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洁白捧花
***
叮铃,叮铃。
柔风卷着细雪吹过,惊动了檐下的风铃。风铃铃芯缀了一根红色的飘带,随风扬起,待风停后,又轻轻栖回槲寄生的叶片间,颤了颤。
好冷啊。达米安打了个喷嚏。
这里是哪里?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幽深的小巷,唯有前方出口处透着一点亮光。“艾米尔?尤因?”他扶着粗糙的墙砖,小声唤着同伴们的名字,没有回答。
达米安有点害怕。
这很正常,他只是个三年级的学生,能有多勇敢?
不行,达米安,振作起来!他想。你可是德斯蒙之子,一名德斯蒙不能拥有“恐惧”这种心情!
深吸几口气,达米安握了握拳,朝那微光挪去。
微光耀成一片刺眼的白,迷住了达米安的视线。待他揉过眼睛、反应过来,面前已经变了样:一条宽阔的石砖长街横亘眼前,人们三三两两结伴,随意散步,轻笑着闲谈。
“嘿,好久不见,今年圣诞怎么过?”
“啊,我今天已经把老家的父母接了过来,一起过……”
暖黄的灯光映亮了薄雪。达米安小心翼翼地走出巷口,他身上的黑暗也被驱散了。
一片雪花落到了他的鼻尖。
原来是圣诞节啊。
一段欢快的圣诞音乐恰巧响起。
达米安犹豫一瞬,便往声源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是谁把他带到了这里,为什么他一点感觉也没有?这儿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只是他的一个梦呢?
他在一家小店前停下脚步。这家店装修纯朴,木制货架整齐地陈列着,商品的摆放也很有规律。柜台前,一位老奶奶弓着身,好像正在调试一台唱片机。
“哎呀,这台机子接触不太好。”
老奶奶注意到他,擦了把虚汗直起腰,笑吟吟地道。
达米安听到的那阵音乐,就是从这个老唱片机发出的。
“啊、这样么。”达米安有些无所适从。
老奶奶侧身迎他进来:“需要买些什么?”
达米安慌忙道:“不,我没有钱,只是听到了这首曲子……”
老奶奶弯了弯眼睛:“那也可以进来坐坐。来吧。”
达米安就这么进了小店。
***
粉发女生挽着墨发青年的手臂,指向一家店面,一蹦一跳,扬着下巴道:“次子,这里就是阿尼亚小时候买樱桃利口酒的地方!”
“啊,就是吃下微型胶卷巧克力那次么?”达米安双手插兜,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闷声道。阿尼亚的惊险经历有很多,只要是她分享过的,达米安都记得很清楚。
“没想到次子还记得呀。”
达米安轻哼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笨蛋么。”
顿了顿,他将手臂抽出来,拉开大衣衣襟,用衣服把阿尼亚整个人裹进怀里,紧紧抱住。
阿尼亚轻轻挣了挣:“次子,你好黏人。”
“闭嘴。”
“次子这样,我们就走不了路了。”
“那就不走,站一会儿。”
达米安埋脸进女朋友的颈窝。
如今距离东西两国签订和平条约,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枭」任务结束后,阿尼亚的父母就排除万难,正式走到了一起,继续共同抚养阿尼亚。阿尼亚从伊甸毕业以后,并没有继承任何一位长辈的事业,而是自己开拓,建立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这可以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福杰与克莱尔从万条险路间踏血而过,总算跌跌撞撞地走出一条坦途。然而过往的血色记忆无法抹除,达米安只要想起阿尼亚曾经面对过的那些险境,就会感到一阵后怕。
多少次,多少次。爆炸,开膛破肚,绑架,暗器,毒药。少女的生命充斥着这么多的危机,只要一着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差点就要失去她了。
每天清晨,达米安从晨光中醒来,看到阿尼亚熟睡的面庞,跃上心头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尼亚今天也好好地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阿尼亚知道达米安的一切心理活动。哪怕不用读心术,她也都知道。
她轻轻将手搭上达米安的臂膀,勾着唇角:“次子是笨蛋。”
达米安没有反驳。爱情中的人都是笨蛋。他有时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昏了头:世上的人千千万,为什么偏偏是阿尼亚?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命运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八年级的时候,贝姬为阿尼亚和达米安占卜,从牌堆里抽出一张命运之轮。或许他们的故事就是这样,是命运的注定,不是理性可以回答的。
德斯蒙是一个沉重的姓氏。不仅家族的荣耀压得人喘不过气,前辈们走过的错路也呼唤着后人弥补。从父亲多诺万在战时担任首相开始,这个姓氏就变得锈迹斑斑,即便荣誉依旧,也抹不去战时的错误。
达米安是这样背负着艰巨的责任长大的。
即便没有人要求他扭转什么,他依然把德斯蒙这个姓氏的荣光当做自己的责任。
毕业之后,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一步一步往上爬。伊甸公学的人脉为他提供了绝佳便利。他与那些同怀和平理想的伙伴一起,整肃政治资源,清理战争余孽。前辈们用热血换来的和平,他们要用尽全力地维护。
他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阿尼亚,对得起德斯蒙的姓氏,对得起为和平付出一切的前辈们。
阿尼亚时常对他说:“次子,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可他依然觉得,这些都是他应做的事。
“次子……”
达米安回过神。“怎么了?”
