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有私设。洒狗血
*洋平终究还是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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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户洋平看了眼病历,又抬头看对面高高大大的男人。
说是男人有点不合适,病历显示他二十五岁,但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少年的气质,两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低着头,嘴抿成一个倔强的弧度,偶尔飞快地抬眼瞥一下洋平,然后又转开。
“樱木,你哪里不舒服?”
樱木抬起头看洋平,没头没脑地说:“洋平,你能不能叫我花道?”
洋平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纸,他愿意见这个人已经算很耐心了,从没在医馆见过这么执着的男人,凶神恶煞地等在外面,说除了“洋平”不想见别的医生,这地方是轮等排号的,可想而知他有多么惹人瞩目。
况且他打扮也很夸张,带着厚重的口罩和墨镜,好像是个不得了的大明星,但哪个大明星这么高大,像个打篮球的?
洋平问:“你哪里不舒服?”
樱木见洋平忽视了他的请求,露出一点不满,但还是回答说小腿拉伤。
洋平弯弯身看了一眼,那里贴着康复带。
“我看你之前就诊的医院就很好,比我们这里强多了。”洋平笑起来,“你看起来不缺钱,换一家吧。”
樱木摇头,“我一定要来这里找你。”
洋平叹气:“好吧,那我给你检查一下。”他说着按铃叫护士,然后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樱木也就跟着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抓了抓脑袋,低头问:“洋平,你等下去哪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早就想说了,洋平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到底为什么讲话这么熟络。
洋平说:“我这个人不喜欢吃饭。”
樱木抿抿嘴,站在原地,眼神跟着走动的洋平移动,虽然很不想这么比喻,但洋平觉得樱木看他就特别像动物留恋出门的主人。第一次见的人,这样是有点怪吧。
护士一进来,看着樱木“啊”了一声:“那个那个……”她想了想,“打篮球的,大明星啊。”
樱木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笑得阳光灿烂,得意洋洋,“那姐姐我给你签名吧!”
护士说:“倒也不用,我不看篮球赛。”说着就去帮洋平准备。
洋平没忍住笑了下,转头看樱木,后者已经在抱怨了:“好过分啊,难得本天才愿意签名。”
他这么个行为,别说二十五岁,在十八岁的年轻人中都不常见,喜怒形于色,想什么说什么,不知道该说单纯还是没自觉。
洋平说:“你躺床上去。”
樱木脸就红了,半天没动,很暧昧地看了眼洋平,看得洋平更觉得奇怪。
“喂。”
樱木这才坐到床上去。
洋平捏住他的小腿,樱木的眼睛又滴溜溜地跟着他转,任何正常人都没办法忽略樱木强烈的目光。
护士问:“樱木,你认识我们洋平医生?”
樱木点点头,“嗯,我们前世认识。”
冷不丁这么一句话,护士噗嗤一声笑出来,洋平一脸无语,这人真的很他妈神奇。
樱木说:“我上辈子就和洋平是好朋友,我还记得他,所以这次来找他。”
护士憋笑看洋平,洋平全当自己没听到,检查完,摘手套,“擦点药就好了,没什么大事,不用来这里。”
“那我明天还来。”
“……”
好缠人的男同性恋啊。
洋平签字,樱木盯着他的手,又问:“洋平,你今晚吃什么呢?我能不能去你家吃饭?”
洋平抬起头,其实要是换个人这么骚扰他起码会生气,但这家伙看起来没恶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傻瓜的感觉,好像你跟他计较就是给自己添堵。他本来想严肃点拒绝,但抬起头看见樱木分外诚恳的眼睛,又觉得整件事有点好笑。
“樱木啊,我对男人没兴趣。”
樱木点头,“我也是。”
“……”
洋平很无语地笑了,把开的单推给他,“拿药去吧。再见。”
樱木很不满意,洋平老是不接他的话。
“那我先走啦。”樱木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不知道还以为他要离家出门上班,而不是来医院看医生。
洋平调动耐心,弯弯嘴角,“一路小心。”
看见门被关上,洋平才叹口气,真他妈神奇的一个人。
他站起来换衣服,看见窗外路边的巨幅广告牌,篮球明星樱木花道的比赛预告,无数经过的人停下来跟花道的照片合影。
洋平点着烟出门,在停车场看到有个摇摇晃晃的粗壮男人朝自己走过来。男人看起来喝了不少酒,几步外就散发出酒气,洋平也不动,该点烟还是点上烟,然后手插进口袋,看着男人走过来,这会儿他看清,男人手里还有把小刀。
男人凑到他面前,把刀在他面前比划,结结巴巴,酒气满身,“……你杀了我爸……你这个庸医……”
洋平说:“令尊送来的时候已经去世了,你再问多少遍也是一样的。”
“你去给我爸偿命……去死吧你!”
洋平看着他拿着刀比划,笑了:“那你倒是捅啊。”
男人也确实不敢,把刀往洋平脸上晃,“我划花你的脸……”
洋平看看表,“划不划,不划我可走了啊。”
他刚说完,面前的男人就被一脚踹出几步远,踉踉跄跄直接趴在了地上。
洋平转头看,樱木走过来挡在他面前,凶神恶煞地对男人说:“找死啊,走开啦!”
这会儿周围聚来了人,洋平拍拍樱木的手臂,樱木懵懵地转过身。
“有人在拍你。”
樱木一愣,“啊?!”说着慌张地试图把口罩戴回去。
“后面有个巷子。”然后洋平像对一匹烈马发出指令一样,挑挑眉毛,“跑啊!”
樱木立刻跑了,速度飞快,像一道红光,闪光灯都追不上他。
等洋平慢吞吞地走到巷子里,樱木果然还在地上蹲着等他。
黑黢黢的巷子里,洋平背着光走过来,樱木马上站起身。
“谢谢。你刚才没走吗?”
樱木有点不好意思,“嗯,我忘记给你球赛的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场边票。
洋平没接,“我对篮球也不太感兴趣。”
樱木这次真的愣了,“你原来不喜欢篮球的吗?”
“谢谢你的好意。”
樱木执拗地塞给他,“洋平你一定要来,我想让你看我打比赛。”
洋平深呼吸,看着樱木,郑重地拒绝,“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男人,跟你也没可能。”
樱木盯着他,盯出一点倔强的执拗,“来看我比赛!”
“没兴趣。”
“来看我比赛啦——!!”
“喊什么?”洋平有点动火,“跟你不熟。”——所以别用这种连凶带撒娇的语气,很奇怪。
“来看我比赛。”人高马大的樱木逼近他,把洋平逼到墙边,似乎动了一下脑子,想出了个好主意,摆出恶狠狠的脸,威胁道,“不然我就揍你。”
洋平轻蔑地撇了一下嘴,又微笑起来:“花道,只是因为你比我长得高,不代表我打不过你,更不代表我怕你。”
樱木却只是呆看着他,“你刚才……叫我花道了啊。”
“……”洋平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花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在精神科工作,非常有造诣……”
他话没说完,因为感受到对面的危险。
樱木闭上眼,皱着眉,伸手捧住他的脸,不管不顾、视死如归地撅着嘴亲过来,姿态像一个小孩子亲自己家的小狗。
洋平惊恐地看着樱木的脸放大,最终也没让他亲到。洋平踢了一下樱木的脚踝,让他没站稳晃了晃,趁这个机会,洋平捏住他的脸一个转身,把樱木压低一个头,抵在墙面,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
樱木愣愣的,还问:“洋平,你现在好会打架啊。”
洋平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你有完没完?”
樱木站直身体,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自言自语地说什么以前这样你就会开心。
洋平转身走了。
他站在路口,身后一辆红色的911引擎轰鸣着响过来,在他身边停下来。
洋平叹口气,转身去看,樱木跳下车,站到他对面,再次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态,弯着腰,伸长手臂,把球赛票递给他,非常大声地喊:“洋平,请你来看我的比赛吧!”
喂,高中生表白吗?
