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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锈红的蒸汽机车停在站台前,蒸汽喷薄,轿厢内顿时挤了熙熙攘攘的人出来,一应是行色匆匆的。吴邪提着皮箱混在其间,神色茫然,任由那些行客推搡。这遥远的北方果真和家乡是截然不同的,连吹来的风都和西湖上大相径庭。这是真的到了异乡了,他兀自想着。
身后传来一声跑动。吴邪回头,见王盟费力挣开南来北往的旅人,冒冒失失的在他身边站定,一边开口:“少爷,那外头全是黄包车夫,我问了价格时间,倒不着急赶趟儿的,咱先找点东西吃?”
吴邪点头应允。兜里还有几张银票,王盟在月台外和老乡换了烤玉米,两人坐在墙角凑合了一餐。出发前内政部的人口口声声给他保证会有人来接,衣食住行样样不愁,但一路转车风餐露宿,走错了路也无人照应,吴邪终于看明了形式,这不过是拿他远谪报复吴家罢了。他爹在杭州财务部为官,当地军阀头子走私,非要吴一穷在政府内账上挂一笔,但吴一穷一辈子都是迂腐文人,守着孔夫子那套仁人君子的风骨不肯就范,这笔帐最终也没能入了正流。那军阀恨得要死,碍于吴家在本地家大业大不好直接翻脸,苦守三五年等吴邪念书出来后,这才找了个由头联系考选会,把吴邪指到了东北去做了“行政督查委员长”。
这任命一出,吴家人全傻了眼。东北和杭州天南地北,光是往来一趟就得十天半月,他们哪舍得送独苗苗去那么远的地方?但那军阀铁了心要报复,吴家人收到敕令时已离任期不远,吴邪只得匆匆收拾了行囊上路,走前免不得又是被内政部的人一番花言巧语,哄说是个肥得流油的闲职,下头还有军备可管,青年才俊要在适合的地方发光发热云云。吴邪才是个刚出茅庐的学生,哪懂这么多,上车前豪情壮志的预备做一番大事,等到这一路心酸白眼下来,这才明了那歹人算计的怙恶不逡,心里不免又烦又怨。
草草吃完简单的午饭,王盟去外面雇了车来。师傅倒还热情,一听吴邪是外地人,免不得天南地北的介绍起本土风物,几人也热络了起来。等到吴邪说自己是来走马上任“行政督查委员长”时,那师傅眉毛一拧:“行政督查委员?”
“是啊,师傅你也知道这个?”一见那布衣百姓也能聊上自己的官职,吴邪心里还挺高兴,说不定待会还能打听下待遇如何。那师傅回头看了他几眼,似是观察,好一会才开口:“你……你是军校出来的?”
“这倒没有。”吴邪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下意识解释道:“我是学建筑的……”
“你这细皮嫩肉又不是当兵的,怎么派你来干这个了?”黄包车师傅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知不知道这是干嘛来的?”
吴邪摇头。那师傅干笑了两声,绕过一片平地,奉京城熙熙攘攘的华景一下展现在眼前:“这什么委员,我们这还有一种本地叫法,叫剿匪司令。”
吴邪怔住了,瞥见王盟的脸顿时白的跟纸一样。
东北匪患,他自然有所耳闻。听说这一带民风彪悍,一个山头笼起十余个寨子,靠山吃山,全凭劫掠当地百姓为生,互相之间还称兄道弟,里应外合,又适逢山况复杂,当地政权更迭,这些土匪盘踞了十余年却依旧猖獗,没个能奈何他们的当事诸葛亮在。自己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他娘的被拐过来剿匪了?吴邪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群黑壮汉子,人人手持砍刀土枪,凶神恶煞的向他扑来。狗日的,那军阀到底是多恨他爹,竟给他埋了这么大个坑!
