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Chapter 1
程小时失眠了。
夏夜里蛐蛐一声一声的浪潮随着如水的月色洒进屋里，微风穿过窗框将薄纱窗帘轻轻撩起又缓缓放下。但这点风对于辗转反侧的程小时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还没到最热的时候，陆光不允许开空调，舍不得电费的模样就像是个吝啬的老婆子。
想到这里他又咬着牙转身瞪着头顶的床板恨不得烧出个洞来。不开空调他倒好，反正他自己也不怕热对他没影响。但是他把他兄弟的命往哪搁？他在上铺睡得甜蜜蜜美滋滋，兄弟要在下铺烧成一壶开水了。
他伸出右手握拳假装自己是在陆光背后比划了几下，然后泄气地放下了。行吧，陆光说的也有道理，还是乖乖听他的吧。得，怂货一个。
他无声地大叹一口气，又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努力入眠时，突然听到他原以为早已进入温柔梦乡的上铺，传来一声模糊的声响。
“啧。”
程小时愣住了。这声音如此遥远，就像是梦里传来的一样。是他听错了吗？
他盯着头顶的木板眨眨眼。
几分钟后，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存在于现实一样，这声“啧”再一次钻进了程小时的耳朵。
他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然后爬上了通向上铺的扶梯。这么热的天陆光居然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连头都没有露出来，只剩一撮白毛安静地耷拉在枕头上。但从被子边缘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了一丝不自然的人造光亮。
程小时没有忍住，悄悄捏住了被子的一角，然后猛地掀开。
“啪嗒”，是手机掉落在床板上的声音。陆光仍然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满脸惊吓地抬起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一张程小时的大脸，原本有些狭长的双眼此时瞪得大大的。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掉落的手机，一片炫目的结算特效过后，是出现在屏幕上的“Game Over”。
程小时这次终于得以清晰地听到，从陆光嘴里发出的那声充满挫败感的“啧”。
“所以，你破天荒地熬夜就是为了打游戏？”程小时晃了晃手里有些发烫的手机，这是他眼疾手快从陆光那里一把薅过来的。被当场撞破偷玩游戏的白发青年回过神来之后竟然还妄想从程小时眼皮子底下藏起来。当然这一切都无法逃脱他程小时的法掌。
此时两人已经去厨房摸出来两罐冰爽的饮料，并肩坐在下铺就着朦胧的月色喝了起来。陆光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每当遇到他无法应付程小时的状况，他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一副写满了“随便你折腾”的表情。
“不是吧？”程小时低头点了点屏幕，游戏里的小人就乖乖走了几步，“你什么时候对游戏这么狂热了。”
“我没有。”陆光简短地回答道，伸手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手机还我。”
“欸等等——”程小时迅速将手机举高拿远，“你怎么不问问我。”
陆光没有说话，他疑惑地看向那个自信满满的手机强盗。
“本人可是游戏大神，尽管这个游戏我还从来没玩过，但是——”程小时兴致勃勃地探索着新游戏的界面，熟练地像是个资深大师，“我玩什么都上手很快，你打不过的关卡我可以帮你打过。”
陆光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明天你做饭就行！”一想到明天不需要早起去挤菜市场，他就高兴地拿起汽水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甜滋滋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在舌尖留下一丝环绕不散的甘甜。
这是陆光第三次无奈地看向程小时，但这次他思考了片刻就妥协了。也许是此刻时间早已远超他平时的入眠时间，疲惫睡意让他缜密的大脑出现了一些迟钝的卡壳。但他确实没有坚持自己通关的必要。
程小时欢呼了一声，便按照陆光的指示进入到了正确的副本门口。他确实没有夸下海口，逐渐熟练的操作完全不像是个新手。搞不好他还真有那个竞技游戏的天赋，职业赛场上缺少他活跃杀敌的身影简直是游戏界的一大损失。
除了刚开始不熟悉按键失败了几次，接下来的操作他宛如战神赵子龙附体，在竞技场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闪过一阵绚丽得几乎要闪瞎双眼的特效，“Congratulations！”的字样伴随着烟花出现在了手机狭小的屏幕上。
“唉，随便杀杀。”
话是这么说。不过当他得意地从手机里抬起头来想要向陆光邀功时才发现，号主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他的枕头上昏睡了过去。仔细看去，细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还藏着一圈乌黑。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玩游戏啊？程小时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都这么累了还坚持不懈的想要通关，就这水平平时还骂他游戏上瘾。
当他转头看回手机时，这才发现系统显示他获得了一项通关奖励。赠送道具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正在活泼地绕着屏幕里的角色打滚撒娇。小狗的毛色是乌黑透亮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条讨喜的小围巾。
总不至于就为了这个……吧。
程小时又疑惑地转头看向早已睡得浑然不觉的某个游戏苦手，颦起的眉头在睡梦里也没有轻易松懈。
算了，他程小时足够大度，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他睡下铺吧。
Chapter 2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陆光已经不在卧室里了。程小时在浴室的洗手台上简陋地梳洗了一番，就打着哈欠一步一步下楼梯。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时，他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早啊。”他对着柜台后的陆光打了声招呼，结果后者只是敷衍地回应了一句连头都没舍得抬。
哟，这是干什么这么入迷。
程小时蹑手蹑脚地挪到他身后，然后猛地伸出胳膊一把钩住了兄弟的脖子。
“光光~就过了一个晚上，昨晚你可不是这么冷漠的哦——”
陆光一阵恶寒推开了程小时的禁锢，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下就滑动界面退回至桌面，然后收进了口袋里。他用下巴示意了下一旁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试图将故意恶心人的室友支开。
“早餐桌上，不吃凉了。”
程小时悻悻地松开了手，还是吃饭要紧。他都已经长达一晚上没进食了——
欸，竟然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的鲜肉包。天知道这有多难买。
“谢啦！”在乐呵呵地往嘴里塞热腾腾的包子时他也没忘了抽空向早起排队的好兄弟竖起大拇指致意。后者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白了他一眼。
“白痴，馅儿别掉桌上了。”
风卷残云一般收拾完了剩下的所有食物后，程小时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口袋里揣着的手机应用商店里，游戏已经在下载列表了。等他出去丢了一趟垃圾的功夫，娱乐文件夹里多出了一个崭新的图标。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妖精，能把陆光这样清心寡欲的老和尚迷成这样，大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线，连叫他别睡懒觉这茬都忘了。
当然不是说大早上被冷酷地拖起来丢到前台接客是件好事。
他躲到了角落的沙发上，避开陆光的视野就迫不及待点开了新的电子玩具。看起来这个游戏比较休闲，竞技的元素比较稀薄。不像平时他爱玩的那些，都是进门了一个简洁的大厅界面匹配成功就开始杀杀杀。