洋平转身看看周围的人,樱木招摇的红发和这么高的身材,以及这辆了不得的改装车,引得很多人看过来。但是樱木脸比头发都红,洋平不明白,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净给人添麻烦。
洋平伸手接过票,樱木站直身体,露出笑容,又有点不好意思,揉了下鼻子,“那洋平,明晚见!”
说着自己欢天喜地地跳进车,挥手拜拜,开车走了。
“……你都不问问要不要送我回家吗。”洋平甩甩手里的票,摇摇头,“看来没追人的经验啊。”
二十六年了,洋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好他妈神奇的一个人。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还去看比赛的洋平,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也不太正常。
主要是他查了一下这票的价格,贵得离谱,不去白不去。
场边VIP票的一大好处就是能近距离看到球员,他们上场的时候就从洋平的面前经过,距离不过一步远。
在一阵鼓点后,红色的队伍亮相,他们小跑着进来,洋平看到了樱木。
这家伙看起来既不搞笑也不腼腆,既不紧张也不跳脱,十分的正常,稍微有点严肃,莫名增添了很多英俊度,形体流畅,身材在这群大块头中倒也不显得多出类拔萃,围在教练身边听训,然后脱下外套。
他转头看了眼洋平,没做任何表示,就又转回了头。
大楠拍洋平的肩膀,“这就是追你的男人啊,他怎么也不跟你打招呼啊?”
洋平说:“在紧张吧……”
大楠不屑道,“切,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
洋平笑笑:“感觉而已。”
比赛开始。
洋平的眼神跟着樱木去到场的另一边。
这场比赛前,洋平其实很少看篮球赛,本来只是以为来凑热闹,但是没想到在比分胶着的时候,竟然口干舌燥。
樱木打得很不错,有点慢热,解说员说这场比赛对总冠军归属至关重要,樱木的伤势看起来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当然解说员也说了其他人,但洋平就没有仔细听。解说员还说樱木是体力怪物,打到最后全队可能需要靠他出奇招,而且樱木作为一个专业的篮球远动员,每减少一个失误都对比赛结果都至关重要。
这时大楠捣捣洋平,指着自己的鞋子,“你看我的鞋,还是你男朋友代言的。”
“他什么时候是我男朋友了。”
损友大楠哈哈哈笑起来,场边也响起一阵杂音,洋平回头看,篮球正朝自己飞过来。
篮球后面,跟着的是猛扑过来救球的樱木。
就这么几秒钟,洋平已经看出来了,樱木这个速度大概率会捞回球,然后自己整个摔过来,所以洋平没打算动。他如果移开,樱木会重重地砸在这排硬椅子上;洋平也没有抬手臂遮挡,因为这样会捅到刹不住车的樱木身上,就更危险了,所以他就这么坐着,哪里软用哪里接吧。
他猜得没错,樱木确实捞回了球,但是樱木猛地踩地踉跄了一下,朝旁边栽倒,而那边的人早就溜开了,樱木轰隆隆地撞到铁制的座椅上,撞翻了两三排。
被避开的洋平不敢置信地转头去看,樱木没一会儿就站起来了,洋平的眼睛跟着他动,樱木却没看洋平,径直走回了赛场。教练问他能不能继续,樱木说可以,然后额头流下血,樱木说是外伤,伤停简单一擦,重新回到了场上。
不疼吗,花道。
大楠转头看洋平:“你男朋友好猛啊……这都去撞。”
比赛结束后,洋平和大楠在球场外站着抽烟,大楠抽第一根烟的时候还没问,抽第二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在等什么?”
洋平弹弹烟灰,“啊,等等吧。”
然后樱木从球员通道的另一头火速冲了出来,衣服都还没换,带着一阵空调的凉气停在他们俩面前,多好的体力,都这会儿了,樱木大气都不带乱的。
“洋平,你喜欢吗?”
大楠幸灾乐祸地看洋平。
“恭喜你们赢了。”洋平把烟熄了。
樱木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你喜欢看我比赛的话,就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大楠嘻嘻哈哈地撞洋平的肩膀,“给他吧,人家今天都受伤了。”
洋平不轻不重地瞪了大楠一眼,后者笑着举起手躲开。
正在洋平准备措辞拒绝的时候,樱木的大手掌伸到了他面前,“给我吧,给我。”
唉,好霸道的男同性恋。
“那我就说一遍。”洋平笑笑,“你背下来。”
樱木脸一红,眼睛睁圆,“啊?什么?!”
他这句话刚说完,洋平已经已经念完了号码。樱木能记住就有鬼了,他立马挡在洋平面前抗议,“我没记住我没记住,再来!”
要不是樱木跑出来太快忘记带手机,怎么也不会留在这里锻炼脑力,他又不能让洋平等自己去拿手机,否则洋平肯定就走掉了,所以樱木皱着苦大仇深的脸,努力地记那几个数字,满脸痛苦。
“好了吧,已经七遍了。”洋平转头看大楠,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优秀球员樱木自言自语地默念了一遍号码,点点头,“嗯!记住了!”
大楠看他那个样子吧就觉得……于是不怎么相信地问:“真的吗?”
樱木流利地背了一遍,然后自豪地双手叉腰,“我可是天才。”
大楠笑起来,又拍洋平,“恋爱的力量是伟大的,傻子都能变聪明。”
洋平懒散地瞪了他一眼,樱木就听见“聪明”还在那里乐呢,过会儿反应过来就摆凶脸,“你说谁呢,臭大楠,揍你啊!”
大楠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洋平这时拉了他一把,“走了。”
比赛后五天,洋平安闲地待在他那个名义上的事务所,百无聊赖地翻电脑,看球员樱木花道的比赛实力分析。看着看着点开旁边的八卦消息,球员樱木花道的黑料。
樱木花道此人暴戾成性,刚出道的时候常常暴打记者。洋平笑起来,看网页上一张樱木花道皱眉的照片和一个男人受伤的照片拼在一起,下面全是在骂樱木花道的,要他滚出体育届,说他红发太碍眼,他的身高不够高,他的跳跃抢风头,他的语言有障碍……洋平一条条地看,最新骂他的也是三年前了。后来他还有黑料,比如长时间不交女朋友应该是同性恋啊,是不是在跟队友还有对手搞暧昧啊这些的。
洋平看他负伤的报道,有脚腕的、小腿的、脊背的、腰的、手臂的,伤好了又来,血止了又流;洋平看他数据的报道,篮板球的、灌篮的、三分球的、罚球的、助攻的,赛季满了又清零,四十分钟成年成月累积,身价水涨船高。
就在这时候,洋平在数据下翻到了樱木花道的照片,大概是崇拜樱木的男粉丝选送的,眼神杀气沉沉,周身紧绷如同一只待战的虎,充满着“天降大任于此人”、“此时此刻他来挑大梁”的使命感,相当令人动容。但洋平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樱木傻不愣登出现在他诊室门口,用热烈而毫不设防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洋平确实不信什么前世今生,却出于某些他自己不好解释的原因,不想让任何人质疑樱木。
这时大门响了一声,洋平懒里懒散地向门口看,“欢迎光……喔,野间警官,好久不见。”
野间双手插兜,笑呵呵地走进来,“你这地方也没生意,开它干吗。”说着递过来烟,洋平摆摆手没接。
野间自己叼上烟,顺手拉开洋平身后的黑色布帘,看见黄板上密密麻麻的照片,用红色线交错连接,中间是篮球运动员樱木花道的证件照,上面打了一颗图钉——图钉打在照片的白底处,倒是没有打在照片人物的身上。
“你又出山干活了?”野间敲敲樱木的照片,“这人我知道,很有名。”
洋平转过椅子,“碰到个奇怪的人,稍微调查了一下。”他说着笑了笑,“他们运动员,不出头的话还是很辛苦的啊。”
野间看向他,把帘子拉上,转移了话题:“你不去当医生了?怎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去了,反正也只是帮忙。”
野间走到他桌子对面坐下来,“你在这里也一年多了吧。”
“差不多。”
“要不要换个地方?”