眼见吴邪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那师傅又叹了口气:“小兄弟,不是我吓唬你,你这……要有点出路赶紧循着走吧,这剿匪司令走马上任了十几人,每个干不到仨月就离职了,上头也催得紧。而且我们这土匪实在是有些……你一个外地人,掺和进来不好。”说着说着,黄包车在一座器宇轩昂的楼前停下,那黄包师傅指了指门上的牌匾:“这便是奉京衙门了,你进去问问情况。”说着,等吴邪把自己行囊卸下,哼着歌儿走远了。
说实话,一路上虽坎坷,但想到离家便是要闯出一番作为,吴邪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意气的。然而和那师傅一番言谈下来,他只觉心中这热情顿时被浇灭了一半,推门进屋时也有些沮丧。那看门的一见他风尘仆仆拎包的样子,还当是哪来的叫花,毫不客气的把人拦下来叱骂道:“哪来的要饭的?要到奉京局子里来了?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狗眼看人低!怎么说话的呢!”眼见对方话里话外带刺,王盟不甘示弱,立刻呛话回去。但吴邪抬手将他拦在身后,一边从裤兜里掏了自己的印信递上,一面恭敬道:“我是杭州来赴任的,劳驾,请问接替行政督察委员要怎么个流程?”
那门房一听他是走马上任的官员,初时还有几分尊敬,但一听官号冒出,脸上又带了几分假笑和鄙夷来,兀自坐到门边的接待椅后休息去了。吴邪又耐着性子求了几声,他才懒懒散散道:“你上二楼看看门牌,别的我也不大清楚。”
这态度让吴邪无端恼怒,但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让王盟在楼下看着行李,他自己走到二楼去探查消息。这奉天府政府大楼是洋式建筑,地面用大理石铺就,亮闪闪的,从二楼平台看去,一条洁白的走廊蔓延到深处,连尽头都不见。墙上挂着壁灯,每扇门前都用锡箔罥着门牌,标明部门机构。吴邪向着一扇一扇门走去,每见到一个大概沾边的部门心里就跳几下,敲门进去询问时,那里头的人不是推脱就是搪塞,还有几间屋子里忙着打桥牌抽烟,直接把进屋的吴邪当空气。把一整条长廊走完,竟没有一人把他当回事,吴邪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正心灰意冷的琢磨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时,一旁楼梯上突然走下个西装革履的光头男人,一见吴邪就吹胡子瞪眼:“什么人?这里不让闲杂人等进,楼下门房没告诉你?”
“我是上任的行政督察委员长,赶过来交接工作。”见这光头穿着不凡,吴邪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刚才说了无数次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言罢,那人又皱眉思索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道:“是有这么回事,算着时间也该到了,你跟我来。”说着,也不等吴邪有什么反馈,自顾自的往楼上迈去。
眼见着事情终于有了点眉目,吴邪紧随其后,见那人把他带到三楼一间办公室坐定,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出来。吴邪忐忑不安的候着,好一会才听对方开口:“你就是吴邪?”
“是。”他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求事情赶紧尘埃落定。光头叼着烟把文件来回翻了几下,又检查了吴邪带来的资料,这才浑不在意的开口:“你下午就上任吧,办公室在楼下找后勤匀一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吴司令,咱们这里剿匪指标是每月五十个,三个月不达标,我就要写一封请愿书给内政部安排你的出路,到时不管是派发前线还是锒铛入狱,后果可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什么?五十个?”吴邪差点惊得一跃而起,又生生被教养给压了回去:“活人还是死人?”
