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郑云龙现在正坐在最高的首席位置上,不停地拨开晃头戳眼的刘海,努力绷着脸维持节目组给他安排的高冷人设,翘个二郎腿心想真是高处不胜寒啊,坐在这连下面那群人在说什么都听不见。
阿云嘎就坐在他下面,被一群小年轻围着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只看见几个人的笑脸和阿云嘎带着一百万分热情社交的模样。他眉眼弯弯,嘴角扬起,笑得露出两颗兔牙,俨然是一副亲和温柔活泼大哥哥的形象。
行啊阿云嘎,拉着我上综艺结果第一期就开始到处撩拨是吧。郑云龙微微勾了勾唇角,他当然知道阿云嘎是故意的,老班长别扭的很,都快三十了在某些地方表现得还像个孩子,那点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就是这群小孩也太热情了吧?先不说那个一上来就崇拜脸盯着阿云嘎,还特地从座位上下来给他捶腰的小男孩,那个叫蔡什么的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一脸认真地凝视着阿云嘎说什么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还抓着人家的手不放。阿云嘎也不躲,任由男孩紧握他的手跟他表白,还害羞偏头抿了抿唇,过一会儿又偷偷抬头去瞟坐在上面的郑云龙。
郑云龙要被气笑了,指尖扣着皮质沙发的扶手,无语地继续装眼瞎。谁知道狗节目组居然还安排他俩同台竞争,只得跟阿云嘎出演了一场同学相见王不见王的戏码,被刷下首席时花了一秒怀念了一下舒服的皮沙发,庆幸终于把阿云嘎从那群小孩堆里捞出来了。
他记得刚才拥抱的时候阿云嘎身上的香味是他从没闻到过的,郑云龙曾经在大学的时候夸了一嘴某天阿云嘎身上的味道好闻,也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什么,从那之后阿云嘎就再没用过别的沐浴露。不就是吵了架冷战了吗,至于连这个也要换掉吗…郑云龙很委屈,回座位的时候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别人也只当是他不甘心输给了阿云嘎,拍拍他的肩头安慰他。
说吵架倒也没有,郑云龙坐在塑料小板凳上复盘,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一直像朋友,像家人一般亲密。他不想给这段感情下定义,郑云龙不喜欢这样,他们二人的关系太简单又太复杂,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耳机线。他的班长却不一样,郑云龙总把这团乱糟糟的白线交给阿云嘎去解,直到两根橡胶线打着圈被阿云嘎圆圆的手指理开,他们一人带着一边耳机,陷进音符的洪流之中。
直到前不久郑云龙参加剧组的聚餐,刚好阿云嘎来北京看他,行业内大家基本都互相认识,就一起吃了个饭。说起来饭局上还有几个不识好歹的非要给阿云嘎敬酒,他班长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不碰烟酒,也不知这群人安的什么心思,全被郑云龙挡了下来,一碰一杯喝倒了一群人,阿云嘎还要在旁边一脸担忧地劝郑云龙少喝点。
事情到这都很顺利,剩下的其实郑云龙也只能记得个大概了,着实是喝的有点多,纵使他从小青岛啤酒配着海鲜长大也有些顶不住。剧组里几个小演员打趣了几句他和女主演,本来两个人在剧里就演的情侣,郑云龙也就跟着女主演一起附和,却瞥见余光中阿云嘎面色煞白,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颤抖,微笑着的嘴唇也扭曲着。酒精麻痹了大脑,郑云龙的理智只足以让他确认了一下阿云嘎杯子里的是可乐而不是酒精,剩下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晚上阿云嘎把快喝晕过去的他搬回公寓里,第二天桌上留了个字条就再也没见着人。
头痛欲裂的郑云龙大半夜的睡不着觉,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即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不对,阿云嘎喜欢我!
不过在此之后阿云嘎就再没和他联系,郑云龙把这归为冷战,令他很是头疼。主动联系吧,现在尴尬的不知如何开口,难道要向他解释那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纯粹是因为喝多了上头吗,这样岂不是显得有点太在意了,万一这是误会怎么办?虽然这个概率估计和阿云嘎突然说我不唱音乐剧了我要回家放羊啦的概率差不多吧;但不主动联系又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听到对面的声音,阿云嘎总不能就这样跟他断交吧。
幸好没多久就有综艺找上门来,说是要邀请他去跟35个人比赛唱歌。郑云龙没什么镜头经验,下意识就要推辞,却鬼使神差问了问还有哪些选手,一看名单,他老班长的名字按首字母排序赫然列在第一个。说着考虑考虑,阿云嘎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应该也是听说了节目打算邀请他,上来就是一阵劝,说着什么增加曝光度提高音乐剧知名度之类的话,郑云龙哎哎着一一答应。
其实就算阿云嘎不来劝他也会去,阿云嘎有意无意这样避着他他也不好受,当然是要先起码见一面。保证了自己会去之后阿云嘎还催他赶紧开个微信,什么人2018年了还没有微信啊,快开个账号我们加好友方便联系。郑云龙一通捣鼓总算搞了个默认头像默认背景默认昵称的账号加上了阿云嘎好友,点进阿云嘎账号一看头像是一张自拍照,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有点好看,顺手保存一下。
下台的时候阿云嘎还被年轻人簇拥着,一群人围着说嘎子哥好厉害求指导,短短几小时就从阿云嘎前辈变成了嘎子哥,郑云龙没忍住抽了一下眉毛,可以啊,倒是挺能跟年轻人打成一片。回休息室的时候那个叫蔡程昱的小孩跟他顺路,寒暄了几句蔡程昱还问了一嘴,大龙哥你和阿云嘎是同学是吗,郑云龙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应和着身边后辈实则一直关注着这里的阿云嘎,故作冷淡说了一句:
“嗯,是同学,不算很熟。”
心满意足地睹见阿云嘎腰背一僵,郑云龙转头一甩刘海潇洒走出了休息室,留下一脸尴尬的蔡程昱呆在原地愣愣看了看脸上几乎挂不住笑的阿云嘎,又看了看郑云龙出去时大剌剌敞开的门。
至少确定了阿云嘎还没彻底抛弃这段感情嘛,郑云龙边走边想,虽然表面上闲庭信步实则心脏在他胸腔里嗵嗵跳个不停,希望自己没有做得太过火。如果他今天不来这一出,阿云嘎估计又要跟他在人前装好兄弟好同学,就算问起那天晚上的事也只会装傻充愣。反正节目组的意思是想让他们走王不见王的剧本,干脆先演个过瘾,郑云龙往酒店走着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手机忘休息室了!
