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冰冷的电梯镜面映出乐正绫的脸,线条锐利,下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殷红色的瞳仁里却透出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她一手紧攥着任务报告,另一只手却倏地扶住了轿箱壁,磨了磨牙,长长吐息。
该死,怎么就那么巧……后颈那块可恶的腺体又在隐隐发烫,像一块埋进血肉的烙铁,牙根处痒得受不了,野兽般的攻击欲望灼烧到四肢百骸。该死,三百六十五分之一的易感期概率,怎么刚好在她要去找洛天依的时候?
明天,一定要辞职!她咬牙切齿地想,当年那场该死的酒会,她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那个灰发女人一眼——就那一眼!从此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这人居然钦点要自己做她的雇佣兵队长,她问她为什么,洛天依就娇娇软软地笑着说:“因为阿绫看上去很厉害啊,”她的尾音故意上翘,“而且……赏心悦目。”
当时她听了这话,竟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Omega一样,浑身汗毛倒竖,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为什么选雇佣兵要挑赏心悦目的啊?她本来想拒绝的,但是这位洛总实在是身家不凡,她由金钱、权力和尖端科技共同构筑,是当下最被看好的高科技企业,天钿集团的老总,几乎整个帝国的新型神经抑制武器都被她垄断了,上到投入战场的毒气弹,下至民间流通的抑制剂。开出的报酬也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为了那串天文数字,最后她还是可耻地,点了头。
雇佣兵就雇佣兵吧,可是洛天依的态度让她越来越恼火,她好歹是正规军校毕业的,最顶级的Alpha,可是这个洛总好像总拿她当花瓶对待。跟只母鸡似的,遇到危险下意识就把她护在身后,好像自己是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最屈辱的一次,是有一回她领着自己去参加商业会谈,路边猛地窜出个黑衣男子直扑过来——洛天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闪电般将她扯到身后,用自己那单薄的身板去挡?幸好那人只是过于狂热想见洛总的“粉丝”,一会儿就被警察带走了。万一是个刺客,洛天依这个小身板怎么挡得住?这简直是对她Alpha尊严的挑战。
甚至有时她给自己派任务,危险系数高的,总被洛天依轻飘飘地划掉。她气势汹汹冲进办公室理论,对方也只是支着下巴,温温软软地笑:“我舍不得阿绫去嘛。”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关键这个小洛总她好像、可能、大概......在明恋自己?她至今都还记得在情人节的时候收到一束匿名玫瑰花的震惊,好友言和看了还啧啧笑她居然要铁树开花了,当天傍晚她路过洛天依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她桌子上的花瓶里毫不掩饰地插着一模一样的鲜花。还有一次,晚霞漫天,泼泼洒洒,如火如虹,洛总把自己叫去她办公室,不为工作,就为与她一起肩并肩看晚霞。她一转头,刚好对上洛天依静静凝望自己的脸,那双绿眸浓郁得几乎要生长出藤蔓。
“那个……我想问,洛总,您是不是……”她当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才惊觉不妥,又一个急刹车把最后三个字吞了回去,尴尬地笑一笑想逃过去。可洛天依仍在看自己,静静地,目不转睛,甚至还带着一丝鼓励和期盼意味,像一头耐心把猎物引向陷井的白虎。
顿时她一种被Beta玩弄的屈辱感涌上心头,配合着她心底那份积压已久的恐慌,她嗫嚅了许久,终于不堪忍受她赤裸裸的目光,脸颊爆红,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办公室。
太可怕了,绝对不能再在她身边待下去了。她拍拍胸口,又摇摇头,勉强笑了出来:嘿,自己这是在怕什么呢,怕自己真的沦陷了吗?自己只是在工作……工作而已……
