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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埼玉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之前，已经见过他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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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时，埼玉家的空调停了。正是入夏的时候，肥胖的一团热气，辛苦地从窗户挤进来。进来之后又懒散地流动，就像屋子的主人一样。埼玉撑着头，横躺在竹席上看电视。
电视挺好看的，一个行骗的假灵士被当场拆穿。
节目正放到关键时刻，这男人已经沉默十来分钟了。
埼玉挠了挠屁股，啊，刚才那男人一套驱邪术耍得还挺灵活的，跟现在的呆滞形成了鲜明对比，好像自己才是被人耍了一样。
沉默还在继续，主持人耍着花样逗他开口。
说来也奇怪，尽管主持人叫了很多次大师的名字，埼玉竟然一直没有记住。
镜头给大师数次近脸特写，三百六十度放大，白炽灯光在一颗汗珠里都折三折。
埼玉啧了一声，现在的骗子都一个一个人模人样的，良好青年做什么不好去诈骗呢？
如果自己也走错一步会不会也成为这种骗子呢？
……
不会。
自己没那么多话。
沉默还在继续，埼玉终于觉得无聊了，看人出丑没什么意思。
他刚换了台，门铃就响了。
这声门铃给他带来了一个徒弟。
第二次是从龙卷的口中。
庆功宴上，龙卷“哼”的次数比往日还要频繁，从僵尸的口中，听到了隔壁市的一个超能力者，说是才十四五的年纪，正面对战并赢了铃木统一郎。
在僵尸的叙述和龙卷的哼中，埼玉插了一句：“那个铃木统一郎，很厉害吗？”
众人都看过来，满脸写着“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埼玉保持着好奇，他想知道铃木统一郎到底有多厉害。
弟子贴心地解释了一下，顺带介绍了爪。
这些都不足以让埼玉判断铃木统一郎和少年的实力，他开门见山地问龙卷： “他跟你谁厉害？你们都是超能力者吧。”
除了埼玉，大家都抽了口气。
果不其然，龙卷脸都涨红了，卷发在肩上一弹一弹，弹着弹着竟悬了起来，悬着悬着竟立了起来，这时候便上前一些人开始打圆场。
埼玉也啊啊了两声，看气氛闭了嘴。
还是不知道有多厉害啊。
这个时候还要靠弟子。
弟子不仅全面复盘了战斗场面，讲得绘声绘色，还说博士那里有战斗附近的监控，老师您要不要看看。
监控断断续续，每次人物一动手很快就被干扰地失去信号，是在没什么好看的。
这场战斗似乎牵扯到很多人，埼玉几乎能看到能量以一种具象化的方式笼罩着一大片区域。
在最后一段中，几个人站在废墟前看向决战地，一个鸟瞰的镜头里，埼玉突然顿了一下。
站在最前面的人，是不是那个什么大师？
埼玉又很快把这个微不足道的发现抛到脑后，继续看下去。
毁坏的建筑，坍塌的楼房，废墟上鸦啼，地平线残阳。
大概算是一场不错的战斗。
埼玉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感到自己血液奔涌。
*****
第三次就是真人了。
Z城是埼玉的城市。
他早上换上工作衣，准备去完成任务指标——如果有缘的话。
关门的时候看见隔壁正在有几个工人在搬行李，其中一个说：请让让。
埼玉打了个哈欠，让了路，经过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男人打着电话：”哈？这是你们的问题吧，我的报价已经很清楚了，火灾造成的影响已经给折价了。嘛，反正我也不急，他们想要再看看其他的我也是OK的……”
埼玉边走边想，这声音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
下到一楼他才想起来：
这地方只有我住啊！！？
他一个转身飞速冲上去，踩坏了两阶水泥台阶。
”你谁？！“埼玉在男人面前刹住。
”哎？“男人愣了一下，看着其他一样愣住的工人，摆摆手笑笑，”没事，你们继续。“
说完示意埼玉借一步说话。
