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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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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01
Words:
13,87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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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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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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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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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瓶邪】张总家的猫会用按钮说话吗

Summary:

职场背景,张总和新人小吴。没啥营养的架空小甜文。

Work Text:

(1)

项目部流传着一个神秘玄学传说——最后一个下班的人极有可能在电梯里撞上张总。没人想和冷脸大上司共乘一梯,走进去电梯气压都要低几个度。所以一般大家不愿意做第一个下班太显眼的,也不愿意做最后一个下班会倒霉撞上张总的。

对此部门新人吴邪有话说。

气象台提前发布了大风橙色预警,周五中午,公司所有人就收到了下午可以提前下班的通知。一时间一片小小的欢呼声。

“行了,周末也别出门了。”

“下了班去囤点吃的赶紧回家,周末在家窝两天吧。”

吴邪来不及参与关于这些大风天的讨论,一手拿着刚打印好的文件,一手飞快地在手机上回着消息。一个他负责对接的建筑材料样本原定今天下午送达,即将来临大风导致了航班延误。

下午六点半,等他终于拿到样本再乘电梯回公司时,气温已经开始下降,傍晚的天被厚重的云层覆盖,阴成深灰色。回到项目组,所有的人都已经早早提前下班了。他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和钥匙迅速下楼。好巧不巧,在电梯口撞上了张总。

张起灵和吴邪家里算是有点世交的关系,逢年过节也会在一起吃个饭。一二十人的那种局,辈分最小的吴邪负责喊服务员添水和埋头苦吃。所以他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怕张起灵,但单独和张总碰面时有种面对似熟不熟的远房亲戚的尴尬,同时他还是自己的上司。

吴邪喊了声张总好,张起灵嗯了一声,问∶“加班?”

吴邪殷勤地点点头。

张起灵说:“我送你。”

吴邪忙不迭地说不用不用,不麻烦小哥。家宴聚会时他是喊张起灵小哥的,虽然不熟,对方客气说送他,肯定也是因为有这层认识的关系。吴邪只说不用麻烦。

“没事。司机下班了,我顺路。”张起灵站在电梯靠门处,说着按了地下层。

 

就这样,还是蹭上了张总的车。

张起灵让吴邪在导航上自己输入地址,缓缓开出地下车库。他们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开始起风了,一路听得树哗哗作响。路上有点堵,吴邪坐在副驾驶,眼看着外面的车流缓慢移动,天色渐暗,昏黄的路灯亮起,张起灵一路一言不发。

太干了。气氛怎么能这么干。至少应该放首歌或者打开车载广播。

两人同在一个车里但是一句话不说,吴邪是不知道说什么,张起灵可能本来就是这种闷油瓶。吴邪很好奇,张总是不是很能忍受这种尴尬氛围,显然他自己不是很能。为了抵抗尴尬,吴邪偏过头对着窗外假装睡觉。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汽车已经停下。吴邪动了动,发现身上盖了一个薄薄的小绒毯,转头发现张起灵好像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他。见他醒了,对方似乎松了口气,道∶“到我家了。”

“好,谢谢小哥......嗯?到哪了?”

“往你家拐的路上在砍树枝,封路了。”

吴邪有点懵∶“你可以在那个路口把我叫醒,让我下车走回去呀。”

张起灵摇摇头道∶“不太安全。”

吴邪不明白,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大风还没真正刮过来,在家门口步行八百米,怎么就不安全了。

张起灵拔了车钥匙,只说:“上楼吧。”

就这样稀里糊涂先跟着张起灵先上楼了。

 

说是家,其实是张起灵在附近购置的一个小公寓,只有两室一厅,一个书房一个卧室。

打开门,一个黑影嗖地窜出来,吓了吴邪一跳。开了灯才看见原来是一只通体纯黑的小黑猫。瞪着两只金黄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陌生的来客。

很难想象张起灵这种成天冷着一张脸的人居然也会养猫,吴邪看看黑猫,又回头看看张起灵,感觉很新鲜。

“他叫大白兔。”张起灵说。

这次吴邪是真的噗一声笑了出来。

似乎是猜到吴邪的腹诽,张起灵解释道∶“我从救助人那里收养他的时候,他就叫这个。”

“救助人脑回路也真够清奇的。”

 

张起灵从冰箱拿了两个鸡蛋简单煮了个面,两人在小餐桌上就着老干妈面对面吃了。外面狂风大作,吹得像世界末日。

吃完饭吴邪主动去刷碗,正想着收拾完就告别,张起灵先开口道∶“太晚了,今天先在这里住吧。这个天气不适合外出。”

吴邪为难地看了一眼窗外,风是很大,张总一定是怕自己万一出了事还给公司添麻烦。而且刚刚下班时张总就坚持要开车送他,如果现在自己坚持回家,就好像要求张总大风天晚上还要再开车送自己一样。太不懂事了。

懂事的吴邪赶紧顺坡下,谢过张总好意,说那就打扰你一晚啦。他心想,自己揣摩上司心理的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张总看起来很满意,拿了一套新的换洗衣物给他。

“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你和猫玩会儿吧。也可以看电视。”

吴邪心想,张起灵对他真的好像对亲戚家来留宿的小学生——自己玩吧。

他在客厅的地毯上坐着玩手机,大白兔好奇地走过来,用身体蹭蹭吴邪的裤脚。此猫的毛看起来十分油光水滑,黑得发亮,吴邪伸手想摸摸,猫蹭地一下窜开两米远。

吴邪∶?