说到这里，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陆光也会陪着他打游戏，那什么来着，x者农药。从那个时候开始，陆光就开始展现出他不可埋没的游戏糕手的傲人天赋，在程小时于前线奋勇杀敌时，他在后方一声不吭默默地送着人头。但是与此同时他又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毕竟没有他凑数，开不了游戏。
程小时也想不通，平时那么聪明一个娃，怎么在游戏地图里就显得有些呆呆的。后来，也许是接受了术业有专攻、人人有短板的现实，本来已经决定好要打一辈子兄弟竞技的程小时都还没嫌他菜，他自己先把自己给踢了。至此，陆光短暂的游戏竞技职业生涯划上了完整的句号。
但让程小时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句号居然还能再次被擦掉修改成逗号。要知道，大学毕业后的陆光连手机都不稀罕玩，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个游戏废寝忘食？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在对大学美好时光的回忆里他已经刷刷过完了新手教程。把有些冗长的主线剧情先抛到一边，程小时操作着角色在地图里乱逛了起来。这个游戏的风格偏向于西幻，一路上各式各样的人种、物种、类人种什么的，乱七八糟都挤罐头似地挤在热闹的集市里，几乎要把他的眼睛看花了。但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要找人。
昨天他趁机记下了陆光的角色名称，还有他的打扮模样。搜索的目标是一个普通人种，穿着一件花纹简朴的白袍，戴着一顶尖尖的宽檐帽子，不出意外的话，此刻身边应该还跟着一只乌黑的狗。
他还记得昨晚下线时周围的建筑和景色，一路上就直奔那个方向而去。虽然这么久了陆光仍然停留在原地的概率不大，但是万一呢。
果然，你看，凡事都有万一，这不就找到了？
仍然是近郊护城河边，一个高高瘦瘦的法师正安静地立在树下挂机。那只耗费了主人大量时间精力金钱与尊严才辛辛苦苦得到的小狗在他周围的草地上打滚扑蝴蝶。程小时远远地站在桥后面，暗中观察。
但是观察了半天，这人都没有移动一寸。他上游戏又不打游戏，那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可正当程小时忍不住想要上前搭话的时候，人类突然动了。他突然蹲了下来。
要干啥？
只见法师做出了一个动作，他唤回了胖嘟嘟的小狗一把将它抱了起来，然后，将脸埋到了毛茸茸的肚子上吸了吸。
噗。
尽管知道这个动作是游戏里设计好的通用动作，但程小时的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陆光本人做出这样极其脱离人设的举动的画面来。噫，怎么突然一阵恶寒。
他在一旁憋笑憋得正难受，完全没有听到店门口的小喇叭里传来一声“老板里面请”。眼前原本还在专注吸狗的法师突然原地飞速下线，程小时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正主本人清冷的声线：
“出来，来客人了。”
藏在桥后猥琐偷窥的高大兽人也吓得火速下线了。
Chapter 3
今天找上门来的委托很简单，不过仅仅是针对目的来说很简单。举着猫咪照片的姑娘哭得眼泪鼻涕齐飞也顾不上形象，要找的是一只在主人回家打开门的瞬间趁机去追寻自由与远方的奶牛猫。
乔苓姐一边耐心地安抚着要哭晕过去的猫主人，一边甩来眼刀让程小时快点行动。照片的整个故事也不复杂，只需要在狭小的工位上坐上半天的牢，然后……
然后在回家打开门的一瞬间跟着一道蹿出家门的残影一起飞出去。
程小时在照片里歪歪扭扭地踩着高跟鞋，一面嘴里碎碎念骂着经典国骂，一面紧追着走位过于刁钻的猫咪钻进了堆满杂物的过道。在狂奔中翻越过一堆叠在一起的老旧沙发后，猫咪把他带到了一条隐蔽的死胡同里。
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主人”，它转身决绝地钻进了人类无法企及的墙壁缝隙中。
线索只能断在了这里。他掌心合十退出了照片，然后就带着陆光一行人来到了最后跟丢的地方，手上还提着几罐路上买的猫罐头。
他们将罐头撬开，供在猫咪最后消失的缝隙前。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结果没想到一晚上过去它竟然还停留在此。不一会功夫，它就试探着耸耸鼻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只幼小的小奶猫。
原来，这只猫咪是姑娘前天绑架代替购买收养回家的流浪猫，但她完全不知道这还是只带着小猫的母猫。这下明白它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了，姑娘决定将这几只小奶猫也一并带回去再慢慢物色几个负责任的领养人。
委托顺利完成。程小时转头看着用手指逗着小猫的陆光，突然想到他这么想要那只虚拟的狗是不是也是想要养宠物了。他倒是不介意，如果陆光很想养的话，他甚至可以帮忙照顾。
陆光瞥了他一眼，程小时才意识到他不小心问出口了。
“白痴，不需要。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所以，不是想养宠物。那是为什么？
程小时仍然坚持着在游戏里悄悄跟踪着好兄弟，想要抽丝剥茧找到这一切反常行为的真相。但是游戏里的人类法师行动轨迹过于简单，每天除了做做简单的日常任务然后就是对着一只狗挂机。不过说到底，他在线的时间其实也不长，毕竟还有很多现实世界的事情要忙。
也许聪明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怪癖，有的人喜欢光脚缩在转椅上啃手指甲，有的人喜欢在小本本上记下每一个讨厌鬼的名字。而陆光不过就是过度痴迷于一只仅存在于虚拟世界的狗狗罢了，跟前面这些人比起来简直正常不少。这根本不应该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大事。
对吧。
……对吧？
但他程小时实在是好奇。为什么是这个游戏，为什么是这个狗？也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十几年前xx宠物风靡全国中小学生的时候他也曾沉迷于此啊。
没见过这么休闲的玩家，每天上线就是看狗发呆。这到底有啥好看的？
就这样跟踪了三天，程小时实在忍不住了。在某天一人一狗又开始“深情”对视的时候，他从灌木丛里一下窜了出来，挡在了陆光和狗的中间。
【顶级瞄准】：嗨。
【LG】：……
【LG】：什么事？
【顶级瞄准】：一起玩吗，我很牛。
聊天框突然顿住了，程小时似乎都能看到陆光满脸黑线的表情。反正他脸皮厚，假装陌生人骚扰一下好友完全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而且还能收获无边的快乐，何乐不为呢。
【LG】：不好意思，你找其他人吧。
等了一会才等来一句极其克制礼貌的拒绝，程小时咬住脸颊两侧的肉憋回去一声狂笑，抬头眼看巫师就要离开了，他连忙挽留。
【顶级瞄准】：等等我开玩笑的，我是萌新刚玩，大佬能不能带带。
【LG】：我也是萌新。
【顶级瞄准】：你骗人，萌新怎么可能拿到这样厉害的狗。
说着，他跟着狗狗一起绕着陆光跑了几圈。
【顶级瞄准】：大佬就加个好友吧，我不会打扰你的，只是看到大佬在我的列表里就会很安心。
【LG】：……
紧接着他的好友申请就立马发了过去，久到他以为陆光肯定不会同意的时候，系统才发来了成功添加新好友的通知。
【顶级瞄准】：好耶！
可还没等他再发送一条多余的消息，人类玩家的头像迅速灰了下去。
“哎，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不看手机啦？终于愿意跟我玩玩啦？”程小时也立马收起了手机，从角落里窜出来正好撞上了黑着脸的陆光。后者正忙着上楼。
“充电。”陆光头都没回，撂下一句话就冲上了楼梯。
程小时等他把门完全关上才敢猛拍着大腿无声地乐起来。
Chapter 4
接下来几天陆光就像是刻意躲着他一样，也不敢去经常待的地方挂机了。但程小时毫不在意，仍然满世界的找人，找到了就偷偷跟在后面，但也不怎么敢跟人搭话。
骚扰归骚扰，他还是怕太社牛被好友删了。
这段时间正好没什么生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自己找点乐子。捉弄陆光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他太久没见过陆光这样反常了，继续跟下去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反常原因的蛛丝马迹。也许是可以笑话兄弟一辈子的笑料呢？那他可千万不能错过。
带着这样的小心思一直偷偷摸摸地跟着，直到有天他看到人类呆站在了一个副本入口处，竟然从角色冷若冰霜的面容里读出了“为难”两个字。
很久之后聊天窗口才传来一条新的消息。
【LG】：在吗。
他立马从后面的草丛里跳了出来，正愁没什么接近的机会呢，然后一面殷勤地凑了上去。
【顶级瞄准】：在在在，大佬什么事啊？