洋平抬起眼。
“毕竟你还在证人保护计划里,还是稳妥点好。想不想去东海岸,可以冲浪。”
洋平没说话,摸来打火机,一下一下弹起盖。
野间站起身,“你再考虑考虑,有事随时联系我。”
洋平抬抬手道别,野间一把拉起他,“送我两步啊,懒死你。”
洋平只好慢吞吞地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刚拉开门,樱木正好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在他们面前刹住车,满脸委屈,盯着洋平,在小雨里大声喊:“洋平,我没有记住号码!”
外面在下雨,樱木缩在椅子上,裹着洋平给他的大毛巾,擦头上的水,打了个喷嚏。他的红发散下来,柔软地落在脸颊边,洋平站起来倒水,樱木的眼睛就跟着他。因为没记住号码,樱木又折腾了好几天才终于重新找到了洋平。
如果是聪明人,大概也能发现洋平的躲避,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已经明白界限在哪里,也该转头体面离开了。
但樱木很巧,两种都不是。他只觉得洋平逗他玩,明知道背不下来号码还故意这么做,他用责怪的眼神盯着洋平,等洋平说句抱歉。
洋平在接水,感觉到背后樱木在用撒娇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又不熟。
洋平走过来,给他吹风筒和热水,樱木接过去,捧着水杯吹,习惯性地说:“洋平你帮我吹头发吧。”
“……”洋平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吹,你自己吹。”说着扔给樱木,走开了。
樱木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捡起吹风筒,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抬头,喝了几口热水,然后找个角落去吹头发。
而洋平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搔了搔头发,又走到樱木旁边,“你晚上有事吗?”
樱木立刻关掉吹风筒,拨浪鼓似地摇头,“没有。”
“跟我去喝酒吗?放心,不是酒吧,没人拍你。”
樱木挠了挠脸颊,“我酒量不是很好。”
“那你就少喝点。去吗?”
樱木点点头。
这间日式小酒馆是洋平自己平时来的,老板也是熟人,他们在吧台一个清净的角落里坐,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太注意得到。灯光橙黄且昏暗,台前的乐队在奏爵士,有个漂亮女人上去唱Macy Gray的“Let You Win”,声音沙哑且动听,洋平给樱木点B52,托着脸看着樱木鼓着脸一口气喝完,然后啊啊地吐舌头,樱木伸手拉住洋平的手臂,凑得很近,问洋平干嘛骗他点这种酒,洋平笑起来,说抱歉抱歉。
这时樱木看着洋平的脸愣了一下,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因为音乐很暧昧,樱木的脸开始泛红,然后眼睛也湿润透亮,目光紧紧地看着洋平,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执着和依赖,洋平想,这家伙可能又要来强吻我了,或者可能要哭了。
但樱木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而后退开了一点,但手还抓着洋平的袖口,转头把没喝完的酒一口气喝完,烧得脸和脖颈都更加通红。
洋平看着他,轻声地问:“樱木,前世是什么样的?假如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我不记得你?”
樱木转过头,看着洋平,“因为我死的时候向神老头许愿,下一世我要比洋平喜欢我更多地喜欢洋平,所以我记得你,你不记得我。”
洋平笑笑,“怎么只有你能许愿,别人不能吗?”
樱木抿抿嘴,“不知道。”
洋平挣开樱木牵他袖口的手,转而搭住樱木的肩膀,“你想有没有这种可能,前世我也许了愿,我许的愿就是下辈子不要再遇到你。”
“不会的!”樱木立刻反驳,“洋平非常非常喜欢我,为了我度过很漫长辛苦的人生……”
“所以就是啊,”洋平打断他,“因为很辛苦,所以不想再遇见你了,逻辑上完全讲得通啊。”
“不是!”樱木非常严肃地说,“你不要这样讲,洋平很喜欢我,虽然我到最后才知道,但他对我是全心全意的……”
“那你呢,你是全心全意的吗?”
“我……”这下樱木终于没有用笃定的语气说话了,他踌躇了一下,小声说道,“因为我不知道嘛……我不知道,我选择了篮球,也选择了别人,因为我不知道嘛,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我和大家做的事差不多,因为身边的人说了‘在一起吧’,所以……”
洋平打断他:“所以你看,你上一次选了别人,这一次又想选另一个,都想要,好贪心啊。”
樱木拉住洋平的手臂,“不是,我喜欢洋平,你说得不对……”
洋平没动,他突然发现樱木说这些的时候、说“洋平”的时候,可能并不是在指面前的这个他。这让洋平觉得不舒服。
樱木还在讲:“我和洋平从小一起长大的,洋平非常喜欢我……”
洋平撇撇嘴,“好自恋啊你,你自己依赖上瘾,觉得我喜欢你是吧?”
这么一讲,樱木就说不出话了,他意识到面前的洋平就是“洋平”,怎么去跟正主辩论其本人的心意,他只能偃旗息鼓,而且他隐隐觉得洋平有点生气。
上一世,从小他就很能感受到洋平情绪的变动,这一点他很有自信,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知道洋平喜欢他的时候非常震惊,洋平在他面前居然藏住了情绪,并且藏了那么多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的洋平还在继续伤他的心:“所以我想,肯定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你,所以才不记得你。”
樱木无力地辩解,但还是垂下了头,灯光浅浅地照亮他的侧脸,他又犯小孩子脾气一样地撅嘴,额头光滑,镀一层淡淡的光,红发也合着主人的情绪垂头丧气地落下些,委委屈屈地生气,像在等谁来迁就他的脾气,给他道歉。
洋平看了他一会儿,凑近他,伸手揽住他肩膀,问他:“我操过你吗?”
樱木一愣,惊讶地转过头。
洋平继续问:“上一辈子什么的——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樱木犹豫着点点头,有点不大好意思,“但那是我们高中的时候……”
洋平翻翻白眼,也不知道在说谁,“还他妈挺早熟。”
樱木眨巴着眼睛看洋平,洋平问:“你晚上还有没有别的事?”
就是脑袋不灵光如樱木,也知道现在问这个什么意思了。
樱木跟洋平回到家,在门口换拖鞋,蹲下来把换下来的鞋规规矩矩摆好,还把洋平随便踢开的鞋也摆好,一转头看见洋平抱着手臂靠着墙,望着他。
“紧张啊?”
樱木摸摸后颈,“没有。”
叫樱木去洗澡的时候,洋平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换台,换到了某场球赛的回放,正放到下半场开始,画面里的樱木花道用手臂擦额头的汗,站着喝完水,重新回到场上去。
洋平转过身,樱木穿着浴袍扭扭捏捏地走出来,跟他在球场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窗外在下大雨,三十五层的大厦外雨点淅沥沥地砸,有点吵,城市的霓虹灯照亮房间,电视机荧屏的光斑斑驳驳,洋平朝樱木勾勾手指,樱木走过来。
洋平站起来,背靠着桌子,樱木站在他和电视之间,还问他洋平你是不是要看电视,那我换个位置。
洋平没理他,伸手往浴袍里摸,摸到樱木的腰,然后往下滑,抖开浴袍,发现这小子还在浴袍下穿了大裤衩,洋平无语地抬起头看他,樱木把眼神躲开。
“脱啊。”
樱木把球裤脱掉,又色厉内荏地喊:“洋平你怎么不脱?”
洋平还是没有理他,手指直接捏住了他的乳珠,樱木吃痛嘶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洋平,洋平捏着乳珠转了转,樱木嘴唇有点发白。
洋平抬起眼,从下往上看樱木红通通的脸,笑了下,“给你打个环吧?”
樱木先是摇头,但又犹豫着问:“你想给我打吗?”
“是啊,感觉很有意思。”
于是樱木点点头,洋平走开去,去房间里找东西,不一会儿就走了回来。
洋平打开箱子,先用银质的镊子夹住一边的乳珠,樱木抿着嘴皱起眉,没有说话。然后洋平点酒精灯给手针和乳环消毒,很认真地在酒精喷灯上灼烧,樱木干咽了一下,他看着喷灯旁边洋平的脸,白皙干净,面无表情时会显得有些冷漠的脸,很多年不见的脸。他伸手摸了摸洋平的脸,洋平愣了下,抬眼看他,樱木问:“打完会接吻吗洋平?”