一分钟后,大白兔又走过来继续蹭裤脚。吴邪再次伸手想摸,猫又窜出去老远。就这样重复好几遍。

张起灵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吴邪在和猫比是人伸手速度更快还是猫闪开的速度更快。人类一败涂地。

猫跳开以后又蹭着黏过来,张起灵看了一会儿,说∶“他很喜欢你。”

“啊?我吗?”吴邪疑惑,“他连碰都不让我碰。”

“嗯。他只蹭他喜欢的人。”

 

张起灵家只有一张大床,客房被当成书房没有床,张起灵叫他一起在主卧睡,吴邪心想两个男人有什么好矫情的,何况他和张起灵也之前就认识,洗漱好就从善如流地上了床。一人一个枕头睡一边倒是很宽敞,不用担心挨得太近而尴尬。但他还是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次数多了,张起灵有所察觉,低声问:“睡不着吗?”

吴邪有些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吗......我轻点翻身,对不起。”

“没有。”张起灵顿了顿,又问:“是冷吗?”

他理理被子,手在下面滑过,不经意地碰到吴邪的手。跟他温热的手相比,吴邪才感觉四肢凉凉的,手心却有些出汗,确实不太舒服。暖气刚停不久,这几天室内还常处于一种青黄不接的温度。张起灵把空调制暖打开,调到温和的风速,又摁开加湿器:“这样会舒服点。”

屋内空气逐渐变得温暖舒适。吴邪一阵感动:张总真是人太好了。

“谢谢小哥......我暖和多了。”

“在家一般都怎么睡?”

“呃......就上床睡。”和张总一在床上说话,他又有点紧张,“我喜欢抱着抱枕睡。床上有个很大的抱枕,很舒服。就那种,s形人体工学超长抱枕,你知道吧。和我一样长,侧卧抱着超舒服的。”

张起灵在黑暗里“嗯”了一声,吴邪总觉得他语气带了一丝笑意。

“......睡了睡了,晚安小哥!”

 

第二周吴邪去上班时,还一直在想在张起灵家借宿一夜的事。张总好心留他借宿一夜,他总觉得该找个机会表达一下感谢。话说张起灵的床真大啊,又大又软,除了没有抱枕,其他的真是完美。为了表示心意,周一下午吴邪外卖了一块小蛋糕,想送给张总。第一次去张总办公室,被门口办公的总助张海客拦下,问他什么事,有没有预约。吴邪只好把蛋糕递给张海客,让他转交。张海客一阵敷衍地答应,吴邪千叮咛万嘱咐:“一会儿化了口感就不好了,一会儿你趁张总不忙赶紧给他!”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你别忘......”

正说着,恰好张起灵推门出来。看到吴邪,三个人均是一愣。

“张总!”吴邪立刻端起小蛋糕,一脸谄媚地凑过去,小声说:“那个,那天晚上......谢谢你,睡得很舒服......我请你吃这个。”

张海客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只听见了什么“晚上”“睡”“很舒服”。不会吧?吴家这个小子小小资历手段了得,这就缠上张总了?!

更恐怖的是,张总接过蛋糕点点头:“以后过来不用特意预约,直接进就行。”看似是说给吴邪,其实是说给张海客。

总助两眼一黑。

回到工位,吴邪继续对着电脑忙碌。二十分钟后,他收到了一条微信。

很久之前加完好友就停留在打招呼那句的聊天框突然有了新的消息。

张起灵:谢谢,甜品很好吃。

吴邪在输入框打打删删。“别客气。”太见外了。“喜欢就好!”有点生硬。“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口味!”疑似没话找话。

最后他挑了一个小狗拜拜的表情包,上面写着“不客气~”

 

之后吴邪倒也没再去办公室找过张起灵,两个人开始偶尔在微信上聊天。张起灵问过吴邪那家烘焙的名字,吴邪给他推荐了几款口味不错的甜品。

有一天,吴邪在抖音上刷到一只小猫与主人用发声按钮沟通。那只聪明的小猫不仅会用按钮表达“零食”“摸摸”的需求,甚至还会在听到太大声的音乐时按“噪音”,在被摸摸之后按“开心”。

不知道大白兔能不能学会如此高端的技能。吴邪想了想,点击复制链接码,粘贴到了张起灵的微信对话框。

吴邪:【有微恶风u忽然v纳入人IE灿测去猜顾虑热的】复制链接打开......(已折叠)

吴邪:大白兔能学会吗?

张起灵没回复,可能是在忙,吴邪也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外出路过吴邪他们组,忽然拐到吴邪工位旁停下,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一本正经地说∶“你发的这个,复制到淘宝,没有反应。”

周围一圈人的表情瞬间都非常精彩,纷纷开始地往这瞟。

吴邪尴尬极了,手忙脚乱地想解释又不知道跟谁解释,最后只能小声说:“这是抖音!”

张起灵微微直起腰,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说∶“哦,我没有下载。”

看他杵在这里不走,吴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点开了自己的抖音点赞列表,找到那个视频给他点开。

然后两人头凑在一起看完了一段小猫用按钮说话。

吴邪能感到周围的目光全都无声地聚集在他们这里,视频放完他也感觉自己的脸要熟透了,从没感觉到哪个萌宠视频能这么漫长。

张起灵倒是若有所思:“你可以试着教他。”

吴邪想起大白兔蹭一下跳八丈远的样子,不知道该说张起灵高估他还是高估猫。

 

第二天,公司开始传吴邪和张总同居无孩有猫,猫还会说话,挺聪明的。

 

(2)

月末核算,整个组紧紧张张地忙了一阵。一个周三下午,吴邪收到张起灵的微信,说要出差,问他能不能到家里住两天帮忙照顾小猫。

“你去过,他对你比较熟悉。”张起灵是这么说的。

张总吩咐义不容辞。拿到了公寓密码,吴邪这天回家简单收拾了些换洗衣物,第二天带到班上,下了班就直奔张起灵家。

吴邪:【猫的上面照片】【猫的背面照片】【猫的侧面照片】
吴邪:已到达~大白兔一切正常。
张起灵:好。猫粮一次给一杯的量就可以,他知道饥饱。

吴邪喂完猫粮给水盆添了水,又把猫砂铲了,洗好手晃到卧室,就看见张起灵的大床上摆着一个巨大的S型长抱枕。

吃完饭的大白兔跟在他后面幽幽地踱到门口。

“哇塞。”吴邪对着猫说,“你爸居然还记得这个。”