阿尼亚抬眸。雪粒子扑簌簌地落下,盖了二人满头满脸。头发被融化的雪水沾湿了,粘成一绺一绺。
“雪下得好大,次子带伞了吗?”
达米安沉默了。
他四处看看,目光锁定到阿尼亚刚刚指明的小店——卖樱桃利口酒那一家。既然如此,不如故地重游,去那儿避一避雪,顺便买把伞吧。
阿尼亚同意了。“次子应该带钱了吧?”
“钱是不会不带的……嗯?”
透过玻璃幕墙,达米安看见了店里的一个小小身影。他皱紧眉毛,摇了摇阿尼亚:“我看错了么?那个小孩……”
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小时候的他么!
阿尼亚露出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摆明了要看好戏。达米安道:“喂,你这家伙,不要唯恐天下不乱啊!”
阿尼亚咧开嘴,拉着他奔过去:“次子,我们去会会小次子吧!”
“喂,倒是问问我的想法啊——”
***
老奶奶为达米安冲了一杯热可可,慈祥道:“孩子,你的父母亲呢?”
达米安支支吾吾:“呃,嗯……我也不知道……”
“这样么,原来是迷路了啊。”老奶奶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能够安抚人内心深处的焦躁,“不要怕,也许过会儿,他们就会来找你了。”
“嗯……”
会有人来找自己么?达米安心里有点没底:“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担心他们找不到我。”
“放心吧,弗里吉斯不大,不会找不到人的。”
这儿原来是弗里吉斯?
一个很耳熟的地名。达米安在记忆里努力搜索,恍然想起,在某个烘焙课上,阿尼亚提起过这里。
想到那个女孩,他不禁又有些出神。阿尼亚现在,在做什么呢。
“啊呀,你的家人是不是来了?”
来了吗?达米安心中升起隐秘的期待。是母亲吗?梅琳达夫人看上去不在乎自己,却会在重要的场合出现。之前伊甸公学的校车被劫,她也到了灾后现场呢。或者是父亲?不,那不可能。父亲有事情要忙,绝对不会跑到这么偏远的小镇来接自己的。更不会是哥哥。会是谁呢……
达米安漫无边际地想着,就这样忐忑地回头,结果却看见了——
两个陌生但熟悉的人。
一个一头粉色长发,两边顶着略显怪异的小角发饰,一身冬裙;另一个是墨绿色头发,满脸不耐,穿着棕色长风衣。
达米安目瞪口呆。
他大叫出声:“你,你们是谁啊——!”
“啊呀,他不是你的哥哥吗?你们长得这么像。”老奶奶捂住嘴,笑呵呵的。
什么,现在的绑架骗术已经如此高级了吗?居然可以假扮成阿尼亚和他自己的样子?还这么像……不,假设要绑架他的话,假扮成他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假扮阿尼亚?难道……难道阿尼亚也被带到了弗里吉斯吗?!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达米安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接下来,他放下手中的热可可,努力地从高脚凳上爬下来,朝那两人的反方向逃跑。
不行,千万不能被抓住啊!