洋平笑起来:“我考虑考虑吧。”
夹了很久还是很疼,这地方分外敏感,樱木的手死死地抓着洋平的肩膀,看针和环依次穿过乳肉去,洋平的头发蹭在他的锁骨边,樱木觉得痛,瑟缩了一下,洋平伸手拉住他的腰,“别动。”
樱木抿着嘴不出声,显然洋平的手艺并不是很好,或者是樱木的体质问题,刚打上就出血了,樱木惊讶地看着红通通的乳头,心想这是谁的血淋淋乳头,这是凶杀现场,洋平你这家伙……然后洋平弯弯身,手环过他的背,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出来的血。
痛感外猛地增加了酥麻的痒,樱木一下子站不稳,向洋平倒去,洋平笑着推开他,“你挡住我看电视了。”
“洋平……”樱木又开始求助,做点什么都好,但洋平放开他,歪歪头绕过他去看他的比赛。
“洋平……”
洋平充耳不闻,樱木浑身发麻,像个被放置的玩偶,但有难以启齿的诉求。
“你这个球进得多好。”洋平点评道,屏幕上花道刚隔扣了对方的大前锋。
樱木伸手拉洋平的衣服,洋平不为所动地看着屏幕,“比分好焦灼啊。”
气得樱木直接掐揉搓洋平的脸,洋平哈哈笑起来,不轻不重地推开他,又问:“还想我舔啊?我可不舔。”
这下樱木就马上没有了气势,烦躁地瞪着洋平,很想给他一拳。
洋平拉过樱木,抬头看他的脸,只要洋平挂上笑盈盈的脸,樱木就会变得非常柔和,甚至予取予求,洋平慢慢摸过运动员的腰和背肌,樱木的身体曲线随着他苍白的手游走慢慢颤动,樱木咬着嘴唇,手臂紧贴在身体两侧,像在列队一样,洋平轻轻拽他的乳环,就把绷紧的樱木扯得松动,稀里哗啦地要倒,要成一滩水,他又嗫嚅着喊洋平,脸色潮红迷离,手臂搭在洋平肩膀,亲洋平的侧脸,洋平撇撇嘴笑,越过这张情动的脸又看见电视上樱木跳得高过所有人,在空中接住了一个传球。
樱木的阴茎蹭在洋平的腿边,无师自通地自己动,洋平把酒精沿着樱木的背浇下去,然后站起来,让樱木扶着沙发的靠背。樱木的手臂刚搭在靠背上,洋平便压了上来,樱木听见电视里终场的哨声和欢呼声,金灿灿的白光交错闪映,洋平正在操他,记者采访明星樱木花道,这场球你感觉打得怎么样,你是球队新的英雄,英雄被洋平顶得一下一下撞击沙发,晃散了头发,脸色意乱情迷,分不清东南西北,他的腰背拉伸开,洋平一只手按在他后腰的凹陷,一只手压住他的臀,他被动承受撞击,为人伏低做雌,他回答记者,这场发挥超常,请大家相信我们,十几年来,这种话他说得熟练,粉丝涌上来找他签名,他弯身搂住粉丝的肩膀,英俊的脸笑得落落大方,洋平伏在他背上,他咬不住下唇开始呻吟,他在粉丝的衣服上篮球上鞋上签字,脸抵在沙发上俗媚地一声声叫,他闭着眼睛脑袋一片空白,喃喃些夸赞洋平操他操得好舒服之类的话,洋平笑笑,他射精的时候软下来,还喃喃地念了声洋平的名字,洋平彻底把他摁在身下抽插,在最后射在他的脸上。
樱木缩在沙发没有动,洋平提上裤子,拉上拉链,转身去厨房喝水。
乳珠又开始流血,樱木愣愣地睁开眼,擦了擦脸,突然福灵心至,他意识到,洋平好像不喜欢他,不仅不喜欢他,说不定还很讨厌他,因为之前洋平是不会这么跟他做爱的。
这时洋平走回来,也递给他一瓶水,樱木转头看着洋平的脸,很想问的那句话忍了下来,他能找到洋平,已经很幸运了。
洋平蹲下来,看着樱木流血的乳珠,搔了搔脸颊,自言自语,“你好像真的不适合搞这个。”
樱木不太清楚这算不算交往,洋平操他倒是操得很勤,时间地点都不限,而且花样百出。
樱木在早上或中午给洋平打电话,约他去看电影、游乐园、看山看海、划船冲浪,洋平在电话那头懒懒散散地说那多没意思,晚上你直接来我家吧。
挂了电话,樱木会望着手机好几秒,反应不过来。
洋平要做的很多事樱木都不大喜欢,所以他每次都问洋平,洋平你喜欢这么做吗,如果洋平默认,他就照做。
洋平给他用尿道棒,他是真的有点害怕,洋平吻他的头发,说没事的,相信我,樱木脱光坐在床上,洋平慢慢往他阴茎里插,直到密密麻麻的吻都遮挡不了这种疼痛,樱木在床上抖成一团,洋平把他压在床上,轻声细语说不要怕,樱木的呻吟分不清是疼还是爽,他抓着洋平的衣服第一次要洋平放过他,洋平不为所动,把珠子插进去,樱木真的哭了出来,颤抖着几乎晕厥,洋平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按照说明书搞什么其他花样,慢慢地小心地抽了出来,他扶起樱木,在抽出来的瞬间,樱木扑到他身上,通红的脸埋在他肩膀,眼泪和口水擦在洋平身上,颤抖着停不下来,洋平伸手轻轻拍他的背,“好啦好啦,没事啦。”
樱木一动不动抱住他,慢慢地平静下来,洋平问他:“不哭啦?”
肩膀上传来一阵闷声的“嗯。”
洋平拍拍他的屁股,“那去给我拿支烟。”
樱木放开热乎乎的怀抱,转头下了床,他脚刚沾地,就摇晃了一下,洋平看着他腿间一片狼藉,缓缓流出的精液。樱木走远又回来,把烟递过来,洋平刚接过来,樱木就已经爬回了床,手脚并用,按照刚才的姿势缠抱在他身上,脸贴在他的肩膀,洋平无奈地举起手臂,姿态怪异地去点烟。
他听见樱木闷闷地在他肩膀处问:“洋平,你是不是讨厌我?”
洋平愣了一下。
倒也不是讨厌他。
跟讨厌的人上床,这种事情谁也做不出来。
做得过分吗?
大概过分吧。洋平自己也知道。
可是樱木花道非常霸道,无论是闯进他生活的方式也好,和他交往的方式也好,几乎裹挟着他的一切行动。
花道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于“和洋平分享一切”这件事已经过于习以为常,甚至下意识地觉得他的一切洋平都会在意,都会在乎。
某天凌晨三点,洋平正在睡觉,接到了花道的电话,对面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自己家的仙人掌开花了,洋平听了居然笑了一下,说这么了不起。就在这时候洋平看见了落地窗前自己的倒影,疲惫的、困倦的、被打扰的一张脸上居然在泛笑意,就如同幡然醒悟一样,洋平意识到这可不对劲。
虽然他不信花道那套前世今生,但是他那瞬间的预感就如同蜘蛛感应,这是危险的预兆——他要被花道卷进去了,卷进花道的生活,围着花道打转,假如他真有前世,那这征兆就是前世给他的警告: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你他妈都淹死过一次你还进,傻啊。
——当然了,假如真不信前世今生,那这就是没动过心的水户洋平正在试图掌握恋爱主动权。
所以他反应过来以后,那晚凌晨的电话洋平果断地挂了,事后花道向他抱怨,洋平声明道:“太晚了,你不能给我打电话。”
花道嘟囔着说知道了,小气鬼,可是我养了它十年都没有开花,想第一个跟你说。
洋平说我不在乎。
花道愣了愣,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花道在床上非常配合,有点讨好的意味在,另外似乎做爱的经验不多,让干嘛干嘛,有些事他也不懂,折腾他只要不到他疼得受不了,他也分不出正常人是不是都这么干。
但久而久之,就连洋平也会觉得有点抱歉,尤其是尿道棒之后,他就不太做过分的事了,他可以对自己轻微地承认,花道在他耳边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但是花道问他是不是讨厌自己,洋平那时候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自己一旦说了实话,今后樱木花道将会得寸进尺,称王称霸,从此以后霸占他的生活。
很可怕。
没等到答案,花道松开他,慢慢地下了床,穿上衣服,遮住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头也不抬,说:“洋平,我先回去了。”
洋平没做声,花道走了。
洋平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心想自己做得还算可以,占得上风,直钩钓鱼,反正愿者上钩,花道自己说的,要喜欢自己比自己喜欢他更多,那就没办法。
某天做完爱,花道眨巴着眼睛看电视里的新闻,说湿地公园的游客日,盛大庆典,万紫千红,脸色露出向往的神色。
洋平瞥了眼电视,看着花道欲言又止地望过来。
“你饿了吗?”