【LG】：打副本吗？
程小时悄悄点进去一看，副本标题下面小小的一行字，对于孤狼玩家又是那样的扎眼：该副本仅支持两人及两人以上的玩家组队进入。
敢情他现在成那个被凑数的了呀。
【顶级瞄准】：好呀好呀！
接着没再说一个多余的字，组队的邀请就发了过来。
好在副本并没有限制玩家的等级。程小时一个刚开始入坑的萌新，靠着这几天路上随手做的几个任务升的级，再配上天生的游戏天赋，竟然也勉强够用。陆光在战场后方拿着远程武器补刀，偶尔简单地指挥一下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他冲在前面，凭借敏捷的肌肉反应吸引火力与怪物们近身肉搏。在最后奖励结算的一片圣光下，程小时感觉自己好像恍惚回到大学某个没有安排课程的下午，还是菜鸟的他和陆光配合着拿下了某局游戏的冠军。暖阳穿过阳台，夹带着一阵阵蝉鸣透进窗户，然后他们勾肩搭背嬉闹着一起赶在其他人下课前挤进食堂里最受欢迎的那个打饭窗口。
愣神中他们已经被传送出了结界。他眨眨眼才回过神来。
【顶级瞄准】：怎么样大佬，我表现还不错吧？
【LG】：才打完第一层。
【顶级瞄准】：啊？
【LG】：下一层以目前你的等级可能不够。
【顶级瞄准】：啊？
程小时连忙去翻阅了一下副本详情，确确实实写着第一层难度：简单。再往下翻一翻，他才看到最高层标着噩梦。下面一排整齐地排列着通过整个副本的终极奖励，一些游戏通用货币，一些升级道具，还有一个，是宠物狗狗的皮肤。
一看他心下就了然了，能让佛系玩家陆光肯赏眼，想必就是因为这狗了。
退回到聊天窗口，他才看到人类玩家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他之前还从来没见过陆光一次性发来这么多消息。
“没关系，剩下的再说吧。”
“麻烦了。”
“谢谢你。”
最不该说的话就是告诉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他不行。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和胜负欲爆发了，程小时也开始整天整天泡在游戏里。过了主线剧情过支线，打了小怪打boss。一时间整个人好像长出了好几个肝。
肝到陆光下线了他还在线，人都站到他身后了才吓得他一激灵一键息屏。
“乔苓姐拜托我们去帮忙搬个东西。”
“啊……啊？哦。”
刚过晌午，烈阳烘烤着空无一人的小街道，陆光字面意义上的从头到尾白得发光。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建筑落下的阴影中穿梭着，程小时努力想象着自己是一尾躲在荷叶投影下的鱼，这样才能勉强缓解一下周身的燥热。
“你刚刚在忙吗？实在不行我一个人也可以。”陆光领先一个身位走在前头，说话的时候头都没回。
“呃没有，我打游戏呢。”程小时摸了摸后脑勺的小辫子，突然感觉怪不好意思的。这两天他高强度游戏在线，好像都没怎么去搭理陆光——虽然对方肯定会说没有程小时扰他清静倒是更好些。
听闻此话白发青年回头看了一眼拖拖拉拉落在后面的程小时。
这一眼看得程小时顿时心虚起来。他突然想起来，还一直没告诉陆光那个萌新好友其实就是自己呢。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他现在再说出自己的身份，免不了要遭到一记瞪视。说不定陆光还会很生气，毕竟自己隐瞒身份原本是抱着要故意耍他的小心思……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仍然没有搞清楚他想要找的答案，为什么陆光一反常态如此沉迷这个游戏——有这么好玩吗？
所以，他绝对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陆光回头探究地望向他，但也仅此一眼而已。而这个眼神以往是在头脑敏锐的挚友发现什么线索时才会出现的，那是一对如同幽冷的湖水一般清澈的双眼。
但他这次什么也没说。
Chapter 5
程小时肝得很快。这游戏好就好在只要你有时间你有精力，就可以一直挂在上面升级。短短几天过去，他已经陪着陆光向上打了好几层，甚至练度都要开始反超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陆光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程小时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得到这只狗和它的皮肤，他甚至都不会费心思去给自己的魔法升级。换个角度来讲，如果没有这只狗，陆光真的还会玩这个游戏吗？
所以，问题的关键仍然在这只狗身上。
等等，真的是这样吗？关键的究竟是这只狗本身，还是与这只狗有关的……什么人？
程小时愣了一下，按技能的手指慢了一拍，出刀速度减缓让手里原本被揪住暴揍的怪物丝血溜出了视线。
人？怎么可能？陆光的社交圈简直贫瘠得一眼就能望到尽头。每天以他的照相馆为圆心活动范围不会超过两百米，除了天天跟他混在一块很少见他跟其他人有什么过度的交集。陆光回消息的时候他也曾偷偷摸摸看过他的列表，是一划拉就能直接拉到底的那种。这样永远摆着一张臭脸的人，除了当时刻意接近的程小时，还能轻易交到另一个亲密的朋友吗？
不不不，他可完全没有不让兄弟交其他好友的意思，怎么搞得好像是他想独占陆光一样……等等等等，独占？！不不不，他可完全没有想要独占好友的意思，怎么搞得好像是他俩在恋爱一样……等等等等，恋爱？！
程小时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想要强行中断逐渐脱轨的思维小火车。但是列车反而以更加迅猛的时速朝着山崖俯冲而去。
陆光不会，在游戏里跟他完全不知情的小姑娘，谈恋爱吧。
这或许就能解释他沉迷游戏的原因：当他在场景里挂机的时候，就是和她在私人频道聊天；而那天晚上他那么拼命想要打过副本，一定是因为那个女孩十分喜欢狗。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神秘角色的登场，她很矜持吗？还是腼腆害羞到不会轻易现身？
程小时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火车在他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滑来滑去横冲直撞，创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起来。
说到底，他也根本不知道这个女孩是否真的存在。
毕竟陆光什么事都不会跟他主动说，除非他去问。这个人总是这样，有时候他就坐在你的身边，但是又离你很远。
那他偏要问。
【顶级瞄准】：大佬，你网恋吗？
拐角突然爆发出一阵被呛到的猛烈咳嗽声，程小时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个歉。可是，谁让你瞒着我，这是你逼我的。
【LG】：我是男的，你找别人吧。
【顶级瞄准】：哎不好意思啊输掉了一个字，你在网恋吗？
【LG】：没有。
这次消息倒回得很快，可这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下意识地否认与抵赖？
程小时撇撇嘴，普通地问肯定是问不出来了，得来点别的手段。
【顶级瞄准】：那大佬现实里也没有？
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跟陆光混得熟了些，说些稍稍越界的话应该也不至于担心被删好友。如果他真的在谈，以陆光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做出脚踏两条船这样对不起别人的事。所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对面沉默了一会，程小时总觉得自己听到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柔和得就像早春一缕不易察觉的微风。
【LG】：我对恋爱没兴趣。
【顶级瞄准】：别啊，大佬要不考虑一下我？人家可是萌妹哦~
【LG】：……别装。
【顶级瞄准】：兄弟…兄弟…
隔壁立马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咳嗽声。程小时突然想起来，当初这个梗还是他亲自解释给陆光听的来着。有时候他就像个老年人一样，对这些年轻人爱玩的东西一窍不通。但是程小时则完全相反，他时时刻刻都处于冲浪前线，没有他听不懂的语言也不存在他没见过的梗图。
这么说来，他和陆光的性格不能说是略有差异，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他好动，他却喜静。他喜欢脑子一热冲在前面手比眼快，他更倾向于站在原地分析好一切再行动。但是程小时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如此迥异的两个人竟然也可以成为关系紧密的挚友，甚至可以为了对方或多或少做出妥协。他之前大学的时候沉迷打游戏，陆光会陪他熬夜上分；陆光喜欢看一些平淡又晦涩的电影，他也会陪他安静地坐上两个小时。乔苓说他俩像是连体婴儿，干什么都连在一起。
