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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一个受欢迎的老师,这对一些人来说非常简单。
黄昏时分,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回荡着学生们的脚步声。西里斯·布莱克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披着黑袍,步伐懒散。他总是这么懒洋洋地走路,但并没有谁觉得这减少了他的魅力。相反,甚至有人认为这给他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息——他总能和人们打成一片。
“布莱克教授!”一个三年级的格兰芬多学生兴奋地跑过来,“您明天的课会教我们什么?听说您要讲摄魂怪的弱点?”
西里斯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耐心点,弗莱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快乐的记忆确实是关键,但更重要的是,你得相信那些记忆的力量。很多成年巫师都做不到这一点。”
学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藏。西里斯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去吃晚饭吧,别半夜出来找东西吃时被教授们抓住。”
自从答应教黑魔法防御术以来,西里斯就住进了霍格沃茨。他把格里莫广场12号留给了哈利,或者别的什么人,只要他们能与克利切和平相处,并为雷古勒斯保留他的房间。
“西里斯。”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米勒娃正大步朝他走来,她的翠绿色长袍在走廊的火把光下闪闪发光。
“米勒娃,”西里斯懒洋洋地打招呼,”又要找我谈话?我发誓这次没有在课堂上教学生任何违规的咒语。”
麦格教授看起了很严肃,但西里斯知道她在试图压抑笑意:“那么把拉文克劳学生的宠物乌龟变成金丝雀的事情呢?”
“那是一个教学演示,”西里斯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教他们如何识别和反制恶作剧咒语。实践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实践?”麦格教授挑起眉毛,“据我所知,你是用韦斯莱家的快速咒语变出来的,而那个可怜的拉文克劳学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变回来。”
西里斯耸耸肩,毫无悔意,“至少他们现在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咒语了。”
麦格叹了口气,但她的眼中并无真正的不满。事实上,自从西里斯开始教书以来,她一直在暗暗观察着这个曾经桀骜不驯的格兰芬多学生。战争改变了很多人,但西里斯的变化或许是最微妙也最深刻的。
“学生们很喜欢你,”她终于说道,“这是好事。但是西里斯,你不能总是……”
“总是什么?”西里斯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把教学当成游戏?米勒娃,这些孩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恐惧和严肃,而是希望。如果我能让他们在学习保护自己的同时还能笑出来,那有什么不好?”
麦格凝视着他,良久才点点头。“你说得对。只是……小心一点,好吗?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向来不太平。”
“你是在担心诅咒?”西里斯笑了,“米勒娃,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
这句话让麦格沉默了片刻。是的,西里斯确实死过——他跌落了帷幔,去到了生与死的边界。但某种原因,某种他们至今不完全理解的魔法,又把他带了回来。也许是因为哈利的爱,也许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还有未完成的使命,又或者,正如西里斯自己调侃的那样,连死神都受不了他的聒噪。
“哈利过得怎么样?”她改变了话题。
西里斯的表情柔和下来。“他在努力适应正常的生活。做傲罗训练,时不时来看我。有时候我看着他,还是能看到詹姆的影子,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他比詹姆更坚强。经历了那么多,还能保持善良,这很难得。”
“你为他骄傲。”
“当然,”西里斯毫不掩饰地说,“哈利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他们一起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学生们陆续向他们行礼问好,西里斯总是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你知道吗,米勒娃,”西里斯突然说道,“有时候我觉得这份工作是命运的安排。我在阿兹卡班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如果能重新来过,我会做什么不同的选择。现在我依然不明白来霍格沃茨当老师是不是我想要的,但我不讨厌这里。”
麦格点点头,微笑起来,“你现在甚至能和费尔奇平心静气地对话了。”
夜色逐渐笼罩了霍格沃茨的上空,古老的城堡在月光下显得既神秘又安详。西里斯与麦格告别后,继续独自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他并不真的想去图书馆,但他不知道这个晚上要怎么度过。至少,他不愿意再迎接一个噩梦。
那些噩梦总是很相似——摄魂怪带来的彻骨寒冷,绝望的哈利,帷幔另一侧那种无法描述的虚无感。偶尔,他在梦中也会见到学生时期的斯内普,他们依然在无休止地争吵和决斗,但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斯内普就消失了,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空旷的走廊。
