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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02
Words:
3,381
Chapters:
1/1
Hits:
49

伪物勇者

Work Text:

去年夏天阿达庆靠在练习室的镜子边上,几十号人挤在一起乌泱泱,更多是小孩子。うきなす前辈跟他们讲以前给更早的人做back,终演后冲澡经常排不上号,毕竟当时人真的很多啊,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羡慕,一切未来都是模糊的,并且被允许是模糊的,不需要被时间推着去寻找确定的东西。虽然现在偶尔刷到照片什么的,还是会吐槽发型set好糟糕,表情管理也没有做好,但无论是发隙还是眼睛里都不会有任何不安。

后来终演时他站在花洒下面想,自己是否已经过了那段不会感到不安的时间,又或者根本没有机会真正体会到那种不确定性——想到这一点时猛然听见自己的呼吸重重颤抖,毫无来由却过分本能,像胸前被什么东西堵住。

走出隔间遇到围着浴巾的千井野,湿答答的额发全部往后梳,露出完整的五官,发质有一点硬,毛量让人眼红。长得漂亮的前辈同期后辈比比皆是,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对精致五官感到麻木,只有在非常近的距离才会重新意识到那是怎样一种天性的东西。随后才觉察那有多狡猾,就是那种,最容易俘获人心的初恋路线,明明知道只是强忍着羞耻心假装很酷的样子,却能让人从心底觉得帅气。难怪她们都那样说——初恋泥棒,千井野空翔。

你也这么晚?

idol是这样的。

千井野爆笑。

有什么好笑的。

好啦,所有人都知道阿达庆事业心天地可鉴,必然成为super idol。千井野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像猛踩刹车,但眼睛仍然是开玩笑的样子。

阿达说然后呢。阴阳怪气,他想。

但是没有人知道你幼稚胆小还不敢说自己喜欢我。

千井野的声音和一身蒸腾的热气一起捱过来,阿达只感到一滴水沿着自己的眉骨划过侧边脸颊。

前一年还是SHOCK开始稽古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身材的重要性,那段时间完全不敢碰碳水,就连蛋白质都要限制,最后在亚马逊搬一整箱能量果冻。千井野去后台找他,看见了又数落:不要总是吃这些啊,会长不高的。

你好失礼啊。阿达拿起一包果冻往他脸上怼。他一直到高中毕业才终于接受自己长不到175的事实,但在年下面前还是要表现出多吃了两年饭的经验者威严,虽然完全不想承认这简直是同级生的相处模式。

没过几个月阿达去尾道拍电影,难得傍晚就收工,爬到千光寺公园看濑户内曲曲折折的海道和闪烁的波光。下山时走了另一条路,走到市立美术馆才遗憾地看见临时闭馆的告示牌。往自贩机里投两枚硬币买冰麦茶,在旁边的长椅上遗憾发呆时收到千井野自拍,还是乌泱泱的练习室,镜子里身后是一群更年少的笑颜比耶,又没来由地心生羡慕。他按灭了屏幕将目光放向更远处,海和天的蓝不是同一种蓝,山和岛的绿不是同一种绿,就像我们哪怕跳同一支舞唱同一首歌在同样的前辈身后做シンメ,大约也不会成为同一类偶像。这是孑然一身的个人战,哪怕都是蓝色或绿色也只能留下一种。

 

与此同时千井野继续拉扯孩子,开演前坐在乐屋里看镜子,发型师收起吹风机时用指尖拨了拨发尾,问他的意见。他递一个友善的笑:挺好的,谢谢啦。

总觉得你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吗?

就是那种,突然就很idol的气质。

多亏了您。千井野客套一句。突然就很idol,什么意思,他戴耳麦的手停住想,比如自己五岁开始就是非常普通的野球少年,经年累月的气质在一瞬间被舞台抹了去,换上那些有着流苏亮片刺绣和皮革拼贴的鲜亮衣装,就会一瞬间失掉从前的自我吗?

当然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到了黄金周还是会去大宫公园看县大会,想着自己本来也有机会站上那里的投手丘,那是另一条世界线。夕阳色的手套,蓝白色的小腿。随处可见的野球少年。沾上深棕色的裤脚,湿答答的发梢和眼睫毛。那样我们的相遇一定只能是在车站擦肩,但谁也不会对谁产生兴趣。

除非是什么平行世界,自己隔壁搬来叫阿达庆的大学生。好土,千井野皱起眉。

 

大学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唯一遗憾的是无法自称现役DK偶像。恒例地杂志摄影时谈起现状,阿达又有些沮丧:高中纵然有无数被工作占据的遗憾但五年十年后仍然会心怀感激地怀念起来吧。比如国文可以学得不太好,但是英语总是会用到,他跟同学借缺勤的笔记抄,字写得真漂亮。优等生总是最让人羡慕。阿达想起曾经在乐屋见过一个人坐在角落做写作业的羽村,难怪他总是接到那种乖乖男的台本。

拍完个人写真去换下一套衣服,在衣架前看见千井野赤裸的上半身,又很羡慕那样的骨感。那是对身体变化极度敏感的时期,甚至连身高被超过都会烦恼很久。而千井野只是无辜地看过来,说不痛不痒的话:你新衣服好可爱。

阿达一瞬间没接住,话掉在地上。他懊恼地整理衣领:明明已经十八岁了,还像思春期的初中生从难堪的梦里惊醒一样不知所措。司空见惯的摄影棚,甚至不算站得很近,中间隔开一整排衣服,即便如此还是好热,喘不上气,一种类似中暑的症状。在后面分组合照也是全程心不在焉的,走出聚光灯时险些被道具绊倒。竹村问你没事吧,他摇摇头生硬地笑,没意识到自己一整个答非所问地转移话题:巨人昨天比赛输了。

竹村摇摇他的肩:你没跟千井野灵魂互换吧?