男人收好手机，脸上挂着春风般地笑容：“啊，你好。以后我就是这栋楼的房东了。嘛，老太太是提过也许还有个人住在这里，就是你吗？”
也许是男人说话过于自信满满，埼玉决定让一下步，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埼玉啊，那今后就是邻居了。”男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要出门吗？”
“……”
男人用眼神上下打量了埼玉，换了种口气：“工作吗？”
这是只有成年人才能理解的口吻。
埼玉突然不爽：“是啊。我是英雄协会的在职英雄。”
“哦，是吗。”男人笑着伸出手，“多多关照。”
这是只有成年人才能理解的眼神——男人不信。
这个男人像是在跟小孩子讲话一样，边往外走边回头叫他：“那有空要多来坐坐，路上小心。”
埼玉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送离了现场，走出了大楼。
他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那个男人一副以成年人自居，以成熟自傲的样子，用看cosplay的眼神看这位在职英雄，想当然地认为埼玉幼稚。
埼玉有点气，但也没想继续争辩，被人误会而毫不在意，自己这才叫真正的成熟。
不知来路的人住在隔壁又怎么样，反正也带不来任何伤害。无论在这男人背后，是明目张胆的攻击还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埼玉怎么想，都感觉不到担忧。
*****
俗话说的好，即便躲着走，麻烦还是会找上门。
埼玉晚上在便利店买了乌冬面，回家自己看着电视吃。
今天抓了一个预谋抢银行的团伙，本来想等他们动手再抓，没想到他们竟对一个学生提前发难，事情一大条，自己出手就早了。至于慌乱中自己怎么被认错，最后怎么砸了银行，怎么去了警察局，怎么被保释，想想都觉得麻烦。
水煮好了，门口又有人在按铃。
谁啊。埼玉咬着筷子，走去开门。
“那个……您好……”门口站着一个几乎可以算得上唯唯诺诺的男人，“那个，您好……”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说完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挺直了身子，提高了声音，似乎刚才只是练习，现在才是正式问好：“埼玉君，你好。”
来了个奇怪的人，就会说你好，还知道你的名字。
埼玉皱了下眉，很普通地问：“你是谁？”
男人一抖：“啊，我是……嗯……”
他手指得比说话快，已经指向隔壁了。
“我是灵幻先生的雇员，啊，今天来帮灵幻先生搬家，啊，工作结束后灵幻先生去和前辈吃饭，我先回来放一下东西……听灵幻先生说有一个邻居，是埼玉君……想着要来拜访一下。“
男人努力整理着言语，埼玉留意到了他手里拎着的一小块蛋糕，难道是拜访礼物。
很奇怪，照上午那个男人的感觉，表面满脸春风实际拒人千里，并不想跟人深入打交道，怎么会派人来沟通感情？
但埼玉懒得多想，正想说话，就听见隔壁传来了声音，男人回来了。
“哎，芹泽？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男人一手插在西装裤口袋，一手悠然地随着走路摆着，冲芹泽招呼了一下。
看看场面，留意到了有外人，马上带了点笑意：“啊，埼玉君，晚上好。吃饭了吗？”
埼玉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排异感：“嗯。”
男人也在等这句场面话，挥手叫了一下芹泽，后者转身跟过去，又想起来了蛋糕，正要拐回来，被男人叫住。
“啊你还买了蛋糕啊。谢谢了，我今天没怎么吃饭。”说完极其自然地伸过手，芹泽也丝毫没有犹豫地递给了男人。
两人开了门一前一后地进门，男人在关门时还伸过头跟埼玉官方地笑了一下。
搞什么。埼玉继续回去煮乌冬面。
刚下筷子，就听见了隔壁的对话。
*****
灵幻一进门就踢掉了鞋子，走进去：“不好意思，还没收拾，你随便坐吧。”
连语气都变回了带着点懒散的平常语调。
芹泽规规矩矩地坐下来，灵幻脱了西装，端着两杯水坐在芹泽对面。
“蛋糕在哪里买的？”灵幻拿了两个盘子，切开分一半给芹泽。
