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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趴,是一種突然出現在他們家門口的神奇小生物,御劍和成步堂至今仍然不知道它們是什麼物種,也不願意聯繫什麼科學研究所來發現,他們就這麼一人一隻養着與對方極其相似的趴趴,把它們當作貓狗一般的寵物。
"小成,今天怎麼一直這麼躁動不安?" 身爲檢察總長的御劍工作量比起從前只有更多,於是很多個夜晚都是這個酷似十年前那個年輕青澀的成步堂龍一的趴趴陪伴着他度過。
在他心裡,他或許已經把它當成一個成步堂龍一的分身,在他面前他可以盡情地吐露他對那個人的任何想法。
包括對那個人長達十幾年的暗戀。
而現在,年輕的成步堂龍一的化身正吭哧吭哧地一直在他的紅茶杯之間轉來轉去,時不時還發出咪咪的聲音。
這不是個常見的現象,尤其是在這接近深夜的時間,通常在檢察總長熬夜加班的時候,小成都會靜靜地在他手邊睡着,無論他怎麼撫摸他都不會醒來,反而會肚皮超上四腳朝天地給予他毛茸茸的慰藉。
他原本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任何可愛的東西,可這隻小趴趴不過他的巴掌大小,卻能帶給他和那個大的人類一樣的安心感。
'咪咪咪—— ' 小成爬到他的手邊,兩隻小小的圓手搭上他拿着鋼筆的手,不停地小聲叫着。這聽起來不像是焦躁,反而像是因爲什麼而興奮着。
就在他想要多瞭解的時候,辦公室桃紅色的門響起了熟悉的敲門聲。
啊,原來是這樣。
御劍笑了,他放下鋼筆讓小成爬上他的手掌,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着他的背脊,"也對,我們好像很久沒見面了。"
門在敲了三聲之後自然而然地被那個人推開,這是獨屬於他們的默契。和趴趴身上的小衣服如出一轍的海藍色西裝映入眼簾,而御劍抬頭看見的就是那十幾年不變的傻笑。
"御劍!我剛好經過檢察局就看見你的辦公室燈還亮着!現在都十二點了爲什麼不回家啊—— " 褪去了十幾年前的青澀,如今散發着成熟穩重氣場的全國知名律師事務所所長拿着一盒東西踏了進來。
明明辦公室的燈光始終亮着,可御劍卻莫名覺得在成步堂走進來的一霎那,世界又更加明亮了點。
"唔... 沒注意到時間。" 原來已經這麼晚了嗎,他看向成步堂手裡拿着的東西,那分明是便利商店限量的草莓蛋糕,是御劍近期算蠻喜歡的品項之一。
可他們明明已經... 好幾個月沒有見面了。
"你不也這麼遲還在外頭嗎?難道是有什麼棘手的案件嗎?" 這個問題純屬廢話,金牌律師成步堂龍一接手了什麼案件難道他這個負責分派檢察官的總長會不知道嗎?
他最近明明都沒有接什麼大案子,按理來說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家舒舒服服地看電視才對。
"呃... 好啦,我只是想到,我們很久沒見面了。" 隨意脫口而出的謊言被輕易地揭穿,成步堂龍一傻笑着摸着自己招牌的刺蝟頭。
然後,一隻小小的紅色趴趴從他的肩頭出現,一直'姆姆'叫着的樣子和他手掌上用'咪咪'回應着的小成看起來像是在互相對話似的。
成步堂說這隻趴趴看起來很像他,他看着那身酒紅色西服甚至胸前還有小小的白色領巾的生物,和他本人的區別或許也只有隨着歲月流逝漸漸黏在他臉上的眼鏡了吧。
成步堂讓趴趴從他的肩頭爬到他的手掌,將它放到御劍桌子上。一藍一紅兩隻趴趴很快地就如入無人之境一般黏膩在一起,"最近小咪看起來也有些萎靡,我在想是不是太久沒見到小成了呢?"
