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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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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03
Words:
3,75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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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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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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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

【厄敌】异乡人

Summary:

石榴汁加奶能喝吗(划掉) 心在何方,家在何处。

Notes:

*某次轮回中初见后的小故事,全文4.2k字,如果有bug,一定是来古士的错

Work Text:

奥赫玛的夜晚与悬锋城的夜晚截然不同,这其中的差异不在于圣城永远不会陷入黑暗,而是这里太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鸟雀的鸣啭、柔水的潺音和哈托努斯铁匠铺烘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万敌坐在云石集市一家打烊多时的商店顶楼铺着赤红陶瓦的屋檐上,仰望着背负黎明的刻法勒巍然屹立的身躯,感到在心中的烦恼如同萦绕在异邦泰坦身边的流云在湛蓝如洗的碧空中翻涌。尽管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这里终究无法成为悬锋人理想的安居之地,因为悬锋人怀念的不仅是家乡,还有以荣耀之名发起的永不熄灭的纷争。可是悬锋王储眼中的图景比谁都清楚,这是一条没有未来的路。
早些时候,克拉特鲁斯来找过他,谈话不欢而散。虽然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依然尊称他为少主,碍于君臣的身份没有把话说完,但万敌还是能从他难掩激动的神情里得到一个的讯息:他对自己的选择颇有微辞。这种情绪显然不是个例。半数的悬锋人即使严格遵守他的命令加入了“逐火”的队伍,内心里却仍将眼下的情形视作莫大的耻辱,宁愿战死,也不愿寄人篱下,受到阿格莱雅的驱使,与敌人讲信修睦,群居合一。与此相对,奥赫玛人也不欢迎他们的到来。绵长的恩怨无法像欢喜月的银莲花那般一夕落尽。他被仇恨、恐惧、质疑、厌恶和执念夹在中间,举步维艰。
“去云石天宫泡澡吗?”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万敌转过头,白厄站在下层平台,不等他回答,便一个飞身跃上屋顶,不请自来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如果不是在命运三相殿的角斗中见识过这个新兵沉重又天真的意志,万敌一定会认为他在前往奥赫玛的途中被大地兽踩坏了脑袋。
“你有在路上随便邀请陌生人一起洗澡的癖好?”
“也是呢。”嘴上一口一个“救世主”的男人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整理着自己的衣摆,“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奇怪。”
万敌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人之所以避开人群,就是为了享受独处的时光。”
“今天早上,我在刻法勒广场附近巡逻的时候看到你在跟一个女孩说话。”