回休息室的时候人基本已经走光了,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还在里边收拾,郑云龙风风火火一个大步跨进门里就差点和阿云嘎撞上——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手机呢。短发男人连退几步,看清来人后微微瞪了他一眼,把手机一把塞进郑云龙怀里,还顾忌被别人听到,咬牙切齿压低声音。
“行啊郑云龙,不熟是吧,你今天这人设立的挺成功啊。”阿云嘎说完这句转头就快步离开了房间。他肯定是生气了,郑云龙内心苦叫,所以他才觉得自己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事。
低头按开了手机屏幕,电量满格,原来他的好班长还帮他充了个电。盯着电池从100%跳到99%,郑云龙突然有种感觉,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阿云嘎都会永远包容他。
02
第一次舞台居然是阿云嘎和那个给他捶腰的小男孩一起唱,郑云龙准备自己的歌曲之余路过他们的排练室在外面看了两眼,阿云嘎靠在钢琴上专注地拿笔圈画着,不时转头和方书剑说两句话。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样,就跟大学那会排练rent时一样,永远如此认真严肃地对待自己的舞台,似乎那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那时候他带着脚伤,却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一会儿跳上台子,又一会儿轻盈地转着圈撞进郑云龙的怀里。阿云嘎带着快活的表情一下贴近郑云龙的面颊,舞台的白光打在他脸上,郑云龙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的天使。当然啦,天使怎么可能长那样,妆画的像鬼一样,郑云龙默默吐槽,可他似乎又的确看到了angel。那个天使是他瘦成薄薄一片的班长,手探进衣服里会被骨头硌得生疼,郑云龙毫无怜惜地挂在班长身上心疼他让他多吃点饭,被阿云嘎一手肘顶开让他赶紧下去沉死了,结果后来每天都被郑云龙盯着硬生生多塞下几口饭。
现在看着还挺壮实的嘛,估计最近没少跑健身房,郑云龙在玻璃外停留了太久,就连一直目光灼灼凝视着阿云嘎的方书剑都透过倒影看到了他,刚要抬手打招呼却见人一下快步离开了。
“嘎子哥,我好像看见大龙哥了诶。”方书剑心不在焉捏着谱子插了句话。
“是吗,可能路过吧,这儿咱们再来一遍啊。”
阿云嘎早就看见了郑云龙,用“看见”似乎不太准确,他的视线从未从琴键和乐谱上离开一秒,可当影子透过玻璃笼罩住他的时候,过于熟悉的感觉让他一下就知道了。哦,这是郑云龙。郑云龙总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像一只潜行的大猫,于是阿云嘎从脚步,气味,声音,甚至仅仅是远处的影子知晓了郑云龙的靠近,仿佛他们两人生来就是一体,阿云嘎生来就是要当作郑云龙的人型靠枕而郑云龙生来就是要躺在他的肩膀和大腿上睡觉。说起这个事,阿云嘎后来看了日本的动画片才知道,膝枕这东西都是女孩子给喜欢的男孩做的。他脸红着骂骂咧咧说卧槽怪不得那群同学老起哄,这郑云龙也是个不要脸的,可几天后郑云龙又跟他说想补觉千万别让我被老师发现,从善如流把脑袋砸到他腿上时阿云嘎最终也只红着耳根任由对床在他大腿上香甜入梦,还不忘把人家用身子笼着防止被老师发现。
03
这次舞台自然而然的是他俩上了首席,坐在皮椅上一言不发三心二意听着台上人唱歌,王晰夹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只感觉空气好尴尬我不该在这里,正盼着赶紧从这诡异的氛围里脱身呢,阿云嘎突然开口:
“晰哥,下一期是不是首席合作了,咱俩啥时候一起唱一首。”
王晰还没回答余光就瞥见郑云龙本来还飘忽不定的眼神一下转过来黏在他俩身上,身体也不着痕迹地向他靠近了几分。