后衣领被谁轻轻地拎起来。
达米安绝望地发现:那个男人的腿比他长,他跑不过那男人的。
“家弟调皮,一个没看住就跑丢了,不好意思啊,婆婆。”那男人抱歉地笑笑。
老奶奶乐道:“哎呀,没事的,这孩子非常乖。”
“放开我!”达米安尝试挣扎。
男人按下他的动作,再次向老奶奶道过谢,就拖着他离开了。
达米安满心悲戚。
母亲,父亲,老师,对不起,我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到宿舍温暖的床铺,想到好朋友艾米尔和尤因,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别哭了。”那男人皱了皱眉,给他塞来一方手帕,“你怎么会在这里?知道怎么回去吗?”
达米安泪盈盈道:“你在假惺惺装什么好人啊,难不成还要把我送回去吗?你绑架我不就是为了威胁德斯蒙家吗?现在我在这里了,你还想要什么?”
男人一怔:“……哈?”
粉发女生忽然发出一声爆笑。“次子和小次子完全在两个频道嘛……”
次子?小次子?
达米安这才发现,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要离奇很多。
***
真是麻烦啊。
没有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居然穿越到了这个时空。
这样超自然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达米安叹了口气。他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和阿尼亚先把小次子带回去。
这孩子一直紧张兮兮的,不近不远地跟在达米安身边,要不是他们的脸实在太像,恐怕这孩子也不会轻易跟他走。
达米安看着小孩,心头居然升起怜悯之意。
那个年纪的他,其实过得很不容易啊。
达米安极少主动提起,但只要是了解他的人,基本都知道他童年的那道隐伤——父亲不疼,母亲不爱,哥哥似有若无,而他们三人的光辉压在小达米安身上,使他过早地承担了太多。
没有人教过达米安如何被爱,因为他没有收到过来自他人的爱。即便如此,他还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爱他人——虽然途中有点傲娇、有点别扭、有点坎坷。
他会爱人,自然,他也会爱小时候的自己。
“喂。”他垂眸,看了看腿边的小孩,“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小孩懵懵地看着他。
“烤牛肉怎么样?”达米安说。
“阿尼亚赞同。”阿尼亚道。
小孩忸怩了一会儿,但他肚子的声音诚实地暴露了他。“好……好吧。本少爷勉为其难地尝一下。”
达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臭屁的脾气,他以前到底是怎么交到朋友的?
达米安带小孩吃过晚饭,又带他回到酒店,开了一间单人房,就在他和阿尼亚隔壁。“你一个人睡,没有问题吧?”达米安再三确认。在房间门口,他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如果害怕,就敲我们的门。”
而小孩看起来完全呆滞住了。他“哇”地叫出声,指着达米安道:“你们,你们怎么住一起啊!”
达米安挑眉——对了,这个年纪的小达米安,还什么都不懂呢。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笑道:“因为我和阿尼亚是情侣啊。”
阿尼亚在一旁点头。
“什么——!!!”
“不要那么惊讶,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达米安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嗯……你以后也会和她在一起的。不用否认,我知道你喜欢她。”
小孩的脸涨得通红。
达米安不再逗他,向他摆了摆手,道:“睡吧。”
阿尼亚轻轻对小孩眨了眨眼:“晚安哦,小次子。”
刚掩上房门,达米安就开始迫不急待地告状:“你为什么都不和他交流,只让我跟他说话?”
阿尼亚笑着扑到他身上::“因为看两个次子聊天很有意思嘛!”
她都这么说了,达米安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揽住自己的女朋友,两人向后躺进柔软的床铺里。阿尼亚轻轻揪着他的头发:“小次子今晚会来吗?”
“不会。”达米安很笃定,“我小时候那么骄傲,怎么会承认自己害怕。”
阿尼亚眯起眼:“要不次子和阿尼亚打个赌吧?我赌小次子会来。”
“行啊,赌注是什么?”