吴邪:【拍床和抱枕】
吴邪:哇,你接受了我的安利!是不是很舒服?
张起灵:试试和你的一样舒服吗。
张起灵:给你准备的。

放下手机,吴邪有邪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照顾两天小猫举手之劳,张总也太贴心了。

晚上,吴邪睡梦中感觉呼吸不畅,几个来回还是被憋醒了,迷迷糊糊间看见身前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吓得大叫一声。

金色眼睛眨了眨,动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胸口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尾,背对着吴邪悠哉悠哉地躺下了。

“大白兔!”吴邪恼火地小声喊,“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坐我身上干嘛!”

猫没理人,只是晃了晃尾巴。

 

周六张起灵没回来,吴邪又待了一天。他在张起灵家住得十分舒坦,南向的宽敞大卧和宽敞的床,阳光充足床铺柔软,打扫卫生有扫地机器人,除了给猫喂食添水铲屎其他什么都不用干。大白兔还是老样子,热衷于在人不理他的时候过来蹭裤脚甚至露肚皮,但凡人一伸手碰他,猫立刻远离。

下午吴邪靠在张起灵的床头刷剧,大白兔在床上自己打着滚玩。玩着玩着,猫突然坐起来,肚子一鼓一鼓的,吐着舌头发出“咳咳”的声音。

吴邪没养过猫,吓了一跳,直起身紧张地观察大白兔。与此同时大白兔脖子一伸,“哇”地呕出来一团混着毛发的液体吐在床上,意思意思地在旁边做了一个刨坑埋的动作,就跳下床淡定地走了。

 

吴邪崩溃地掀开被子去找纸巾,把呕吐物捏起来之后上网搜索“猫吐了毛怎么办”。还好网上说偶尔吐毛球是正常现象,勤给猫梳毛,让他少把毛舔进肚子里就好。搜完放下心,他开始撤床单。好不容易把床单扔进了洗衣机,又发现被子上也沾上了一点,吴邪又开始拆被罩。张起灵的床太大了,床单和被罩都很难扯,吴邪拆完又把被芯再抱到阳台晒上,累出了一身汗。忘了给张起灵发微信报告一下意外状况,他瘫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水,就在洗衣机的转动声中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天色变暗,有人把他抱了起来。吴邪睡得没那么死,立刻就惺忪地睁了开眼,发现张起灵正把他放在没铺床单的床上。

“小哥......你回来啦......”

"嗯。怎么不到床上睡?"

吴邪手往旁边一指就要告状,结果转头一看哪还有大白兔的踪影,肇事猫早就藏起来了。

“他吐在床上了,吐的毛,我刚把床单被套换下来洗,还吓我一跳......哦网上说,要多给他梳毛......”

张起灵听他说完,“嗯”了一声,又道:“怪我,没提前跟你说。”

卧室没开灯,仅有窗外透过傍晚的天光。张起灵维持着把他放在床上的姿势,撑在吴邪上方。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觉得两人离得有些太近了,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扑在脸上的温热。吴邪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仍然有些迷迷糊糊的,脸发烫。

他眨了眨眼,看了张起灵半天,小声说:“坏猫。”

张起灵:“嗯,坏猫。”

猫在后面大叫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似是表达不满。

张起灵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床品,两个人一起在床上铺床单。吴邪铺这头,张起灵铺那头。还没整理好,大白兔就跳上来,在新床单上打滚。吴邪挥手撵他,猫不为所动。吴邪直接上手,这次倒是抱到了。

“下去吧你。”他把猫抱到地上。没多久,猫又跳上了床开始打滚。

吴邪把猫抱下去。猫跳上来。周而复始。

好不容易铺完床,大白兔已经在新床单上滚了一片黑色猫毛。吴邪只好拿了粘毛滚筒在床上滚,一边滚一边告状:“小哥,你管管他!”

张起灵似笑非笑地看着一人一猫,说:“他确实喜欢你。”

“真的假的。他都不让我摸。”

“嗯。但你让他上床。”

吴邪的动作停了。“所以你是不让他上床的?”他要哀嚎了,“我这两天晚上一直让他上床睡的!不然他也不会吐在床上......”

张起灵叹了口气:“没事,这个是我的问题。最近太忙了,没空给他梳毛,舔毛多了就会吐毛球。”

吴邪看大白兔的眼神一下子怜爱起来,感觉小家伙像爹不疼娘不爱的留守儿童......哦还没娘。

他跪在床上凑近对大白兔说:“哎哟好可怜啊,你爸没空管你,以后我给你梳毛毛吧。”

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妥,好像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还仿佛在挑拨别人家庭关系指责张起灵带娃失责。然而还没等他找补,张起灵就接道:“好。”

吴邪:啊?

 

(3)

两个人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小哥你出差也累了,好好休息。那我就先走了?”

张起灵沉吟了一下,说出差几天也没吃好,一起出去吃个饭再送他。

两人去楼下一家居酒屋吃日料。点菜的时候张起灵突然问:“你会开车吗?”

吴邪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拿到驾照。

张起灵点了点头,要了一瓶清酒。问吴邪喝不喝,吴邪摇摇头。

饭吃了一半吴邪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说了不会开车他怎么还点上酒了?又想,张总辛苦了,可能需要解解乏吧。出差这么多天,确实不容易。想喝就喝吧。

这家居酒屋离张起灵的公寓不远,吃完饭,两个人步行回去。暖黄的路灯光照着他们走过小巷子,吴邪和张起灵并肩走着,肩膀挨得很近。春天温和而清爽的夜风里,吴邪问张起灵,你醉了吗?

