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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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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02
Words:
5,668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8

【卡米】缀满果实的日暮

Summary:

如何同生不同死?
多年以后,米达斯接到了一通电话,有关他的副官卡尔布
涵盖大量个人臆测胡编的设定

Notes:

趁此刻晚霞温柔

Work Text:

米达斯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照理说,以他现在的情况,能给他打这样一通电话的人必然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有人求他办事,有人以利诱之,在这个新生的国家,黑暗与此同时也在悄然蔓延。但是依然有些事情不是,例如这一通电话。

那是一个午后,某个天气雾蒙蒙的午后。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米达斯·奈格尔图搁下读到一半的报纸,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谨慎讨好的声音:

“奈格尔图将军?终于联系上您了!抱歉叨扰您,我们是地方教育局的。”

米达斯听了这样谄媚的语气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嗯,有事?”

对方语气更显恭敬:“是这样,将军。我们计划在城北盖一所新学校,那地方…您知道的。我们查到那里有座坟茔,是您的副官,卡尔布少校。碑文是您亲笔题写的……边上还有您的名字。您看,施工在即,是否需要将卡尔布先生的遗骨迁往别处?比如首都的国家英雄墓园?”

话筒贴在耳边,对方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米达斯喉头微紧,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许久,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我亲自过去一趟处理,请先保护他的坟茔,谢谢。”

放下电话,他起身走向卧室深处。在床头柜,一个陈旧松木盒静静躺着。打开盒盖,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金属身份牌躺在深蓝丝绒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幽幽闪烁。指尖拂过牌面凹凸的铭文与那抹擦不净的陈旧暗褐,岁月深处浓郁又厚重的夜雾又开始搅动。

他想了想,握在手里,然后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这个不是他的。他捡了回来, 也只从死者身上带走了这个。

车轮碾过崭新的路。米达斯摇下车窗,目光掠过窗外,曾经熟悉的哨岗早就拆除,这里不再是国家的边界,这片腹地不再是两个国家血的沟壑。过去的样貌已面目全非。记忆中的焦土、弹坑与顽强挣扎的岩石,尽数被簇新的住宅楼与修剪整齐的花圃取代。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就在那一片晃动的光晕里,车窗玻璃映出一个威严挺拔的轮廓:随着年龄增长他的金发变得有点偏棕,他的脸上也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不变,还是那样纯净的紫色。然而光影流转,恍惚间,让他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被简易围栏圈起的空地边缘。新翻的黄土散发着浓烈的、潮湿的土腥气,像大地刚刚愈合的伤口。几名教育局的官员早已等候,为首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过分热切又小心翼翼地恭维着,腰微微躬下去。

“奈格尔图将军!劳您亲自驾临,实在是……实在是我们的荣幸!”他搓着手,目光飞快地掠过米达斯胸前那枚挂在旧皮绳上的狗牌,在将军深色外套的衬托下,金属的冷光一闪而逝。

米达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投向空地中央。那里,一座孤零零的坟茔静卧着,粗粝简陋的墓碑在四周翻搅的黄土地中拱起,像一块倔强不肯沉没的礁石。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尊坟茔:“和我介绍介绍这所学校,这里以前是我服役的地方,想不到也要盖起来学校了。”

为首那官员像是得了信号,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堆砌的笑容如同精心打磨的瓷器,光滑却易碎。“是,是!将军!”他连忙上前一步,从助手捧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色彩鲜艳、线条规整的效果图,双手恭敬地递到米达斯面前。

“您请看,将军!这就是我们计划中的小学!”他的手指划过图纸上崭新气派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和点缀着遮阴的绿藤的庭院,语气里充满了热切的憧憬,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糖。“六层主体建筑,能容纳一千两百个学生!配套的宿舍、图书室、多媒体教室一应俱全!这里”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图纸上坟茔所在的大致区域,“将是主教学楼的地基。孩子们在这里读书,琅琅书声,代替······呃······”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不妥,飞快地瞥了一眼米达斯沉静如水的侧脸,赶紧转换话题。