“如果次子赢了,阿尼亚答应次子一个要求。反之,次子要陪阿尼亚看间谍大战的最新大电影。”
“行。”达米安一口答应。
***
陌生的时空,陌生的小镇,陌生的环境。
小小的达米安抱紧了枕头,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对未知的恐惧最终战胜了他的强烈自尊心。他磨蹭着挪到隔壁门外,手在空中犹豫了许久,终于敲响了这扇房门。
开门的是志得意满的大人阿尼亚:“你来了!快进来吧,小次子!”
而大人达米安垂头丧气,对他怒目而视:“你怎么就来了!”
达米安觉得莫名其妙。他有哪里惹到这个男人吗?
大人阿尼亚将他迎入房间:“别管他。你怎么了?”
达米安揪了揪自己手中的枕头。“我……我睡不着。”他小声道,“我怎么会来到未来呢?这不符合科学……”
大人的他说:“我也难以置信。”
大人阿尼亚提议道:“小次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来都来了,反正睡不着,不如我们出去玩吧?”
达米安呆了。现在吗,可是已经过了学校的宵禁时间了耶,他还从来没在这个点出去玩过。
大人达米安居然也同意了。
于是,穿着睡衣的小达米安,呆呆地被两个大人拉着扯着,到了弗里吉斯的集市上。
冬夜十二点,天寒雪冻,按理来说,人们早都该回去睡觉了。
可弗里吉斯依然热闹非凡。
镇中心的集市上,暖黄的氛围灯开满了街,连石砖也被映成了暖色,行人不惧细雪,戴了顶帽子便出来闲逛。悠扬的圣诞歌曲飘荡在耳边。鸡尾酒、手工品、自制蛋糕……木架支起了几个小摊,有人热热闹闹地凑近,向老板细细询问价格。那人与老板攀谈起来,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达米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情不自禁地走近。
真热闹,原来市集这样有意思。
他从来没见过。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大人的他道:“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买,酒精除外。”
达米安撇嘴:“说什么呢,我当然不喝酒!”
他撒开双腿,在集市间自由地穿梭着。哇,好多美食,好香!达米安在炒粉和寿司间纠结,很快又被一旁的蛋糕摊子吸引了视线。正打算挑选蛋糕,却发现身边的两个大人已经开始选起来了。
“一块不够阿尼亚吃。”
“那就买两块……”
“两块不够阿尼亚和次子吃。”
“三块。三拼,要芝士口味、花生口味和胡萝卜蛋糕。”
“成交。”
粉发女生在柜台前细细打量着蛋糕的外形,时而指向这个,时而点点那个,而墨发青年略显无奈地从钱包里抽出纸币,嘴角却是带笑的。
达米安失了神。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情景,为什么竟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样平淡的美好,居然也是他可以拥有的吗。
“怎么了,小朋友?”墨发青年注意到他,“你要什么味的?”
达米安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嗯……牛奶味。”
他接过那人递过来的蛋糕,用摊主给的木制小叉舀了一口。蛋糕是慕斯质地,舌头一撵就化开了,牛奶的甜香顿时在唇齿间四溢开来。不是什么很高端的材料,但可以吃出摊主的用心。达米安眼睛一亮。好吃!
他挖了一口,又接着一口。挖着挖着,眼底却是发酸,泪意止不住地上涌。
趁着两个大人没注意,他偷偷揩了把泪。
这是什么感觉……
这是,幸福吗?
为什么,又快乐又想哭呢?
吃喝结束,那两个大人说,要去看星星。集市这边光亮太大,看不清天空,他们只好转战偏僻一点的小树林,在那里看星星。
达米安说:“这也太偏僻了……阿嚏!”
大人达米安笑了一下:“放心吧,不会把你卖掉的。”
大人阿尼亚忽然拔高音量:“次子们,快抬头看!”