不好,天要亡我,王晰心里叫苦不迭,后悔自己跟阿云嘎推推让让的时候被他顺理成章地安排在两个人之间了,原来在这坑我呢。其实他和阿云嘎关系还挺好,也不是没看出来他和郑云龙之间微妙的关系,只是王晰总觉得这种事不该由他涉足。那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一道屏障,只要凑在一起就让他人自然而然无法接近,即使是现在疑似闹矛盾冷战,也能明显看出来彼此之间过度的关注。
虽说不想掺和,但阿云嘎非拉着他让他在两个人之间横插一脚,现在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正苦着脸犯难,皮椅的扶手突然被敲了敲。转头面对死死盯着这边的郑云龙,被示意靠近点才听到郑云龙跟他咬耳朵,告诉他节目组的意思是下一期要让他俩合作一次,于是这次王晰换做对着左侧阿云嘎灼灼的目光无语凝噎了。
果然,宣布分组的时候郑云龙和王晰在一组,阿云嘎和蔡程昱一组。这节目倒是挺懂吊观众的胃口,他和阿云嘎想要合作上可能遥遥无期了,郑云龙边翻着谱子边想。门咚咚被敲响,他多希望门外站着的是阿云嘎,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兴奋的蔡程昱。即使被分到阿云嘎那一组,蔡程昱还是时不时来他的酒店房间,要郑云龙给他指导指导。
“龙哥,又要麻烦你了。”蔡程昱把谱子递给郑云龙,小心翼翼瞄了一眼他的脸色。郑云龙当然知道这小孩的小心思,比起酒店当然还是排练室更合适,但如果去排练厅哪有不叫上队友阿云嘎的理由,不过是想借着排练的机会独处罢了。
这首曲子倒很适合这两个清亮的男高音唱,正点着头认真听蔡程昱的歌声,门口又传来咚咚的敲门。心想不会是蔡程昱声音太大扰民被投诉了吧,郑云龙赶紧站起身去开门,门外的却是一脸委屈样的阿云嘎。
门口的人嘴角压的低低的,舞台上总显严肃的眉眼此刻被水化开一般,薄唇一撇正欲说话,身后的蔡程昱却突然好奇地探了个脑袋出来,还用美声级的嗓音问了一句:“谁啊。”
一时间阿云嘎脸上的表情可谓变幻莫测,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移开目光尴尬挤出一个笑容。
“抱歉啊,走错房间了。”阿云嘎转身就要走,被郑云龙一把拽住,毫无抵抗地拉进了门里。
三个人坐在诺大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阿云嘎神情复杂,郑云龙尴尬想逃,蔡程昱一脸懵逼,外加还有点心虚。最终还是郑云龙先有了动作,他不动声色挪到阿云嘎身边,却没想到闻到了一股酒气。
“你喝酒了?”郑云龙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自从他老班长把胃喝坏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见阿云嘎喝过这么多。阿云嘎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迷瞪,坐在床上恍惚着眼神都快对不上焦。
“哦,刚跟王晰他们出去吃了个饭,有点喝多了。”被郑云龙带着些愠怒盯着,他勾了勾唇又补了一句,“方书剑送我回来的,我跟你说啊那个小孩真的很优秀……”
“你先去洗个澡行不行。”郑云龙腾的一下站起身,伸手去拽故意赖在床上不动的阿云嘎,好不容易推推搡搡进了浴室,听见门口咔哒的关门声,蔡程昱终于读懂空气出去了。
“你演醉鬼演挺像啊嘎子。”郑云龙双手抱臂,靠在洗手池上饶有兴趣看着扶着马桶站稳的阿云嘎。
“我靠,你让我沉浸一会行不行。我真有点醉了,没喝这么多而已。”
郑云龙靠近了些,鼻子凑到阿云嘎脖颈处闻了闻,却闻到了一股几乎被酒味覆盖的淡淡的香气。
“哟,出去跟兄弟们吃饭还喷香水啊,仪式感还挺强的。”
“谁都跟你似的窝在房间里单独给后辈指导舞台啊。”阿云嘎语气更加了几分攻击性,本来今晚喷香水也好喝酒装醉也好,不就是想来郑云龙这卖个委屈然后哄骗着郑云龙顺理成章跟他说点心里话吗。毕竟阿云嘎又不是眼瞎,这么多年郑云龙喜欢他他当然看得出来。或许连郑云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凝视着阿云嘎的眼神太过于认真,过于深情,盯的阿云嘎心脏直跳,总在对视时受不了地先移开目光,可哪想到一开门就看见一傻小孩的脑袋冒出来,别人也就算了,这小孩还是他队友,难道他就这么嫌弃我的指导,这么喜欢郑云龙吗!
