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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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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03
Words:
3,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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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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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晏奚晏 | 客舟听雨

Summary:

关于陈子奚和江晏怎么搞上的。
一点平平淡淡的打啵。

客舟夜雨,一船心事,一壶共饮的酒。

Work Text:

陈子奚被雨打在船篷上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一看,厚厚的帘子遮了船头的光,船舱里墨黑一片,头上雨点劈里啪啦像打鼓。他刚深吸一口气,江晏就察觉到他醒了。

“雨下大了。”江晏的声音在波涛和雨声里有些模糊不清。

陈子奚嘀咕:“你没睡啊?”

身边的人没接话。陈子奚觉得热,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原来自己身上盖了厚厚一层衣服,一摸料子是江晏的外衫。他又瞎子摸象似的往身边一摸,还没碰到人脸,江晏就迅雷一般“啪”地扼住他的手腕。

“干嘛呀,谁稀罕摸你,我找酒呢。”

“一醒就喝?”

“睡半天了,口干。”陈子奚抽回手,干脆坐起来,凭着依稀的记忆在漆黑一片里四下摸索,“酒呢?”

“陈子奚,”不知他碰到了什么地方,江晏腾地一下也坐起来,“别瞎摸。”

“上岸之前,咱们这趟带的酒就剩一壶了,不会你趁我睡觉偷喝了吧?”

“是啊,我喝完了。”

江晏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悉悉索索摸了好一阵,然后陈子奚便感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塞到了手心。酒壶!他被吵醒的不爽一下就散了,“啵”的一声拔出盖子仰头就喝。

“给我剩点。”

“看你急的。”陈子奚喝了两口,想把酒递过去给江晏,却因为船舱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压根看不见江晏在哪。他突然觉得好笑,两个人走南闯北好些年了,在江湖上也算闯出点名声,只因为上船前把背囊落了,只能在这小心抠门地两个人分饮一壶酒。他带着笑意轻声叫:“江晏?看不见你在哪。酒我举着,自己来拿。”

 

温热的手不知从何摸上来,包住他的手。掌心很热。在手背蹭了两下,摸到酒壶,那只手就飞走了。他听到江晏喝酒的声音,咕咚咕咚,每下吞咽都清晰。陈子奚听着,出神回味那只手的触感。江晏的手上全是练武的茧子,跟他的不一样,糙得很,摸着像暖暖的柴火。

江晏问:“你刚才做梦了,嘴里哼个不停。梦的是什么?”

陈子奚努力想了想:“不记得了……睁开眼睛梦就散了。我说什么梦话了么?”

“……没说。”江晏顿了顿,“光听你在喊我。”

“那不是很正常吗。”陈子奚笑了笑,“兴许你落了难,我在帮你呢。”

江晏“切”了一声:“轮得到你来帮?”

“什么意思,我帮不上?”

陈子奚一巴掌拍下去,打在江晏的大腿上,打得小船似乎都晃了两下。江晏面不改色地说:

“我是说,哪能有那么大的事,非得小陈大夫出手帮我才行。”

“那还差不多。”陈子奚朝着江晏的方向凑过去,“喝够没?换我了。”

 

小船在江心夜雨中摇晃,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在黑夜里传来递去地喝着那一小壶酒。两个酒鬼都不舍得多喝,每次就抿一小口。船夫说明日天亮了才能靠岸,陈子奚估摸着他们还得在船上呆好几个时辰。酒得省着喝。

“说起来,你怎么不睡啊?”陈子奚忽然问。

“碰上水匪怎么办?你睡这么死,我得睁只眼。”

“危言耸听。”陈子奚嘴上不屑,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其实他一直没告诉江晏,自己最早喜欢上喝酒,就是因为晚上睡不着。认识了江晏之后,在他身边倒是能睡上安稳觉了。

不过这话当然不会说给江晏听。他知道江晏挨了夸就会得意忘形,脸上绷着,暗地里三步一跳。旁人少见江晏翘尾巴的时候,陈子奚却熟得很。江晏什么样子他都见过。不仅是得意的,还有喝多了反而沉默的时候、听了他的笑话,笑得肩膀都抖的时候。

陈子奚常感叹将军家的小孩日子过得就是舒坦,横竖没个心眼。江晏看起来沉默,实际上跟个漏勺似的,什么心事都摆出来,无非是不熟的人看不出来而已。但从第一次见面起,陈子奚就发现,江晏心里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好像悬丝诊脉,好像他在江晏手腕上绑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江晏心里一动他就门清。

就像现在,黑灯瞎火,他都不用看见,也知道江晏在想什么。

——他一醒来,江晏就问他做的什么梦,说他喊了他名字……他就知道江晏在意这个。

这人看着冷冷清清,向来比谁都爱操心。

 

“你别瞎想了。”陈子奚叹了口气,“做梦而已,我都不记得我梦了什么。”

江晏沉默片刻,生涩地说:“你叫我别走。”

“……”陈子奚感觉一阵头疼。他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我还说什么了?你能一次说完么?”