"唔姆,難怪小成剛剛開始就好像很興奮,一直在桌上轉來轉去。" 或許兩隻趴趴之間真的有什麼互相交流的手段也說不定。
他看着桌上兩隻已經密不可分的趴趴,再看向面前似乎有些尷尬的成步堂,心裡想或許就連趴趴都比他們兩個還要誠實得多。
他說不清楚爲什麼自己不和成步堂坦白,明明他也知道自己在成步堂心裡的分量。但那分量是愛情嗎?他不敢說,也不敢賭。
成步堂再次抓了抓頭,提起那一盒小蛋糕,"啊... 我買了這個,你應該會喜歡吧?是便利商店的限量商品。"
他把蛋糕拆開放下,在御劍拿起叉子準備開吃的時候開口,"吃完就回家吧,已經很遲了。"
御劍頓了頓,抬頭看向黑曜石眼睛認真的神情,他身後落地窗透出來的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襯得他像是個天神對他發出的命令。
叉子落下刺進柔軟的香草海綿體上,他低下頭沒有看他。
"嗯。"
如此尷尬又緊繃的氣氛,和旁邊如膠似漆的趴趴形成了強烈對比。在口中感受到蛋糕的冰冷和香甜的時候,御劍不禁想到...
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
又過了好幾週,也或許是好幾個月,御劍不記得了。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他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在連公共交通都歇息了的街道上。
紅色的愛車在前兩天遭了碰撞送廠進修去了,說起來這輛車也不知不覺中伴隨了他十幾年,可他始終割捨不下去買新的更加先進更加漂亮的車。
他甚至隨着愛車需要修理的次數越來越多而選擇搬到了距離檢察局比較靠近的高級公寓,只需步行30分鐘也能抵達。
御劍緩緩地漫步在這佈滿星光的天空之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初春已經漸漸變得怡人的空氣,小成正在他的胸前口袋裡睡得香甜,今夜的加班也由這隻毛茸茸的趴趴帶給他些許的慰藉。
或許是連續加班好幾天太過疲累,又或許是雨後太過寧靜空氣太過清晰的街景讓他放鬆過了頭,失了警惕。
總之,當後腦勺傳來如雷擊般的劇痛時,他甚至都沒做什麼掙扎就這樣倒了下去。
"媽的—— 這麼弱不禁風的嗎!" 朦朧的意識中好像聽見了週邊傳來低聲的咒罵,可他已無力去呼救更別說是反擊。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似乎感覺到胸口處有什麼東西爬了出來...
***
又是一個週五的深夜,和美貫說好要早睡的成步堂此刻卻坐在客廳裡,表面上看着面前的電視機播放的老電影,思緒卻總是飛到城市另一邊那個檢察總長身上。
他甚至無需猜測就知道他絕對還在檢察局,前兩天警方剛逮捕了一名涉及到超高金額詐騙以至於引發出殺人事件的犯人,御劍恐怕就是爲了那起案件在瘋狂加班。
"唉......" 成步堂少見地拉扯着自己的刺蝟頭,兀自在沙發上無視腰骨發出來的痠痛而捲成蝦子一般的姿勢,深深地嘆着氣。
自己爲什麼,就是說不出口呢。
明明已經認定御劍了,明明知道他在他心裡有着什麼樣的重量,明明周圍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了他。
他爲什麼就是說不出來呢。
其實他自己知道理由,他只是不願意面對,正是因爲不願意面對才將這件事情拉扯了好幾年。那七年他還能用自己陷入危機來當作藉口,恢復名譽之後他還是用事務所仍未穩定來當作藉口,然而就連王泥喜都已經在他國事業有成而回來的這時候,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藉口。
成步堂看着忽明忽暗的電視熒幕中倒映的自己的臉,不知不覺間皺紋已經爬上了他的臉,他也越來越沒辦法忽視腰部傳來的痠痛,就連御劍似乎也配着度數越來越深的眼鏡。
他想起不久前慶祝生日時蛋糕上插着的蠟燭數量,原來他們已經,四十歲了啊。
他和御劍重逢已經快二十年了,甚至已經超過他失去御劍的時長了。他們還會有多少個二十年呢?
掏出手機摩挲着聯繫人列表裡置頂的那個名字,點進去又點出來的動作重複了好幾輪。
"唉......" 深夜時分就是很容易感傷,成步堂在和自己拉扯了一陣之後也認命從沙發上爬起來,被折磨許久的腰骨甚至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明天,發個消息約御劍出來吧。
正在這麼想着,成步堂將手機放到桌上,打算回到房間進入睡眠,直到他聽見有什麼東西從他的房間裡噠噠噠地衝了出來。
奇怪,這個時候在他房間裡的會動的生物應該只有...