浴室的气氛降到冰点,郑云龙有点心虚地挠了挠脸,暖黄的灯光打在身上,即便是十二月也感觉身上发热,半天只说出一句这个事确实不太好,我下回跟他说说。
“行,行,我走了。”阿云嘎摆摆手,快步出了浴室拧着门把手出了房间,摇摇晃晃的重心都有些不稳。郑云龙见状连忙三两步跟上去,“嘎子,你自己能走回去吗……”话没说完,就见扶着门边的阿云嘎眼前一亮,对着电梯口喊了一声。
“方书剑,方方,能不能帮哥哥个忙啊。”
很快门前就出现了方书剑的身影,似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脚步咚咚回响在走廊,带着一脸明媚的微笑到了阿云嘎面前。他从善如流地扶住阿云嘎的身子,让年长者依在他肩上,拉住手腕脸颊微红,任由阿云嘎垂着头几乎要埋进他脖颈。背后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的视线,方书剑转头才注意到门里的郑云龙。
“大龙哥好”,方书剑讪讪地笑了笑,躲开了郑云龙眼底藏着的冷硬,“那我先带嘎子哥去他房间了。”
“哎,路上小心啊,别摔了。”
方书剑没看见郑云龙死死扣着门框的手,但他没错过阿云嘎关上房门时一闪而过的落寞。他恍然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愿承认,勾起一个舞台上标准的笑容对阿云嘎道晚安,逃也似的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04
果然,下一次的组队阿云嘎没选郑云龙,倒是身边的王晰一脸为难,面露愁色瞅了瞅满怀期待的阿云嘎和云淡风轻的郑云龙。郑云龙也不意外,毕竟前两天他们还在浴室里相互冷嘲热讽,再加上导演组为了收视率和话题度特意让他们先别组队,不过这样倒是把他和蔡程昱分到一组了。小孩两眼放光,嘿嘿笑着就跟着郑云龙一拐又进了他屋子。
“干啥呀?”郑云龙一回头看见蔡程昱在他后面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盯着他。“跟着我干啥。”
蔡程昱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咕囔了两句想跟大龙哥讨论一下选歌的事,却被郑云龙以太晚了要休息挡下,只好尴尬道了歉离开。
郑云龙心里想的是,阿云嘎看见了肯定又不爽了。
蔡程昱是个好孩子,郑云龙捏了捏眉心,他努力,上进,聪明又对人热情,他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对他抱有太热切的情感。年轻人太小还不懂什么是爱,把崇拜和亲昵当作是喜欢的证明,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捧出来。他不该将这种情感放在自己身上,因为在他心里赖着不走愣是呆了十年的人是——
郑云龙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谁啊?”打开门撞上拿着保温杯神情郁郁的阿云嘎,看了一眼来人挑挑眉示意他进来。阿云嘎睡衣外还裹了件浴袍,头发湿漉漉挂在耳旁,估计是刚洗完澡出来,放下杯子就往沙发上一靠,轻轻捂着左腹。郑云龙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还翘个二郎腿,一副立马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胃痛啊。”郑云龙瞥了一眼他老班长皱着眉头的痛苦模样。阿云嘎肠胃不好,大学那会就时不时无精打采躺在床上蜷缩着跟他抱怨,郑云龙爬上班长的床顺手把药和热水带上来,班长高兴了还让他给帮忙揉揉小腹。一开始他不太敢,轻手轻脚让阿云嘎痒得不行,在他手指下不停颤抖,笑着大骂郑云龙傻逼赶紧滚开,结果就是不仅是胃,连肚子都笑得发酸,哎哟哎哟叫着脸朝着墙不去看他。郑云龙知道反正阿云嘎又不是真生气,抓着他肩膀把他身体扒拉过来保证一定不这样了,我来帮你,就当是回报你平时又喊我起床又照顾我又给我当枕头了,就见阿云嘎脸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威胁了几句你再敢这样我就把你踹下去。哪想到郑云龙这人居然还把他衣服撩开来摸,冰冷的手掌附上来让他一个激灵,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腿条件反射给他对床一个飞踢,计算郑云龙摔到地面上的瞬时速度。
我靠班长,你真踹啊。郑云龙眼疾手快按住阿云嘎小腿,一边还给他揉着胃,顺带着感叹了一下班长的腰咋这么细,这样怎么唱歌啊,得让他多吃点。阿云嘎哼哼了两声,闭着眼开始享受,有一茬没一茬跟郑云龙聊天。
至少现在看着健康多了,郑云龙托腮凝视着身旁的男人。
“唉,来长沙之后天天吃辣,前两天又喝多了,老毛病又犯了。”
“我给你揉揉呗。”
阿云嘎沉默地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一脸认真的郑云龙,拉了拉浴袍表示同意。郑云龙靠过去贴在他身边,手伸进浴袍里隔着睡衣一圈一圈给他揉摁,不错嘛,都长肌肉了,看来锻炼颇有成效啊。再一抬头,那人已经闭着眼睛安稳地睡着了,郑云龙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凝视着披散着浴袍的男人,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不对,划掉爱人那条,现在还不是。
安稳的气氛被敲门声打断,郑云龙连忙轻手轻脚过去开门,是阿云嘎的室友。他指了指屋里、小声告诉门外的人阿云嘎身体不舒服,已经睡着了。
“今天晚上咱们能换个房间吗,我来照顾他就行,你去我房间吧。”郑云龙掏出兜里的房卡递出去,室友越过郑云龙的肩扫了一眼沙发上阿云嘎散着浴袍衣服皱起的模样,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总算支走室友,郑云龙简单收拾了下桌子上的药片和水杯,目光移向睡死过去的阿云嘎突然想到:
他要怎么把这么大一个人搬到床上去啊!