“将军,”官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那谄媚的外表里,此刻竟也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您知道的,这片区域是新规划的居民区,搬进来的很多家庭······都不容易。父母是工人、小贩,甚至是从更偏远地方迁来讨生活的,有些甚至是从原来沙玛什那边过来的人。孩子们能在这里就近上学,不用跋山涉水,不用挤在破败的老校舍里。这对他们,对这个刚刚起步的国家,太重要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米达斯的表情。将军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紫色的眼眸此刻犹如深湖,却看不出波澜,至少旁人看不出他现在在想什么。官员咽了口唾沫,决心抛出那个盘算已久的请求:

“所以,将军,我们······我们有个不情之请!”他搓着手,脸上那过分热切的笑容又回来了,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冀,“您是国家的战争英雄,是建国将军!更是我们厄亚国立大学的名誉校长!您的名字,在以前就是一面旗帜,放到现在也是一种力量!新校区建成后,能不能恳请您百忙之中,莅临给孩子们讲一课?哪怕就一次!讲讲您当年的故事,讲讲知识的力量,讲讲这个国家的未来!您的一句话,一个故事,就能点燃这些孩子心中的希望啊!让他们知道,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能让他们亲手去建设一个更美好的厄亚!到首都去,到厄亚外边去,相信会有更绚烂的未来。”

官员的话音里充满了煽动性,可圆滑的腔调背后,似乎包裹着一种为资源奔走的疲惫和渴望。在这个新生国家脆弱的肌体上,教育是勉强缝合伤口、试图催生新肉的针线,每一针都牵扯着现实的困窘和未来的渺茫希望。倘若能多一个人读书,这片干涸的阿达帕平原就不算贫瘠。

晚风穿过空地,卷起新翻泥土的气息,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飞鸟鸣叫。他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胸前的狗牌,冰凉的金属已被体温焐得温热。那上面凹凸的铭文此刻也不再锋利,一笔一画在时间的流逝下变得圆融柔软。

“都是好孩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旷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望向暮色渐合的西方天际,那里是曾经宁胡尔塔的方向,原来把一切推倒也并没有那么难。

真正难的事情,恐怕是一直以来觉得最容易的事情。

“但我的故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倘若没有我的朋友们······没有他们很多人,我都不可能站在这里。这个国家太缺乏枝叶,连我这样没上过一天学的人都得起来撑起树冠。”米达斯摇了摇头,似乎觉得点到为止即可,轻轻揭过。“我会抽空来的,请到时候给我送一封请柬。”

米达斯提出要先去看看那些孩子,于是接待的车辆很快就又出发了。

老校区坐落在城镇边缘,比想象中更破败些。低矮的砖瓦房围着一个不大的土操场,操场一角,倒是有个意外的景致一架生长得极其茂盛的葡萄藤,虬枝盘绕,浓密的绿叶遮出一片沁人的阴凉,累累的青葡萄串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一串串未经打磨的翡翠。这种葡萄和盖什提的不一样,它稍微酸一些,长得可快又枝繁叶茂的。米达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浓密的葡萄藤蔓下显得有些局促。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洗旧的军服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

几个孩子在葡萄架后面看他,褐色、蓝色、灰色的眼睛;棕色、黑色的头发,年幼的孩子仰望着他,投来湿漉漉的仰慕的眼神。他脱下那件旧大衣垫在地上,将大衣平整地铺在葡萄架下微凉的土地,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体贴。

“坐这里吧,”他声音低沉,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将军的威严,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朴素的温和,“地上凉。”

孩子们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最终被那温和的眼神鼓励,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在那件宽大的旧大衣上挨挨挤挤地坐下,像几只归巢的雏鸟。他们仰着头,依旧望着他,那湿漉漉的眼神里,好奇和敬畏交织。

“莎拉塔尔大人吗?她公事上非常严厉,我其实都被她训斥过很多次。”

“数学能拿满分?真厉害。”

“不,我是很喜欢吃面包但是一顿也吃不了那么多。”

话题兜兜转转又到了他们最敬仰谁,有的孩子说米达斯,有人说是缇诗,但也有小声地说最喜欢莎拉塔尔大人。

米达斯微笑:“我以前也很喜欢莎拉塔尔大人,小的时候她救过我。”

然后,他又和孩子讲起他小时候的故事。盖什提那个小镇,那些甜美的葡萄和恩爱的哥哥姐姐。

风穿过藤蔓,沙沙作响,吹拂着孩子们柔软的额发,也吹动着米达斯洗旧军服的衣角。阳光的碎片在他胸前那枚冰凉的狗牌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被浓密的叶子筛落的光斑淹没。他坐在孩子们中间,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带着童真和一点点炫耀的诉说。