“都行。”那光头似乎忙着把他撵出去,语气也不耐烦起来:“其余大小事项再议,这个月从你明天上任后开始算。”说着,也不等吴邪回答,两腿往桌上一翘,自顾自的看起报纸来。
眼见自己走马赴任,薪酬待遇还没个准,上头便降了要求下来,吴邪只觉得心里挤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下楼把王盟叫上来,他找到后勤给自己分配了办公室,岂料那人一听他来剿匪,推说没什么空屋,竟让他和财政的挤在一间。那些打着算盘的人一见他便窃窃私语,左右是些不中听的话。倒有个年轻男子似是看不过,腾手帮吴邪收拾了一下,又替他倒了杯热茶。吴邪一整日就吃了几根苞米,早渴的要冒烟了,又旦夕品尝了人间冷暖,此时一见有人主动关怀,心里动容不已,忙拉着那人想记名谢恩。对方只是无所谓一笑,又跟想到什么似的回问:“你是哪里人,怎么到这里做行政督察委员长了?”
自家那点破事他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高谈阔论。吴邪讪讪一笑,只说自己年轻气盛想建功立业,打着哈哈想把这话题糊弄过去。那年轻男子左右张望一阵,拉着吴邪坐下,一边道:“你知不知道这边土匪的具体情况?”
吴邪摇摇头。那青年男子神秘一笑,递了根洋烟过来:“反正也是无事,我和你说说吧,这都是我们这里家喻户晓的东西。这边最大的土匪头目姓张,是十里八乡的寨头,其余下属山头的小土匪都听他的,你只要能拿住他,不愁没有结果。不过这姓张的匪王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前几任也想在他身上做文章,但人都没见着就蹲大牢去了。”说着,吴邪心里七上八下一阵,但很快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意,立刻让王盟掏了几枚银元过来,一面低声道:“这位大哥,你既然肯和我说这些,想必是知道什么内幕,这点束脩您先收下,其余的我让人随后送过来。”
那青年男子立刻摆手把东西推回来,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吴邪几道。不知为何,这目光看得吴邪浑身不自在,但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任由对方掂量。好一会,那人才笑着拍手道:“你倒是伶俐。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有空你到远东大饭店一趟,说不定有什么收获。”
尽管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好歹是条路,更何况是在这种关头,吴邪心里过意不去,想问了名讳后登门道谢,但那人只笑着推脱:“这就不必了,你若时候有什么好事,别忘了我就行。”说着,也不等吴邪回话,自顾回到位置上去了。吴邪想找旁边的人打听打听对方的信息,但那些忙着磨洋工的哪有心思和他辩白,一整天就这么白白耗费过去了。
来奉京前,三叔央人给他定好了公寓,吴邪收拾完工作上的事便带着王盟一道过去。这次大概是长辈出力,住所总算没有添堵,那房东十分爽利的给他安排好一切,只需把带去的行李整理完毕即可。这公寓在新街区,是一栋两层小洋楼,日常出行十分便利。吴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累的连胳膊也抬不动,甫一栽倒在床便睡着了。
第二天去上班时,那些人对他还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只有那前一日帮忙的年轻人还能顾及几下。不过老麻烦人家也不好,吴邪还没那么厚的脸皮求着陌生人死缠烂打。来前他听说这剿匪司令手底下有枪杆子,谁料一打听才知道那竟是临时雇来的安保队,不少都是本地的地痞流氓,天王老子的话都不听,拿了钱就去挥霍,吴邪一个嫩竹扁担,哪里镇得住这些妖魔鬼怪。思来想去,他要完成一个月五十的指标,也唯有那年轻人指的一条路可走了。
这远东大饭店是本地首屈一指的酒楼,客人非富即贵,吴邪去时便因没有邀约涵,被门房客气的拒之门外。眼见来一次要无功而返,两人也不想就这么走了,王盟花钱贿赂了周围流浪的几个小叫花,那几个孩子便领他们到后门呆着,说是要等一位贵人。
这位置设在一条小巷中,南北皆是洋房,投下的阴影把人罩得严严实实,见不到一点阳光。吴邪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见那些小叫花子也十分义气的陪在一旁,心下不忍,便让王盟出去买点吃的。谁料前脚刚走,巷子另一头就走来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那些小叫花一见他就欢蹦欢跳,脏兮兮的小手撺掇着吴邪迎上去,一面道:“就是他!王大哥!”