第二天早上郑云龙是被阿云嘎一声惊叫喊醒的,睡眼惺忪看过去就见阿云嘎满眼怀疑地盯着自己,还问他室友去哪了,那眼神好像在怀疑郑云龙把他室友绑架了藏在床底下一样。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没把你扔在沙发上睡一晚,要不然你今天起来肯定落枕。”郑云龙困得要死,气哼哼眼皮一阂,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了,郑云龙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被日光刺得生疼,逆着光朦胧的身影是阿云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估计又在翻微博到处评论呢。他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瞧见桌子上有两杯咖啡,一杯插着被阿云嘎用兔牙啃得不成样子的吸管,另一杯估计是阿云嘎给他买的。正要伸手去拿咖啡,手却被阿云嘎啪地一声拍掉,郑云龙心骤然凉了半截,难不成这杯不是给我带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吗,不应该啊。
阿云嘎头也没抬:“吃完饭再喝,空腹喝咖啡会拉肚子。”
哦,他都忘了这茬,郑云龙僵住的手放松下来,刚才那一出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乖乖收拾完跟着阿云嘎去解决午饭。
结果阿云嘎他室友好像默认两个人要同居了似的,两人在外头闲逛了一会顺便去琴房练练歌的功夫居然就把自己的行李全搬空了,连房卡也放在桌上,给郑云龙发了条信息让他过去把他的东西搬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无语地笑出了声。
“这行动力是不是太强了啊,我啥时候说要搬过来了。”郑云龙欲言又止地盯着聊天框,又怕他老同学不乐意,赶紧补上一句,“嘎子,没事,我跟他说让他把他的东西搬回来。”
一听这话阿云嘎更不乐意了,猛然站起身把手上还没动过的咖啡塞进郑云龙手里,支吾着搬都搬了老麻烦人家也不好,你就住这呗。
咖啡早就已经凉得不能喝了,因此郑云龙才能知道,杯壁残留着的那温暖的触感是阿云嘎掌心的温度。他故意去拽阿云嘎圆圆的手指,感受暖意从指尖传向他被冻的冰凉的手掌,一边向外走一遍扣着他的手不放,义正严辞说自己行李太多搬不动。穿过走廊到了房间门口他都没把手放开,阿云嘎只好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跟在后面,走快了怕踩到他鞋子,走慢了手指就会从郑云龙手里滑出来。走廊上经过的人似乎都对这场景毫无异议,有的只在谈话中瞟了一眼,有的照常喊一声大龙哥好、嘎子哥好,郑云龙默默心想,不会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俩在一起了吧。
把行李搬回去阿云嘎大喊自己受了骗,就这么个小箱子哪需要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来搬,回去路上连行李都没摸着,单纯是跟了郑云龙一路。
“你还记得我们要在这住三个月吗,就那么点生活用品你怎么活下来的?”阿云嘎翻了翻郑云龙的箱子表示疑惑不解。
“买呗。”
“那衣服呢?”
“洗了换换了洗呗。”
“那你买生活用品了吗?”
“没啊,实在不行用你的呗。”
“郑云龙你想得美!你敢用我东西试试。”阿云嘎撂下狠话,头一撇就进了浴室,出来之后又说要去找王晰商量下次舞台的事,留给郑云龙一个寂静的房间。
郑云龙感叹着唉关爱空巢老人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架子上放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的沐浴露,他挤出来闻了闻,是之前阿云嘎一直在用的,郑云龙说喜欢的那款。他没忍住嘴角上扬,洗澡的时候还多按了两泵,果然味道很好闻。郑云龙默默记下了沐浴露的牌子,下次家里沐浴露用完了就买这个吧。
05
被从首席替下来郑云龙还有几分庆幸,几期了终于能休息一会,蔡程昱也不会天天跑来找他了。自从他和阿云嘎搬到一间屋子里后,蔡程昱明显对阿云嘎的存在感到无比尴尬,总局促不安摩挲着谱子,走神着用余光撇阿云嘎,来他们房间的次数减少了许多。阿云嘎也总爱往王晰周深那跑,动不动就是跟王晰去吃饭跟王晰去练歌找王晰有点事去王晰那玩一会,惹得郑云龙好几次考虑要不跟他一起,却又碍于跟王晰实在不算特别熟又懒得社交,只好点点头让他去了。人走了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直说不想让他去找王晰。
无聊透顶打开手机找了阿云嘎最近的采访看看,屏幕里他的好班长还是对第一期导演组给他的人设念念不忘,一边假模假样嫌弃一边嘬着腮夸张地模仿他,末了还夸他两句,郑云龙越看越乐呵,连阿云嘎进了房间都没发现。直到一个头突然凑到屏幕上,他转过脸,阿云嘎撑在他身侧,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一瞬间他几乎僵在原地,只能直勾勾盯着阿云嘎被手机亮光映的反光的眼睛,笼住无尽对他的温柔和包容的睫毛,郑云龙没来由的冒出想看他睫毛挂泪的念头。
阿云嘎几乎从不哭,而郑云龙不一样,他总是情绪上来就忍不住眼泪。他曾经听着阿云嘎跟他讲草原,他的家,他的过去,他独自一人怀揣着梦想和兜里的五百块来北京的迷茫,他在地下出租屋睡床板的生活。他说,当他站在北京的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陌生的面孔穿梭在身边,生疏的语言飘进耳朵,他突然好想家,好想回家。黑漆漆的露台只有月光照出他朦胧一片的影子,郑云龙听到这却没忍住眼泪,又不想让阿云嘎看见怕丢人,站在他身后沉默着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可阿云嘎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转过身轻拂他的背,手法跟摸小猫似的,撅着嘴还要问罪。
“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呀。”
“你以前都没跟我讲过这些。”
“害,这都过去的事了。再说我哪能见个人就给他咔咔一顿说啊,你能有耐心听完我都挺感动的了。”
这么伤感的氛围怎么两句话就被糟蹋了,郑云龙默默吐槽,却又倍感轻松,这样不正经的气氛才适合他们。他用力拍了两下阿云嘎的后背,惹得阿云嘎一个踉跄差点扑进他怀里,本想顺势搂住,却顿感不妙,觉得这个姿势不大对劲,于是硬生生给人转了一百八十度揽住对方的肩。
“没事啊,你龙哥今晚请你喝酒,青岛啤酒!”