万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说话”这个词用得太过轻巧,那个金发碧眼的奥赫玛女孩一看到他,便吓得浑身发抖,打翻了整篮鸡蛋。
“尤拉莉亚的父亲死在悬锋士兵手上,就在你父亲执政期间。”
“别用这种令人作呕的称谓提起他。”
“但你不仅帮她捡起篮子,还给了她100利衡币。”白厄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又如何?”血泪之仇岂能与不痛不痒的善意抵消?
“我想,你在门关月来到奥赫玛,应该有它的寓意。旧门既关,新门即开。虽然现在城里流传的都是悬锋人的负面信息,但我觉得这种舆论不会持续太久。”
“哦?”万敌嗤笑道。难不成他在安慰自己?“你凭什么能做出这种推断?”
“因为你和其他悬锋人不同,你不会伤害任何无辜百姓。”
万敌刚要反驳,白厄又说:“你只是把故乡的子民看得比生命还重,就像我爱我的老家一样。”
万敌沉默了一瞬,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上的悬锋印戒。“我记得,你是哀丽秘榭人?”
“没错。”白厄点点头,骄傲地说:“你真应该看看那里的秋天。”
万敌侧目打量着白厄。男人直视远方,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却蒙着一层薄雾。万敌皱起了眉头。在他率兵前往奥赫玛前,就听说哀丽秘榭被黑潮吞没,唯有一人幸存。
“这就是你三更半夜四处邀人泡澡的原因?”
“这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么?”
“快速入睡是每一位战士必须掌握的基本功,你果然是个差劲的新兵。”
“或许吧。”白厄意外得坦率。
沉溺于悲伤不是万敌的作风,于是他沉吟片刻,突然挥起一拳砸向白厄的面门。
“你干什么?!”白厄敏捷地跳开,惊讶地喊道,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喜色。
“想和我套近乎,先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好啊。”白厄随手抄起一根木棍当做长剑,欣然应战,“我早就想再和你真刀真枪地比试一番了。”
“真巧,我也是。”万敌说着,再度挥拳向白厄的胸口袭去。
白厄边用木棍格挡边说:“要是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先赢了再说吧。”
万敌一手握住木根,一手成拳攻向白厄的肩膀。白厄向后撤了一步,抽出木棍,朝万敌的腰部刺去。万敌飞起一脚,“啪”的一声,白厄手中的木棍应声而裂。白厄把木棍丢到一边,也改用肉搏。
就这样不知道来回过了多少招,万敌逐渐意识到,这场比试注定无法在短时间内显出令人满意的结果,就算再让他和白厄打上十天十夜,恐怕也难分胜负。但悬锋的勇士从不扮演叫停的角色,万敌提膝踢向白厄的下腹,白厄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万敌一个趔趄,脚上一用力,屋顶上的瓦片像暴风雨袭来的惊雷劈里啪啦地掉了下去。
“大半夜的谁还在楼上拆房子?吵死了,让不让人睡觉!”附近的窗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咒骂。
白厄放开了万敌。“暂停一下。”
万敌站直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边揉搓着手腕,一边慢慢地调整气息,这才感到身上的汗水像瀑布一样贴着皮肤淌下。
白厄明显注意到了。“所以,去泡澡吗?”
万敌挑起眉,他应该没有击中白厄的脑袋才对。
“没有人建议你去看看脑子吗,‘救世主’?”
“没有,怎么了?”白厄一脸困惑地挠挠头。
“如果有的话,你最好接受它。”
“我会留意的。现在我们可以去泡澡了吗?”白厄又问了一次,语气里半是催促,半是理所应当。
简直是对牛弹琴,万敌彻底对这个男人的执着和不按常理出牌无语了。
白厄叉起腰,自信地笑笑:“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走吧,咱们比比谁先赶到云石天宫!”