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外面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猛地泼洒进来,廉价而谄媚,胡乱搅混在一起,刺得她眼睛生疼。唉,如果洛天依是Omega就好了,那自己就不用受她的气了,她要是想玩那些暧昧的游戏,自己说不定还能挣到主动权。或者是Alpha也行,她有信心用信息素把对方压制得服服帖帖。可偏偏是个对信息素没反应的Beta。她叹了口气,认命般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声音是难以抑制的沙哑,“洛总,我来送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声音。
推开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昂贵的木制香氛,清冽得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光线经过精确计算从整面墙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巨大的城市全息投影悬浮在房间中央,五光十色的数据流无声流淌,映着那背对着她,坐在宽大悬浮椅上的纤细身影。
“报告,洛总。都已经按您要求地部署完毕。人员安排一会儿会发到您的终端,这是纸质的机密件。”乐正绫的声音像一块淬了火的钢铁,一字一顿地砸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强行压抑的稳定。
悬浮椅无声地转了过来。洛天依微微倾身,一手托着下巴,碧绿色的眼睛宛如蒙上薄雾的池沼,安静地落在乐正绫身上,似乎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探究,眼神划过她因竭力克制而微微绷紧的颜侧。
“辛苦了,乐正队长。”洛天依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如同碎冰落入玉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她的忍耐力,“不过……”她微微歪了歪头,浅灰的发丝滑过白皙额角,唇角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你的信息素……今天好像格外‘热情’?唔……是焦糖快要烧糊的味道,对吗?”
“你——”
一股滚热的血冲上她的头顶,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竭力想隐藏起来的生理变化被她轻描淡写又精准无比地揭露,她羞恼得快要爆发,Alpha的本能在易感期的催化下咆哮,催促着她扑上去,撕碎这个不断挑衅自己的人,用最原始的方法让她闭嘴!
但她不能。攥紧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洛天依是她的雇主,是她签下名字效忠的对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攻击她。乐正绫深深吸气,平复着砰砰直跳的心脏,赤红的瞳孔却忍不住死死锁住了办公桌后那个悠闲的身影,像捕食前的野兽。
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一条保护Alpha免遭职场性骚扰的律法。信息素过滤器过载的滴滴声似乎响了起来,乐正绫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洛总!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不需要您额外关注!”
可洛天依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宛如水音风铃轻慢地叮叮作响,绿眸中化开一丝近乎恶劣的兴味,指尖轻轻敲着檀木桌面,她拖长了调子:“哦?是吗?可是我看阿绫你,好像很需要‘帮助’的样子呢。脖子都红透了吧。”
“一点点不舒服,仅此而已!”她爆发出的声音好似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她猛地后退一步,脚跟“咣当”一声撞在旁边的金属置物架上,“东西送到,失陪!”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她猛地转身,就要向办公室外,那扇她专属休息室的合金门冲去。
身后,洛天依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住她的脚踝:“乐正队长,别着急走啊。”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药瓶,在她面前晃了晃,“公司最新研发的Alpha强效抑制剂,针对易感期初期躁动效果显著……你需要吗?