花道摇头,“洋平你,后天有没有时间?”
“做什么?”
“我那天有训练,早上洋平你来看我训练,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下午咱们去湿地公园好不好?然后晚上我们再去上次去过的那个酒馆。”
洋平笑了下,“我就得围着你转?”
花道接不上这句话,沉默着不说话。
洋平说:“下午吧,下午可以一起去。”
花道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笑起来:“好!”
这会儿洋平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很久没见到花道笑了。
可是花道训练的那个上午,洋平坐在事务所里无所事事,和高宫以及大楠打扑克,打非常无聊的扑克,一个小时一句话都不说。
大楠说:“今天周几?哎洋平,你男朋友今天在福拉比球场集训,你不去看看?”
洋平说:“你不懂,你安静点,赶紧出牌,我要赢了。”
高宫拍洋平的肩,“我打印了三百张他的签名照,你帮我找他签上名,我拿到eBay上卖,赚了钱你跟我五五开。”
下午两点,洋平姗姗出发,正好碰上来找他的野间,野间又劝他搬家,洋平说没空,下次再说,野间问他打扮这么光鲜去哪儿,洋平眨眨眼,笑了下:“去当驯兽师。”
故意迟到是洋平的战略,不小心迟到是天才的本性。
妈的洋平两点半到居然还等了半个小时。
三点钟的时候一道红光从远处奔袭而来,呜呜哇哇地在他面前停下来,脸不红气不喘,问洋平你没等很久吧?
本来应该板着脸训他的,但是洋平看见他脚踝有纱布,“你受伤了?”
“小伤,结疤了,没事的。”花道想把口罩摘下来,看周围人很多作罢。
洋平把自己的扬基棒球帽戴到花道的头上,“这样你看起来就不像打篮球的了。”
花道弯弯眼笑,很开心地跟着洋平进了公园,毕竟是第一次约会。
约会错漏百出,花道想去买冰淇淋却丢了一个吃了一个化了一个,洋平想去买门票钱包却被偷了,两人想去看紫杉树却迷路走进了围猎区,听着枪声四处响成一片着急忙慌地跑出来,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黑黢黢的旷野,偶尔还能听见狼嚎。
两人对视一眼,洋平说:“呆在家里做做爱有什么不好的。”
花道切了一声:“不约会很遗憾的,你这个笨蛋。”
洋平无语地看他,“你很聪明吗?”
“对啊,我是恋爱天才。”花道说,“洋平你以前就是这么夸我的。”
说的应该是“前世的洋平”。
洋平转开头叹气,也不知道在说谁:“再怎么上头,夸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等他们走回人群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花道重回人类社会,高兴地四处乱窜,洋平捏了捏眉心,打了辆车,把花道拉走了。
花道今天很开心,笑嘻嘻地跟在洋平身后,路过游乐场还非要进去玩,跟洋平说看我给你赢奖品。然后这位职业篮球运动员恬不知耻地挤进人家小孩堆,比赛一分钟投篮。
遥遥领先以后从店主手里拿来一只巨大的玩具兔子,还对着哭成一团的小朋友说:“你们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他喜滋滋地跑到洋平身边,把兔子塞给洋平,摸摸自己的鼻头等表扬,洋平又忘记“占上风”了,笑眯眯地摸了花道的头——他的头发柔软干燥——说了不起啊花道。花道兴高采烈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嚣张霸道,洋平又想起来了,他想,这小子又占上风了。
所以他晚上又把花道操哭了,今天他说了很多难听的、羞辱人的话,把他过往走暗路学来的那些下流的事情用在花道身上,性本身就是关于支配的,他越是支配,花道就越是依赖,越是一败涂地。
他伏在花道身上动,花道的大腿敞开着,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有枕头垫在花道的腰臀后,抬出方便挨操的角度,洋平这会儿已经不说话了,一靠近花道后者就伸出手臂缠上来,有时候力气很大,洋平拍拍他的手臂要他放松一点,“喂,你把你男朋友勒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竟然让花道射了,洋平笑起来,伏在花道耳边说是你的男朋友,你的女朋友,你的丈夫,你的妻子,养你的,你养的,你死一次都要缠上来的,花道的阴茎颤巍巍地又硬起来,洋平说可惜了,你都从来用不上它,以后你也用不上它,花道转开头呻吟了一声,洋平按住他的胯,向里插,花道刚高潮完又高潮,射不出了还在高潮,今晚达到潮吹一样的顶峰,洋平真怀疑假如他现在跟花道说一句自己喜欢他,花道会不会高潮到晕过去。
他射进花道身体里,然后两人按花道最喜欢的拥抱姿势无聊地坐在床上,花道就是想搭在他身上,也不为什么,他的阴茎还埋在花道的后穴里,花道也不动。
洋平说:“好无聊,花道给我唱首歌。”
花道张开嘴用嘶哑的声音唱儿歌。
洋平说:“这时候唱什么爸爸妈妈,破坏气氛,换一个。”
花道有气无力地把下巴搭在洋平肩膀,“你来。”
洋平捏着他的腰,若有似无地轻轻蹭,然后开始吹口哨,吹“Mondo Bongo”,花道的头发在他脖颈间蹭,又轻声地叫出来,洋平慢条斯理地动,推着花道倒在床上,花道跌在床上,头发遮住眼,洋平不动了,就吹口哨,花道抿着嘴忍耐情潮,伸手捂洋平的嘴,洋平笑着仰身躲开,然后俯身抱了他一下。
花道笑起来:“洋平你好喜欢我啊。”
因为这句话,我们水户洋平晚上又没睡着,凌晨四点还坐在床边抽烟,一转头看见花道睡得四仰八叉幸福快乐更睡不着了,起床去喝水,喝完水又坐到沙发上抽烟。
他赤脚踩在地上,裸着上半身,穿了条宽松的灰色运动长裤,透过落地窗看高楼外的城市,天边暗沉沉的云向后退,没多长时间天就要亮了,洋平无法入睡。
他把目光定到窗户上,再次看到自己的脸,以前他笑得也很温和,因为他眼里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名声在外,人人都要避他的锋芒,但见到他本人,又觉得吃惊,他看起来温雅俊秀,还带点翩翩风度,直到他冷下脸。就像现在一样,他冷着脸,看着自己的倒影,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他是个不怎么后悔的人,他如果想离开,就会抛下一切开始新生活,他对熟人确实很好,好脾气好讲话,甚至也算迁就,那是因为大浪淘沙身边也不剩下几个人,这些都是自己人。生活和选择总归都在他的控制里。
但前世今生到底是什么蠢话?
洋平站起来,把烟扔到地上,走到床边,叫醒花道。
花道懵懵地睁开眼,看见洋平把自己叫醒第一反应也不是抱怨,而是眼睛亮起来,笑了下。
洋平说:“给我口交。”
花道愣了愣,“现在吗?”
