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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真宵莫名看了一堆占星视频,他的休闲游戏也打不安宁。晚上,成步堂梦见所有人都成了星星农场的员工,成天负责种出漂亮的星星。但这个农场的机制稍微有点奇怪,他们不是把种出的星星给商店交易,而是要互相交换,才能把星星变成货币。
他又是浇水又是施肥,累得不行,在梦里还在给游戏打工。御剑的土地就在他隔壁,他更是个肝帝,就没见他休息过。御剑找他换星星,犹豫了半天,才拿出一把流光溢彩的星星。品质已经达到了SS级别,他望着它们在夜色中闪光,不知道拿什么才能还得起。
他回到自己的土地,不知道该不该和御剑交换。其实他水平也不差,他悄悄买了一个大棚,在里边悄悄种植最大的星星。它虽然不五光十色,但已经长到一栋小木屋大小,早晚会撑破大棚,被所有人发现。
成步堂躺在自己的星星上,就着朦胧的金光,思考星星的等价交易原则。
一阵激昂的音乐突然打破农场的宁静,打碎了眼前的大棚、奶黄的星星、沉静的夜空,像戳破一只装满水的气球——是大将军主题曲,为什么会有大将军主题曲,原来是他的手机铃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够到床头的手机,滑动接听键:
“成步堂哥,”那边的女声叫道,“你怎么不接电话?”
“啊?……”他过了好几秒,意识才逐渐回笼,“真宵?”
“你不会还没醒吧,成步堂哥?”
他现在醒了。眼睛困得睁不开,很遗憾地发现身子下面不是惊世骇俗的超大星星,而是普通的床单。如果失去了这么大的一只星星,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很美好。
“我没醒怎么接的电话啊?”
“你醒了就好,现在已经快到十一点了。”真宵忽略了这个小插曲,“我们不是说好今天要去装饰圣诞树吗?该去商店买东西了!”
“什么,买装饰物需要早上就去吗?”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成步堂哥。”真宵强调,“而且,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的地方见吧?我带着春美。”
他打了一个哈欠,才说,“你先等一会儿,我下午带你们去买……”
“不行!”真宵严词拒绝,“你不会想下午随便买点东西糊弄吧?成步堂哥,你说过你会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准备一棵最好看的圣诞树的。”
“你这又是从哪里听到……”
“矢张先生告诉我的。他说他出了树,御剑检察官出了地方,你应该——”
“呃,好了好了,”他想起这回事,就像一下回到了梦里那场悬而未决的交易,“就在那家你喜欢的拉面店集合吧,我半个小时之后过去。”
“没问题!”
真宵爽快地挂了电话,他又打了个哈欠,才从乏味的床上坐起来。
事件的起因是矢张要搞来一棵圣诞树。不知道是打工的渠道,还是从什么人那里得来,总之他建议举办一场圣诞节聚会。本来地点定在成步堂的事务所,被他严词拒绝,说事务所绝对没有足够的空间;于是选定了御剑的住处,正好他一个人住一间高级公寓,客厅里放一棵圣诞树绰绰有余。就这样,为了一碟醋包了一顿饺子。
御剑本来也不太乐意,所以装饰圣诞树的任务就落在了他头上。他只好提早一点出发,去商店买一些彩灯之类的装饰品。鉴于御剑能请的不过也就是他们这几个熟人,也不需要太认真。他本来是这样想的,但真宵对这个活动翘首以盼,还研究了不少相关内容。
正是节日,街上彩灯交织,商店里买到彩灯也很方便。他买了一些价格合适的,本想就这么打道回府,真宵却说还少了东西:
“星星呢,圣诞树顶上还有星星!”
“哪有单独卖那个的啊?”
“哪有圣诞树没有星星灯的?”
