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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法勒诞辰前夜,黄金裔同奥赫玛的民众们在云石市集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宴会。觥筹交错,末世里这一夜的偏安一隅甚能抚慰人心。无论出身何处城邦,这一夜,人们同市集上拿着酒杯的陌生人推杯换盏,一同饮下法吉娜的圣水,在蜜酿和佳肴的抚慰下抛却对黑潮和明天的恐惧,只是全身心投入这一难得的佳宴。
——庆祝负世的神明降生之日。
作为城中人人信服的救世主,白厄同黄金裔们一同盛装出席。若在普通场合,救世主大人的追随者们必要围上来攀谈一番,但难得有这样全民参与的盛大宴会,阿格莱雅致完开场词后大家都一下子喝疯了:市集摆满了美食的台子边全是三三两两醉醺醺地喝着蜜酿的酒鬼,少男少女们围着市集中央的巨大花球载歌载舞,尽是一片歌舞升平之景。
没人管,白厄只浅酌了两三杯便拿了盘甜点从接踵的人群中溜上云石市集旁边民居的高台——金红色的身影,他果然在这。
万敌,悬锋的王储,离群索居的狮子,并未参与进这人挤人的市集宴会。他还是选择同平日一样站在这高处的平台上,俯瞰下方的一片喧嚣和嬉笑。
今夜他倒也遵从了本地的节日传统特意打扮了一番:褪去冰冷而坚毅的黄金战甲,不再像平日一样半敞着精壮的胸膛,而是身着一套柔软而精美的暗红色传统长袍,完整露出画了红色战纹的肩颈,面料上用金丝秀出精致的花纹——华美万分,极衬他仔细盘起的金发。
“……找我何事,救世主。”
头也不回,万敌便知道是那男人来了。他难得在酒杯中添满蜜酿,正时不时啜饮几口。
刻法勒身负黎明机器,此时奥赫玛的白夜之景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楼下市集市中的氛围着实盎然。或许是因为节日氛围,或许是因为白厄带来的那一盘甜点,万敌默许了救世主和自己并肩坐在平台的边缘,俯看楼下热闹的人群。
“只是稍微厌倦了被醉鬼们灌蜜酿,”救世主忍不住侧身仔细端详这难得一见的王储盛装,“你今天很好看,万敌。”
“哼。”
“你知道吗万敌,奥赫玛圣诞日的传统是每个人都要为同伴准备礼物,在诞辰的前夜送给对方,诞辰的早上拆开。”
“可笑的问题,为什么我要知道奥赫玛人的传统。”
“因为——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满意地看到王储侧身瞥他,白厄微笑着回应,“如何?作为悬锋的王子殿下,不会连回礼的礼节都不懂吧?”
“哼......”
虽然这样说了,但其实也只是逗逗这位心高气傲的同僚——白厄确实为万敌准备了圣诞礼物,但他也确实没指望作为奥赫玛死对头的悬锋人会遵循奥赫玛的传统,
——只是看到今天难得身着华服的万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白厄偷偷地略微脸红,
真的......很好看。
—·—
转眼已是幕匿时,市集上围绕法吉娜圣饮开展的战役已经进行到站着的人寥寥无几的阶段,喝到最后的胜者三两互相并着回家去了,输家则干脆直接倒在地上——反正在阿格莱雅大人的宴会上也无人敢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来。
楼上的万敌喝着蜜酿同白厄谈天说地了这么久,也有几分微醺,他起身,准备先一步离席,
手被拉住了。
“你去哪?”
白厄仰头看着他。
“回家。”头有点昏沉,看来有点喝多了。
“好,我送你。”救世主干脆借着拉他的手起身。
“我没醉。”把手甩开。
“我知道,只是一起走走。”又被牵住了。
可恶。没再挣扎,万敌背过脸去,白厄目所不及的地方,浅浅的红色在双颊晕开。
今天的救世主为了和阿格莱雅一同致辞,穿上了一身精美的蓝袍配白色正装(由阿格莱雅女士提供),更显得身形高大隽秀,加上那张英俊的脸和特意打理过的成熟发型——万敌不由地又猛灌下一口酒,
——很帅。
刚刚在喝酒聊天的时候说要送礼物,一直看着他傻笑,非要讨自己杯子里的酒喝,现在又要牵手......