他当时听了，心底确实是有一种隐秘的快乐的。他从来没见过陆光对其他人有太多的眼神施舍，而他自己也没再遇到过另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停下来等待的人。也许，他俩就是上天注定的灵魂挚友。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没有什么能够拆散他们，也没有什么能改变属于他们的未来。
但，万一，挚友真的拥有了爱情呢？
Chapter 6
最近程小时总觉得陆光在观察自己，特别是当他打开游戏的时候。尽管背对着他，但他仍然能感觉到一缕轻飘飘的视线，会缓缓落到自己的背上，然后不留痕迹地移开。
“你没有玩之前的那个竞技游戏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回响在早晨略显空旷的照相馆天花板上，吓得程小时差点没拿稳手机摔到地上。还在挑战中的BOSS一个大招劈了下来，他没来得及躲。
“呃，没啊？最近赛季要结束了不用打那么勤快了哈哈……”他心虚地撒着谎，没敢回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背上的视线好像终于收了回去，程小时偷偷撇头窥探了一眼，陆光正站在门口的柜台后面，借着晨光擦拭着柜台上的镜头。光束穿过玻璃散出七彩的光斑印在墙壁上，在陆光缓缓转动的手心里灵巧地跳跃着。有一瞬间光斑略过他的瞳孔，在那一刻陆光周身也像是发散好看又柔和的光芒一样。但同样让他看不太清。
“没什么，看你上一次上线好像是很久之前了。”
糟糕。
“啊，这个，之前……有人骂人我去阻止结果他反手把我给先攻禁言了，我就换了个小号玩哈哈……你说这人素质怎么就这么低呢哈哈？”
糟糕。
“是吗。”
糟糕。不会被……怀疑了吧。
程小时一边尴尬地打着哈哈，一边高速运转着大脑齿轮思考着对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他问我怎么没见过我的小号呢？如果他问我禁言又不影响竞技呢？如果他问我那个人和我吵了什么呢？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
他有些慌张地低头盯着手机，但是好友却没有追问下去。他把手里的镜头稳稳地摆进柜子里，然后取出下一个。
“不要总是脑子一热去当那个出头鸟。笨蛋。”
“呃……哦。”
尽管早上这件事很快就翻了篇，但是程小时直觉整件事并没有完全结束。以陆光的性格，如果没有发现一件能让他彻底打消疑虑的证据，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可能性的。或许他能想到一个办法，但是只能寻求场外援助了。
“姐，乔苓姐，求求你了。”
“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你能不能帮我肝一肝游戏？”
“就每天上午十点这会，就做几个日常任务就行！！！”
软磨硬泡终于缠着乔苓答应下这件麻烦差事，也不去管对面发来的“这是代肝一天二十”的消息轰炸，他就美滋滋地收起手机去现实里在陆光面前惹眼了。
这个点正好是陆光以往经常在线的时间。如果他能看到自己游戏在线，真人又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话，肯定会打消自己的疑虑的。鉴于陆光似乎在他面前玩这个游戏非常地不自在，他也不能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指着好友列表的那个兽人大喊“哇这人是谁他好帅”。只能祈祷陆光能够偶然注意到游戏里在线的他一下，然后本人尽力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至于找存在感的行为，包括且不限于非常没有素质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外放视频并哈哈大笑、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温习思文师傅教给他的所有武术结果把东西打翻、跟偷溜进照相馆的小猫咪近身搏斗然后被挠得抱头逃窜。
“白痴！”最后陆光天神下凡一样将突然乖顺的猫咪抱出店去，然后一把扯过了他的手臂，上面长长的三道红痕从小臂延伸到手腕。
“嘿嘿也没出血啦……”看见他微微暗下去的眼瞳，程小时突然又开始心虚，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虚。可他总是这样，当他让他失望了的时候，当他欺骗了他的时候，当他害他担心了的时候，他都会突然产生一种亏欠了他的感觉。
怪怪的。
但没时间留给他细想，陆光将他带到了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拉过他的手臂仔细冲洗了起来。程小时眨眨眼，看着凉爽的水流裹挟着陆光白皙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皮肤，又落下，彻底消失在水池底部黝黑的排水口里。而这双手松开他的时候，带走了一丝燥热暖意的同时又带给他一瞬莫名的失落。接着它们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盒棉签和碘伏，棉签在灵巧的指间绕了个圈沾了些褐色的药水柔柔地点在他的那几道抓痕上，留下一些深色的斑痕。
他愣愣地任凭陆光摆弄着。一点也不疼。也许是因为伤得并不深。
“……白痴。你抱猫的方式不对，就会吃点苦头。”
程小时这才回过神来。而陆光早已收好了平时装满药品的小箱子。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就像是深陷在一个软绵绵的午睡一样，醒来时依旧让人感到眩晕。
Chapter 7
今天是与陆光在游戏里约好了挑战最高层副本的日子，程小时早早就上线在入口处等候了。经过这段时间疯狂的历练，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跻身进这游戏的资深玩家行列。尽管仍然赶不上头部那些大神，但打这么一个副本怎么说也应该够用了。
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地图的尽头，他就立马迎上前去，毛茸茸的灰色尾巴垂在身后也随着角色的跑动而左右摇晃着。
【顶级瞄准】：你来啦！
【LG】：嗯。
【顶级瞄准】：哇——怎么这么冷漠，人家好心寒。
【LG】：……好好说话。
不可以。哼哼。做不到。他可是有任务在身。
【顶级瞄准】：可是大佬，就算是这样你不还是愿意跟我混在一起，由此得出你就是口嫌体正直！就是傲娇！
【LG】：……
眼看白袍巫师转身就要走，程小时又连忙绕到他身前拦住了他。行行，不急，反正按照他的计划来，迟早让他栽在自己手里，等着他挖出一个猛料，然后在乔苓姐的面前大肆揭露“乖巧的光光”在游戏里拈花惹草的真相吧。
背负着这样的雄心壮志，他摩拳擦掌将一脸淡漠的人类一路拖到了副本入口，然后活动活动手指开始热身。依旧是陆光作为队长担任指挥，带领着两人小队一路向着迷宫深处推进。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顺利，小怪并不是很多，程小时在哥布林的攻击下灵活地左右走位躲闪着，抓住时机反戈一击。他甚至在进攻、防守、反击之中找到了某种节奏，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刀刃下就像是舞步鼓点一般，让他逐渐沉浸于此。
如果不是突然捕捉到一声被压低的“啧”的话。
程小时从激烈的战斗中猛地惊醒，调转视角才发现原本不应该刷新怪物的后方突然涌出了一堆骷髅，竟然将原本处于安全输出位置的远程法师团团围住。人类用长长的法杖将右方几个怪物轰炸散架之后，勉强从包围里暂时逃脱了出来。
一时间顾不上前线已经攻下的地块，他转头立马向后方撤去。也许是出于对兽人队友在近处吸引火力的能力的绝对信任，陆光似乎并没有费心去强化角色的体能和血条方面。在勉强脱出重围之后不到短短五秒钟，他就被追上了，骷髅兵几爪子下去血条就掉了快一半。
程小时急得开了几个可以增加移速的技能，撞碎一堆碍事的怪物火急火燎赶了回来守在只擅长远程进攻的法师身前。
【LG】：没事，我会治愈技能。
这小子还有闲心打字发消息呢，赶紧回回血吧！程小时咬着牙将扑上来的骷髅一刀劈成了两半，拼命忍住将冲到舌尖的吐槽憋回肚里。
【LG】：前方也有点失守了。
他还像个陀螺一样围着咏唱治疗咒语的陆光转悠逼退想要近身的小怪，这才想起来抬头看一眼被自己毫不犹豫放弃的前线，由于缺少火力压制已经压过来了密密麻麻一群哥布林。
真是糟糕，没想到噩梦级的副本比预想的还要棘手。怎么看都是输棋一把。
但是陆光并没有提出撤退的建议，程小时也还想再拼一下。他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放弃，万一呢？
挥舞着沉重的大刀滴水不漏地保护着身后展开攻击法阵的人类法师，直到他再也抬不起来手臂为止。
结局不出所料是二人幸终。