张起灵摇摇头。又说,有一点晕。

于是吴邪靠过来,更近地贴着他,几乎轻轻抵着他的肩膀:“那你扶着我走吧。”

张起灵伸手揽着吴邪的肩,看上去就像一对勾肩搭背的亲密朋友。于是两人又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回家。

张总喝了酒,送吴邪回家自然是不能了。吴邪也不好意思把他扔在家里就走,回家先自觉打开热水器给张总烧上水。张起灵去洗澡,大白兔坐在饭盆前喵喵叫,吴邪又赶紧去喂猫。

张总洗完澡,湿着头发出来,刘海耷拉在眼前,人竟然显得有些无辜。吴邪担心他着凉,又去找吹风机。

张起灵家的吹风机风筒很长一个,拿出吹风机后,大白兔一路跟着,又在脚边喵喵叫。吴邪用脚推推他∶“去,去,别添乱,一会儿再陪你玩。”

张起灵在床边给手机充电,吴邪坐到他身后,插上吹风机:“湿着头发容易着凉,我给你吹吹。”

张起灵一边检查微信消息,一边乖乖地“嗯”了一声。

打开吹风机,吴邪试了试温度,刚想对着张起灵的头发招呼,后者听见风声后忽然迅速地转过头,皱眉伸手挡了一下。

完了,怎么喝点酒还刷上小性子了。吴邪想。

他放轻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无害:“不吹干头发就睡会头疼的,小哥,听话,我帮你吹吹好不好?很快的,一点也不难受。”

张起灵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吴邪,我没醉。”

“好,我知道你没醉,我先给你把头发吹干好不好......大白兔,别叫了!”

“这是他的。”张起灵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关上开关站起来。“你拿的是宠物专用风筒。”

 

最后还是张起灵把人用吹风机递给他,吴邪红着脸帮张总把头发吹干。大白兔这次很听话,安静地在旁边看着人用人用吹风机。

一切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张起灵自然地说:“你也洗完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吴邪前几天在这住,东西也确实没收拾起来,睡衣和洗漱用品都在,于是就这样又留了一晚。

 

关了灯躺在床上,吴邪想起吹风机还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小声说:“这个抱枕真的很舒服,你有没有试试?”说着,抱着抱枕面向张起灵翻了个身。

黑暗里吴邪能听见张起灵的呼吸,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向抱枕伸出了手。

好吧好吧,让给你,吴邪心想。就准备松手把抱枕向对方推过去。

但张起灵只是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后肩,把人和抱枕一起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于是中间夹着软软的抱枕,吴邪被他搂住了,就像隔着抱枕的拥抱。吴邪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他感到对方的呼吸轻轻地、不算特别近距离地,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脸。就这样过了几秒,也许是很多秒,张起灵似乎感受到他的紧张,揽着他的那只手开始隔着被子轻拍吴邪,照着正常心跳的频率舒缓、轻柔地拍着他。

就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

“嗯,很舒服。”吴邪听见张起灵低声说。反应了一秒,他才意识到对方在回答他关于抱枕好不好的问题。

在这哄睡一样的轻拍中,吴邪抱着抱枕感到一种柔软的心安,就这样听着床下大白兔的呼噜声睡着了。

(4)

吴邪在张起灵家一直住到周日,周一早上又蹭了一趟张总的车去公司,下班才回家。

在张起灵家住久了,乍一回自己家,首先感到的是一种久违的熟悉和放松。但以前没发现一个人的屋子这么安静。 没有猫也没有张起灵。

张起灵虽然话少,但只是待在那里呼吸就存在感很强。何况还有一只性格独特的猫,这二者的存在感目前对吴邪来说还没什么侵略性,倒是有种陪伴感。

他不禁开始思考,现在与张起灵的关系肯定比普通的上司与下属更熟,也不仅是因为家族认识的关系。话说他们可以用“熟”来定义吗?他和同组的王胖子也熟,和友司的解总霍总也熟,甚至熟的更早,但和张起灵又都不是一种感觉。他确定自己和张起灵在一起时是高兴的,但这种高兴里偶尔又隐隐夹着一种轻微的紧张。还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同时牵涉到家族工作上下级太复杂了吗?或者简单说,因为他们还不算特别熟?

吴邪确定有些话他只会跟胖子或发小聊而不会跟张起灵说,但他和张起灵聊天的语气和内容如果拿去和胖子说,胖子恐怕会一边发出作呕的声音一边问他犯什么病了。

想到这里吴邪忍不住拿出手机检阅了一下自己和张起灵的聊天记录。

 

吴邪:最近的蓝莓又大又甜。
吴邪:【蓝莓照片】
吴邪:家门口水果店买的,好吃。
张起灵:嗯,很大。
吴邪:几天没回家,先来一场大扫除。真是个大工程。
张起灵:灰尘多吗?
吴邪:还好,哈哈......其实我还没开始。再瘫五分钟。
......
吴邪:再五分钟。
张起灵:十五分钟了。
吴邪:【小狗趴下.gif】
张起灵:【小猫盯.jpg】

 

然后吴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类表情包他存下来以后只给张起灵发过,比如这些千姿百态的小狗撒娇动图。

不知道张起灵会不会给别人发他的小猫表情包,吴邪想象了一下,无论对面是谁,都感觉有点恶寒。

但发给自己倒没什么不对的。

毕竟他先给开始给张起灵发小狗的。

 

就这样胡思乱想到了第二天上班,刚坐下就听见王胖子在隔壁说:“也是抱上大腿喽!你说是吧天真?”