万敌最后还是跟白厄去了云石天宫,就像以后发生过的无数次相似的桥段那样,他总是很难拒绝他,不管是那些莫名奇妙的比赛,还是白厄各种不合常理的要求。
和这个爱管闲事的男人相处的越久,万敌越发清楚地知悉,“救世主”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无论他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多么好,白厄总是能一语道破。无论任何人需要任何帮助,白厄永远第一个冲上前去。他就像一轮光辉的耀日,不遗余力地照亮世间的每一个阴霾的角落。是的,阳光平等地撒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不是特别的。
陌生的潮涌开始在万敌的体内骚动。它充满希望,像随风颤抖的新芽,期待着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它灌注绝望,像摧毁万物的酸雨,把大地啃咬得嘶啦作响。它寻找最细微的证据,在痛苦和狂喜的空屋里探求生命的意义。这种全新的感觉来得太突然、太强硬,不分时宜,也不讲道理。万敌捉摸不透,自然也找不到排解之方。但人心不似“智种”,终究为有形之物,再深的陶罐也会迎来满溢之刻,太多滚烫又使人烦恼的情绪积郁在心头,亟需找到出口发泄,于是万敌选择了“愤怒”。
去泡澡吗?不去。
猜我今天在古玩店淘到了什么宝贝?聒噪。
万敌,要不要去练兵场上切磋?滚开。
HKS,万敌看到白厄那张英俊的傻脸上挂着灿烂的傻笑就气不打一处来,就像现在这样,奥赫玛人尽皆知的救世主正站在云石餐厅门前暗红色帷幕下的阴影里和老板谈笑风生。
万敌站在藏书所的屋顶上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今日的奥赫玛与以往不同。城内四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息。男女老少高举蜜酿,载歌载舞,欢欣雀跃地庆祝一年一度的丰收祭。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七个月。若说他最喜欢奥赫玛哪一点,莫过于即使身处于这样的末世,仍能见到希望的火光在人们的眼中闪耀。
似乎察觉到万敌的视线,白厄忽然停下话匣,回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万敌“嘁”了一声,甩开披风,转身走出了白厄的视域之外。
“你还是这么喜欢独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白厄也攀上了屋顶。
“与你何干?”
白厄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碟智慧之叶和两支金杯。“克瑞斯送给我的,为了感谢我帮他找回了遗失的货物。”
万敌不想理他,白厄却盘腿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的石垛,示意他和自己坐到一起。“这里有刚摘下的石榴榨成的石榴汁,我猜你一定会喜欢。”
“无功不受禄。”
白厄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最近总是对我发脾气?难道我又做错了什么?”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白厄到底有什么错?
万敌低头注视着男人被阳光照亮的面庞和银亮的发丝,懒得再与他周旋。“一开始,你为什么要邀请我去浴池?”
白厄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是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可怜’。我不是你在路上随机救起的灾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救世主’的援助。”
“我从来没觉得你可怜。”白厄立刻不假思索地否认。他双眉紧蹙,稍加思索,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底一瞬间亮了起来。“是吗……原来你纠结的是这个吗?”
万敌插着手,横眉冷目地等待他的下文。
白厄坐直身体,正色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向你搭话的理由,因为我觉得我们都是肩负重担的异乡人,或许能成为同路人。”
这倒是个差强人意的回答。万敌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白厄见状,眼明手快地递上一支酒杯。
万敌接过来,无言地坐在他身旁。酸甜微涩的石榴汁涌入喉头,奥赫玛的石榴汁没有铁锈的味道。
“收获月果然是最好的时节。”白厄望着远处售卖水果和葡萄酒的摊贩,怀念地感叹道。“哀丽秘榭一到丰收季就会被金色的稻浪包围,村子里到处都弥漫着小麦的清香。我在老家的时候,八岁那年,和大白——我养的小狗——去河边钓鱼,把收麦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结果晚上一回到家就被父母骂得狗血淋头,差点负气出走,那可真是我们的血缘关系最千钧一发的关头!”
“……你还会为故乡失眠?”
“现在不了。”
万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假设你那天赢过我,你准备提什么条件?”
“我希望你能多交点朋友。”白厄说着,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万敌这才注意到他杯子里的饮料是乳白色的羊奶,心中不禁一声冷笑。或许他们也像这两种毫不相干的东西,注定无法调合在一起。
“所以,你就因为这种理由才对我恶语相向?”白厄委屈巴巴地盯着万敌。
当然不止于此。但扭捏作态的控诉,万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白厄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挺起胸脯向他保证:“还有一点需要声明,我绝对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把你当做路边随便出现的什么陌生人,不如说,在所有认识的人里,我唯独喜欢惹你生气。”
万敌不动声色地看着白厄,心跳暗暗加速,嘴上却依旧犀利。“你的意思是,我应当为此设典庆贺?”
“我的意思是,事实与你揣测的大相径庭。”
白厄说完这话,直直地望向万敌。一双明亮得过分的蓝眼睛恍若水平如镜的湖泊,将万敌全部的心迹映照得毕露无疑。
事情正在向万敌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他端起酒杯,借助吞咽的动作掩饰心头倏忽的慌乱。
“我一直在想,我们的相遇不仅是为了驱散孤独,更是为了寻找归宿。”白厄的语气变了。他靠近万敌,用低沉、沙哑、令人耳廓发烫的嗓音唤道:“迈德漠斯。”
万敌的身体僵住了。他攥紧拳头,努力抑制全身的颤栗,告诫自己不要因为白厄第一次这样叫他而露出荒唐可笑的丑态。
“告诉你一个秘密。”白厄将杯中的羊奶一饮而尽,把头凑过来,捏住万敌的下巴。不等后者反应过来,万敌便觉得唇上一热,浓稠馥郁的羊奶随即在舌尖融化,向口腔四散开来,与石榴汁甘甜的余味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听说石榴汁加奶会变得更加美味。”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