洋平朝他走走。
花道犹豫起来:“我今天早上还有比赛。”
“快点。”
花道坐起来,拽下一点他的裤子,下了床,蹲下来,给他口交。
洋平抓住他的头发,捏他的下巴,最后晃他的头。
射进花道嘴里,花道呛了一下,咽下去一些,剩下的从嘴巴渗出来,花道抬头看他,“洋平……”
洋平提上裤子,绕到床的另一边,睡觉去了。
花道坐在床边,又开始发呆,他看着洋平安静的背影,呆坐了很久,他的脑袋试图理解好的坏的亲近的疏离的喜欢的讨厌的,理解得很费劲,理解得很难过,所以他也不自己想了,他凑到洋平的背后,不知道洋平是不是睡着了,轻声地问他:“洋平,你应该不讨厌我吧?”
洋平没有回答。
花道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边,自己坐下来。
半夜被叫起来,给人口交,他也没搞懂,他坐在洋平刚刚坐过的位置,弯腰揉自己的小腿,又摸到脚踝结疤的小伤口,不自觉地开始撕痂,他没指甲,抠起来很不方便,他撕掉一小块,伤口开始出血,他再接再厉,要把这里撕干净。
然后他听到拖鞋的声音,洋平拎着医药箱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来,把箱子放下,然后单膝跪下来,轻轻推开他神经质撕伤口的手,用酒精给伤口消毒。
“疼吗?”洋平问他。
这次轮到花道不回答了。
他们沉默着。
洋平今天打扑克的时候一直输,三个小时了一局都没赢过,对面的野间赢得都有点累了,“歇会儿?”
洋平把手里的牌扔到桌面上。
“你说你这个地方,”野间环视事务所,“也该装修了,都旧了。算了,还装什么修,去东海岸,东海岸全是新楼……”
洋平直接打断他的话,抬头看着他,“我讨厌搬来搬去。”
野间顿了顿,又说:“你现在也不能算一点危险都没有。”
洋平把烟叼进嘴里,嗒地一声翻开火机的盖,慢悠悠地说:“危险是谁还不一定。”他点上烟,透过烟雾看野间,“我要是决定留在这里,他们就得绕着我走。”
他说完站起身,野间叹口气,转头问他:“去哪儿?”
“去找我男朋友。”
洋平去看花道训练。
他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台上是球员太太俱乐部,带着孩子们边合照边交流育儿经验,洋平站在一个阴凉的角落看花道和队友拉伸,练习往返跑,拍着篮球满场绕,和别人对在一起左冲右撞,再站在篮下咣咣投篮。
花道看起来很专注,也很开心,他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挺开心的,跟自己在一起后就没那么开心了,因为他搞不懂洋平,洋平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
花道不练球的时候就凑到队友身边问人家在吃什么,喝什么,非也要一份,他在队里年纪最小,横冲直撞又我行我素,所以总被教训,但他也虚心上进,教练的话一个字不落地记下来,然后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践行。
洋平想,这应该就是热爱了吧。
他站在体育场外,在花道哼着歌高高兴兴走出来的时候叫住了他,花道兴高采烈地转过身,看到是他下意识地伸长手臂打招呼,然后笑容慢慢黯淡下来,不确定这是“好”洋平还是“坏”洋平。
洋平走过去,仰头看他的脸:“怎么啦?”
花道问:“你是好洋平还是坏洋平?”
洋平想了想:“好的吧,我特地来请你吃饭。”
挺神奇的,洋平居然在花道问出来“好洋平和坏洋平”的时候立刻理解了他的脑回路,更重要的是,他甚至也不想吐槽你都二十五岁了为什么还跟我这样讲话。
先不说这些,花道的饭量是真的大。
洋平托着下巴看着他吃,自己慢慢喝茶。
“洋平你不吃了啊,吃得好少,”花道问他,“以前我就想问,你怎么会打架的啊?”
“靠天赋和技术,和做爱差不多。”
花道脸一红,转头四下看,怕被人听到。
洋平:“喝茶吗?能降你脸上的温。”
“……”花道又用那种埋怨且撒娇的眼神看他。“不是说‘好洋平’吗……”
洋平哑然失笑,伸长手臂来给花道倒茶,“这还不好啊,你都吃我多少钱了。”
花道拉住洋平的手腕,把茶壶接下来放到桌面,仔仔细细看着洋平的手掌。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变化。”花道研究洋平的手掌,摸着洋平虎口和食指的茧,“就是这里多了茧,为什么呢?”
洋平看自己手上的枪茧,装模作样地回答道:“我以前干苦力活,很辛苦的。”
花道抬起眼认真地看他:“我会养你的。”
“哈哈,那谢谢你啦,这顿饭要不你请吧。”
“……可是我没带钱。”
洋平笑起来,“知道了。”
饭后他步行送花道回体育馆,路上听花道嘻嘻哈哈地讲他更衣室的傻事,他邻居的囧事,他篮球鞋有点磨脚,他养的金鱼长成了红色,他家里的窗帘应该换成布的,他早上吃的饭团有点咸……
到了体育馆门口,花道问他:“洋平,我下午的训练你要不要来看?”
洋平思考了一下,“不了,我下午有事。”
花道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好。”然后他停下来,左右看了一下,洋平想,这个傻瓜打算亲我了。
花道又露出那种视死如归的脸色,非常生猛地鼓起勇气弯腰要来亲洋平。
洋平伸手堵住他的嘴,然后捏住他的脸,拉低他的脖子,吻他,和花道那种碰嘴唇的亲吻不一样,洋平是伸舌头的,花道懵懵地任人亲,还拉着洋平的衣角。
洋平放开他,花道还没反应过来,洋平说:“别拽我衣服啊,我得走了。”
花道哦了一声,放开了他。
某种程度上——洋平想——花道有种记吃不记打的韧性,这样的话洋平一道鞭子一颗糖,迟早把花道驯得服服帖帖,想到这里洋平居然也有点得意,假如有前世的话,假如自己前世一败涂地,那起码这局自己赢定了。
但其实洋平下午没事,他就是闲晃。
他兜兜转转去书店喝咖啡,坐在吧台看桌面上不知道谁放的一本书,儿童书,《小王子》,说什么你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什么掉眼泪的风险,看起来超级烂俗的摘抄语句,洋平懒得翻,随手扔开了。
这时有个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水户?”
洋平转过身,看见一个穿波西米亚长裙的卷发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
洋平笑了笑,给她让个座位,“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
她说:“非洲。”
洋平点点头,“突然就消失了。”
她摸了摸眉毛,“我编辑了分手短信,走之前忘发了。”
这两个心淡又轻的家伙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各自笑笑,她点了杯咖啡,问洋平:“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洋平告诉她:“我最近交了个男朋友。”
“转向转得这么快,你很喜欢他吧?”
“不是,我还好。”洋平纠正道,“他太缠人了,从没见过对我这么痴情的,你要不要见识一下。”
她撇撇嘴,觉得洋平有某种炫耀的感觉,“好啊,我见识一下。”
晚上洋平带花道来餐厅,花道看着桌子边的第三张椅子有点困惑,“洋平,还有人要来吗?”
洋平随意地坐下来,“嗯。”
没一会儿她就过来了,戴着硕大的墨镜,看不清脸,走进桌边盯着花道,然后拨下眼镜,“我知道你!”
花道眼睛一亮,看着她的脸,“我也知道你,你采访过我们球队,当时很照顾我们的。”花道转头跟洋平说,“她是很有名的记者。”
洋平说:“我知道,是我未婚妻。”
花道的脸僵在原来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她瞥了眼洋平,坐了下来,又看了眼花道,心想这小子不会当真了吧,算了,不关我的事。
洋平把菜单递给花道,笑眯眯的:“你想吃什么?”
花道连接都不接,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洋平,“你们要结婚了吗?”
洋平噗嗤一声笑出来:“哦,对对,是啊,下星期。”
她翻翻白眼,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洋平催花道:“要吃什么?喝酒吗?”
花道猛地按住洋平的手,洋平觉得手腕被老虎咬了一口似的。
“那跟我呢?”