一轉頭,果然原本應該在他的枕頭旁的小咪趴趴衝了出來,直到撞到成步堂的腳爲止。
"姆姆!姆姆!姆姆!" 小東西的聲音聽起來很慌張,眼角帶淚的樣子像是做了什麼噩夢。
他一把將小咪放到了他的手掌,另一隻手撫摸着他顫抖的背脊企圖安慰它,"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乖啊,我在這裡呢。" 那個酷似二十幾歲的御劍的趴趴,就和他本人一樣很容易在睡夢中被噩夢嚇醒。只是成步堂還能夠在這裡安慰小咪,可那個年長的御劍他卻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麼做了。
現在的御劍,是否還會被噩夢驚醒呢?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爲力,痛恨自己的一問三不知,可他自從過了那七年之後卻再也沒有像二十幾歲的勇氣那樣把話給問出去。
可這一次的小咪卻不像之前那樣在他的安撫中慢慢平靜下來,反而是越來越激烈,甚至有想離開他的手掌的感覺,一隻小小的圓手拼了命地指着大門。
"姆姆!姆姆!" 小小的紅色趴趴眼淚像斷線一樣一直往下掉,成步堂在心疼之餘也開始起了疑心。
說實話,他對於趴趴這個生物一直是抱着些許疑惑的,它們是忽然出現在他和御劍的家門前的,這酷似彼此年輕時的樣子讓他們不知不覺間就養了起來。
而小咪每次想見小成的時候,它都會像這樣一直把手伸出來指着大門,甚至讓成步堂懷疑趴趴之間是不是有心靈感應,就連御劍也說過,看到小成興奮轉來轉去或是上下蹦跳的時候就知道小咪要過來了。
但不管怎麼樣,它從來沒有如此歇斯底里地哭泣過。
"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御劍出了什麼事嗎?" 他原本抱着開玩笑的心情隨口說,沒想到小咪的反應大得嚇到了他。
"姆!姆!姆!" 圓圓的趴趴硬是用那所剩無幾的頸部弧度做出了用力點頭的反應。
成步堂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一把抓緊了小咪,嚴肅的神情儼然是要把趴趴當作證人來審問,"這,御劍真的出了事?在哪裡?檢察局嗎?"
說話間他匆忙拿了外套,將小咪一把塞進口袋裡就衝了出去。
雖然檢察總長本人在檢察局遇襲的機率不高,可成步堂不願意放過任何一絲的可能性。
他經不起任何一絲的可能性。
***
成步堂一直想試試在年輕人之間頗爲盛行的深夜騎行,但絕對不是指他氣喘吁吁地一路爆衝踩着自行車越過不知道第幾個喝醉的人到檢察局這種時候。
這種時候,他反而開始懊惱自己還沒有考到駕照這件事。
也許是心底在隱隱害怕着,如果考到駕照買了車之後就更沒有坐上御劍那輛車的藉口了吧。
但無論如何,抬頭看見那熟悉的窗口此刻正昏暗着,要嘛御劍已經離開了,要嘛他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遭到什麼麻煩了。
正當他想闖進三更半夜的檢察局的時候,小咪大聲地喝止了他。
"姆姆!姆姆!" 他的小圓手拼命拍着他,讓他往另一邊的街道上去。
"這裡嗎..." 他跟着小咪的指引走到一條穿越公園的街道,這條路他很熟悉,是御劍每天上下班的必經之路。他曾經也在莫名其妙的一個週末沿着這條路走到那棟高級公寓過,可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上那一個門鈴。
明明他們離得那麼近,可卻又感覺是那麼地遠。
走着走着,小咪的聲音又突然變大了,這次聽上去除了焦急,還多了一些其他的什麼,這種興奮中帶點呼喚的蹦跳,更像是…
"咪咪!咪咪!" 果然,前方不遠處的路墩旁傳來了另一種趴趴的聲音。
成步堂大步往前進,果然在道路的邊沿發現了一隻小東西,"小成?!"