吴邪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胖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说这个中标的项目啊,背靠政府还有政策支持,这不是香饽饽到手了么。”

吴邪心虚地扭过头,在心里想自己到底怎么了,真的反应过度了。

这时才看见每个人工位上都放了一盒蓝莓。行政小姐姐在大群里说是张总请大家的,于是一群人纷纷表示感谢,说蓝莓又大又甜。

吴邪脸上刚退下去的温度又莫名其妙地上来了,对着电脑一阵一阵地脸红,虽然张起灵在和他的私聊里什么都没提。

最后忍不住去楼下抽了根烟。

结果上楼时正好在电梯口碰见张起灵出去开会,吴邪停下跟他打招呼,都有点不知道自然两个字在脸上该怎么演了。

张起灵应该是闻见了他周身淡淡的烟味,不明显地皱了下眉,侧头低声问:“抽烟了?”

“呃......刚去楼下抽了一根。”

“少抽点。对肺不好。”

张海客带着文件跟过来,张起灵没再说话,吴邪和他们点了点头就回部门了。

过了一会儿听见微信响。

张起灵:以前不见你有抽烟的习惯。
张起灵:压力大?
吴邪:没有没有,困了抽一根解乏。
张起灵:没睡好?
张起灵:自己睡不习惯了吗?

吴邪吓得把手机一下子扣在桌子上,心虚地环顾四周有没有人看见自己的屏幕。还好,每个人都在对着电脑,无人注意到他。

大哥,大张哥,你饶了我吧。他心跳加速地在心里哀嚎。

 

吴邪决定努力克服一下最近一对上张起灵就心虚紧张的问题,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总之应该以平常心对待张起灵!

这样想着,吴邪又记起张起灵工作忙碌没空给大白兔梳毛,自己还跟猫说你爹不管你,实在有点恶劣。于是他一边紧张一边内疚着下单了一堆鱼油益生菌和猫玩具,地址填到了公司。

快递到的时候正好临下班,吴邪给张起灵发消息,张起灵回正好他现在在楼下。当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吴邪把电脑上该保存的保存好,抱着快递下楼,张起灵拿着车钥匙让他一起去车库。

把宠物保健品和玩具塞到后备箱,吴邪正准备和张起灵挥手告别,张起灵拉开车门:“上车。”

吴邪以为张起灵要送他,想来以他俩“还算熟”的关系,拒绝也显得太过生分刻意,于是嘴上说着“谢谢张总”就稀里糊涂上了张起灵的车。

结果张起灵的车径直往他自己家开去了。

“去看看大白兔喜不喜欢你的礼物。”

张起灵理所应当地说。

几天不来,大白兔看见吴邪“喵”了两声作打招呼。吴邪和张起灵蹲在客厅一起拆包装,两人离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猫使劲挤进两个人腿中间的空隙,把头钻出来,好奇地围观。

本来和张起灵贴着身上温度就有点高,猫挤进来更是毛茸茸热乎乎。

吴邪把逗猫棒和响纸玩具一一拿给大白兔,后者意思意思扒拉了两下,挤开张起灵和吴邪,一头扎进了快递纸箱,顾头不顾腚地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面面相觑。“也算没白送。”吴邪无奈地笑了。

 

晚上吃过饭,两个人坐在客厅一起看电影。最近天气升温,已经可以换上短袖,吴邪再次清晰地感受到张起灵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裸露的胳膊感到身边人身上的热度。

电影具体的情节,他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可能是刚吃完饭有些晕碳,吴邪心想。他盯着荧幕发呆,不仅又开始想今晚和张起灵要睡一个床。张起灵从没觉得不方便吗?他自己之前为什么也从未觉得不好意思?是从什么时候突然开始不再那么自然的?

这样想着,他扭头偷看了一眼张起灵,又怕被发现似的赶紧转过来。还好,张起灵看着电视屏幕,似乎没有发现他匆匆的一眼。

客厅大灯没开,那匆匆的一眼里,屏幕的荧光打在张起灵脸上,立体的五官投下阴影,光影分明。吴邪突然发现原来张起灵长得这么好看,那一眼真的赏心悦目,电影的声音仿佛从他耳边远去了,他满心都是刚刚张起灵在蓝光底下优越的侧脸......就这样忍不住转头又看了一眼。

打断他思绪的是突然开始跑酷的猫。大白兔不知怎么突然延迟发现了吴邪带来的玩具的乐趣,对白天不屑一顾的东西兴趣大爆发,咬着一个带响纸的胡萝卜甩来甩去,又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上蹿下跳。一时间玩具的哗啦响声、猫跑酷的噔噔声充斥客厅。

吴邪和张起灵一起扭头看猫。

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跑酷。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吴邪,电影还在继续放着,光影交错在两人脸上。他好像很轻地笑了一下,吴邪也不确定。

“你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很高兴。”张起灵低声说。

暗光线下近距离的对视让吴邪有些反应迟钝了,仿佛一切流速都在变慢。他好像花了两秒才听清张起灵刚刚的那句话,张起灵又说:

“我也是。”

吴邪眨眨眼,大脑好像过载了。此刻对方是在描述一种情绪还是一种情境?在宕机一样的时间里,他看见张起灵脸上的光线忽然变暗了——原来是因为他在低头凑过来。

吴邪的心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张起灵缓慢地凑近,这让他再次感到那种紧张,不同的是现在不再是淡淡的——吴邪确定,他现在非常、非常紧张。以至于本能地感到想逃。

张起灵在距离很近、呼吸相闻的地方堪堪停下来,垂下眼,像在等待什么。

得益于这个缓冲的停顿,从刚刚开始就感觉被定住的吴邪像突然解冻了一样,找回了自己的身体。他快速地呼吸了一下,轻轻向后撤开了三寸,然后转过头故作轻松地笑了下,说:“我也很喜欢和大白兔玩。”

幸亏只有电视机这唯一的光源。吴邪的脑子乱成一团,只来得及仓皇地想,昏暗的光线里他应该看不见自己红到要滴血的脸。

张起灵好像很轻、很轻地松了一口气——吴邪分不清那是松口气还是叹气,总之余光里张起灵又坐直回去。

他好像有些失落。

意识到这一点的吴邪在慌张里产生了一种迷茫和愧疚。

他是不是惹张起灵不高兴了?