不巧的是,也许因为已经是节日当天的下午,他们还真没有找到真宵说的那种戴在圣诞树头顶的星星灯。代替方案倒也有,比如买一盏星形的小灯再改改,但他总觉得不太经济。最终,他看到真宵正在拆的甜筒外壳,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我给你做一个吧。”
他买了点硬卡纸回事务所,网上一搜教程,果然有各种星形盒子折纸方案。再将一个彩灯藏进去,下面粘一个甜筒的塑料壳子,就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帽子,可以戴在圣诞树头顶上。要是他还在大学,这个手工绝对会是他首先想到的方案,可见他的动手天性已经不如从前了;他还就星星是五角星还是六角星讨论了一番,最后真宵坚持要做六角星,他也就听了她的安排。
“你知道这个星星叫什么吗?”
“我昨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了呢,但是忘了,是个看不懂的名字。”
可见他是对的,没必要对这个活动太过认真。
时近傍晚,他将一通饰品装袋,准备出发去御剑家。无业游民矢张居然已经到了,不停发消息抱怨好无聊,让他赶紧也过来。他回消息的时候,真宵才追到门口,将星星塞到他提着的袋子里:“成步堂哥,星星忘带了!”
他为什么会收漏这个,难道他的手工成果这么像垃圾?
他们搭电车去御剑的高级公寓,这个点还没到下班时间,虽然是节日,但车上也没什么人。车里信号时好时坏,矢张的消息也就几条几条断续地传过来。这会儿又在说好累,他跟御剑跟那个大块头刑警好不容易才把树弄进客厅,怎么成步堂还不来搭把手云云。很难想象三个大男人,搬一棵圣诞树还要抱怨半天。
真宵和春美都很期待晚上的活动,春美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好奇,真宵则主要期待晚上的大餐。
“真的会有大餐吗?”他先提出了异议,“他俩可从没跟我说过有这个。”
“但是电视上都是这样拍的啊。”真宵问,“话说,今天是御剑检察官做饭吗?我从来不知道他会做饭。”
真宵这么说,他脑海中不禁浮现了御剑点了一大桌外卖的情形;老实说,对御剑有这样的想象也是合理的。“他还是会的吧,不然早就被饿死了。”他想了想,又补充,“而且矢张在,他还挺会做饭的,应该不会很灾难。”
真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名开始偷笑,“对啊,就算御剑检察官不会,矢张先生肯定也会帮忙的。”
“矢张最近可奇怪了。他老是跟御剑说什么‘你要学会接受’‘我也是好心给你建议’等等之类的话,感觉要诱惑他做恐怖的事情。”他应付完矢张的新消息,才问,“真宵,你笑什么?”
“矢张先生还是不懂成步堂哥啊。”真宵故弄玄虚地说,“怎么能指望你主动呢?”
“什么主动不主动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跟矢张聊什么了?”
“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的,如果我赌赢的话。”她似乎在暗示什么,“但是成步堂哥,我也同意你应该主动一点,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好。”
“什么是‘赌赢的话’?”
电车到站了,他提起装满装饰品的纸袋,带着真宵和春美走下车。真宵跟在他身边,迈着轻快的步子,对他说:“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在来往的人流中,一阵熟悉的喀喀声响起,他幻听了吗?他转过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幻觉,他分明看到了真宵身上的一把心灵枷锁。
“真宵,你——”
“——因为我答应了矢张先生,不影响事件的发生,这是公平原则的体现。”真宵见他变了脸色,飞快地补完了下句话,那把枷锁晃了晃,很快在寒风中消逝了,好像他刚刚看见的确实是幻觉。
他狐疑地问,“你们是不是在谋划今晚上的事情?”
“跟今晚有关系——但是其实也不是只和你有关系,还跟御剑检察官也有关系。”真宵的回答忽然变得非常谨慎,简直滴水不漏,“其实是上次,你们之前出去吃饭之后,矢张先生跟我讲了一些……”
“他居然还有印象?”他的脸色忽然又变了,“我以为他已经喝到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确实记不清了,什么有用的也没说。”真宵听出了隐情的意味,一下又来了劲,“所以发生什么了,成步堂哥?”