那隻身着海藍色西裝,說是很像他的趴趴,現在竟然灰頭土臉地出現在這裡,慌張帶淚的臉上滿是灰塵,就連身上的服裝都沾上了雨後路上滴滴答答的泥巴點。
御劍那麼寶貝他的趴趴,如果不是出了事是絕對不會放任小成像個無家可歸的趴一樣在深夜的街道流浪的。
他輕柔地將那隻趴趴捧了起來,讓他待在他的手掌心裡,和肩上的小咪一起往前走,"小成,帶我去找御劍好不好?"
小小的趴趴傾盡全力也不可能走得太遠,因此無需花太多時間成步堂就看見人行道的中間,看見了令他心跳差點停止的一幕。
前方的地面上,那人側躺著,身體不自然地蜷縮,一灘鮮紅從後腦勺下滲出,濃稠得彷彿要黏住空氣。血味混著灰塵的氣味撲鼻而來。成步堂的心跳驟然加快,腦中一片空白。
手掌與臉頰傳來細碎的疼痛,成步堂慢半拍地發現小成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旁邊的小咪也啪啪地拍着他的臉,這才從那變得有些麻木的疼痛中清醒過來。可直到他搭上咿嗚作響的救護車,他依然對這一切沒有實感,整個人像是踩着雲朵往前進一般地迷茫。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他坐在急診室外的長凳上發呆,手機自從叫了救護車以後就被他胡亂塞進口袋裡沒有再管。兩隻小東西一隻佔據他一邊的肩膀,通過他現在沒有在運作的頭部正咪咪姆姆地交流着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體感上彷彿是一個世紀之後,手術室的燈熄滅了,身穿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請問是御劍先生的家屬嗎?"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卻讓成步堂有些說不出話來。是家屬嗎?不是吧?那他是什麼?
"呃,不是,他是我... " 成步堂龍一對御劍怜侍而言,是什麼?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現在也只能這樣說吧。
醫生沒有對這奇怪又多餘的前輟說些什麼,只是點點頭就開始簡單說明御劍現在的狀況—— 被鈍器襲擊導致的顱骨線性骨折以及局部顱內血腫。成步堂暈乎乎地聽下來也只得到一個結論。
沒有生命危險,只需休養3週左右便可恢復正常。
"呼..." 他跌坐在硬梆梆的長凳上,從尾椎傳來的刺痛都無法蓋過他在一瞬間鬆了一大口氣的感覺。兩隻趴趴早已從他身上下來,現在正在旁邊的座位上下蹦跳着。
"是嗎,你們也很高興啊。" 他摸了摸一紅一藍兩隻趴趴毛茸茸的背脊,聽着它們稚嫩的叫聲,忽然間淚水就有些止不住。
幸好御劍沒事,幸好他趕上了,幸好他...還來得及。
"真是太好了。" 他抬手遮住眼睛喃喃自語道。
***
頭痛得好像剛被雷電給打中,間中還帶點暈讓他幾乎想再次昏睡過去,這是御劍從昏迷中醒來的第一感受。
"唔... " 但他還記得他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沉寂在心裡的驚懼和憤怒在這一刻讓他打起精神奮力地張開了眼睛。
鼻尖消毒水和氧氣罩的循環空氣,眼前本是純白卻帶點陳年污漬的天花板,手邊點滴刺穿皮膚的疼痛,每一個感官都在告訴他一件事實。
他被人送到了醫院,以及,他還活着。
難以言喻的放鬆感在一瞬間襲來,幾乎讓他想再次閉上眼睛,如果不是左手忽然間被溫暖的觸感被包裹的話。
"御劍,你醒了!" 是了,他怎麼會錯過這熟悉的清亮嗓音呢,以及出現在他視線裡那張淚眼迷濛的臉。
成步堂引以爲傲的刺蝟頭都有些萎靡了,軟趴趴地貼在他的頭皮,而他本人看上去對此毫不在意,"你睡了兩天了!"
與此同時,有兩隻小小的重量也正傾盡全力地爬到他的胸口上,熟悉的咪咪姆姆隨着小東西的接近傳來。
"你都不知道,小成和小咪可擔心你了。" 成步堂將兩隻趴趴扒拉到手掌上,不讓他們再給御劍施加重量。
其實御劍不知道爲什麼他會說出那句話,也許這一棒下去真的打壞了他的腦子,也許他內心真的覺得受夠了。
他等得夠久了,他不想再等了。
"只有它們嗎?"
