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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12岁那年，我妈告诉我可以不用再叫她“妈妈”而是直呼其名，因为我已经是个男人，与她平等。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叫她茱蒂，直到她上司有天来了我们家，我听到他也叫她茱蒂，那之后我开始改叫她茱蒂特。我不想解释这是什么心理，更何况其实我一直有些改不过来，所以是的，我就是这么问我妹的：
茱蒂离婚了你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莱拉小我5岁，下个月就该过9岁生日了。我得承认她很像茱蒂特，在此时此刻主要表现为她没有首先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将它抛回给我：“妈妈离婚了你跟她还是跟爸爸？”
“茱蒂。但如果你选你爸那我也会选他，因为他养不活你。”我耸耸肩，跟我严肃的小妹妹直接和盘托出。
“你为什么跟妈妈呢？”她暂时忽略了后半句，虽然后半句才是重点。
“我有很多理由：因为她有工作，因为她能让我上完中学，因为她进房间会敲门，因为我更喜欢她……我只有一个理由选爸爸，那就是你。”我不能让莱拉略过我的重点，因为我其实知道她会选谁；我还知道我会跟着她，但她不会跟着我。她才是决定者。
“好吧，我会选爸爸的，对不起。”
我抬手把她的斜刘海拨到另一个方向，然后对着她的脸吹了口气，把她的碎发弄得飞了一下，露出来光亮的脑门。往常莱拉会伸出拳头打我，这次她则只是低下头把头发整理回了她习惯的样子，等待我的下一举动或下一句话。但没了，我不用再问为什么她要选爸爸，不会试图改变她的决定，也不想再去和她的刘海产生互动。
她和我一样，有很多个理由选茱蒂，一个理由选爸爸，而这一个理由决定了所有——对我来说是她，对她来说是自由。我了解她因为同样的事也曾发生在我身上，我是指，认为我们的父亲是自由的。这勉强说对了一半，他顶多是个自由职业，而现在他连职业都失去了。自由是种错觉，他用自由毁了自己也拖着我们，我不会再被儿时的幻象蒙骗，但莱拉还小，莱拉会。自由职业而不是警察，饭后吃冰淇淋而不是香蕉，一起画画而不是算数题卡，坐在他肩膀上而不是跟在她身后……我不怪莱拉，终有一天她会认识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错觉，而在那之前没有谁能改变她的心，这样的勇敢是茱蒂教给她的；我也不为自己委屈，我14岁了，我必须为莱拉负责，否则我便没有对自己负责——仅此而已，这样的责任是茱蒂教给我的。我只是有些忍不住为茱蒂伤心。
莱拉等了一会，见我表情呆滞没有下一步举动的样子便转身离开，然后我听到她拖了凳子踩在上面开始洗碗。我在心里说，莱拉，我爱你。我听到我爸还在放他的迪斯科，隔了一道木门过滤掉了一定频率以下的低音，但依旧吵人。我在心里说，好吧，我爱你。我听到楼下茱蒂启动车的声音，车是RCM的，她多半要先去接她上司，然后一起去上班。我在心里说，茱蒂，我真的爱你。
可是爱无法阻止我们在之间取舍、断裂和分离。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我们可以做到的，哪怕那一天是像这样明媚的一个清晨；莱拉和我能够做出选择，因为茱蒂能够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