他们走进御剑的高级公寓楼,按下电梯,冻得发红的手指和脸颊才缓缓回温。电梯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在真宵坚持不懈的追问下,他轻咳了一声,淡淡地说:
“……御剑跟我表白了。”
一瞬间,真宵的表情相当精彩,像放完了一部电影。
——电梯门开了,眼前对应的只有一扇门。他们走出电梯,真宵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刚敲了一声门,门就在眼前开了:
御剑的脸一瞬间离得很近,深灰的睫毛,鸦灰的眼睛,然后才随着拉开门往旁边让开,他穿着衬衫马甲,一丝不苟仿佛刚刚下班。
“成步堂,真宵,春美。”
真宵和春美打了招呼,轻巧地跑进门去了,很好地掩饰了他差点漏跳一拍的心跳。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棵圣诞树怎么会这么大?”
需要事先说明,御剑住的高级公寓本身就很宽敞,层高也比他家显著高一些;但在宽敞的空间的衬托下,这棵树依然占据了过半的天花板的高度。而且称其为“圣诞树”也有失偏颇,它是一棵真正的、苍翠的、刚被砍下来的小松树,目前上面刚缠了两圈彩带,只有松松垮垮的节日氛围。
“我没骗你吧?外面卖的可都是假树,这是货真价实的。”矢张骄傲地说,“我都叫你早来了,有没有觉得很有装饰空间?”
“我就带了一袋子东西,不够用只能怪你没讲清楚了。”
“别说丧气话,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大家来之前把它装扮好。”
“大家?”
御剑的声音从别处传来:“只有冥没来了。”
想想也是,能在御剑家聚集超过5个人已经是奇迹了。
真宵一看到茶几上摆放的大将军影碟,就有点走不动路。糸锯帮她播放碟片,两个小姑娘又就看哪一部讨论起来,完全忘记了兴致勃勃要装饰圣诞树的初衷。说实话,他觉得这棵树保持原样也挺好的。
屋里很暖和,空气里弥漫着烤物和香料的味道。他想起真宵关心的问题,忍不住转头去找香味来源的厨房,既然所有人都在这里,那厨房里的只能是——
他正准备溜走,真宵突然叫住他:
“成步堂哥,别忘了把我们做的星星挂上去!”
他随手接过真宵递给他的星星,答应了一声。
“糸锯?”御剑在厨房里问,“麻烦帮我把桌上的酒拿过来。”
他将星星装饰暂时放进兜里,从桌上的几瓶酒里拿走唯一一瓶能看懂的。
御剑戴着围裙(他第一次见),接过他递来的米酒,动作才顿了一下。
成步堂问:“我没拿错吧?”
“没,别的都是葡萄酒。”他拿开瓶器撬开瓶盖,“我就说要是糸锯的话,肯定还要在外面问我是哪瓶酒。”
不知道糸锯听到这番话会怎么想。成步堂看着他倒了一点酒到汤勺里,然后下锅,水蒸气混合香味热腾腾地升起来。台面上还放着各式食材,从绿叶蔬菜到肉类应有尽有。他问:“你这是做火锅?”
“嗯。”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我以为你只会做西餐。”
“这个已经很简单了吧?”
御剑肯定不知道他会被想象为只会被点外卖的检察官。他有点想笑,因此转移了视线。“我刚刚闻到烤肉的味道,有吗?”
御剑抬头点了点另一边,他才发现角落里的嵌入式烤箱亮着光。走过去一看,里面的烤鸡反映着诱人的油光,正是香味的来源。他忍不住问:“那你怎么还会做这个?”
“……之前上学的时候学的。”他顿了一会儿,还是又补充,“冥也给了点意见。”
他忽然好奇,问:“你之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和她在一个地方吗?”