成步堂頓住了,他的嘴張着,看上去像是一條待宰的魚,可御劍沒有放過他。
"成步堂,只有它們擔心我嗎?"
頭部的疼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難以忍受,可他還是執拗地盯着成步堂,想要從他那裡拿到一個答案。他們是時候該有個結果了,不論那是好是壞,御劍不想再這樣蹉跎下去了,就賭這一把。
乾淨的單人病房裡迴盪着趴趴咪咪姆姆的叫聲,主人們之間的膠着緊張氣氛似乎並未影響兩隻趴趴的親密交流,他一直在等着那個清亮嗓音的響起,只是他不知道他能等多久。
沉默延續了很久,久到緊繃已經醞釀成了尷尬,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沉重無比的黑鐵拉着御劍的心往海底沉沒。
他覺得眼眶有些熱,臉頰好像有什麼溼溼的東西滑過,人在受傷的時候會特別脆弱這句話果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他怎麼會那麼愚蠢以爲一句話就能改變什麼呢。
現在的他只想把自己埋進潔白的被子裡裝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就在他想付諸行動的時候,一隻手,還是一樣溫暖的那隻手掠過他的臉頰爲他擦去了冰涼的液體。
和想象中明亮如太陽的嗓音並未響起,反而是他鮮少聽見的磁性,似是在隱忍什麼的低音從他耳邊傳來,"怎麼哭了呢... "
"你別扯開話題,你...!" 帶有些許鼻音的話語從一說出口開始他就在後悔,他到底要在今天蒙羞多少次?
可一個很大的,足以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的溫熱靠近了他,那個人刺刺的頭髮軟軟地貼在他的臉頰,被蒙住的嗓音彷彿也帶着點鼻音從頸後傳來。
"對不起,我是個膽小鬼。" 成步堂一隻手小心護着他還包着繃帶的腦袋,一隻手安撫性地在他的背脊上安放。
"我一直以爲我們就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可是這一次看到你受傷... 我才發現到我其實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最後放開了那個蜻蜓點水般的擁抱,雙手把他吊着點滴的手捧着,深邃的眼瞳此刻望着他。御劍這才發現他從來沒有好好地看着成步堂過,至少從沒有如此貼近過。
如果不是這樣,那他可能早就會發現,那片黑曜石般的天空上灑滿了點點星光,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問我是不是只有趴趴們擔心你,我現在告訴你。不是的。"
"不是只有它們,我也很擔心你,我甚至擔心得快死掉了。" 藝術生說話就是有些浮誇。
"或許不應該,但我卻有些感謝這件事,因爲它讓我看見了更重要的事,它讓我想明白了我的心,它讓我不能再逃避了。"
成步堂依舊沒有放開他的手,或是他的視線,他像條獵犬一樣死死地盯着御劍。這會兒不放過他的人變成了成步堂,他在頃刻之間便從獵人轉成了獵物。
"我喜歡你,御劍怜侍。我想從很久以前,我一直,一直都喜歡你。"
"不是作爲朋友的喜歡,不是作爲對手的喜歡,更不是作爲家人的喜歡。"
"我喜歡你,是因爲你是你。你從九歲那一年起就在我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而它在見不到你的日子裡慢慢長大,最後再長成能爲你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御劍從來沒聽過成步堂用這種聲音,彷彿要把他的心臟從胸骨裡掏出來給他看的真心一般在告白,那樣誠摯的心讓他的眼眶一直感覺熱熱的,有什麼液體無視他的意志止不住地滑下。
身爲檢察局的鑽石王老五,說實話這不是第一次御劍怜侍接到告白,但卻是第一次,他的心臟隨着剖白的心跡劇烈地跳動着,激烈地想要回應那個人。
他很久以前幻想過,自己會不會談個戀愛,步入婚姻,或許有個孩子,就這樣度過簡單卻符合世俗觀念的一生。他一向來都是人群裡最循規蹈矩的那一個,可成步堂卻一次又一次地讓他丟盔卸甲,在他面前他沒有任何規矩可言。
他可以爲了他僞裝成辯護律師上庭,他可以爲了他一手策劃整場法庭審判,他可以爲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違反鐵律爲他尋找那七年之間的微光。
成步堂龍一是特別的,一直以來都是。
於是他貼近了他也被淚水沾溼的臉頰,然後送上一個溼漉漉的吻。
他沒有多說什麼,他也無需多說什麼,趴趴們興奮的叫聲被拋在腦後,此刻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終於和成步堂互通心意的感情中。
四十歲那年櫻花剛飄落的春天,他想他找到了家。
***
交往一月後,成步堂家門前。
"咦...?!怎麼多了兩隻?!"