达米安刚一抬眼,就被震惊了。
星子如亮片一般,被成瓶地倾泻到天空这块幕布之上。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密集、如此闪亮的星星。“好漂亮……”他喃喃道,不禁伸出手去,想要触碰空中的星星。
他注意到身边的两个人开始了打闹。大人达米安执起大人阿尼亚的左手,似乎套了什么东西到她的指节上,被大人阿尼亚笑着轻拍一下。他们说了一阵悄悄话,大人达米安爽快地笑出了声。小达米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笑,居然是他能发出来的。
达米安静静地看了许久星星。
也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大人终于决定回去了。“走吧,如果你想看,明晚还带你过来。”
“本少爷没有很想看。”他嘴硬。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一位卖花的年轻男子。“看一看瞧一瞧咯,今天下午鲜掐的百合,买一束送给女朋友吧!”
大人达米安没有丝毫犹豫:“我要一束。”
他付了钱,接过那捧巨大的白色百合花,轻轻递到了阿尼亚手中,又说:“如果你觉得重,我来帮你拿。”
小达米安惊讶地看着他俩。
他已经知道自己和阿尼亚是情侣了,但他们的相处模式,还是时常令达米安震惊。
阿尼亚仅仅抱了几秒钟,就把花塞回了达米安怀中:“还是次子拿着吧,真的好重。”
——这一束由大人达米安送给大人阿尼亚、又被大人达米安抱着回了酒店的洁白捧花,却在房间门口,被大人阿尼亚转赠给了他人。
达米安指着自己,抬头愣愣道:“送给我吗?”
大人阿尼亚干脆地点头:“对。小次子睡不着觉吧?百合是圣洁的象征,有了这束花在身边,你就不会害怕了。”
“可是,这不是他送给你的吗?”他指指那个墨发青年,“就这样给我……可以吗?”
“可以。”大人达米安道。“阿尼亚说可以,就可以。”
达米安张大了嘴巴。
原来自己谈起恋爱来,是这副模样啊……
他不再推拒,接过捧花,吃力地从花朵间探出头去,向那二人道了晚安,哒哒哒地回自己房间了。
睡前,达米安盯着这束百合,沉思了许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天马行空地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很意外: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在他之前的人生里从没有过,但,他居然并不感到厌烦,与之相反,他居然觉得发自内心地快乐。
原来世间还有这样一种生活。他惊奇地想。
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身边的百合,也许是因为那两个大人就在隔壁,这次达米安没有觉得害怕。
他合上眼,在和软的夜风里,轻轻睡着了。
月光洒落下来,为洁白的百合花添上一层柔光。这样莹亮的白色,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忽明忽灭。
一夜好眠。
***
弗里吉斯旅馆。
和阿尼亚一起在弗里吉斯玩的这几天,实在是花费了太多体力和精力。临返程的那晚,达米安做了个很长的梦。
一觉醒来,他甚至感觉有点头疼。伸了个懒腰,将身侧的阿尼亚揽入怀中,达米安懒懒地道:“我做了一个梦……”
阿尼亚也揉揉眼睛:“什么梦?”
达米安沉默。
“我想不起来了……”他喃喃。
床头柜上,摆放着达米安昨夜买的百合,那是他送给阿尼亚的小礼物。他总是给阿尼亚送些东西,阿尼亚早都习惯了。
这束百合开了一夜,依然新鲜如初。朝阳映着白色的花瓣,耀出一种柔和的光芒。达米安喜欢这样的颜色,希望阿尼亚也不讨厌。
***
伊甸公学宿舍。
结束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期中考试,达米安终于睡了个好觉。
他隐约记得,他好像做了个好梦,很好很好,很幸福的梦,可醒后努力回想,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只能忆起零星的片段,比如他在某个集市里吃着牛奶蛋糕……
他感到费解。那是平民的食物,梦里的他是如何吃得下去的?
梦里似乎还有两个人,那两个人关系很好,也对他很好。看着他们两个,他心底似乎有一种满溢的、高涨的情绪,但他也不记得那种情绪叫什么了。
唉,什么也想不起来,总之是个好梦就对了。
达米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意外发现,自己手中居然捏着阿尼亚送的折纸。这是一朵用草稿纸叠的百合花,上面零星散着一些公式和墨点。昨天收完卷后,阿尼亚用这朵纸百合砸中了他,被他捏在手里了。
达米安也没想到自己会握着它睡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花扔掉,而是理好折角,放回了自己的抽屉里。
END
透明
2025/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