冰块,藏不住盛夏的气息。如履薄冰地试探,明明渴求血肉交融,却又浅尝辄止。
「老公……」诺亚喃喃地说着,然后伸手圈住了凡赫辛的颈项,仰头亲吻爱人抿起的薄唇,「老公,接吻时要把嘴张开喔。好吗?唔……」
名字以外的称呼是指姓氏,至少对艾萨克‧凡赫辛而言,他所受的教育便是如此。但这与他教给诺亚的爱显然不同,事实上他除了回吻之外,一时之间竟有点为之语塞。
「老公,我想看看你的哔哔──哔哔哔。」
银发的血族把手探进爱人繁复的衣物里,轻抚着爱人侧腹,纤细的指尖描绘着那个精美的时钟刺青,半月形的指甲深深嵌进绀青色的指针尖端。此举让棕发的敲钟人微微蹙眉,捉住了对方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指尖。
「我当年就该射穿你的脑袋。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碰触我铸下的大错。」他有点无奈地说着,然后执起那淘气的指尖,吻了一下,然后任由那双微凉的手解开自己衣物,叹道:「银发,你明白夫夫之间该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银发的血族凑近爱人身边,他绯红着脸,柔软的发丝略显凌乱,细声答道:「正在顺利进行中?还是你想换个温暖的地方亲热?」
已过而立之年的敲钟人点了下对方的额头,把爱人从草屏上拉起,笑道:「不,你听好了。」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手工制的小银盒,在开口处镶了一枚淡红的粉钻。在爱人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从红色的衬垫上取出两枚素面的白金戒指。「诺亚‧奈蒙特,据我所知夫夫之间应该结婚。互相扶持直到海枯石烂,永生无悔。」
尽管衣衫不整,凡赫辛在举手投足间仍然保持着男人的自信与傲气,还带了点令人怀念的少爷气质,让诺亚想要抱紧他。
但诺亚只是微微侧首,仔细看着爱人为自己戴上白金戒指,难以置信地反问:「艾萨克‧凡赫辛,你竟然跟我谈永生。莫非觉得能陪我看海枯石烂?」
「如你所愿,我的老公。」
两人分别为对方戴上白金婚戒后,在月下拥吻,欧蓍草的花朵纷纷绽放,在如蜜如血的红色花丛中,也混合着紫色、白色、橙色与粉红色的各色花朵,这些缤纷柔和的色彩点缀了恋人们的道路。
「继续吻我,爱抚我。从今天开始,我是属于你的。」诺亚的脑袋在凡赫辛胸前轻轻磨蹭着,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像一只银色的猫儿,「亲爱的老公。」
银十字的追猎队长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下,猛然睁开双眼──欧蓍草的花朵全部消失了,连一片花瓣的影子都没有。映入眼帘的是巴托利家的谈话室,窗外悬挂着一轮明月,烛光在摊开的古书上映出晃动的影子。
棕发青年下意识地摸着下唇,与爱人接吻的感觉如此真实,还有咬在对方的侧颈与下颔的柔软感,他感到血液湧向了面颊,低声咕哝:「是梦啊……别的先不说,银发可不会这么温柔妩媚地邀请我。」
「啊?你在说什么?」银发的血族站在黑檀木椅子旁,正打算把一件蓝绿色的凉被盖在对方身上,他手里拿着被子侧过脑袋,柔软的发丝轻触着对方的脸庞,「凡赫辛,别太常熬夜工作。梦境是人类的深层意识,以及情绪的释放,你平日积压太多了。」
「银发你才是……到底在说什么、干什么?」
这句毫无情调的反问,一点也没有打击到诺亚的信心。那对近在咫尺的淡红双眸闪过一丝笑意,微翘的柔软双唇轻轻触及爱人的面颊,「能出现在你的梦里,我感到十分荣幸。呐,你梦中的我是怎样的?」
在烛光的映照下,诺亚的苍白的脸庞映上了暖黄的火光,精致的轮廓宛如天使的雕像,却又带着恶魔的魅惑感,令人迷醉。
凡赫辛扣住诺亚的手腕,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炙热的吻落在爱人的眼睑上,稜角分明的薄唇沿着捲翘的睫毛、挺秀的鼻樑,吻至小巧的鼻尖上。他让爱人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后一昂首,毫不客气地封住他的双唇。
两人互相渴求,甚至是咬吻着彼此的嘴唇,诺亚感受到凡赫辛的舌尖抚弄着自己的上颚,他从喉间发出小鸟般的埋怨声,双手勾着爱人的颈子,再次缠绕住那滑溜的舌尖。这点细微的索求,惹得凡赫辛的指尖陷进了对方的纤腰,为黑衣下的肌留下了烫热的指痕。
「咳咳,这里有人点『悠然午后』套餐吧。还是你们已经打得火热,忘了餐点的事?」一把略显轻佻,却不浮夸的男声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诺亚,你在跟死鱼眼切磋?作为我的眷属,你不会输给他吧!」紧接着是个娇蛮少女的声线,咄咄逼人的语气里藏不住担心。
「安普莎小姐,这里就交给该隐大人,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这回是清澈冷静的女性声线,就像童话中的仙姑。
然而诺亚还赖在凡赫辛身上,没有起身。他微微噘嘴,看着爱人蹙眉的模样,突然朗声答道:「赢了。我们在下棋呢,我已经赢了凡赫辛。」
「银发,你什么时候下棋赢过我了?」凡赫辛的手还握在诺亚的腰侧,清冷的碧眼里透出明显的不满。
「你还想切磋棋艺?我明天也会奉陪。」诺亚微凉的双手捧住了爱人的面颊,「现在先享用花果茶与茶点吧,好吗?」
「……哼,好吧。」凡赫辛如往常般将爱人垂落在颊边的发丝顺至耳后,「我喜欢温热的全脂牛奶,不放糖,以及要有茶匙与底盘。」
「都准备好了,艾萨克大人。」
诺亚若无其事地答应着,让凡赫辛不禁感到脸上一热。
他让爱人起身去应门,自己则从后面拿出对局到一半西洋棋盘,放在铺着深蓝色桌巾的黑檀木桌上。他望着正在门口交谈的四人,迎上了屋主与管家的视线,然后接过爱人手中有点沉的木质托盘,唇边浮现了若有似无的浅笑。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