一大清早地,成步堂睡眼惺忪地邊打哈欠邊打開家門,想要取回早已被派報人放在門口的報紙—— 他從沒想過會在報章訂閱上寫上自己家的地址,但家裡那個大檢察總長每天早上都要看當天新鮮的報紙,而不是像個現代人一樣打開智能手機看新聞。
說實話,成步堂覺得御劍這些小小的古老的堅持顯得十分可愛,當然他是絕對不會說出口。
但現在,那份散發着現在越來越難聞到的油墨味的報紙上,趴着兩隻形狀上十分相似但外表卻有差異的兩隻小生物。
"... 你對小成和小咪做了什麼?" 御劍以爲自己看錯了,但是戴上這副新配的眼鏡之後還是看見兩隻和記憶中不太相同的趴趴正在餐桌上咪咪姆姆地交流。
成步堂感到冤枉,急忙舉起手上兩隻原本在餵食小餅乾的趴趴大叫道,"我沒有!小成和小咪在這裡!這兩隻是...今天早上在門外發現的。"
御劍驚訝地把視線轉到餐桌上正企圖偷吃麵包的兩小隻,仔細一看確實只有身形相似,有一隻的服裝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他舉起那隻和他的髮色相差不遠的趴趴,在飛灰色的外套底下果然發現了那頂熟悉的帽子。
"這個...是模仿那時候的你吧。" 他摸了摸趴趴的背脊,只聽見趴趴發出舒服的咪咪聲。
"啊,真的耶...連項鍊都有啊。那這隻也是你咯!" 成步堂帶着兩隻年輕趴趴坐到他身邊,然後也觀察起另一隻紅色的趴趴。
他把兩隻紅色的小生物並排放在一起,"太像了吧!證明你這十幾二十年根本沒什麼變,你看這根本就只是多了副眼鏡嘛!"
御劍看着並排的紅色趴趴,再看着藍色和灰色的趴趴也碰頭了窩在一起的畫面,莫名地就覺得很療愈,"不算上那七年,現在的你和當初的你也沒多少變化吧。"
"說不定有一天那隻現在的我也會過來呢?"
"那這樣你不是就有三隻了嗎?"
"欸—— 那我要求也要有新人檢察官時期的御劍!"
"那你不也是有藝術生時期嗎?嗯?清純的男大學生?"
"嗚..."
早餐的時光並未被兩隻不請自來的趴趴而打斷,反而增添了更多的話題以及樂趣,咖啡和紅茶的香味交纏在一起竟未讓人覺得突兀,反而是溫和地產生了第三種香氣。
成步堂喝下今天的第一杯咖啡,"美貫應該會很喜歡喔!我上次看到她在利用小成和小咪練習魔術!"
"那這兩隻要叫什麼名字?" 御劍翻過一頁報紙,今天的首都圈也相對平淡,沒什麼大事情發生,這對檢察總長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唔... " 抓了抓剛做好的造型的刺蝟頭,成步堂捧着兩隻新寵物,"這是成熟期的我們吧?那叫大成和大咪如何?"
"... 你的取名品味真的很糟糕。"
"什麼!你不也把這隻叫做小成嗎!憑什麼說我!"
清晨溫和卻不刺眼的陽光穿過透明的窗戶照耀到充滿着笑鬧的餐桌上,爲平凡的日常增添上了一層光彩。這樣的日子能夠延續,御劍打從心底地感謝着。
能和成步堂這樣一直地走下去,真是太好了。
"咦,大咪的身型比起小咪好像比較大隻欸?御劍你果然還是胖了吧?"
"成步堂!"
但在這一刻,請容許他暫時收回前言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