程小时有些失望地从作为复活点的教会里走了出来，竟然发现因死亡而失散的同伴正在大门口等着他。浑身上下从头到尾都白白净净的人类双手握持着法杖，好像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他的狗狗此时也安静地伏在他的脚边休息。程小时顿时又恢复了活力，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顶级瞄准】：大佬你等人啊？
【LG】：没有。
嘿嘿。
【顶级瞄准】：没事，懂你意思。
【LG】：……？
【顶级瞄准】：你的人来啦！
眼见着人类一脸无语转身又要走，程小时也立马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一人一狗一左一右把陆光夹在中间。
他顺手又发出了组队申请。
【LG】：？
【顶级瞄准】：再试一把！
【LG】：刚刚试过了，我的等级不够用。
【顶级瞄准】：肯定够，上次是我没打好。这次肯定能保护好你的。你就专心放魔法阵就行。
【LG】：不，上次是我的问题。是我把计划打乱了。
【顶级瞄准】：哎你这人怎么这么倔，谁能想到我们会被偷袭呢？就连这个锅也要往自己身上揽？
【顶级瞄准】：点是我放的，没能给你创造舒适的输出环境也是我的问题，是我没做好。
【顶级瞄准】：这不就是初见没打赢吗？高手不打前三把！
【LG】：……
【顶级瞄准】：再试一把嘛大佬，求求你了呜呜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菜……
【LG】：别念了。我打。
【顶级瞄准】：好耶！大佬这么厉害，栓条狗肯定都能赢的！
【LG】：白痴……
猛地看见这条消息程小时觉得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如此熟悉的口吻，一瞬间他都要以为陆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他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下一条消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好友下线的系统提醒。
欸？怎么突然下线了？闪退吗？
还是要来揍我了。
程小时不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转角探头向另一边陆光那里窥视过去。白色头发的挚友却坐在原地没有任何要起身的动作。他看上去好像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向身旁的玻璃门外侧过头去，好像在专心眺望着天空中的不知什么东西，手机早已息屏被随意丢在桌上。半晌，他有些失神地将视线移回到手机上，缓缓抬起双手掩面轻轻呼出一口气。
程小时有些疑惑，难道他就这么不情愿打副本吗？是……自己逼到他了吗？不打也可以，直接拒绝他不就好了。
但是下一刻陆光却重新拿起手机，给游戏里的他发来了消息。
【LG】：抱歉，刚刚掉线了。我们去打吧。
Chapter 8
他为什么说谎？
程小时一边劈砍着小怪，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看陆光退出游戏后的种种行径，他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这绝对不是掉线。是他主动退出的。可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觉得不应该对朋友说这个词？可是他又不会介意，反正他知道这又不是真的对他有恶意。况且他不也经常这样说他吗，说得程小时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不故意犯贱找找骂还真不得劲。
那又是为什么？
走神中他没留意到身后偷来的哥布林，但一个闪着烈焰的球状魔法从他耳旁掠过击飞了它。程小时晃了晃脑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中，算了，有什么事还是先打完再想吧，思考这些得不到答案的谜语真让人头疼。
这一次他们重新制定了策略。陆光决定在后方预先布置一个陷阱，为了扩大杀伤力将后方的骷髅一网打尽，他选择了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魔法。当在某刻这些怪物蜂拥而至时，魔法阵将自动启动歼灭每一个踏足于此的敌人，但作为发动的代价，陆光将承受每分钟扣除一定血量的惩罚。程小时尝试阻止过，但是他也想不到更有可能成功的办法，只得作罢。
此刻当程小时回头看去时，抽空帮助他解决了偷袭小怪的法师已经回到了魔法阵的中央，将法杖高高举起又用力抵到了地面上，一瞬间昏暗的地底迷宫内闪过一阵耀眼的白光。魔法被启动了。
按照计划，这个时候程小时应该趁机冲进背后封锁着迷宫BOSS的房间，但他没忍住停留了一刻以确保陆光还活着。他确实还活着，但从法阵延伸出来的无数条锁链在斩杀了敌人的同时也将不断掉血的发动者牢牢锁在了原地。
【LG】：快去。
他狠狠心扭头沿着陆光为他开辟出来的道路向前跑去，心里默默念着还好这只是个游戏。
推开了最后关卡的大门，副本里的背景音乐瞬间变得更加紧凑而激烈。终极BOSS原本在高大的宫殿穹顶下待机，见到挑战者才缓缓转过身来。
程小时抽出了背在身后的沉重大刀，屏气凝神。
这一次决不能输。
不愧是噩梦级别的副本，尽管BOSS的技能与行为模式和正常难度的差不太多，但是伤害和血量都提升了不少。程小时靠着敏捷的反应能力不断躲闪着技能，用稍显刮痧的伤害慢慢才将它磨到了半血，巨大的红龙展开了原本合拢在背部的羽翼，进入了狂暴的二阶段。
此时被小怪拖延住的陆光也才匆匆赶到了现场，剩余的血量似乎只够他堪堪挨上巨龙的一巴掌。当然程小时也好不到哪去，独自一人挑战BOSS还是太勉强了点，他也只剩不到半管血。
他刚想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陆光那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LG】：弱点在它的尾巴上。
这种知识点他肯定知道哇。可是龙自己也知道，所以它一直戒备着对手没有轻易将弱点暴露出来。
【LG】：我吸引火力。
刚说完程小时都还没反应过来，那道白色的身影就从一旁冲了出去，根本来不及阻止。这个笨蛋！他这么低的血量还冲这么前，稍不留神就被拍死了怎么办！
可是没有留给他犹豫的时间了，红龙已经被惹眼的魔法攻击吸引了仇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把握住好友为他争取来的机会，向龙的身后滑铲过去拼命输出。他从来没有觉得技能冷却这样漫长过，不能有丝毫的犹豫，不能有任何因巨龙反击而被打断的失误，手起刀落技能无缝衔接。陆光撑不了太久的，他必须快点，再快点。
终于，伴随着巨龙仰头一声痛苦地嚎叫，龙的尾巴应声落地。程小时在一堆废墟瓦砾的背后找到了勉强还喘着气的法师。兽人连忙跑过去把自己留着保命的回血药水递给了他，然后两个人赶在BOSS仍处于虚弱状态的时候合力使出了最后一击。
Congratulations。
【LG】：干得不错。
看到好友发来的这条消息，程小时的尾巴几乎要翘到了天上。能让陆光夸一下，真难得。
【顶级瞄准】：哼哼，那当然！
可还没等他继续得瑟下去，店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老板里面请”，紧接着乔苓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喂！难怪给你们发消息一个二个都不回，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原来都在打游戏啊！欸！这个游戏！”
程小时猛地站了起来。他想冲过去将话题转移将乔苓支走，但是女孩的动作更快。坐久了的腿还有些麻麻的，他冲过拐角只来得及看到乔苓已经凑到了陆光身旁，瞪大眼睛指尖虚虚指着手机屏幕；而后者只能有些无奈地让渡出了部分手机隐私权，任凭女孩打量着屏幕上的内容。
“光光你也玩啊？等等……这不是程小时吗？程小时！你别忘了给我结算之前的代肝费啊！”
他只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炎炎夏日里结了冰，双腿牢牢被钉在原地。
陆光猛地抬头看向了他，半晌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表情。程小时原本以为他会皱着眉头责骂他一句，或者冷着脸瞪他一记，要是更幸运的话，他甚至都不会被惹生气，仅仅会如同往常他犯贱的时候一样只是无奈又温和地看向他。
而他现在只是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他，平静又澄澈的双眼如同一对无机质的玻璃球。
“怎、怎么了吗？”敏感的女孩突然察觉到空气里的氛围不太对劲。她有些不安地来回观察着她的两个弟弟脸上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但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什么，乔苓姐。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上楼休息一下。”