洋平叹口气:“跟你就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啊,她出差多,到时候我就给你打电话,你过来不就行了。”
花道的脸色苍白,眼睛几乎露出凶光,“你说什么?”
“你按疼我了,放手。”
“你怎么能这么做?”花道不解地看着他,“洋平不会这么做的,这么自私……”
本来洋平心情平和,一听见“洋平”这个名字从花道嘴里说出话好像另外一个人,就有点冒火,出声打断了他,“洋平洋平,到底你是洋平还是我是洋平?你是来找影子的吗?”
花道噌地一声站起来,洋平还以为他要动手了。
但是没有,花道径直走了出去。
这会儿她也刚刚回来,坐下来翻了翻餐巾纸,看了眼面前脸色惨淡的洋平,“你啊。”
洋平看她。
她继续说:“幼稚。”
洋平坐在原地心跳如雷,有点发冷汗,花道刚才冲出去的时候他一瞬间有点口干舌燥,有种非常糟糕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他坐立难安,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祝你顺利。”
洋平拎起外套跑出去,从繁华的大街一路向西,他猜想花道不会刻意去某个地方,只会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不动为止。
于是他穿过大街,走过隧道,经过民宅,来到一处废弃的游乐场,里面什么设施都没有,只有两架破旧的秋千。
洋平看见花道坐在其中一架秋千上,高大的身体蜷缩着,弯着腰盯着地面。洋平轻声地走过去,走到以后头脑发懵,看见花道在哭。
这会儿洋平说不出话,因为花道哭不是皱着脸伤心地哭,花道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刻意眯眼,眼泪只是滚落而下经过他面如死灰的脸,透出一种悲凉的疲惫,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流泪。
洋平蹲在他面前,看着花道的脸,“我……”
花道说:“不是。不是这个。”
洋平问:“什么?”
花道红通通的眼睛定在洋平脸上,开始走马灯一样回想起他这二十五年是怎么过的。在前一世的结尾,也许是他辜负洋平的巨大遗憾闹得神鬼不得安宁,他被给予许愿的机会,他笃定地许愿洋平过得比他好,得到比他多的幸福,自己喜欢洋平也会比洋平喜欢自己多。他带着这个记忆重新再来,从他啼哭着落地成长,人生就像有声发令枪,在起点对他喊:“花道,准备好,跑——!”于是花道开始奔跑,二十五年跑过来,他想即便洋平这次没有被一开始就赐给他,那他就跑过这些年去见洋平。他仍旧失去父母,仍旧因为红发挨揍跟人打架,仍旧遇见篮球,只是好辛苦,没有洋平这一切都好辛苦,他在小时候挨了打,独自躺在床上,忍受身上一阵阵的痛,那时候他没有想“洋平在就好了”,他想的是洋平现在过得比我幸福,他没有遇到大楠、高宫、野间,洋平一定会遇到。没有其他选择,他重来一次就是为了和洋平相见,所以他这二十五年走马观花,说是又活了一世,可无论是人情还是世故都毫无长进。所幸他还有篮球,这次他更早地接触篮球,在这漫长的重来里,给予他莫大的慰藉。还有功成名就,他靠篮球赚了很多钱,雇佣侦探和调查员,四处找洋平这个名字和这张脸,他见过很多很像洋平的人,但都不是。
可这个洋平,这个洋平。花道那天站在他的诊所外,远远地望见洋平停车,心跳漏了几拍,世界好像静止了下来,熟悉的洋平,为他度过孤独一生的洋平,喜欢他的洋平,他喜欢的洋平,这时正在停车。洋平停好车,朝这边望了一眼,他当然不是在看花道,而是花道的巨幅广告牌正在揭幕。洋平淡淡地看了一眼,事不关己地搔搔脑袋,走了进去。花道站在原地,心都差点跳不动,好长好长的时间,好久好久的等待,不知道洋平二十多年来有没有在等自己。
只要洋平还存在,花道几乎可以不用面临一切人生复杂的情绪,哪怕洋平只是存在于他的脑海里,就像一道顶天立地的堤坝,护住了红尘滚滚,那些伤心的悲哀的失望的敏感的情爱的,花道通通不想,不接触,他被洋平喜欢,他有篮球,他有天分,他没什么太多令人心碎的春花秋月,他过着简单而直接的生活。
可现在不一样了,洋平不在了。
堤坝轰地一声倒塌,那些铺天盖地的洪水冲垮了他,他或许没读过情诗也听不懂情歌,但此时此刻他的心碎和前人无异,他一直以来简单地成长,简单地热爱,简单地追求,于是现在也只是简单地在崩溃。
他的眼泪停不下来,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他又回到重来这一世时孑然一身、孤独的小时候,那时候他躺在小小的床上,黄昏的光照进窗户,柔柔地铺在他身上,他的家里空荡荡,街上飘来邻居饭菜的香气,他闭着眼睛试图入睡,他知道洋平不会在这样一个难过的傍晚从街道的另一头走过来,敲响他的家门,因为他还没有遇到洋平,在世界某个角落,洋平一定在等他,他小声地在枕头里说,等着我洋平,然后他又觉得孤单,他向洋平祈祷,帮帮我吧,洋平。
现在他也这么说,他低着头手发抖,他喃喃自语:“帮帮我吧,洋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洋平蹲在他面前,心跳声吵得自己脑袋疼,他小心地伸出手,手臂甚至都在发抖,声音连不成调,“花道……你听我说,我……”
“不是你。”花道伸出手挡开洋平伸来的手臂,“不是你。”
洋平一下子僵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自认是个左右逢源的人,起码该说什么他总是很有数,但现在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哪里开始解释,从荒唐的前世今生,还是要徒劳地说我就是洋平,洋平就是我。
花道慢慢地站起身,从洋平身边经过,像头受伤的野兽,独自向远处走。洋平转头叫了一声花道的名字,花道停下来,小幅度地转过头,“我不想再见到你,我知道你也不想再见到我。”
直到花道的身影消失在目所能及的长长街道尽头,洋平还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他稍微动了一下,腿脚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摔倒在地上。
洋平拽着吊绳,坐在了刚才花道做过的秋千上,一动不动地发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楠的声音由远至近地响起来,边摇晃手机边说洋平你太过分了都不接电话。他走进看着洋平,惊了两秒以后哈哈大笑,二话不说立刻给高宫打电话,“喂喂,高宫,哈哈哈洋平哭了哈哈哈你快过来看,真的真的哈哈哈哈哈……”
他笑到这里,发现洋平还是一动不动,意识到哪里不对,对着电话说,“谁是大楠,你打错了。”然后收了线。
他坐到另一架秋千上,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问:“是不是健康问题?现在年轻人很容易得癌症的……我有个邻居……”
洋平回到家,洗过澡,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失眠的夜晚,但他没想到,自那天起,他就一直没有睡过。
很神奇,和困不困都没有关系,他就是无法入眠,或者有昏昏沉沉的时候,他不确定那叫不叫入睡,眩晕中他重新回到秋千旁,花道面前,这次他很好地说出话,他说花道我是开玩笑的,花道你不要哭了,花道对不起。
然后他就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什么也没说,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就算他说了,可能也于事无补。之前他每次做“坏洋平”的时候,他自认为“占上风”的时候,他“赢”过花道的时候,都让花道累积一点点失望,全靠花道执拗的坚持和一往无前的认真,才让他自我感觉良好,但什么东西积久了,都会成为大麻烦。
洋平开始给花道打电话,随时随地,时时刻刻。花道不接。一开始是挂断的,后来是长长的忙音,再后来是无法寻找到服务源,洋平想,你总归还是没有换号,是不是因为换号码太麻烦。
他刷牙的时候打电话,吃饭的时候打电话,看电视的时候打电话,就连等车的间隙也会打电话,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在别人拿出手机浏览社交网站的时候,洋平就熟练地按下号码打电话,他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的时候有种庄重的期待感——也许就是这一次,他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一次也没有。
人也见不到。他去训练场也看不到花道,明明新闻上说了他们队在哪里训练,去了却见不到花道,问及,告诉他花道休假了。
去哪里了?