“不,我一个人住。”
“那你当时也会自己做这些?”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做。”他把难熟的食材先按顺序放进锅里,很认真的样子,“之前都是一个人住,没机会做这么多。”
“也不至于,”他从烤箱前站起身,下意识接话,“火锅和烤鸡,分量少一点的话,两个人也能……”
御剑飞快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突然截断了他要说的话。电光火石之间,他又想起进门前真宵问起的事,而他在进门以后就又将它抛之脑后了。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健忘,可能是因为在这种安全无害的氛围里,他天然就将一些改变掩盖了。
他一时说不出话,突兀地卡壳了好几秒,一阵手机铃突然响起,从厨房外面传进来。万幸这是御剑的手机铃声。
矢张也在外面叫道:“御剑,小冥给你打的电话!”
御剑转移了目光,他的火锅刚做到一半,有些食材要等会儿再下。他见状,立刻走近两步:“我来帮你吧,你去接电话。”
御剑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开手,将汤勺换给了他。在水蒸气的熏蒸之下,他的手是温暖的,害他缩了缩手指。没想到他突然说:“成步堂,我……”
难道是他太热了再次出现错觉,他一转头,分明听到极近距离的喀喀响,锁链缓缓浮现——御剑说“我去接电话”,带着他还没看清的心灵枷锁,匆匆离开了厨房。
过几分钟,御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食材都下完了。现在只要等蔬菜煮好,就可以出锅。他跟御剑聊了两句针对火锅的毫无意义的天,就赶紧逃出了厨房。
他脸上发热,刚想坐下,就又被真宵叫住:
“成步堂哥!圣诞树还没装饰呢!”
经过刚刚的事情,他确实已经把这回事忘了。矢张正在圣诞树旁边,慢悠悠地挂彩灯和小铃铛。他赶紧走过去,果然被矢张唠叨了一番,只好把矢张赶走,一个人完成他的工作。
他刚挂了两串,真宵竟然放弃了电视上的大将军剧集,也凑过来拿了串装饰,悄悄问:
“成步堂哥,你来之前跟我说的那件事……”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太大的情绪波动,只能问:“什么?”
“你说御剑检察官……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
“御剑检察官怎么会这么……突然?”
“你就当他喝醉了吧,我也喝醉了,可能他都不知道我还有意识,”他含糊地说,“反正喝挺多的,以后再也不跟矢张出去喝酒了。”
“那你……你怎么回答的?”
他叹了口气,说:“我没回答。我喝醉了。”
“到现在也没回答?御剑检察官也没问?”
他摇了摇头,概括了所有问题。
真宵还想问什么,但是御剑已经从厨房走出来,摘掉了围裙,可能已经关火了。他用眼神示意,她只好带着一脸的问题,走回去继续看大将军。
矢张问:“什么时候开饭?”
御剑说:“等冥过来,她还有一会儿。”
毫无意外地,他又走过来,成步堂跟他分了几条挂饰,这样装点圣诞树的工作就基本完成了。他把带来的装饰均匀分布在整棵树上,虽然仍然有些稀疏,但效果还不错。等彩灯一通电,它就能变成一棵像模像样的圣诞树。
装饰完手上的最后一条,他突然想起兜里还放着的那个星星,还好形状还没被压扁。他比划了一下大小,御剑还问:“为什么是六角星?”
“真宵说原本应该是六角星。”
考虑到御剑的留美经历,他见到的都是五角星也不奇怪。他举着那个星星,伸长手去把它挂到树梢——失败了。
矢张带来的这棵树怎么会这么高,它本来真的是用作圣诞树的吗?他伸长了手去够,勉强能够到尖端,但是无法把星星下方的帽子戴到树梢上。他又不敢动作太大,恐怕它的底座并不结实,稍微用力就会将整棵树推倒。
而且御剑就站在他旁边,他不想踮脚。
御剑就站在一旁看着,像个机器人,他这样合适吗?明明不久前才主动跟他表露心迹。
他和星星僵持了两分钟,想到这里,最终还是收回手,叫旁边的人:“御剑?”
机器人终于动了,像被他按下了开机键,“嗯?”