尾崎退社时野球部举行盛大饭局,隔日又约千井野和寺泽去看一场西武对巨人。千井野沮丧地说我以为我们总能这样一起看比赛。

我以为,我以为。意料外的事与愿违,多了以后才终于相信前辈说的,这里没有承诺,拉钩食言要吞千针。

回去路上他拉过寺泽问,你就没有害怕吗。问完就后悔,他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害怕,又或者那背后的软弱又怎么轮得到自己去揭穿。然而看那双眼望过来的时候,却有一秒闪过可怖的直觉:他又多想被自己揭穿啊。

说不害怕当然是假的。寺泽笑起来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的意思:舞台前面没有退路,捕手位也是一样的,但所有前辈都说这里并没有那么多禁忌,只要自己不觉得后悔。

 

入秋转凉后没人再提过淋浴间的那句话,好像所有细节都被彼时的蒸汽荡涤掉了。既然总要假装无事发生,就别说那种不负责任的话啊。阿达心生一毫米怨艾,找善如寺在迪士尼进行一场促膝长谈。善如寺在吸一盒果汁,大无语地说原来你是那种会因为一句话记恨三个月的类型吗,这么在意的话还是快点说喜欢他吧。

阿达满脸堆笑:我哪里喜欢他了,我喜欢你呀にょじ。非常公式的那种偶像笑容。善如寺把手里的吸管掰弯又顺直,一句轻轻的吐槽落下来:胆小鬼。

我才不是——

对方手里的纸盒发出咕噜空响:不是什么。

不是什么呢。阿达乘电车摇摇晃晃回家,思及那些舞台的台词,我们终此一生无非从一个渺小圣地走向下一个渺小圣地。

这里是圣地吗。朝圣的花道千真万确是走过了,虽然走着走着已经不知道圣者在哪里。就像最早的时候地球上只有风和阳光以及碳氢氧氮各种气体,后来这些东西擅自混合,产生水汇成海,才有了最初的生命,可是到了现在我们都忘记了,自己全都来自风和阳光和空气。

到底是幼稚胆小,必须要确认身边还有人,才有勇气去相信这里就是我的、我们的夢の国。

 

但绝对不是要住双人间的那种“确认”,还不巧偏是客场关西。从新干线下来千井野突然说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一手拎包另一只手牵住对方手腕就要往出口方向跑。

你等一下。阿达抽回手把袖口褶皱理平:你别又走错。

结果还是开着地图穿过五条脏乱差巷道才终于找到tabelog上的标记。千井野拆开老板递过来的湿纸巾擦手:上一次来是什么,松竹座?再上一次是城hall给前辈伴舞,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来梅田站还是会迷路,永远分不清阪急和JR线。

你就感激吧,还好是和我一起。

对哦,怎么每次都是和你一起。

命运吧。

命中注定的厄运?

喂!……

阿达做一个诡异的梦,还是那种平行世界设定。自己上大学开始租房生活,租金尚可且位置绝佳,徒步五分内二线三站,唯一美中不足是隔音极差,每天早上七点楼下学校操场野球部晨练喊话给做人工闹钟。通宵赶课题后的清晨拖着眼下十米青黑去便利店进货能量果冻,前面排着眼熟的制服高中生,书包挂饰上写着名字千井野,隔壁独栋的高中生长男竟是他的闹钟野球部。然而他因为睡眠不足失去常识,阴差阳错地自来熟一样拍上对方的肩,问你们每天晨练都这么早吗。千井野转过来打量他,看见他篮里清一色的果冻,惊讶地反问你每天都吃这些所以没长高吗?

我起床气很严重但是每天都被你们吵醒睡眠不足当然长不高,再说一米七也没有很矮吧!

千井野就挠头笑:那真是抱歉。这时收银阿姨摇了摇扫码枪望向他们说下一位客人,千井野匆匆往前挪两部,怀里一堆面包往柜台上放。

吃面包就能长高吗。阿达不屑地吸了吸鼻子。

后来真正自来熟的还是对方。千井野说他们野球部进了县大会,邀请阿达去看,他看得不明不白,每回看到一半注意力就被吹奏乐部吸引去自娱自乐地玩起听歌识曲。准决赛他因为咖啡厅打工的固定排班而没有去看,下班换好衣服才看见千井野发来两个字:输了。匆匆赶去球场时已经散场,车站附近黑压压闹哄哄,他哐哐打字:你在哪。赶到站前萨莉亚,千井野和寺泽正热火朝天地对付意面和披萨,好像完全没有什么输球阴影。

细节太真实了简直称得上是鬼故事。阿达一身冷汗地惊醒,从枕头底下摸手机,野球部闹钟七点整,屋里窗遮光窗帘拉得死,一片漆黑里只有千井野的平稳呼吸。天啊,原来就像迪士尼,童话故事和鬼故事真的只有一线之隔,谁在乎主角是公主王子还是幽灵僵尸。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戏剧性,但戏剧性本也并非什么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可是我现在已经擅长假装勇敢,不会再害怕鬼故事了。想到这里他翻个身看了看旁边的床位,在暗色里努力辨出陷进棉被里的一团发梢,又有些释然地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