那胖子乐呵呵的和孩子们说了几句话,抬头才看到吴邪站在一旁,怔愣片刻后又笑脸相迎:“你是哪家小兄弟?上这里做什么?”
“这位大哥,我有要事相求。”吴邪一见这人慈眉善目乐呵呵的模样,数日被人情冷落的心总算有了回暖,忙不迭上前给对方递了根烟,又继续道:“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是想进饭店,您看看有什么法子?”
“进饭店?”那胖子一愣,四下张望,连忙把吴邪拉到个犄角旮旯里藏好:“你年纪轻轻的,进这里头做什么?”
吴邪干笑两声,心想还不是那该死的剿匪指标,这酒楼里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进去闯一闯。那胖子刚还要说话,却突然噤了声,巷子另一边又慢慢走来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面貌。周围一时鸦雀无声,小叫花们和胖子皆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吴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跳如擂。好一会等人靠近,几个孩子看清了脸,立刻卸下警惕,笑闹着朝对方跑去。胖子这才松懈下来招呼道:“小哥,你今天怎么从这走了?”
那人也不嫌小叫花们埋汰,伸手拿了糖出来分予,却并不说话,只回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吴邪的胸腔一滞。眼前分明站着个年轻的男子,乌发如墨,清朗挺拔,在那逼仄狭窄的巷子里却恍然若仙,尤一双沉冷的黑眸无悲无喜,仿佛是雪捏出的人。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人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有了着落。一旁的胖子把那些小叫花支开,那青年男子才淡淡道:“接到消息,今天又有人过来了。”
“一群酒囊饭袋,你何必亲自跑一趟。”胖子冷哼一声,却又突然意识到吴邪的存在,这才把话题又引了回来:“这小兄弟是今天打听到这,要进酒楼——”说着说着,声音却突然轻了,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平视过来,似是掂量。吴邪不敢多话,只觉得这一切都古怪的很,开始悔恨自己没打听清楚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头便贸然求助。但那年轻人的视线却敛过来,一声不吭的凝视着他。不知为何,那无悲无喜的目光却看得吴邪浑身难受,好像赤身裸体的站在对方面前似的。这时,胖子终于开口:“你要进酒楼?”
“要是实在没办法——”吴邪讪笑道,恨不得离这两人远点。这时,那一声不吭的年轻人却走上前来,胸膛离吴邪极近,似乎喘口气便能碰上。吴邪胆战心惊的后退了一步,那人却拉住他的胳膊,开口的语气照旧平静:“我带你进去。”
“这——这位小哥,哪能让你白走一趟,我备了些薄礼,您要不嫌就先收下。”见对方竟愿意主动帮忙,吴邪生怕一会被要挟着狮子大开口,赶忙把自己的条件开出来。但那人却只是盯着他慢慢摇头:“不必,一会什么都听我的便可。”
吴邪心一跳,咬牙挤出一句话:“若是性命之虞……”
“我不要你的命,也不会伤害你。”那年轻人的语气依旧淡漠:“但你必须保证什么都听我的,不能有一点私心。”
眼见一个陌生人上来就提这种要求,吴邪心里是万般不情愿,但不知为什么,只要望着对方的脸,他倒入吃了定心丸一样。这么一个出尘不染的人会做什么坏事?怕不是哪里来的老神仙,见他孤身一人可怜,这才化形下凡来帮忙。想着想着,吴邪自己都把自己说服了,嘴里浑浑噩噩的应了一声。一旁的胖子便从兜里掏出把钥匙,把后门开了条缝隙。这时吴邪才想到不知所踪的王盟,忙开口道:“我还有个同伴在外面,我让他买糖去了。”