“帮我挂一下。”
御剑接过星星,观察了一下它的结构,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他今天废话好像格外多,这个甜筒的尾部难不成还能是自带的吗?成步堂控制不住,一句反话已经出口:“是买的。”
御剑把玩星星的手忽然顿住了,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这句话显得他在闹无聊的别扭,但也只是个小玩笑而已,不至于用审视的目光看他。而他恰好又对检察官的这种目光免疫。他不明白御剑这又是在闹哪一出,疑惑地跟他对视。
御剑晃了晃那个纸盒,斟酌着又问:“这应该不是你在商店买的吧?”
“你相信这是买的?”
“……也不是,”他想了想,又说,“这是真宵做的?”
“这是我折的。”
御剑惊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星星,“这居然真是你做的。”
他连续几句话都说得不明所以,让人火大,成步堂虽然脾气很好,但也并不想就这么忍下他的发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做得很好看。”他却像完全没读懂空气,又说,“我不知道你会折纸。”
他愣了一下,方才的火气瞬间湮灭了,“……这个不难,网上都有教程。”
“你今天下午对着教程学的?”
“折纸当然是在网上现学,又不需要准备。”他心想,御剑果然缺乏正常的学生时代经验,“这个还挺规律的,不算难,我大学的时候还赶制过比这复杂得多的道具呢。”
“为什么不买?”
“没有合适的,”他顿了顿,才说出另一个核心原因,“而且没钱。”
御剑盯着他看的时间显著延长了,显得这段无意义的对话非常重要,让他不禁有点忐忑。
“成步堂,”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你今天想过来吗?”
“?我不是已经来了半天了吗?”
“但是,你是真心想过来吗?”
他简直头晕,法庭上都没人这么跟他咬文嚼字,“什么叫我真心想过来?”
“……是因为真宵想过来玩吗?”
“真宵当然想过来玩。”他说,“这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是她一定要让你来的?”
“她确实上午就把我叫醒了,我本来还想多睡一会儿的。所以你这么说也没问题。”
“成步堂。”他换了个角度,又问,“你在犹豫吗?”
“……你说什么?”
“你在为难吗?因为……我的事情?”
他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他毕竟很擅长。“什么事情?”
“你在装傻。”御剑却直接说,“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你……”
“我没在瞎猜,我是认真的。”他好像有读心术,“现在是认真的,当时也是认真的,不是喝醉了开玩笑。”
“不……我……”他下意识地想接话,却张口结舌,说不出来,脸上瞬间像有火在烧,“我……我知道了。”
“但是,那你……”
御剑的气焰也减弱了,好在他的脸皮比他还薄,鲜红的耳朵根已经出卖了他。他赶紧抓住机会说:“你一定要在这里问吗?”
“不是,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那我们下次再聊好不好?”
他发出一声同意的哼声。成步堂刚想趁机再转移个话题,他却又说:
“那你今天原本不想过来吗?”
“为什么?”他搞不懂他的逻辑,为什么会跳跃回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不想来?”
御剑不说话,好像在等他先说出答案。
他看着他乖巧捧在手里的星星,过了片刻,又说,“再说,我不是早就答应过要来帮你装饰圣诞树,我也是认真的。你怎么还不把星星挂上去?”
御剑看了看手中的星星,又看了看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应了一声。然后伸长手臂,刚刚好,将那个手制的星星灯挂到了树梢上。足以说明他方才差的就是这两公分,一个让人不爽的发现。
一阵敲门声响起,御剑说:“冥到了。”
“正好,”他说,“我饿了。”
原来狩魔检察官到这么晚,是因为帮御剑排队取预订的蛋糕,同样的蛋糕在圣诞节就成了大爆款。她还对御剑的烤鸡发表了一些评价,这下他终于能看出,兄妹两人对西餐的记忆并非来自一个国家。
晚饭过后,他们又玩了一会儿纸牌游戏,用糸锯带来的几幅扑克,他希望那不是什么重案的证物。他们换着玩了好几种扑克游戏,他奇迹般地连胜了好多场,也许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也说不定。
时值年末,天黑得很早,还没玩多少扑克,夜色已漆黑如墨。狩魔冥负责送真宵和春美回家,她开了车,而且是今晚唯一有车的人士。至于矢张,他们都同意让他自生自灭。成步堂只需要操心自己该怎么回家,他在酒后吹着寒风骑车的想象中停留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赶末班电车。
“等下,成步堂!”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转过身,御剑从客厅匆匆走过来。
“你的星星忘了。”
御剑把那个他亲手赶制的星星灯摘下来,还给他,他大脑宕机了片刻,还以为这人又一次喝多了。但是今晚只喝了看起来就很贵的葡萄酒,应该不如他们在外面聚餐时喝的醉人。
“为什么给我……?”