“相谈所对面的新店。”芹泽双手接过来。
“啊。”灵幻下了叉子，“隔壁那个人找你有事吗？”
“唉？”芹泽愣了一下，“不是……不是他找我……我去找他的。”
这下轮到灵幻愣了：“找他干什么？”
芹泽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今天您不是说……隔壁是个沉浸在英雄梦里的家伙吗……我已经能够开始好好生活了，也许他也只需要一点帮助……”
“这样啊。”灵幻继续吃。
芹泽似乎受了鼓励：“我觉得埼玉君是个很需要帮助的人，他在家里也还穿着自己做的制服，比我还要不会说话，您不是说他早上说自己去上班了吗，难道他也被人利用了？”
灵幻耐心地等芹泽说完，抬起头，眯了眯眼，伸出叉子指向芹泽，没有指向他的脸，指向肩膀的方向：“他跟芹泽你未必是一样的。就像那个嘛，就算都有想成为的人，也不一定都想成为同一种人，毕竟我们对他也没什么了解，唐突的帮助，可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喔。当然了，交朋友也无可厚非，但是不用急，我们刚来到这个城市，以后慢慢会有熟悉的人和圈子的，不用着急。”
芹泽认真地听他说完，非常认同地点着头，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本来我还想今天拜访一下他……”
灵幻也笑了：“拜访要拿礼物的。”
说完想起来什么，指着蛋糕：“这个吗？”
芹泽点点头。
灵幻叹了口气：“算了，下次再说吧。”
没有下次了，灵幻并不想跟隔壁有交集。
灵幻别的不行，看人还是很准的。
隔壁那个男人跟芹泽是不一样的，虽说都是家里蹲，芹泽的眼睛起码是干净的，印证了主人几乎并不怎么擅动脑。隔壁那个男人，虽然从内而外透出一股吊儿郎当，仿佛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兴趣，但眼神却很有焦点，像是相机的聚焦功能，盯着一处，模糊了周围的其他一切。灵幻猜测这一处也许是“成为英雄”的梦想，可聚焦到一个幻想上的光芒，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中二病也该治好了，治不好会给周围人添麻烦。
成年人都不这么干。
万一再一偏执就更麻烦了。
芹泽还是离这种人远一点比较好。
灵幻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住这里，我怎么收得了租金？那老太婆骗我……”
芹泽给出主意：“还有埼玉君这个住户呢。”
灵幻笑了一下：“他像是交得起租金的人吗？”
芹泽摸了摸下巴。
灵幻突然灵机一动：“他不是说在英雄协会吗？查查吧，万一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
一查，B级77。
灵幻看向芹泽：“他们有底薪吗？”
芹泽眨巴眨巴眼睛。
灵幻叹了口气。
想着自己承包的空空荡荡的公寓，泡汤的租金，隔壁做梦的家伙，就悲从中来。
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摆出教导的姿态，教育着臆想中隔壁的男人：“所以说啊，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啊，在家里还要cosplay的人，我怎么好意思要租金啊。”
隔壁传来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电视音量逐渐放大的过程。
灵幻愣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凑近芹泽：“他听得到吗？”
隔壁传来回答，非常普通的语调：“听得很清噢。”
灵幻还在震惊，隔壁竟然继续：“因为公寓很老了。”
演了一天春风的灵幻，感到了一阵秋风穿堂而过。
早就说了，这不是个普通的家里蹲，总觉得暗流。
转念一想又很烦躁，早就听到了还不提醒一声，到底是懒还是想窥探隐私啊这家伙。
那边埼玉也很烦躁，议论一两句也就算了，当面和煦转脸就全方位打击痛处，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