残酷的时间似乎对西里斯·布莱克格外宽容。尽管阿兹卡班的囚禁让他俊美的面容变得憔悴过,但他跌落的帷幔另一侧——超越生与死的力量——却慷慨地将年少时的外表还给了他。现在的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仿佛那十二年的牢狱生活和之后的种种磨难都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也许伏地魔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去魔法部自杀一次,死亡显然对某些人有着意想不到的好处。
当然,西里斯已经不年轻了。尽管人们总爱用”传奇”这个词来描绘他——从阿兹卡班逃脱的囚徒,死而复生的英雄——可他自己知道,战争结束后回来的人,并不是当年那个披着隐身衣和朋友们夜游的大脚板。
那个人死在十二年的牢狱里,死在逃亡的森林里,也许更早一点,死在他亲眼看见詹姆和莉莉尸体的那个夜晚。
但命运偶尔也会留下点讽刺的余兴节目。多年以后,在米勒娃的力邀和哈利的劝说下,他成了新一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一份他年少时最不可能想象的、看似古板的工作。
学生们爱他。或者说,喜欢他的故事。他教课风格散漫,有时还带点街头味的咒语变体,仿佛课堂不是课堂,而是某种地下反抗组织的聚会。但他不在乎那些教学规范。
这一天夜里,西里斯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巡视——他很清楚十几岁的巫师们喜欢去哪里夜游。结束巡视后,他原本准备直接回自己的住处,却在路过八楼那堵空墙时,心头一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了。
这里不该有门。可现在,有一扇门。
空气里多了一种不太能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像旧物里封存的气味,又像某种记忆在骨头里的回响。
西里斯当然知道这是有求必应室。但问题是,他根本没向它索求什么。他只是在想……想什么呢?他已经很久没有试着想要什么东西了。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扭,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仿佛本来就在等待他。
这里面是一间昏黄柔光的房间。
不大,却很空旷。四周的书架凌乱地倒塌又重建,像是经历过一场没有魔法的风暴。角落堆着一些瓶瓶罐罐,地板上落着几页纸。
房间中央是一张桌子,还摆着一叠羊皮纸,一瓶没封口的墨水,羽毛笔就插在墨水瓶里,还有一本书。看起来是某个人匆忙地离开了,走时并没打算遗弃这个房间。
西里斯缓缓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本书的封面磨损严重,隐约能辨出“Advanced Potion-Making”的字样——六年级的魔药学教材。
西里斯盯着那本书看了几秒,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然后他伸手翻开。
第一页空无一字,干净得像是从未被使用过。但第二页的边角却写着几个潦草的注释,字迹小而锐利,每一笔都像刻进去的。不是印刷体的整齐,而是一个左撇子留下的压力痕迹,墨水有些渗透到纸张里,形成略微模糊的边缘。
他认得那字。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他都认得。
“西弗勒斯。”
他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这声音仿佛唤醒了什么。桌上的纸页微微动了动,像是受了风,又像是要给出回应。
西里斯在椅子上坐下,他继续翻着那本书,每隔几页会出现一些注释,改进的配方,替代的材料,甚至还有一些讽刺性的评论。都是斯内普的笔迹,那种独特的、略带尖锐的字体。
他拿起桌上的那叠羊皮纸。最上面的一张已经泛黄,墨迹有些褪色,只有左上角写了几个字:”To Si—”,便戛然而止。墨迹在那里突然断掉,就像是写字的人突然改变了主意,或者被什么打断了。
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写了他的名字,但那种突兀的停顿,让西里斯心里起了疑惑。斯内普坐在这里,想要写些什么,然后又突然停下。是愤怒?是犹豫?还是别的什么?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从袍子里摸出一支烟——幸好哈利不在这里,他点燃香烟,但并没有真的抽,只是习惯性地让烟雾在指缝间打转,看着它们在昏黄的光线中形成各种形状。
他想起很多以为早就遗忘了的事。想起那个在面对他时总是握紧魔杖的男孩,想起在走廊里他们用咒语互相试探边界的日子,想起那些激烈的争吵和更激烈的决斗。他们之间的仇恨曾经是那样的纯粹和强烈,以至于没有人怀疑过他们是一对死敌。
但现在,坐在这个充满了斯内普痕迹的房间里,西里斯开始回忆:他是否忽视了一些什么吗?
他想起那个最后死在霍格沃茨的男人,想起哈利告诉他的那些关于斯内普的真相——他对莉莉的爱,他作为间谍的勇气,他为了保护哈利所做的一切。那具苍白的尸体躺在渗血的地板上。
西里斯从没真的去看过斯内普的尸体。那时太混乱,到处都是死亡和破坏,他忙着寻找哈利,忙着确认其他人的安危。等一切结束后,斯内普已经被安静地埋葬了。他甚至不知道斯内普最后是葬在哪里的。
可现在,这间屋子像是特意为他留下的。而他,仿佛也终于在这个战后寂静到令人不安的世界里,找到了一点线索。
不是和解的线头。也不是忏悔。而是追问。
“他还有话没说完。”
西里斯继续翻看那些纸张,发现了更多未完成的东西。有几张看起来像是信的草稿,但都没有写完。有一张上面写着关于魔药改进的想法,但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最后完全停止了。还有一张似乎是某种忏悔或者辩白,但同样戛然而止。
西里斯伸手,把那本书和那张写了一半的信收进袍子内袋。他站起来,像完成了某种仪式。这些东西现在属于他了,或者说,他有责任去理解它们。
他走向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书架上的书籍依然凌乱,桌上的墨水瓶依然敞开着,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归来。但西里斯知道,那个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追下去。但他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