但是,为什么?

 

(5)

自从那天晚上吴邪突然躲开,他和张起灵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尴尬。当然,这种尴尬也可能是吴邪单方面的,毕竟张起灵很忙。两人很久没说过话了,微信也停留在那一天之前。

也许张起灵不会这么在意这些。他想。

吴邪还记得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背对着背。忘记电影有没有看完了,只记得后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张起灵不怎么接话。吴邪说这些猫玩具会不会太响了,张起灵惜字如金地说没有。他说现在暖和多了不用开暖气了,张起灵抬手把灯关了。他又说还有一些给小猫玩的食物和气味丰容玩具......描述了半天,张起灵没说话。

但他又隐隐感觉得出来张起灵也不是生气,就是躲着他。就是这种躲着也让他非常难受。

因为那天晚上他躲了张起灵一下,所以张起灵也要以牙还牙,躲他很久吗?张起灵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因为他躲开了张起灵忽然的凑近,让张起灵觉得自己对他生分了吗?但当时他为什么下意识地躲开了呢,那种心跳加速的状态真的是因为紧张吗?张起灵又为什么突然靠近呢?

吴邪的脑子一团乱麻,坐在工位上晃晃脑子,不敢再想下去了。

 

下班回家的地铁上,吴邪掏出手机,第无数次看向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依然安静如往常。他关掉微信去刷购物软件,又在首页推荐看到了宠物发声按钮。

可恶的大数据!

但鬼使神差地,他下单了两个,还特意选了能次日达的。

第二天,吴邪偷感十足地在公司收了快递,没有拆开,放到桌子下面,一天都心猿意马。新接手的项目工作量有些大,结束加班时,部门已经都走光了。灯火通明的一层不剩几个人,外面天空漆黑,他关掉电脑,坐在工位上开始拆快递,然后慢吞吞地收拾包,磨磨蹭蹭地走到电梯口,在拐角处扭头看张起灵办公室的方向,已经熄灯了。

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吴邪在心底忍不住暗骂自己。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一个想法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他躲开张起灵的那一秒,张起灵感受到的也是这种落空的感觉吗?这种情绪是不是可以命名为失落?

之前他们相处的方式好像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或上下级的边界。想通了什么又好像没完全想通,吴邪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很想张起灵,非常、非常想和他说话。

他忍不了了,拿出手机就给张起灵编辑消息:你家猫会后空翻吗?

不是,打错了,删掉重来。

吴邪:你家猫能不能学会用按钮说话?

电梯里没有信号,按下发送键后吴邪看着消息一直在转圈,头脑也逐渐冷静下来。

张起灵不会觉得他反复无常莫名其妙吧?

就在吴邪快要开始后悔时,电梯门打开了,消息成功发了出去。

刚踏出电梯几步,没想到张起灵就几乎秒回:你没有教过他,他不会。

吴邪现在是真的紧张了。他想说些什么,希望让这场对话再延长一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拍了一张手上拿着的发声按钮发给张起灵。

吴邪:【发声按钮照片】
吴邪:有教学工具了。

发完他紧张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敢等回复,心里念叨着张总给个机会啊什么的就往地铁口方向冲......结果在公司楼下看到了张起灵的车。

这几天降温,天黑了室外还有些冷。吴邪搓着胳膊看见张起灵没有司机,自己坐在驾驶室降着车窗抽烟,看见他也愣了一下:“刚下班?”

“啊,对......”

手上拿着按钮,吴邪这会儿却又说不出话来了。张起灵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

“小猫很想你。”

吴邪感觉脑子里有根弦嘣地一下断了,上前拉开张起灵的副驾驶车门就坐了上去:“走走走!我看看孩子去!”

张起灵一边挥手往窗外散烟味,一边带着笑意发动车:“好。”

大白兔好几天没见到吴邪,蹭过来一直喵喵叫,也让吴邪摸了。吴邪摸猫的时候张起灵在旁边突然说:“对不起。那天是我唐突了。以后我会尊重......”

吴邪本来以为这尴尬的事已经翻篇了,没想到张起灵还主动提。他又不想听张起灵道歉,立马抢着说:“我没觉得你哪儿不尊重了。”

张起灵便闭嘴了。

吴邪扭头看他,刚才在车上光线暗看不出来,这会儿一看发现张起灵脸和额头有些发红。他伸手摸了摸对方额头,烫的。

“你在发烧你不知道啊?刚刚还在公司楼下开着车窗吹冷风!”

张起灵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吴邪的表情没再说。吴邪催他换了家居服,把人撵去床上躺着,翻药箱拿温度计。

38.2℃。吴邪又气又着急,找到退烧药喂他服下,喂完猫,到厨房用家里的小青菜和鸡蛋下了一碗清汤面。张起灵乖乖躺在床上看着他忙活,倒是一声不吭。大白兔也安静地自己蹲在地上。吴邪把面端出来,就看见这两位老实的样子,还挺如出一辙。

他站在卧室门口轻声叫张起灵∶

“小哥,现在吃得下吗?多少吃两口垫垫吧?”

张起灵点点头。

“那我给你拿个外套,我们去餐桌?”

张起灵摇摇头。

吴邪愁得不行:“你难受,想吃但不想动是吗......哎呀,你坐起来,我在床边喂你算了!”