陆光收起手机站起身，打破了店里凝滞的空气，语气平稳一如往常。
但在他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程小时听到了消失在房间上空的尾音中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响。
Chapter 9
会玩这个游戏完全是因为偶然。
他从来就对游戏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对于打发时间来说，也算是个可以接受的手段。但是程小时爱玩，他就会花上半个晚上陪他上分。但奈何他实在没有什么竞技的天赋，陪他上分不如说是被带上分。渐渐的，随着段位的提升，游戏对于他来说变得愈发吃力。于是他想，算了吧，也许陪伴对于程小时来说不过是另一种负担，没有他，他还能拿到更好的名次。从那之后，他就没再碰过。
会玩这个游戏纯粹是偶然。几年之后，他在某次网上查阅资料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这部游戏的宣传。一只可爱的黑色豆柴在屏幕里撒欢跑来跑去，惟妙惟肖仿佛要从屏幕里跳出来了一般。现在的游戏技术力已经这么高了吗，他想，也不是不行。
反正再好的游戏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他花了些时间升级，然后就开始重复挑战有些难度的副本，直到限时活动要结束的那一天。那天晚上他难得没有早睡，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开启那个他注定无法通过的关卡。
他竟然为了一个他注定无法获得的虚拟道具去玩一个他并不感兴趣的游戏。
可他心里又是那样切切实实地想要得到某件东西。有些好笑。不，他并没有奢求得到什么东西。得不到也并没有多稀奇。
但是程小时帮他得到了。
他不记得那天晚上他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自己就躺在属于程小时的下铺上。他起床的动作从来没有如此敏捷过。但当他站在双层床边缓过神来时，他才轻松地发现程小时并没有同他挤在一张床上。
并不好笑。
但当他坐在楼下的客厅里打开游戏，看着他得到的副本奖励时，他才发现自己心里那盒被打成死结的磁带并没有被解开多少。也是，就算得到了假的也永远不会是真的。
程小时。得到。
永远不要把这两个词语放在一起。
时间与故事永远不会停下等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玩这个游戏，有时候他上线只是为了发呆，与属于他的狗狗待在一起，尽管他明白它只不过是一串虚拟的数据。
也许过段时间他就再也不会登陆了，毕竟他真的对游戏本身并没有兴趣。但是命中注定的转折突然就在这里发生了。高大的兽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平淡的个人故事，就像……
不，没什么。
不过，现在的玩家对刚认识的陌生人都这么自来熟了吗？他一边躲避着兽人过于热情的示好火速下线，一边毫不留情地剖析着自己。
是啊，如果真的想躲开的话，不要再上游戏不就好了？
是舍不得自己在遥远的游戏厂商服务器里寄存的一堆二进制数据？还是在舍不得其他东西。
他不想分清楚。
他甚至主动给了兽人一个机会。
那个人也很厉害，尽管等级比他低了很多，但是在副本里的输出与他相比也毫不逊色。他甚至还有余力时刻关心自己的状态，主动冲上来帮他抗下攻击。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毫不怀疑这个人能够做到无伤通关。
游戏天才，多么像……
停下。
你知道他不是。
可是他真的不是吗？他说话的语气，他战斗的风格，他能够影响他的方式。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两个如此相似却独立的人格吗？而这两者最大的区别，是一个离他足够近却名为挚友永远不可能被他得到，而另一个不知身在何方却又是那样的触手可及。
触手可及。他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很感兴趣，甚至也许是超越普通朋友的兴趣，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他一步不停地跟着他，不求回报地练级陪他通关副本，毫无保留地用语言宣示着自己炽热的心。
而他，他则放任自己可悲地沉浸在这个暧昧游戏里，将心脏逐渐麻痹。直到他再也分不清楚。
他怎么能轻易对他说出这个词呢？
他明知道他并不是他，无论是无法同时存在于现实和虚拟的悖论，还是两人之于他的不同态度。可以想象程小时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吗？不，他永远不该去设想不存在的可能性。
他在慌乱中选择退出了游戏。脱口而出的称谓也许听者不懂，但说者清楚，白痴，这就是对他自己的嘲讽，同样也是对另一个无辜者的侮辱。嘲讽着他自己是一个求而不得选择用替代品满足自己的白痴，也侮辱了另一个毫不知情却被他利用情感的可怜之人。
他不应该是他。
但又或许……他也可以试着向前走。握紧他能得到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过错，不是吗。
前提是，他真的不是他。
女孩无意之中揭露的真相将他心底那片荒芜又空荡的枯草地彻底烧成了灰烬。他理应感受到被欺骗的怒火，但还没等他感受到温度的攀升，火焰就在冰冷的土地上熄灭了。是的，于程小时而言不过又是一个平日里捉弄他的那些玩笑罢了，这次也只不过是装作一个陌生人骗了骗他而已，理论上和以往也没什么两样。
是他的错。如此蹩脚的谎言，多么草率的伪装，他怎么能看不出来。他也是个帮凶帮着骗他自己而已。
但当他站起身的时候，当他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当他抬起脚步登上台阶的时候，什么东西在他的内里碎裂了。
原来，真的有一天，他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他有些恍惚地想。
但那又怎样呢，这不过又是一个设计好引发观众笑点的桥段罢了。
他就是那个参演的白痴。
Chapter 10
“乔苓姐，你说……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都为此贡献出自己cosplay用的狼耳了，你还有什么挑剔的，快上啦！”
说着乔苓推了在楼梯上徘徊不前的程小时胳膊一把。后者有些不自在地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尖尖耳朵，被女孩系上了一条狗狗同款小围巾。
“你不会在耍我吧？”
“听你解释了半天陆光不就是很喜欢游戏里的那个狗狗嘛，说不定他一看到就爱屋及乌消气了呢？”
“真的假的……”程小时皱起眉头嘀嘀咕咕着，仍是一脸质疑的表情不肯行动。
“胆小鬼！再不去我直接把光光拉出来！”
“欸欸欸等等！”他连忙把作势要上楼的乔苓拦了下来，“万一他真的睡着了呢？你悠着点。”
听闻此话乔苓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程小时，你真是个大笨蛋啊。”
被骂的人这次也没心情反驳了，他一副“随便你怎么骂”的木头脸瞥了乔苓一眼，转身一步一步挪上了台阶。
“我去就是了。”
他在门口磨蹭了一会，转来转去犹豫的时候正好看到乔苓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回报了一个叹息，然后抬起手矜持了几次才下定决心轻轻敲了几下。
无人回应。
“……陆光？”僵持了片刻程小时决定压下门把手，“我进了哦？”
仍然是无人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溜了进来，陆光竟然真的如他所说，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好像是在休息。
“陆光……你睡了吗？”他小声地问道，声音轻得他都有些担心是否在传达到对方耳朵前就会消融在凝固的空气里。
可是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单纯不想理他，程小时在原地站了好久也没有等来一句回答。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些呼吸的声响，至少让他安心对方还活着。
他等了很久，才缓缓退出了房间。
骂一骂他都好，说让他滚开都好，从床上冲下来揍他一拳都好，只要不是不理他，什么都好。他一边想着，一边从楼梯上差点踩空。
也许是看他太失魂落魄，乔苓也没再过问情况怎么样，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恍惚中坐到了沙发上，感觉周身的一切都像是隔了层纱般不真实。
沉默了好久，余光瞥到乔苓在一旁拿着手机对他拍来拍去，他才回过神来抬起胳膊企图遮挡镜头，大叹一口气扯下道具耳朵：“你就饶了我吧。”