阿云嘎睨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对面新开的火锅店你不是想去吃但一直没空吗,我请你。”
看着阿云嘎从面无表情到欣喜再到蹙着眉头犹豫,郑云龙一下就知道班长在担心什么。
“回不来我们在外面开个房就好了,排练偶尔迟到又没啥,让他们先排他们的戏份呗。”
虽然后面听了阿云嘎一脸严肃告诉郑云龙这种心态不好得改,但最后还是口嫌体正直地踏进满店飘香的火锅店。
躺在旅馆床上的时候郑云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对,用翻来覆去这个词一点都不准确,因为他现在跟阿云嘎躺在一张床上,背后就是熟睡的班长,而他翻都不敢翻身。他又怕吵醒对方,又怕自己万一盯着班长入了迷,被对方发现可就糟糕了。
殊不知跟他背对背的班长也是夜不能寐,等着对方明显紧绷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才敢小心翼翼侧过一点身子回头偷瞄郑云龙的背影,又生怕对方有动作赶紧回过头。
正睁着眼睛睡不着觉盯着窗帘上藤蔓的图案数羊,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抽走,冻的阿云嘎一个激灵,猛然回头却见郑云龙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一手攥着被子往身上披。大冬天的本来就冷,小旅馆空调也不行,加之根本没带衣服出来,脱了羽绒服穿着毛衣就硬着头皮上了床,没一会阿云嘎就开始哆嗦,伸手就要把被子往回拽。
这郑云龙手劲怎么这么大?阿云嘎咬牙切齿。
没办法,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他几下挪到郑云龙旁边,从那双大手底下硬生生抢回一点被子,勉勉强强盖住了一点身子,打着颤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郑云龙按掉昨晚班长设的闹钟,一回身被紧贴在他背后缩成一团阿云嘎吓了一跳。班长还在熟睡,真奇怪,按理来说他每次都比自己醒得早啊。他试探性地摸了摸熟睡的人,过低的温度让他顿感不妙,摇醒了阿云嘎就听见他带着重重鼻音的腔调。
昨晚这一折腾好像给班长整感冒了怎么办,郑云龙心虚地殷勤了一早上,又是递衣服又是买早饭,终于让有点闹别扭的阿云嘎消了气。毕竟确实是自己害的人家生病,阿云嘎还瞪他跟他讲了昨晚抢被子的事,也是让他刷新了对自己的认知,连连道歉我不知道班长,不知者无罪啊。
接下来几天出于愧疚和对给班长留下坏印象的恐惧他也是从早到晚悉心照料,买药冲泡,带书带饭,连睡觉都是先看着阿云嘎先睡下才安心闭眼,最后阿云嘎几番欲言又止后满脸怀疑地问他你是把我当皇帝呢,还是要把我诓去黑市割我器官呢,说着还自顾自警觉了起来,抱着臂说自己营养不良卖不出好价钱,郑云龙才收手,瘪着嘴心想我好不容易这样悉心地照顾人一回诶,怎么这样说我,又要阿云嘎反过来安慰他,允许他在肩上腿上随便什么地方枕着摸鱼睡觉,又免了整个宿舍一周的早功。大半夜郑云龙还要得寸进尺爬到阿云嘎床上,非凑在他跟前看阿云嘎玩给小鳄鱼洗澡的游戏,小小的屏幕泛着光映照着阿云嘎比现在稚嫩不少的脸庞,聚精会神地划拉着屏幕让水一滴不漏地流进小鳄鱼的浴室。
完美主义者真可怕,郑云龙摇摇头,至少这次他没再抢阿云嘎的被子。
06
话说回来这几天郑云龙也是落的清闲,正好给自己放放假,每天没事干就跟在阿云嘎屁股后头,阿云嘎去排练他就坐旁边听,阿云嘎去别人房间玩他也跟着,阿云嘎去聚餐他跟一群小年轻一起站阿云嘎后头等位置。起初还有人因为他而尴尬,毕竟第一期的高冷人设好像还挺深入人心,况且他还跟蔡程昱说过两个人不熟这种话,有时候聊天都夹枪带棒,但逐渐大家也习惯了只要有阿云嘎的地方必定会有郑云龙出现,像是什么命定的公理。
那天聚餐阿云嘎没去,为了准备下一次的舞台和贾凡在排练厅练到很晚,郑云龙跟这几个兄弟去附近的饭店喝酒吃饭。
蔡程昱坐在他身旁,明显是有点喝高了,叫嚷着要让郑云龙看看自己的酒量,结果没一会就脸红的像熟透的大虾。
“哎,哎,你别喝这么多啊蔡程昱,一会吐饭桌上了。”郑云龙见状不由得有点担心这小孩,喝酒这么上脸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真怕给人喝出问题来。
“我没事…龙哥…今天嘎子哥没跟你一起吗,你们好像关系挺好的。”蔡程昱真是喝上头了,口齿不清还要在饭桌上问郑云龙关于他俩的事。“龙哥…你俩是不是…那什么……你知道我对你……”
“蔡程昱你喝多了吧。”郑云龙立马打断了蔡程昱未完的句子,神色冷下来抓住蔡程昱的肩膀生怕他说错话。幸好蔡程昱嘴里含糊不清咕噜了几句就一头差点栽盘子里睡着了,回去的时候被郑云龙和同样喝多了的洪之光一人一只胳膊好不容易抬回去,心想让自己干这种体力活真是太为难人了。更要命的是送熟醉的蔡程昱回房时正好碰上排练归来的阿云嘎,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毫无必要的巧合,蔡程昱右手还攥着自己胸口的毛衣花纹,脚步不稳,时不时整个人撞在他身上。
“龙哥真好心呀~”阿云嘎一句淡淡的阴阳怪气飘进郑云龙的耳朵,像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郑云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解释蔡程昱喝多了,不着痕迹地把小孩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抽开了些。哪知道蔡程昱听了这话突然清醒,抬起头用金色男高音大喊“我没喝多!”甩开两人朝阿云嘎气势汹汹走了两步,似乎要证明自己头脑清醒。阿云嘎看到满脸通红明显神智不清还往他那冲的蔡程昱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结果喝醉的小孩没走两步就“嘭”的一声,头朝下倒在了阿云嘎面前,彻底睡死过去了。最后还是阿云嘎和郑云龙加上光哥三个人抬着不省人事的蔡程昱进了房间,嘱咐室友晚上好好照顾一下,又给人安安稳稳摆床上才放心离开。