张起灵缓缓坐起。

吴邪给张起灵披了个外套,又拿了个小碗,用筷子把面条挑到碗里,再夹起来吹吹,递到张起灵嘴边。

张起灵一边低头吃面条,一边眼睛还看着他,看得吴邪怪不好意思的。

“你别急,慢慢吃,千万别烫到。发烧本来就抵抗力低,万一烫到喉咙再呼吸道感染,嗓子痛咳嗽的,可难受了。我有几次就这样......”

张起灵在他的念叨里安静地就着他的手吃面。吴邪说着说着就闭嘴了。

他突然觉得生病的张起灵有点缠人。虽然张起灵什么都没说。

退行是病中最正常的反应,吴邪自己生病时也想跟家人撒娇。他知道小孩生病的时候最难缠,要一直有人陪,要抱着,要妈妈,要有人一直跟他说话。他听说过张起灵是孤儿,从前生病的时候谁陪他呢?没人喂他吃饭,没人看着他,一想到这吴邪就心疼得不行。他本能地觉得,这种时候张起灵应该是希望身边有人在的。而他也想陪着他。

“我今晚不走了,张总再收留一晚呗。”

不纠结了,他想。也不需要着急去定义什么,他就想以下意识里希望的方式和张起灵继续相处。他不想和张起灵疏远,所以张起灵想怎样也都可以。

张总嚼着吴邪刚喂进嘴的一颗小青菜,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

 

吃了药,到晚上临睡前烧就退下去了。两人面对面躺在床上,眼睛已经适应了关灯后的黑暗,吴邪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张起灵的,又觉得试不准,换成嘴唇去贴张起灵额头,都贴到一片接近自己体温的温热才放心。然后小声问:“你还难受吗?”

张起灵摇摇头,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已经量过两次体温计了。”

吴邪只把两人身上的被子再紧紧,怕放着抱枕钻风,把抱枕直接扔到被子外面,朝张起灵挪过去:“要是半夜再难受,你就叫我。”

张起灵无奈地让他不要离自己这么近,当心传染。

“我才不会呢。”吴邪小声嘟囔着,“我又不会干感冒了还开着车窗吹冷风这种傻事。”

“当时忽然收到你的消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开窗抽了会儿烟。”张起灵说。

吴邪顿时一阵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我......”

“好了,我知道。睡觉。”

病号隔着被子拍了拍陪护。

 

(6)

第二天上班时,吴邪还惦记着张起灵的身体,中间趁不忙给张总发了条微信。

吴邪:今天怎么样?不难受了吧?

过了半小时收到回复。

张起灵:没事了。就是有点没胃口。
张起灵:你昨天煮的面很好克化,是怎么做的?

就是普通的清汤面,加了鸡蛋和小青菜。既然张总问了,吴邪仔细回忆着下面条的步骤和调料用量,认真编辑了半天。

就在快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福至心灵,又全部删除了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菜谱做法,重新编辑了一句话。

吴邪∶今天下班我去给你煮,好不好?

 

于是下班又顺理成章地往张总车上钻,打着给病号做饭的旗号一住就是三天。只是虽然说是做饭,他除了煮面条就是西红柿炒鸡蛋,到第三天吴邪自己想起清汤寡水的面也实在没有食欲了,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

饭后两人在小区楼下散步,最近下雨频繁,刚刚停雨的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地上的水洼反射着黄色的路灯。降温了,吴邪下楼时穿了一件张起灵的外套,上面有他家柔顺剂的气味,住这么几次吴邪已经很熟悉。

好像熟悉一个人就是熟悉他的气味、他的床铺和他的猫。

“你当初是怎么决定养大白兔的?”

“张海楼在公司楼下捡到的,一开始养在公司,后来楼层装修,他听见声音会害怕,我就带回家了。”

吴邪停下,笑眯眯地伸手帮张起灵把外套的帽子戴上,然后用力一拽两边的松紧绳,帽子口锁成很小一个:

“张总,你好有爱心呀。”

张起灵包容了他的小恶作剧,抬手把帽子撑开整理好,又给吴邪把拉链拉到顶,帽子也戴上。两人继续插着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吴邪说,三天两头来你家住,我对这附近快跟我家周围一样熟了。

张起灵就半开玩笑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吴邪不说话了。张起灵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就在他斟酌着想另起一个话题时,吴邪突然开口说∶

“小哥,我有时候没及时接你的话......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拒绝。我就是,就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确定是玩笑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最合适,其实上次在你家也是这样......总之你不要不高兴......”

“吴邪,”张起灵停下,转身认真地看着他,“你不需要考虑我会不会不高兴。你做出什么反应、什么回答都是合理的,我没有资格......”

“可是我希望你开心。”吴邪打断他,“我也不想和你疏远。上次几天没和你说上话,其实我心里很难受。”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说:“对不起。”

“哎呀你又来!”吴邪嗔着打了他一下,“你还说让我不要管你高不高兴,可我上次也说了你不要道歉。”

张起灵于是微微地笑了:“好。那我们以后都注意。”

好像把之前积聚的在意的都解释了、说开了,但吴邪只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够。有什么核心的东西还没被谈论、被触及,他因此觉得不满足,想问张起灵要一个确证,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让他昏黄的路灯下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不知不觉停住了。

“吴邪?”张起灵反觉他没跟上来,转头问。

回到刚刚他没回答的那个问题——什么时候搬过来——首先不管这是不是个玩笑,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对付吗?以至于他会突然呆住、紧张无措,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模糊的认知在心里渐渐成型。

“小哥。”吴邪站在灯下,艰难地开口道,“我是不是同性恋?”

张起灵听完,面色复杂地问:“你是不是说反了?”

吴邪紧张得根本没听见张起灵说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是喜欢你?”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更确信地说:“你说反了。”

吴邪呆在原地不动。

张起灵心里百般滋味,怕吓到他又暂且压下,伸手来拉他:“好了,回家吧。”

一直到公寓楼下,吴邪都觉得自己像在梦游。进电梯厅之前,他像突然通电一样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张起灵大声问:“你刚说什么?”