米达斯没有久留。他婉拒了午餐的邀请,独自走向停在校门外的车。

坐进驾驶座,他再次脱下那件旧军便服外套,习惯性地想搭在副驾上。就在衣服滑落时,他感觉到口袋里沉甸甸的,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到的,是几个圆润、饱满、带着凉意的物体。他掏了出来。

是石榴,不算很大。内瓤红艳艳的石榴,表皮光滑紧致,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像凝固的、饱满欲滴的血珠,又像几颗燃烧的小小火种。它们显然刚从枝头摘下不久,新鲜得仿佛还带着早晨的露水和阳光的温度,也许是孩子的零食。

米达斯愣住了。他捧着这红灿灿的红石榴,粗糙的手指抚过那鲜艳欲滴的表皮。是谁?是哪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悄悄塞进来的?

他眼前浮现出葡萄架下那一张张带着渴望的小脸。也许是他说话时,某个坐在后排、一直用亮晶晶眼睛望着他的孩子?也许是那个帮他扑打衣服上的尘土、小手脏兮兮却动作麻利的男孩?也许是那个扎着两条小辫、躲在伙伴身后偷看他的小姑娘?

他想不起具体是谁,也不需要想起。这颗红艳艳的石榴,静静地躺在他宽厚的掌心,像无声的馈赠。

他还是回到了卡尔布的墓前。

暮色比离开老校区时更浓重了些,晚霞在天边燃烧,将翻开的黄土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新翻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远处工地的金属气味,在微凉的空气里浮动。简易围栏依旧在,只是坟茔显得更加孤零。施工的迹象更明显了,几台挖掘机沉默地蛰伏在空地边缘,像巨大的钢铁怪兽,等待着吞噬这片土地上最后的旧痕。

米达斯谢绝了留守人员的陪同,独自一人,如同上次一样,提着一个小布包,走向那块倔强的礁石。

他在墓碑旁席地坐下,动作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近乎近乡情怯般的迟滞。粗粝碑面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他胸前的狗牌,在动作间轻轻晃动,碰触着军便服下的皮肤,冰凉的触感早已熟悉。

四周很静,只有风声掠过新土,发出细微的呜咽。

“卡尔布,” 米达斯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像在对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闲话家常,“这会我们能好好说会话了,我刚从孩子们那边回来”他顿了顿,仿佛在等一个无声的回应。

“老地方,破得很,操场还是土的,比我们那会儿的还烂。” 他描述着,语气里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但有一架好大的葡萄藤,长得特别旺,叶子又厚又密。我都不知道这里还能种得了葡萄,不过结的是青葡萄,没熟,有点酸。” 他仿佛能尝到那酸味,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

“在那儿,跟几个孩子说了会儿话。” 他继续道,目光没有聚焦在墓碑上,而是投向渐渐沉入暮色的远方,“有个男孩,黑头发黑眼睛的。他说长大了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米达斯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旧日同僚间才懂的、微妙的共鸣,“所以我跟他说将来只要他考到厄亚国立大学,我就送他一把仪式剑,刻着我的名字的。我记得你也有一把,就是仿着你那个做的。他乐坏了,好像我跟他是一伙儿的。”

“还有个小子,问我是不是一顿能吃一筐面包。”米达斯轻轻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现在的孩子,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我跟他说,现在一顿也吃不了那么多。可我没告诉他,当年饿急了眼,什么都抢着往嘴里塞。”那些关于饥饿的、灰暗的记忆碎片,在孩子们天真的问题前,显得格外遥远而沉重,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还有个小姑娘,数学考了满分,眼睛亮亮地跟我显摆,跟我外甥女一样。噢,你也没见过她,她数学也很好,想当工程师。”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欣赏,“真厉害啊,卡尔布。我们那会儿,有几个人会算那么复杂的数?能数清子弹就不错了。”他抬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墓碑冰冷的边缘。他沉默了片刻,晚风穿过空地,带来一丝凉意。他低头,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红艳艳的石榴。饱满的石榴在暮色中依旧鲜亮夺目,像凝固的血珠,又像小小的、燃烧的宝石。