“没了。你就叫我名字,然后说别走。”江晏声音闷闷的,“念了好几遍。”

他这下知道江晏为什么大半夜睁着眼不睡觉了。陈子奚挠了挠头:“都说了是做梦了。”

“子奚,你怕什么?我不会走。”

江晏说这话的语气真要人命,就跟这场天上突然起来掉下来的雨一样。陈子奚跟江晏认识这么久,早把他在身边这事当作理所当然,从没想过两个人之间要有什么许诺或约定,当然也没想过某天会分离。但是江晏此时一问,那种横亘在陈子奚心里很久的害怕就浮了出来。

时局不好。走到哪里都是要打仗的消息。这一趟远门,他就是陪着江晏,帮王清将军去督军饷转运。江晏十八岁了,士兵都喊一声他少将军。听着威风,但陈子奚知道,这名号不是白叫,他是真要上阵去杀敌的。

陈子奚见江晏穿过铠甲,王清将军专为他定做的。穿上了之后,陈子奚笑话他像个铁桶,但又忍不住仔细琢磨,这甲胄到底能不能防得住致命伤。江晏从甲里露出一张脸,说陈子奚,你要做我随军医官。陈子奚翻了个白眼,骂江公子连个军衔也没有,就敢许人官做,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不是不愿做这个医官。只是他担心有一天亲手要治的人是江晏。

又或者,到时老天根本不给他治的机会。

 

“你说了算话吗?”陈子奚干瘪地笑了一下,又仰头喝了一口酒,“……快喝完了,你还要吗,还是先省着,明天早上喝?”

“不喝了。省得明早酒瘾犯了,却一滴也没得喝。”江晏接过他手里的酒壶,塞上盖子,“……我说了怎么不算?”

他们俩说话总是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旁人都跟不上,像两只青蛙在荷叶上跳来跳去,踩的不是同片叶子,去的却是同一个对岸。陈子奚忽然感觉热气靠上来。是江晏凑近了,呼吸灼热。

雨声变弱了。

陈子奚伸出手指,戳了戳江晏近在咫尺的肩膀:“上回在汴京,你说包好喝的酒,到头来不是难喝得像泔水。”

江晏道:“难喝的酒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就不能只记些我请你喝的好酒?”

“别打岔。所以说,你说话也不尽算数。”陈子奚摇摇头,“算了,我跟你争什么呢,一个梦而已。”

江晏忽然不说话了。浪声打在船身上,节奏规律,就像江水的心跳。陈子奚心里发慌,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又被握住了手腕。

江晏牵着他的手往上移,放到自己脸上。

陈子奚脑袋一空,轻轻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是江晏的脸。

“是。做梦是假的。我没有走。”

江晏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感情,好像只是在陈述天经地义的道理,说给他,也说给他自己。陈子奚觉得诡异得要命。他一直觉得都江晏生得漂亮,常常喝多了装醉,毛手毛脚地摸江晏的脸。江晏酒量比他差太多,喝多了就变得很呆,乖乖任由他揉圆搓扁,圆眼睛湿亮得像只鹿。但这回就喝了两口,怎么江晏就醉了?

当然醉不了。

 

“我做你随军医官。”他突如其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少将军的命金贵,是得我亲自看着。”

“喔,这你倒是记着。就为了这个做的梦?”

江晏又不说话了,只是脑袋上下动了动。陈子奚鲜少地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在用脸颊蹭他的手心吗?

“还不是因为我们江大侠从来就不是个惜命的主。”向来伶牙俐齿的医师有些莫名的牙痒,话到嘴边都笨拙三分,“可不是我杞人忧天。”

“瞎操心。”

他轻轻拍了两下江晏的脸:“有的人哎,少了我给他操心,走路都像是少条腿了。”

江晏忽然一下笑起来,嘴角抵在他的手掌上:“哎哟。”

他想了会儿,慢慢地说:“那就说好了。”

他的语气模糊又笃定。陈子奚忍不住放下手掌,凑得近了点。就好像靠近了,就能在这乌漆嘛黑里看得清楚些。江晏的鼻息都快扑到他脸上,他才停下,轻声问:“说好什么?要我给你安条腿?”