“什么什么?”

电梯门打开,一个晚上出来遛狗的人和一辆狗站在里面,看他俩在电梯门口拉拉扯扯,等了几秒钟耐心告罄地说:“麻烦让一下。这狗太大了,出不去。”

吴邪拉着张起灵,两人同时往旁边挪了一步。

被牵着路过的老抽色金毛鄙夷地看了两个挡路的人一眼。

遛狗人走远了,吴邪继续拽着张起灵问:“小哥,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张起灵转过来,尽量平静地认真对他说:

“吴邪,我喜欢你,我追你,你并不对此负有任何责任,也不用有负担。你想以怎样的方式相处,我们还......”

吴邪一嗓子打断他:“我没说反!”他有些激动,拽着张起灵的手微微发抖,“这种感觉是喜欢是吧?你和我一样?你是喜欢我的话,那我知道了......我也喜欢你!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你!”

说完,怕对方不相信似的,鼓起勇气凑在张起灵侧脸上用力吧唧亲了一口。

 

(7)

距离告白已经过去了两天。那之后就是周末,吴一穷夫妇打电话说想吴邪,周末把他叫回家住了。

吴邪还记得表白当晚,他大着胆子亲了张起灵的脸一口就再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张起灵看上去很高兴,但也拘谨起来。两人最后一起同手同脚地回了家,直到半夜大白兔蹲在饭盆前不满地大叫,才双双想起忘了喂猫。

睡前也只是站在床前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其实心里是高兴的,高兴得反而不知道怎样才好了,好像真正在一起之后反而更害羞,很多举动和话语在对方面前变得腼腆起来,总是不好意思。

张起灵也真是的!现在回想,吴邪啥都不知道的时候,他那么多暗戳戳的心思动作,在一起了反而当起正人君子了,这闷油瓶,特讨厌!

周末在爸妈家住了两天,两人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吃饭起居的家常。周日下午,吴邪收到张起灵发来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大白兔面前放着吴邪之前买的发声按钮。黑猫睁着金黄色的大眼睛看着镜头上方,小爪子放在按钮上向下按。按钮发出响声:“吴邪。”是张起灵的声音,透过塑料按钮内置的小喇叭有些失真地传过来——这种发声按钮的声音是可以由人提前录制好的。

吴邪:?
吴邪:又想我了?
张起灵:嗯。
吴邪:你今晚在家嘛?
张起灵:在。
吴邪:噢,我也想小猫了。
张起灵:一会儿我去接你。

吴邪放下手机,在爸妈怀疑的目光中努力压下傻笑的嘴角。

傍晚张起灵开车来接,吴邪跟爸妈说是朋友晚上一起出去玩。

“叫你朋友来坐坐呗。”

吴邪百般推脱,一会儿说朋友有事赶时间,一会儿说不好调头不开进来了。他家住独栋区,只让张起灵远远地停在了最外面一排,一接电话就自己飞速出门跑了,颇有种中学怕被抓早恋的感觉——虽然没有早恋过,但体验到了姗姗来迟的青春期的刺激。有些事情,还是藏着掖着有意思。

回到家,吴邪拉着张起灵,让他叫大白兔再表演一遍按按钮。张起灵拿出吴邪买的冻干,大白兔看见零食两眼发光,按一下按钮,张起灵给一颗。猫遂狂按“吴邪”。

吴邪:......

张起灵站在一旁理所应当道:“零食是你给他买的,这是用和你有关的事物教他。”

吴邪:“你猜他分不分得清吴邪和零食的词义......你乱教的什么啊!”

大白兔在一旁继续:吴邪,吴邪,吴邪,吴邪。

吴邪受不了这一猫一人了,从猫爪下抢过按钮,对大白兔说:“没收!”又问张起灵:“另一个呢?”张起灵早眼疾手快地从柜子上拿起另一个按钮不给他。吴邪伸手去够,张起灵就把手往后撤,够着够着人就栽到了怀里。

“你耍赖!”吴邪趴在他怀里,笑着一边抢一边去按这个按钮的录音开关,对着录音口念“张起灵”,结果因为笑得太厉害,几次都没录完整。

混乱中第一个按钮掉到地上,猫见人抢来抢去,游戏欲也被激发,挤开搂搂抱抱的俩人,跳过来开始神经质地殴打按钮。

张起灵弯腰把按钮拾起,在吴邪眼前自己亲手按了一下:“吴邪。”

吴邪不争气地脸红了一下。

 

晚上两人裹着一条薄毯在沙发上找电影看,挑来挑去也不知道看什么。猫还在旁边吵吵闹闹地玩玩具。吴邪往张起灵身边挨近一点,有意无意地靠着他的肩膀,看着大白兔说:

“好像我每次来,他都真的很高兴——你也是吗?”

张起灵盯住他的眼睛,缓缓道:“你来之前,我就是高兴的。”

哦,遵从本心,他想。他的本心现在想和张起灵做更亲密的事情。于是吴邪捧住张起灵的脸,在他嘴上轻轻吻了一下。张起灵立刻扣住他的后脑,唇与唇紧贴了一会儿,见人没有抗拒,便开始加深这个吻。

其实吴邪还是有点懵的,但嘴唇都碰过了,伸个舌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一边被张起灵勾着舌头亲得啧啧作响,一边餍足地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甜蜜的眩晕。

 

这是一个五月的星期天,强对流天气刚过,空气清新,天气晴朗,客厅开着窗户,窗帘被卷起,夜空中能看到星星。猫在沙发上自己打滚,他们依偎在同一块毛毯下拥抱、接吻,身上沾了一些黑色的猫毛。春风穿过客厅。

和无数个春风沉醉的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