“你喝多了?”御剑居然反而问他,“勾玉都忘了拿。”
“???”
御剑把那个纸盒打开,里面除了塞了一个小灯泡,还放着那块熟悉的勾玉。现在他是真的怀疑自己喝多了。
“勾玉为什么在这里?”
“这不是你做的吗?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真有酒精的作用,御剑说话变得更加理直气壮,和小孩子气的咄咄逼人,“别想抵赖,我拿着勾玉的时候,你亲口告诉我是你自己做的。”
“等等,这个星星是我做的,但是……”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出门前的事情,“——我想起来了,这个一定是真宵放的,我都把勾玉放在事务所。但是她为什么?——”
御剑将信将疑,“这不是你放的?”
他看到他手里还拿着勾玉,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当然不是我放的啊,怎样,有没有心灵枷锁?”
“好吧……”
“不,等等。”他突然发现了盲点,“那你是怎么知道勾玉在里面的,真宵告诉你了?”
“没有,是你……”御剑的语气稍微有点心虚,“你让我挂到树上的时候,我看到枷锁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是你放的……”
“你以为我是专门拿来试你的?所以你发现之后,准备试回来?”他难以置信地得出了结论,“这是——毫无风度的做法,御剑!”
“……”
御剑哑口无言,刚刚的气焰已经消失殆尽了。他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说:
“很抱歉,我当时不应该……擅自借用作弊的力量。我会想办法补偿……”
他把勾玉递还给他,这块珍贵的东西是温热的,不知道是因为小灯泡的热度,还是御剑短暂地将它握在手里。
他拿着勾玉,突然一个新的想法从心里升腾起来。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就当是把补偿算清。”他说,“御剑,你今晚开心吗?”
御剑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下次想做火锅再叫我来。”他说,“能答应吗?真心的。”
“……可以。”
“好了,已经把问题还清了。”成步堂把勾玉收回兜里,“圣诞快乐,我先回去了。至于你的问题,也许下次……”
“你其实不用一定要回答的。”
这回轮到成步堂愣了愣,他又接着说:
“期待下次见到你,成步堂,圣诞快乐。”
成步堂控制不住,在走之前,又接了句:“……那矢张跟真宵打的赌,应该没法实现了。”
“什么赌?”
“我不知道。”他说,“但还挺有用的。”
御剑对成步堂有很多喜欢,藏也藏不住。成步堂对御剑却有更大的喜欢,像冰山一样,藏在不为人知的地下。御剑把喜欢都送给成步堂,他也想要成步堂的喜欢,但他不会伸手拿,只会有礼貌地问:请问可以给我一点喜欢吗?
成步堂不知道该拿什么给他。他的喜欢太大了,他有点畏惧,如果全部给出去,就会跌倒,或者失去原来的自己。即使是从冰块一样的大大喜欢上凿下碎块,像一把砂糖一样递给他,御剑也会非常高兴。但他还想看他笑,总也看不够。
喜欢毕竟不会骗人,他跟御剑相处得越久,越眼看着喜欢一点点飞向他。最终,御剑还是会得到他想要的。御剑接过那么大的喜欢,有点愣神,任它放在他们中间。
成步堂问:不花掉吗?
御剑说:花掉就没有了,我想一直看到它。
御剑把自己的喜欢倒出来一大堆,围绕着他的喜欢,小山一样堆积在一起。
他最后宣布:这是我们的,今后就放在这吧。
他拉着一身轻的成步堂,向远处走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