“喏,看这个。” 米达斯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分享珍宝般的温柔,“孩子们塞我口袋里的。新鲜着呢,刚摘的。” 他拿起一颗,石榴沉甸甸的,表皮光滑紧致。他用拇指的指甲,沿着石榴顶部天然的裂口,用力地、缓慢地掰开。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鲜红欲滴、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如同无数细小的红宝石,密密麻麻地暴露出来,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米达斯没有吃。他仔细地将掰开的石榴分成大致均等的两半。一半留在自己手里,另一半,他郑重地、轻轻地放在了卡尔布的墓碑前,紧挨着那块刻着名字的冰冷石头。

“分你一半。” 他低声说,“尝尝,甜不甜?你喜欢吃石榴,我记得特别是这种通红通红色的。”

他拿起自己那半颗石榴,指尖拈起几粒饱满的籽,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碰,甘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迸溅开来,带着阳光雨露的气息,他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微小籽粒的质感。

“卡尔布,和我走吧。他们要在这块地方盖学校了,你这个旧日的影子,也该退场了。” 米达斯一边吃着石榴籽,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地下的故友倾诉,“首都那边有个很大很体面很气派的公墓,很适合你。”他顿了顿,咽下口中的清甜,目光再次投向墓碑,“和我走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暮色四合,最后的霞光隐没在西山之后。空地上的阴影迅速拉长,将墓碑,米达斯和他放在碑前的那半颗鲜红的石榴,一同晕染上夜的颜色。

夜风更凉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缓慢地吃着手中的石榴。甜润的汁水染红了他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未干的血渍。墓碑前,那半颗红石榴静静地躺着。

米达斯胸前的狗牌紧贴着皮肤,冰凉的金属汲取着他身体的微温。他嚼着石榴籽,甘甜与微涩在舌尖交织,目光沉静地望着墓碑,也望着墓碑前那抹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孤绝而艳丽的红。在这片即将被彻底改变的土地上,在这曾经生与死的交界处,只有风声,和他低微的、咀嚼石榴籽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暮色里,久久不散。

“卡尔布,”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清晰,“跟我走吧。不去首都了。你不喜欢那,我知道。”

夜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跟我回盖什提。”米达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那是我的故乡。那地方,你从来没去过,可我想你会喜欢。”

他说着清晨的阳光带着露水气息的阳光洒在蜿蜒的小路,午后慵懒的风穿过爬满藤蔓的院墙,直到傍晚金色的夕阳将连绵的葡萄园染成一片燃烧的海洋。还有开得茂盛的塔木紫花

“那里有最好的阳光,”米达斯低声描述着,“雨水也干净,打在葡萄叶上,沙沙地响。正是花期的时候,满山坡都是塔木紫花。我家的葡萄架下坐着,晚上能看见最亮的星星。”

“那是我一生最踏实、最快活的地方。”米达斯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深埋心底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悸动,“是我的家乡,你在那里,可以睡得很踏实。看见葡萄架,看见太阳升起又落下。我们就还在一起。”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手掌依旧覆盖着墓碑。

盖什提新建起了许多屋子,有一处院子种了塔木紫,是米达斯上次回家时带的种子,花了好些心思才让它们在这里重新成活。每当米达斯有空回到家乡时,碰到花期,就折过两三枝,制干,夹进书里。

当然,米达斯不介意别人摘他家的花。

但米达斯这次来却没有开花,他和卡尔布想说的话,就在那日暮的坟茔前讲完了。他走得很慢,几乎就像散步一样闲适。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住脚步,然后看向另一头。

那是一个很好的位置,既能看到日暮,也能看到晨曦。卡尔布会喜欢这里。

他继续往前走了,衣摆穿过两侧碧绿的藤蔓,半点露水也没沾。以前年纪小,他和亚兰也这样走过田垄,走在这样的草地里,身上都沾着碎叶和点点泥印。亚兰小时候跑得很快,总能比米达斯快一步跑回家。现在米达斯可以轻而易举地翻过瘦骨嶙峋的石头,往后一看,年幼的自己就在那里笑得腼腆看着他。

后来米达斯躺在院里的摇椅上,腿上盖着那件旧大衣,清风吹拂,他也随着椅子轻微摇晃。他迫不及待地闭上眼,在梦里,太阳落下去的方向,他的副官在结满葡萄和石榴的日暮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