“是,你得操心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江晏笑了,“最好是酒也包了。”

“你连吃带拿的,那我落了什么好处?”陈子奚揶揄道。

江晏想也没想,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好处是我不会走。不是你要的么?”

“我看你是发瘟了,船停稳了得好好把把脉。”

 

陈子奚刚捏住江晏的下巴,船就行入了水流湍急处,船身一下子猛烈起伏摇摆起来。江晏的脸一下子从他手里溜走了。又一阵摇摆,大概是晃得实在太厉害,回到他手里的是江晏的嘴唇。陈子奚趁乱摸了一把,上唇薄,下唇厚,十分柔软。他又想得出神,没听到江晏轻轻聚拢嘴唇,碰了碰他的指腹。

然后碰了碰他的嘴唇。

 

陈子奚没反应过来他们做了什么。船晃得厉害,他只感觉整个人时不时腾空又落下,心跳得飞快,头也晕着,十分难受。他下意识地伸手,却先一步被江晏按住了肩膀。虽然船还在晃,可他心里一下就稳住了。许多时候他和江晏遇到危急,一直都是这样,互相按一按肩膀,心里就踏实许多。但他又感觉江晏在掰着他的肩膀,似乎想把他拉近。

陈子奚从来都知道江晏在想什么,所以他也抢先一步,再一次贴上那张总是沉默的嘴唇。

第二次亲吻的时间比雨滴打在船篷上的时间更短,但心跳如雷。两个人都往后退去,没人说话。最后,还是陈子奚打破了沉默:

“要不,把酒喝完算了。”

“好。”江晏没问他为什么,也没异议,随即转身拿出酒壶,塞到他手里。

陈子奚晃了晃瓶子,颇为仗义地说:“真就只剩一点了。我抿一口,剩下给你。”

“嗯。”

 

陈子奚依言喝了一口,却不小心呛了嗓子,“咳咳”地猛烈咳嗽起来。江晏赶忙上来拍了拍他的背,但不忘接过酒壶。陈子奚心想这人怎么自己都咳起来了,他还记着喝酒,真就是个酒蒙子。他咳得太用力,眼角都挤出热乎乎的眼泪。略微缓过来,他擦了擦眼角,随手在江晏手臂上一抹,擦干了手指。

江晏说,他去外边看看,船夫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探身准备站起来,陈子奚又拉住了他的手。又一阵剧烈的颠簸,江晏没站稳,顺着陈子奚的手劲撞到他身上,两个人向来默契得如同手同脚,此刻也立刻明白了:酒虽然喝完了,但醉意难消。那么又吻上去。

一身武艺在此时都没了用处。两张笨拙的嘴,一时间嘴唇和牙齿只能打架似的跌来撞去。陈子奚在亲吻时不记得呼吸,分开时却记得不舍,于是像接连不断的雨,两人的双唇也接连不断地轻叠。

亲了好一会儿,慢慢掌握了呼吸与嘴唇碾磨的节奏要领,陈子奚很快就得意忘形起来,张开嘴,轻咬了一下江晏的下唇。于是对面的人发出一声少见的轻笑,搂住他的腰。

陈子奚拿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子:“江大侠,嘴上功夫欠佳啊。”

“彼此彼此。”

“笑话!我怎么着也比你强点儿吧?”

“……有劳赐教。”

陈子奚又闭上眼睛。他没发现自己太紧张了,一直牢牢捏着江晏的一根手指。

 

过了许久,小船重新驶入了宽阔的河段,雨势也弱了下来,变成了雨打芭蕉似的淅淅沥沥。客船里也没了说话的声音。梦中惊醒的疲惫并未散去。亲得累了,陈子奚直接顺势趴在江晏的腿上,又睡着了。长发盖住了脸,江晏替他拨开,落了满手潮热的呼吸。他想陈子奚的梦真是荒唐。今日他们就在这一条船里,喝一壶酒,听一夜雨,那么明日也会是如此。对十八岁的江晏而言,他想不出什么自己非要远行的道理。哪怕要走,陈子奚也要跟他一起,不管去哪里。他毫不怀疑。

江阔云低,客舟轻慢地漂向逐渐亮起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