“你怎么让他喝这么多啊,这脸红的不会出事吧。”阿云嘎蹙着眉头明显在担心,刷着朋友圈还刷到好几条拍了蔡程昱油爆大虾状的帖子。
“他非要展示酒量,我劝了也劝不住啊。”郑云龙躺在床上,扭着脖子看阿云嘎刷朋友圈。
犹豫了很久,郑云龙突然开口:“嘎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蔡程昱找我。”
阿云嘎耳尖发烫,支支吾吾,从蔡程昱的个人成长讲到郑云龙时间管理,绕了一大圈愣是说不出个是或不是来。不过郑云龙听着倒是明白,意思就是不愿意,吃醋了呗。既然他都能看出来小孩对自己别有用心,阿云嘎这样对人际关系如此敏感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当然还有那个方书剑的事,两个年长的不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还是知道却假装不知道吗”,让方书剑来唱这句确实有点太让人心碎了。
明面上不说破,但郑云龙私下里确实减少了和蔡程昱一些来往,也暗示了小孩自己对阿云嘎的感情不止于友情。蔡程昱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几句话便理解了弦外之音,低着头沉默不语,低落了几天又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跟郑云龙打招呼,喊着龙哥龙哥,眼神里已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悸动,甚至在听他说了他俩没在一起还问郑云龙要不要他帮帮忙。
“没事,你不用管。”郑云龙拍拍小孩的背,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加了一句,“你跟方书剑关系怎么样啊?”
蔡程昱秒懂了他的意思,回答了一句还可以,心领神会大手一挥撂下一句交给我吧龙哥。
也不知道蔡程昱和方书剑说了什么,老云家六个人聚会庆功时方书剑明显与阿云嘎保持了距离,脸上挂着他一直以来的那副笑容凝视着两人,眼底却又藏不住苦涩。郑云龙站起身与他碰了一杯酒,就见小男孩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起来,眼神闪烁着举起杯子。方书剑不想看郑云龙,更不敢看郑云龙旁边静悄悄观察着这边的阿云嘎,勉强地咧着嘴盯着张超脑后那一撮头发出神。
阿云嘎低着头,拿起郑云龙的杯子了一口酒,什么也不说,什么都说尽了。
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郑云龙叹气,他们还太年轻,相识的时间太短,太难撼动他和阿云嘎之间的十年。
十年,郑云龙愣了一下,他们认识居然已经快十年了,一切与阿云嘎相关的事物都如此清晰地刻在记忆里,像一盘永不褪色的胶卷,咕噜噜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甚至能想起来第一天拖着行李箱刚进宿舍的时候一抬头就见到在床上铺被子的对床,是考试时候排他前面那个大佬,居然跟他分到一个宿舍。郑云龙看了一眼他的名字,阿云嘎,什么鬼,他真的叫这个吗。事实证明他对床不仅名字奇特,人也挺奇特,每天起早贪黑勤奋的要命,白天上完课晚上有时候还出去打工,每天好晚才回来,第二天清晨又不见人影,后来郑云龙才知道是跑去练功。专业这么好还这么卷,这人每天不睡觉不休息的吗?郑云龙挑眉表示佩服。
阿云嘎也是个看着冷冰冰的,突出的眉骨和下压的薄唇总给人一种严肃又难接近的感觉,况且似乎话也不多。郑云龙和别的舍友一开始还不太敢搭话,暗想大佬就是大佬,果然高冷。鼓起勇气接触下来却发现原来不是不愿意说话,根本是不太会说汉语,拖着拍还加了点抑扬顿挫的调子,不过郑云龙不讨厌,只觉得对床的男孩更有意思,于是还主动教阿云嘎读一些字,帮着他纠正口音。
果然阿云嘎一笑起来就显得亲和多了,郑云龙正因为阿云嘎的一个笑话乐的前仰后合,两个人在宿舍里笑的宛若两个智障,他突然借着这个欢乐的氛围提出暑假要带阿云嘎回自己老家玩。
“我带你看海吃海鲜啊,你还没见过大海吧。”
结果海鲜没学会吃,全靠郑云龙给阿云嘎剥好了丢碗里,要让他自己弄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去。海也差点没看成,都怪天公不作美,大雨哗啦啦就往下灌,郑云龙这个坏心眼儿的还专门大晚上拉着阿云嘎去海边,黑黢黢的海面看着吓人,海浪凶狠地往岸上扑,像是要把人卷进海里,阿云嘎转身就跑,退了五米远伞都被风吹走,还看见郑云龙在沙滩上笑得快倒地不起了,大喊我要是拿手机了一定给你录下来。
回去的时候全都淋成落汤鸡,不知道的以为两个人下海里游了个泳,郑云龙换好衣服跟阿云嘎一起滑进被窝里,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嬉皮笑脸问阿云嘎海好看吗,阿云嘎瞪眼骂了两句傻逼,猪,直接一翻身不理他了。哆嗦了两下,郑云龙又开口,嘎子,我怎么感觉有点冷。阿云嘎赶紧转回来,关心地问他是不是感冒了,就算是夏天也不能出门淋雨啊,伸手去摸他额头。不烫啊,是不是空调开太足了,我把被子往你这弄一点,他喃喃着往中间挪了挪,距离近到郑云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吐息。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试探着从阿云嘎宽松的睡衣下摆摸进去,暗示性地划过小腹,捏了捏舞者精瘦而有力的腰。
本以为会被迅速拍开,可面对着他快要睡着的阿云嘎只是抬起一只眼的眼皮,迷迷糊糊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大龙~”
“我是直男。”郑云龙正色。
“你在对我上下其手的时候说这话没啥说服力啊。”
郑云龙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把手拿下来,阿云嘎也没有异议,任凭他发烫的手掌搭在身上,闭着眼睛安心入睡。