“那可不行，别忘了你可是把我也给耍了，我报复一下怎么了？”说着女孩收回手机然后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也不知道在干嘛。
但这一切与此时的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再也不会好起来了。乔苓陪他坐了一会，看他还是一副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爱搭不理的样子，最终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照相馆。留他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为自己一切轻率的行为而后悔不已。
如果他没有拜托乔苓帮他上号呢？如果他没有坚持再试一次呢？如果他没有假装陌生人接近他呢？如果他没有帮他得到那只狗狗呢？
如果他没有对好友的私生活那么好奇呢？
可仅仅是这些真的会让陆光那样生气吗？按照以往他惹祸的经验，这样的情况应该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果然还是因为……他装作陌生人欺骗他感情？
可在游戏里他对于陆光而言不过是小小一个过客，更遑论与他网恋的姑娘相比，他又能占多大的比重？他的心，不应该是被他的恋人所牵动吗？
怎么可能是他。
一直在沙发上枯坐到天色都暗了下来，他一直等的人却一步都未曾踏进他的视野。程小时蜷缩在沙发上，不知为何竟感到晚风吹来些他无法驱散的寒意，他不禁将自己抱紧了些。
或许，他至少应该去把他的被子拿下来，如果要睡沙发的话……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想要去做成什么事的行动力。就这样睡着也没什么不好，他想去梦里逃避一会，逃避这些他自作自受惹出来的无法解决的问题，逃避这些他理解不了也承受不住的复杂情绪。
可就在他要完全沉入到另一个世界将所有感官都封闭起来时，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人站在他的前面。抬起头勉强睁开有些模糊的双眼，恍惚中竟然看到陆光就在那里。柔和的月光烘托在他的周身，让他就像是童话里精灵一般美好。
“我已经在做梦了吗……”
听闻此话，白发青年冷锋般的眼尾略微松动了一丝。
“不要在这里睡着。”
丢下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仿佛他出现只不过是为了带到这一句话，哪怕他的眼睛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讲。
Chapter 11
程小时在话语还没来得及来到嘴边之前就伸出手拉住了他。
陆光的手臂在他的掌下僵住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没人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他们好像都忘记了时间仍然一分一秒地不断流动着，而非身处于一个定格的瞬间。
“等、等等……”程小时终于找回了自己久违的声音，陆光却恍然惊醒，他皱起眉头，想将手腕上那只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的手甩开。
“等等我只是想道歉，求你给我个机会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挣扎了半天都掰不开，结果让程小时的另一只手也抓住机会纠缠了上来，“放手。”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嗯。放手。”
“我不是故意要戏耍你的！就算一开始确实是有这样的……但是……”
“但是什么？”陆光突然停下了动作，他转过头，高高的冰冷眸子终于肯落到他的脸上，“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捉弄我？”
“不是，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程小时此时只恨自己没有灵光的脑子和银做的舌头，无论他说什么都只是把整场谈话越弄越糟。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最终还是坦诚地说了出来，但他一点都没有想象中被揭露幼稚目的那样的难堪，他只感觉心脏那一块有些痛痛的，“我以为你在……你在网恋……”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答，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被强行挽留的挚友，对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月光下永远不会有回应的雕像。
所以，答案是真的吗，有吗？
他感觉自己即将溺死，在这个被寒冷空气所积压形成的密闭空间里。说些什么吧。救救他。
“没有，”在他快要放弃这一切时，一个回答终于将他拉出了水面，教他能够重新开始喘气，“但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感觉此时缺氧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让他只能照着念下去。
“因为你……”
因为你是我的。
“因为你是我……”
你是我的。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我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清醒了过来，他咬住舌尖拼命将整句话扭转回来。接着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在他被自己震惊到失语时，他没注意到自己松开了手。
“……我原谅你。”
半晌，挚友这样说道。声音轻到几乎无法听清。
他转身离开了。
他是……我的？
程小时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月光投映在地上的影子。
什么？
我在想什么？他是？我的？
突然间他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了起来，他眨眨眼伸手摸了摸眼角，感受着手指上残留着的一丝湿润，但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咧开来。
笨蛋。他真的是个大笨蛋。
这样，原来是这样！他怎么能完全没意识到呢？他怎么能完全不懂呢！
在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他已经跑出了照相馆。他想大叫，他要呐喊，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大笑，尽管他的眼眶仍然是酸酸的。他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仿佛这样就能帮助他发泄掉胸膛里盛满又不断溢出的那些快乐、痛苦、幸福与心酸。
他一定是疯了，在窗户纷纷亮起暖光的大晚上，在人们都各自回到家里休息的时候，甚至是在陆光与他大吵一架后，他从未感到如此的轻盈。
因为，他终于得以拨开云雾看清自己的心。原来一切原因就是这样简单，甚至一句话就足以概括，可这样简单的事情对于人们来说又是那么的神秘与复杂，直到如今也没人能做到轻易阐述。他现在决定那些像百灵鸟一样拼命歌颂它又故弄玄虚不知所云的诗人可以被原谅了。
而他所有的患得患失，他所有的欢喜雀跃，都是因为这同一个原因。只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早已习惯，久到他们的人生轨迹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厘清。而不知从何时起，当这一切开始发生微妙转变的时候，他才并没有及时发现。那么多的预兆，那么多的痕迹，他竟然都没有发现！当他凑近叫他别睡懒觉会头痛的时候，当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伤口的时候，当他拿他没办法无奈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能够抓住它，但他只是迟钝地让它从指缝溜走了。
但他现在明白了一切。他这个白痴。他在街道上奔跑着，感受着风快速地穿梭在他的肺泡里。他突然感到一阵孤独。
可是，这地球上再没有人能够明白，再没有人能够懂。那些可怜的傻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的幸福！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他在爱着一个人，他心里装满的那些膨胀到撑满心房又软软的棉花，都是那个人给予他的，都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能够如此轻盈。