大楠看着他日渐消瘦,浑浑噩噩,问他世界上还有你找不到的人?要不要高宫帮你找,他能把那小子上下族谱都翻出来。
洋平说别管我。
他就是找不到花道,花道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莫名其妙地闯进他的生活,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连个选择都没有留给过洋平。
洋平很想睡觉,不想再去想花道现在怎么样,但老天,他睡不着有什么办法?他吃安眠药,吃完睡三个小时,然后睁开眼瞪天花板,又回到秋千旁,花道面前,站在花道面前,跟花道隔了万丈深渊。
他睁着眼熬过很多夜晚,睡不着的时候他祈祷,让我睡一下吧,让我别想他了吧。
神大概也没有来帮忙。
终于那天,洋平躺在沙发上,手指行尸走肉般地僵硬地按键,客厅里高宫大喊:“洋平,花道出场了!”
洋平猛地抬头,翻滚下来,赤着脚跑过来,看着电视上花道和队友从球员通道登场,背景的登场音乐气势恢宏,观众席叫好声一片。
瘦了。
洋平看着屏幕,花道做过热身,站上场。
于是洋平转过身向卧室走,高宫问他:“洋平,你不看他比赛吗?”
洋平疲惫地摆摆手,“我要去睡一下。”
花道有篮球,花道会好起来,花道好起来,洋平才能睡一下,太累了,得睡一下。
洋平睡着了。
下雨了。
洋平在凌晨五点醒过来,转头看落地窗外的雨帘,他撑着床坐起来,头发散落着遮住他的脸,他想抽支烟。
他摸过打火机,拿着烟,看着这支烟,想起花道从他床上爬下去给他拿烟的时候,懵懵的花道,让去就去了,现在你睡着了吗,你做噩梦吗,你后悔来招惹我吗。
洋平点上烟,夹在手指中间,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着,他光着脚踩在地上,低着头,看烟灰落在地板上,他抬抬头,又对上落地窗里映出的自己。
自己的反思和力争上游,自己的较量和莫名其妙的自尊。假如有前生,都栽过一次为什么还会再摔一次,淹死过一次为什么还要再踏进来。
洋平也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所以算了吧,不想了吧,你赢吧,我要投降了,我要投降了……
他的手一旦空下来,就会去给花道打电话,今夜照旧,无人接听。
洋平抽这支烟,越过落地窗里的自己,看外面霓虹灯里的雨幕,他向忙音祈祷,请接我的电话吧。
花道既然出了场,也就会去训练。
洋平站在通道的阴影里,看花道又在练习往返跑,稍后他们有一场友谊赛。洋平独自站在那里,看着球场进来越来越多的人,他有票,他只是不想坐到上面去。
他站在这里,被误认为闯进来的小偷,保卫走过来,用警棍指着他,要他走。
洋平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做,这个保卫紧张地退开并报了警,理由是有个不明身份的危险分子。
野间来接走了他,洋平走的时候看了眼比分,77比73.
在审讯室的时候,野间递给他一杯水,“我知道你没做什么,例行公事,等下你就可以走了。”
洋平没说话。
“东海岸……”
“别说了。”洋平抬手扬扬手铐,示意给他解开。
野间打开他的手铐,洋平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站在街角准备拦的士,车流往来不息,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车,洋平习惯性地打电话给花道,同时伸伸手臂,一辆出租车从远处向他靠近,他旁边还有个人正蓄势待发地想跟他抢这辆车,洋平看了那人一眼,准备先一步走过去。
电话通了。
那边花道叹了口气。
洋平因为愣在原地,出租车被人抢走了。
说点什么。
“我想见你。”洋平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太阳好烫,心里一阵酸胀,好像挨了一拳。
花道问:“什么时候?”
“现在?”
“晚上吧。我在11街的球场,就是在……”
“我知道在哪里。”
花道沉默了一会儿,说:“晚点见。”
洋平听着对面收线,传来忙音,他听着这忙音,听了两分钟。
晚上九点,洋平洗过澡出门,穿了件蓝色的夹克,搭地铁时周围有人冲他暧昧地笑,他没注意,只是抬手看了看表,觉得有点口干。
他在便利店买了瓶水,给花道买了份面包,拎着走到球场边。
球场里只有花道一个人在练习,周围黑漆漆的,球场中间竖着一盏昏黄的路灯,风刮着叶子动,发出呼啦啦的响声,洋平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晚星星很亮。花道的外套放在球场边的看台台阶上,洋平走到那里去,坐下来,扭开水,喝了一口。
花道投失了一个球,转身捡球的时候看到了洋平。
他抱着球,洋平冲他笑笑:“你先练吧,等下再说。”
花道想了想,告诉他:“我还有二十个。”
洋平点点头。
十分钟后,花道结束训练,走到他身边,风吹得很凉,花道穿上了外套,吸了下鼻子,洋平递给他纸巾。
“谢谢。”
洋平又喝了口水。
“对不起啊,上次那么说你,我误会你了。”花道说,“她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没有订婚,你那时候在开玩笑。”
洋平看了眼他,“积少成多嘛,不怪你。”
花道没懂:“什么?”
洋平说没事,你继续。
花道抽了下鼻子,捂了捂肚子,有点饿,洋平把面包递给他,花道愣了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洋平说没事,你继续。
花道抿了抿嘴,说:“我想了很久,说不定我一开始就是错的,我打扰了你的生活,对不起,没有我你本来就挺好的,我还跟你说那些前世今生,可能你也不信吧,总而言之,耽误你时间了。”
洋平扭开水瓶,喝了口水。
花道继续:“也谢谢你,一般人说不定早就把我赶出去了,我自己的事……也不是你的麻烦。”
洋平又喝了一口水。
花道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总之,再见了。”
沉默。
洋平转头问:“说完啦?”
花道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目光盯着远处的树林,分手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况且他们的关系都不知道算不算交往过。
洋平认真地把水瓶的瓶盖拧好,把水瓶放在地上,低着头吐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花道,看花道懵懂的侧脸,看花道鼻尖上的一点水珠。
洋平说:“我爱你。”
花道的脸一下子僵硬,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只有脑袋慢动作般地、呆滞地,转过来,看洋平。
洋平说:“我爱你。”
花道几乎忘记了呼吸,露出惊讶又困惑的表情。
洋平说:“你别担心,我不是来要你的回应,你不用太在意,我不需要你喜欢我,更不会要求你保证什么。我说这个,只是因为我想起来,假如前世今生是真的,那我忘记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无知者无畏,所以再来一次我还能说这句话,假如我还记得,太痛苦了也许就不敢说了,所以我忘记了,就是为了再告诉你一遍。我知道你在想哪个洋平是洋平,我是不是你的洋平,没有关系,你慢慢想,如果你想到最后我是你的洋平也好,我不是也好,都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一直在这里就好了,不管你最后决定我是你的谁,我在你身边哪个位置,都可以,我都接受,所以不用介意我,你做你该做的事就好。我只有一个请求,就一个,花道,你能不能不要拒接我的电话,你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这样我很难过。”
花道还是那副表情看着他,眼睛就像钉在他身上一样。
洋平看他发愣,无奈地笑了笑,凑近他,重新问了一遍:“花道,我只有一个请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拒接我的电话?”
花道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的眼神垂了下去,又抬起来,面容松动,在洋平问完这句话之后,花道小声地回答:“可以。”
洋平站起来,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他伸手去拉花道,“走吧,我请你喝点什么吧,有点冷啊今晚……”
“还有别的。”花道抬起头看他,抿抿嘴,似乎鼓起勇气,“还有别的我也会做,这次会好好地……会做得很好,我会好好做的,洋平。”
洋平低头看着花道,在这暗淡的路灯下花道的脸庞散发出美好的闪亮,洋平的心脏好像咚地一声沉进花海里。
他笑起来,反握住花道的手,“当然了,你不是恋爱天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