过了很久很久,郑云龙才自言自语般吐出一句话。
“我可能真的喜欢你,嘎子。”
“但是我不是gay。”他很快补上。
阿云嘎没听见。
阿云嘎睡着了。
至于第二天醒来郑云龙真的发烧了,阿云嘎嘴贫了几句都是报应却依旧忙不迭地给他冲药掖被子都是后话了。回忆太过漫长悠远,后背被阿云嘎狠狠拍了一下,男人扬起下巴问他,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回去了。郑云龙连忙站起身将思绪抛在脑后,三两步跟上,没错过路过方书剑时男孩满心满眼只有阿云嘎的落寞笑容。
07
“下一期就是收官了,导演组那边想让我们再唱一次I’ll cover you…”阿云嘎呈大字瘫倒在床上,本来今天录制就够累的了,刚录完又被抓去讨论下场舞台的安排,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眼皮努力了几次差点撑不开,凝视着天花板一阵一阵犯晕。
“唱呗,跟大学那会儿一样吗。”
郑云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拿着吹风机嗡嗡吹着头发,弄得水滴到处都是。
阿云嘎听闻不满意似的,挣扎着爬起来探头从镜子里找郑云龙的脸,皱着眉放大了声音。
“我的意思是,咱俩,唱I’ll cover you,不仅是这次舞台,可能巡演也要唱,live也要唱,活动也要唱,见面会也要唱。我演angel,你演collins,跟我们大学那会儿一样。”
即使耳边被吹风机的噪音淹没,郑云龙还是听出阿云嘎语气不对,关了吹风机回头,就见到阿云嘎一脸认真地盯着他。
“你不愿意?”郑云龙心一沉。
“也不是…你愿意吗,大龙。”阿云嘎小心翼翼地开口。
郑云龙突然想不明白,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长线,脆弱得用力一拽就能扯断?那种语气太过战战兢兢,好像郑云龙只要说出个“不”字,阿云嘎就会立马打个响指biu一下从他身边消失。
他记起来angel,他的angel,他说angel的衣服好像圣诞老人,阿云嘎却笑嘻嘻反驳,什么圣诞老人,是圣诞天使才对吧,于是垫着脚熟练地把短裙转得翩然飞舞,倒在郑云龙的肩上。谁知道郑云龙被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开了班长的依靠,他班长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崴伤了脚。晚上郑云龙正在宿舍给阿云嘎脚踝贴膏药,阿云嘎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地问到:
“大龙,你要是介意我演angel,我可以换回原来的角色的。”
他知道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郑云龙猛然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对上阿云嘎为难的目光,坚定地开口:不要,你就是angel。凝视着笑逐颜开的阿云嘎,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你就是我的angel。
郑云龙意识到,他们从太久以前开始就是这副模样,对彼此的心绪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敢再进一步,使着各种手段想让对方为自己心神不宁牵肠挂肚,仿佛要逼着对方把心剖出来摆到面前才罢休。可又生怕真的伤害了彼此,试探着边界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郑云龙战战兢兢走在那根细细的长线上向下望,下面不是什么万丈深渊,那里是一张再平常不过的大床,像北舞宿舍一晃就会咯吱咯吱响的床,像学校附近的旅馆里被子只够一个人盖的床,像青岛的卧室被阿云嘎的体温捂的暖洋洋的床。就算他掉下去,也只会被软软的床稳稳接住。
郑云龙干脆放下吹风机,走到阿云嘎面前,嘴里的话拐了八百个弯,一出口却变成了:
“嘎子,我喜欢你十年了。”
他呆愣在原地看着阿云嘎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困倦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沉默着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好半天才害羞似的移开目光,嘴角都压不住笑,嗔怪了一句郑云龙你头发上的水全滴我床上了,郑云龙这才从宕机状态回过神来,赶紧把头发吹干。
好像没什么实感啊,郑云龙关了灯躺在床上咂摸着,总觉得其实他俩早就默认跟对方在一起了,只不过没明说而已,都盼着对方说出口来证明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们也确实没干啥情侣该干的事啊,他心绪纷乱,暗自疑惑着那他们今晚算在一起了吗,这么草率吗,以后是不是能名正言顺亲阿云嘎了?
本以为早已睡着的阿云嘎突然开口,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幸福,郑云龙几乎都能想象到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大龙,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之前那句话。”
“…真的吗,怪尴尬的。”
“那我说,”阿云嘎的声音黏糊糊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郑云龙,我喜欢你十年了。”
“哼,那我四十年。”
“你幼不幼稚啊郑云龙,那我一百年。”
“我一千年。”
“一万年。”
“一亿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