万敌有些恼火地想,可恶。
自从他率领悬锋孤军来到奥赫玛,和救世主相熟之后的相处中,他总是这样毫无分寸。
他们身体接触得太过频繁,简直难掩心中快要无法抑制的情愫——没错,他对那蓝眼的男人怀抱爱意,这感情真切、真实存在于每一天的相见、拌嘴、交手中。
但这份心意无论如何也无法道明。
或许他也看出了救世主心中的爱,又或许没有,但他们所行的是一条不归路,随时有可能为了逐火的旅途献祭自身。一旦开启,只会令那终将到来的死别更加痛苦: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此乃命运使然。
万敌也曾在这样的爱意中想,若有来生,他们还会再见吗?这样孱弱的问题本不适合由悬锋的王储提出,但爱和死交缠的未来让他也不由得思考。
想必是会的吧。在温暖的西风彼岸,他们终将重逢,然后携手走向新世界的明天,这将是最好的结局,所有人戮力的方向。
而如今,救世主也常能伴他左右,作为至交与宿敌,两人的名字一同长刻在史书上,这样就够了。
万敌清醒而坚定地独自消化这份感情,
已经足够。
—·—
回家的路上晚风熏人,整座城市弥漫着佳酿和食物的香气,刻法勒一如往日背负着黎明,照耀整座城邦。他们很快来到万敌的住处——一座小小的庭院,
“作为王储,这种地方住得习惯吗?”白厄第一次来时这样问。
“这里很好。”他这样回答。
庭院的二楼有处小小的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黎明机器。万敌在这里布置了桌椅,于是自从被救世主发现,每隔三两天便会有个白发的身影从旁边的屋顶翻进来自己坐好——“早上好万敌,今天吃什么?”
思绪重回现实,他们开门进去。
此时在时间上已是深夜,白厄理应止步于门口然后离开,但显然两人都没法考虑到这件事,万敌太过在意两人交握的手,而白厄......
白厄在庭院的橄榄树下拉住了万敌。
“......又怎么了。”
万敌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白厄咽了咽口水,“礼物,”
他低声说,“我要送你礼物。”
心跳得好快。
他的语气和动作,直觉告诉他什么事情要发生。万敌转过身,忍着强烈的心悸直视白厄的眼睛——蓝色的瞳孔,四目相对,投射出他红色的身影——热意无法控制地攀上他的脸,是因为蜜酿吗?
“是什么?”
他吸气,哑着嗓子问。
白厄摊开手掌,
刻法勒托举的日光照耀下,掌心赫然是一枚金色的耳饰,工艺精美,上端镶嵌了蓝色的宝石——正是救世主眼睛的颜色。
他盯着肉眼可见地脸红的狮子。
无言。
晚风吹过树冠,丰茂的枝条在二人头上娑娑作响,恰好弥补了这一刻的寂静。
“我收下了。”
身着红袍的男人移过视线,在僵硬片刻后想要从掌中拿走属于他的礼物。
他伸出右手,恰恰要摸到那枚饰品,却被对方炙热的手掌一把抓住。
“那我的礼物呢?”
蓝眼的男人也红着脸,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双目相接,对方的眼中尽是满得要溢出的情愫,简直能感受到对面心脏跳动的频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近、呼吸交缠
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又仿佛才开始。
鼓动的心跳仿佛欢迎着两人来到新世界,
爱的世界,有相爱之人的世界。
——万敌一把扯过白厄的领子,直视他的眼睛,吻了上去。
初次接吻的两人,只懂将双唇相贴,却又都瞬间沉溺于对方异常柔软的唇,在接吻间,身体也不由自主抱在一块,躯干相贴,对面的心跳填补了空白。触感,温度,相接的肌肤,无一不在诉说情意,此刻,两人的心意完全对彼此敞开、交织、共振,最后谱成一阵爱意的风,又吹回他们的身上。
树叶轻娑。
吻毕。万敌的盘发被白厄摩挲得微乱,他难掩心神激荡,却还是朝对方挑衅地笑,
“这下够了吗?礼物?”
白厄也笑了,他的蓝眸头一次闪烁出如此柔软而深切的情意,
“当然不够!”
橄榄树因奥赫玛的晚风久久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