“你还带了人?”胖子的动作一停,视线朝那闷不吭声的年轻人瞥了一眼。吴邪生怕两人又不愿带他进去了,忙解释道:“我见那几个小叫花子可怜,让他买点糖给孩子们分分。”这种时候,人总归是矛盾的,一开始吴邪还担心两人算计自己,临到对方可能反悔的份儿上,他心里又老大不情愿了。此时,那年轻人才又开口:“我先带他进去,你领那些孩子去寻人。”
胖子应声离开,显然是对这人的话言听计从。吴邪隐约意识到对方身份不简单,但那五十个人头的名额沉甸甸的压下来,他也没心思琢磨有的没的了,脖子一梗便跟着对方进了门。屋里初时通道很窄,只有极高的地方落下一点光来,勉强照亮身前人的影。吴邪跌跌撞撞的跟在对方后面,脚又不知踹到什么东西,发出一阵沸反盈天的动静。那年轻人的脚步略略一停,吴邪还担心他嫌恶了自己,连忙缩手缩脚的站好,那人却只是伸手拉住他的腕,一边慢慢靠过来,隔着一层布料的躯体紧密相贴,一点点带着他往外走去。
“小哥,我能看见路,你不用这样……”吴邪被那人度过来的体温搞的浑身僵硬,又怕直接把人推开拂了恩公心情,不得不小声嗫嚅道。但那人却跟置若罔闻一般,拉着吴邪走过那长长的暗道。尽头是一间杂物堆似的屋子,摆满了各种瓜果蔬菜,远远传来人声鼎沸,听起来格外热闹。吴邪心里一动,知道进了酒楼,但那人却不着急把他带出去,只是慢慢开口道:“这酒楼实行会员制,就这么贸然出去,你会被人认出来。”
吴邪被他这话说的一愣,但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试探道:“小哥,你是要我……”
那人抬头张望,似是观察,而后才低声道:“这里的来宾非富即贵,酒保都认识,你不能假托客人身份,不然会被认出来。”
“那怎么办?”吴邪哪懂这离家十万八千里的上流社会规矩,只能头脑空白的询问对方。那人下身来,吴邪只觉得一双冷冽的眼直直逼近,心又倏忽蹦跳不已,只勉强听到对方的话:“……只说是我带的人。”
他嗯嗯的应下,也不知听进心里没有。年轻人又重新拉起他的手,遮遮挡挡的出了杂物间。脚下是极奢华的舒沙地毯,走上去没有一点声响,吴邪只看到那人宽阔的后背,两旁夹携了鎏金壁纸。突然,头顶落下丝丝缕缕的光,抬头时才看到是十几层华贵的琉璃吊灯,折出无数的影来。虽然吴邪在杭州也是个金尊玉贵的少爷,但这明显的远东沙俄风格显然和碧水青天的南方迥乎不同,饶是他也看花了眼。
年轻人似乎没把他往人多的地方带,很快领到了一条回廊外,两旁都是小金锁扣起来的单屋,里面偶尔传出一声姑娘的笑音。吴邪见他熟门熟路的打开其中一间,里头似乎是个休息室,一旁的衣柜上挂着几件西装旗袍。那人比着他的身型取下一件金丝绲边的过来,那视线明白不误的是要让他换上。
“这,这什么意思?”吴邪脑子一懵,手却迟迟没有去接。那年轻人倒也不恼,只是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客人是固定的,只有客人带进来的伴侣才不会被查。”
话已至此,吴邪就算再怎么木头脑袋也懂了这酒楼的规矩。娘的!搞半天这大概是那些达官显贵流连花酒,避开家室沉醉莺莺燕燕的地方,搞这么复杂!这时他才留意到对方衣着,似乎是什么暗色深纹的上品料子,和二叔平日的穿着打扮很像,估计他娘的是哪家的少爷公子,眠花卧柳的,这分明是要他装成情妇混进去,狗日的,亏得这人想出来!忿忿不平的琢磨了一会儿,他还是老实接了衣服,准备照对方的话换上。
这屋子不大,四周也没个换衣间遮蔽物什么的,吴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转身时却发现对方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