而他这个大笨蛋，居然现在才发现。
Chapter 12
“乔苓！……乔苓！”
“来了来了别敲了。”乔苓一边抱怨着，一边给深更半夜前来造访的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打开门。
“你这是发什么病啊，先是不明所以的给我发来一条‘我是大笨蛋’的短讯，再是又哭又笑地半夜在街上狂奔，一个电话也打不通，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露宿街头了？”
她侧身让气喘吁吁的程小时走进了玄关，一面忧心忡忡地盯着这个行为反常的人想要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然而后者对这些质问毫不在意，他抹了一把脸也依旧压不住咧到耳根的嘴角。
“乔苓姐，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不对，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噗。”听闻此话乔苓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笑出了声。
“啊？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别把我当和你一样的傻子！傻子都早看出来了！”说着她作势给了程小时的胳膊一拳，“我还在想要不要再给你点提示呢，没想到还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强点。”
“欸你……算了！我现在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他大度地一挥手，一屁股在沙发上落座。好不容易让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他感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渐渐消退了。终于弄明白困扰着自己的陌生情绪是什么所带来的喜悦逐渐平复下来，但与此同时，原先还没解决的忧虑也再一次浮上了心头。
“可是，他现在还生我的气呢，乔苓姐，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当然是把你想的一五一十告诉他啊。”乔苓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到了对面，“所有的都说清楚。”
“所有的？”纵使是程小时也忍不住退缩了一下，“这么直接。”
“相信我，”乔苓却耸耸肩拿起了手机，一副问题不大的样子，“你姐什么时候坑过你。”
“可是他都不一定喜欢我吧……”
“就问你一件事：你喜欢他，跟他喜不喜欢你有什么关系？”乔苓说，“就算他不喜欢你会影响你喜欢他吗？”
“呃虽然确实……可是……”
“扭扭捏捏得可不像你啊，还是说你太怂了不敢？”
“喂这激将法也太明显了吧！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要说……那我该怎么说、先说什么啊……乔苓姐，要不要你先陪我预演一下吧……”
“别，别折腾我了，我还得睡美容觉呢。”说着女孩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然后举起屏幕凑到了程小时面前，“你们两个笨蛋自己解决去。多大点事。”
后者定睛一看，十分钟前陆光刚给乔苓发来了一连串消息，到现在还在不断向上滚动着。
“乔苓姐，你能联系上程小时吗？”
“他不见了，手机也没拿。”
“我去找他了，但是目前还没找到。”
“你觉得他还有可能去哪里？他在你这吗？”
“现在你这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算起来另一个主角也要登场了。”乔苓将犹犹豫豫的程小时强行推到了门口，“我已经帮你把光光骗过来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哦。”
“哎你别催……”程小时只能放弃抵抗，他刚走出门想回头再问问陆光还发来了什么消息有没有关于他的，乔苓就挥挥手将门一把关上了。
“包租婆你……！”
他只得转头向回家的方向走去，夏夜的圭都还是有些凉意，他一个人走在街上也无端走出了些萧瑟的孤寂感。
要是他还是一直不肯原谅他怎么办？不会自己第一次恋爱即失恋吧。想到这里，他又不免为自己感到一阵凄凉。难道这就是上天对自己迟钝的惩罚吗，可退一万步讲，不帮帮他的老天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他还在满脑子胡思乱想，突然远远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显现在昏暗的街头。那个人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经过路灯底下的时候纯白底色也染上了些橙色的暖意。
看到站在原地呆住的程小时，他才终于喘着气停住了。程小时看见他皱起的眉头猛地松懈下来，胸腔不断地起伏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回家吧。”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往回走。
上天啊，求求你，帮帮我。
我有话要对他讲。
“等等！我……！”
离去的身影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后没想到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他鼓起勇气继续对着那个背影喊道，“就现在，就这里，我必须要说！”
“……”陆光终于是回过了头，但他又一次皱起了眉头，眼里有一丝疑惑。
而他感到这辈子就这一次孤注一掷了。老天，千万别。
“我……”
“我、我喜欢你！”
他大喊道。
“对不起！我发现得太晚了！我是个大笨蛋！”
“对不起！我假装陌生人骗了你！但是我陪你打游戏的时候是真心的！想帮你通关、想帮你拿到你想要的道具是认真的！”
“我只是、只是以为你喜欢上了别人……因为我太害怕自己在你心里不再是最好的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对不起！就算如此我也不该在游戏里欺骗你的感情……但是我那样做，只是想知道，如果另一个选择是我的话，你会不会放弃那个人重新喜欢上我！”
“对不起！我骗了你！但当时我连自己都没搞懂，我为什么要那样做！都怪我太迟钝了……我真是个大笨蛋！”
“现在我才终于明白，我喜欢你！你可以不接受我的道歉，也可以不用承担我的感情，我说出这些，只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我只是喜欢你！”
他一口气将自己心里装了很久的那些话一股脑全部倾倒了出来，低着头连对方的反应也不敢偷看一下。他生怕自己看到那不曾松动一丝的冷漠神情就会丧失全部的勇气。但好在现在他已经全都说了出来，那一刻他感到无比的轻松，尽管他的心马上就被几乎让人窒息的紧张感攥住了。
拜托，说些什么，只要不是不理他。
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应，才揣揣不安地抬头悄悄看了一眼。但让他意外的是，僵住的好友似乎比他还要不冷静，他还从来没在陆光脸上见到这么丰富的神情。
“你说……什么？”半天他才勉强断断续续用气音说出这句话。
“我说，呃，”程小时这才突然感到一阵窘迫，他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只能挠了挠头发来缓解自己的害羞，“‘我……喜欢你’？”
陆光仍然是一副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样子：“什么？”
程小时闭上眼狠狠心刚准备再喊一次，头顶却突然传来一阵窗户被猛地推开的声响，接着一个愤怒的声音从里面冲了出来：
“情侣吵架能不能回家吵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们俩才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了一般，程小时灰溜溜地上前几步想要推着陆光肩膀离开这里，没想到陆光先拉住了他的手向家里走去。
他们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再说话。突然，程小时听到陆光先轻轻笑了起来。
“白痴。”
他小跑了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人，揽着他的肩头，他能感受到耳边传来一串笑意，笑声直接隔着衣料从紧贴的胸腔传导而来。他也忍不住将头与他靠在一起跟着悄声笑了起来，然后他牵起对方的手，拉着他向前跑去。
他想永远这样拉着他，一直向未来跑过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