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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空气燥热。
上课铃响,学生们很快涌出教室。几位偷懒的同学拖沓脚步,午时的阳光毒辣,他们带上小风扇,抱怨体育课的时间安排不合理。
左乐在前座整理外套。学校最近举办运动赛,以班级为队伍,正规和娱乐项目都有,半个班的人都被强制报名。体育课从休闲放松的课程变为体能训练。外套带下去不方便,与其挂在栏杆上,不如好好收在书包里。
他把衣服叠好,上半身只余无袖内搭。考虑升学,自从上了高中便少有直面太阳的机会,体育课难得能舒展身体。云青萍在后座,视线随着他常年伏案压出粉色印记的手肘移动,摸出一套运动护袖和一顶鸭舌帽。
“我帮你戴上。”
“我自己可以的。”左乐小声道。还是乖乖伸手。
云青萍帮他调节松紧,将褶皱有条不紊地抚平。五指合拢,挥动,示意左乐低下头。他替少年把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有几根发丝贴在额头。手指触碰到的皮肤微微发烫。
戴上帽子,两个人松了口气。
“喂——左乐,走了!”后门有同学探头,“你们两个不要那么暧昧了,体育课就先把左乐借给我们吧。”
左乐的体力不算上乘,但胜在运动天赋高,身体灵活,什么运动都愿意尝试。起先是被体育生拉去凑人数,后来渐渐混进体育课固定队伍之中,成了香饽饽。
果不其然,为体育课全副武装的少年急忙摆手:“这就来了,你别开玩笑——”他余光确认云青萍神色无常,正收拾自己的书桌。
“青萍,我先下去了。”左乐捏着帽檐。
云青萍点头,耳廓隐藏在发梢。
窗外的树叶被打上金光,像粘稠的蜜流淌。教室里只余他一个人,静悄悄。
通风好差,云青萍起身把窗户打开。不然他怎么会连呼吸都不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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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舌帽是他们上个月出门逛街买的。左乐看见帽子上的小狗耳朵走不动路,在云青萍面前又不想显得幼稚。云青萍从货架上取下来试戴,米白色的帽子和他的白发融为一体,只有两只小狗耳朵突兀地顶在脑袋。
左乐看呆,上下转眼珠。
云青萍好笑道:“我觉得大小正合适,你要不要试试?”
他看出来了,在调笑我呢。左乐害臊,苦着嗓子拿出钱包:“就当我送给青萍吧。”
话虽如此,云青萍更是少有接触阳光直射的机会,因此这帽子通常出现在左乐脑袋上。有时他对着镜子,总以为奇怪。云青萍每每抱着肯定的态度劝说两句,他就将那点怪异抛掷脑后了。
有次趁左乐不在,同桌偷偷和他通气:“我觉得左乐不适合狗塑。”
云青萍认真道:“左乐是人,当然不适合狗塑。”
同桌憋不出一个字,只在心底默默唾弃,云青萍手机里肯定私藏了左乐戴狗狗帽子的照片。
云青萍有把同桌的话放在心上,他同样不认为左乐像小狗。在自己面前,对方时常展露和年纪不同的稚气;大多情况,他对外总一副古板认真的样子,反而远超高中生该有的脾气。这点尚有余地的架势反倒利与左乐和他人相处,高中生之间的友情只需真诚和开的起玩笑来维持。
像猫,或者蛇。敏捷、灵活,且比想象中健壮。左乐的躯体总是包裹在宽松的校服里,只有体育课才能见到他紧实的臂膀。可云青萍被要求留在教室,因为他幼时的伤病至今未能恢复到正常人运动的状态。
诚然,他一直有在以适合自己的方式锻炼,左乐也乐于在早晚陪着他慢跑,慢慢加强他的心肺功能。可体育课的排课总在最热的时候,仅是在烈阳下站立就让他的身体无法代偿。在一次被晒得腿软差点歪倒,左乐把他扶回座位,替他找体育老师请长假,等秋季开学再跟课。
“但是秋冬季节传染病也高发......”左乐掰着手指,一条条查找相关注意事项。
云青萍不知如何反驳。他明明已经痊愈,后遗症虽不可避免,却也无需这般精细的照顾。左乐每列出一条保护措施,他就觉得自己被推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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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无法远行,越渴望亲眼见证风景。
周遭的一切都静止,被凝滞了时间。
云青萍只觉自己的肺泡也被禁止收缩扩张。最后一堂课结束,没人会回到教室。他关掉室内所有电器的开关,踏出门框的瞬间就被热浪袭击。
他挎着左乐的外套,又拎了把太阳伞,才离开阴影。
后半节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左乐在和羽毛球搭档练习配合默契。
云青萍的眼睛被阳光刺伤,周围变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块。他小步向前,寻找左乐的身影。少年的皮肤在烈日下闪耀。左乐朝他跑来。
晶莹的汗珠从左乐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那滴汗在云青萍眼中连色块都算不上。他看见钻石长在左乐的皮肤,迸发刺眼的光。待充分滋生,就像烂熟的果实离开枝叶,坠落在地。
左乐带着一瓶橘子汽水。班主任体恤同学们大热天还要训练,特地买来分给大家。这一瓶是留给云青萍的。汽水在太阳下暴晒,变得温热。用箱子上拴着的开瓶器打开,一路走过来完全暴露在空气,气泡消散,像一滩死水。
等左乐领到,已经没有吸管的影子,大概是混乱中丢失了。云青萍对着瓶口仰头。甜腻的口感没能中和咸湿的嘴唇,失去气泡辛辣的刺激,让他以为自己在用口腔融化橘子味的白砂糖。
他喝了一口就还给左乐,对方猜到不合口味,毫不介意地与他饮用同一瓶汽水。云青萍只觉得口中的橘子味经久不散,飘入空气中的气泡占据他的呼吸,令他持续升温缺氧。
他们还是回了趟教室。出了汗,左乐舍不得再戴帽子,也不愿意带去食堂吸收油污。
帽子塞进云青萍的抽屉,剩下半瓶汽水被随手摆在左乐的座位旁。怕有人经过踢倒,云青萍把它移到窗台,接住树叶流下的阳光。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瓶汽水的颜色变得不再澄清。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