“……”她的脚步一顿,眼神带上了几分狐疑,她真的这么好心?免费给自己送抑制剂?但是她的确难以忍受这疯狂的欲望哪怕一秒钟了,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下楼买抑制剂。洛天依把药瓶放在一个金属托盘上,托盘即刻浮起,轻轻巧巧地飘到了自己面前,“哼……谢谢洛总。”她一把抓过玻璃药瓶,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充满恶意挑衅的世界,砰一声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呼……总算是安全了……
休息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她紧绷的身体顿时塌陷,后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后颈突突的跳动已经让她无暇再思考这药有问题的可能性了,她粗暴地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一根纤细的注射器,手指微微有些颤抖,险些把药瓶摔碎。晶莹剔透的药液缓缓流入她青色的血管,身体的瘙痒难耐总算平复了一些。乐正绫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粗重喘息着。
此时此刻大脑里浮现出的还是洛天依那张狡黠笑着的脸,碧绿的眼睛弯得像某种大猫,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几乎连她的心弦一并拔动,她好像就俯在自己耳畔,正半眯着眼睛,气定神闲地望着自己呢。
该死,该死,为什么偏偏是个Beta,为什么偏偏是她……那个个恶劣的、该死的……
“唔!”她猛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这才惊觉才刚有一丝清明的头脑再次被拽入无底深渊,热浪比方才更加猛烈,牙根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小腹发出一阵阵如蚂蚁噬咬的极致酥麻,灼热与潮湿,顿时在她体内爆裂开来。
“不对……”乐正绫手忙脚乱地一把捞过空药瓶,瓶子上的字是特殊染料写的,过去了这么久,“抑制剂”三个字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复杂的外文,她看不懂,但反正不会是抑制剂。这行字正得意扬扬地刺痛着她的眼睛。她双眸泛起血丝,一瞬间山崩地裂,将那瓶子狠狠向下掷去,摔了个四分五裂,碎片躺在地上,反射着霓虹灯狂乱的光彩。
变态!禽兽!恶魔!她在心中一遍遍怒骂着那灰发女人。“呃……哈啊……”破碎的呻吟从咬紧的牙关溢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闪烁。像条饥饿到极致的狼,她多希望现在有根骨头给她咬着,勉强排解一下撕咬的欲望。
乐正绫几乎是爬行着挪到床边,颤抖的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柔软的物体——她的枕头。几乎是本能的,她将枕头死死抱进怀里,张开嘴,犬齿凶狠地陷入柔软的织物,疯狂地磨蹭撕扯,牙根渗出星星点点的信息素,将枕套染开大片湿痕。汗水浸湿制服,勾勒出她紧绷的肌肉线条。
“咔。”一阵极其轻微的滑锁声打断了她撕咬的动作,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受惊的野兽。门!那扇被她亲手锁死的合金门,此刻悄然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纤细的身影逆着五彩灯光站在门口,灰色发,碧水眸,带着一丝令人憎恨的冷淡,手上那张最高权限的电子钥匙卡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她甚至没有敲门,她怎么敢?!
“乐正队长。”洛天依微微垂下眸子,目光平静地就像在看实验室的微生物,“关于下季度的工作安排,有一处细节需要你……”在对上望着蜷缩在床边抱着枕头的自己时,她骤然顿了一下,一挑眉毛,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霎时汹涌的怒火自尾椎骨闪射进了大脑,抑制剂造假,肆无忌惮地踏入私人领地,还有那平静的神情,无一不在最大限度地拔弄着她的愤怒。理智的弦“铮”一声绷断,那人的脸被霓虹灯涂抹得光怪陆离,扭曲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呃啊——”她的喉咙挤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好似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闪电般一跃而起,揪起她一丝不苟的领带,“砰”的一声,将她一把按在了金属门板上。洛天依没有挣动,眼睛里除了一丝困惑外别无它物,任由她按着,在阴影下仰望向她,眉毛微挑,歪了一下头。
“你,你……你混蛋!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乐正绫几乎要压碎她的骨头,脖颈和额头都沾满汗水,眼角是红的,甚至还像野兽一样露出了尖牙,与穿戴整齐的洛天依相比,简直就像是两种生物,更深的挫败感冲上大脑,“说话!回答我!”
乐正绫低吼着,狂暴地抓住她身上裁剪精良的丝质衬衣,“嘶啦”一声扯开了一大片破洞,露出掩藏其下白皙柔腻的肌肤。这件衬衫昂贵的价格在她脑海中报了数,勉强让她恢复了一丝理智,低头望她的眼神掺进了一丝家犬撞倒东西时的恐慌。
“我不明白乐正队长在说什么。”洛天依的眼中涌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或许还掠过了一丝嘲弄,丝毫没在意那被撕坏的衣服,“Alpha都像你这样,一点点不舒服……就开始发狂吗?”
挑衅的话就像冰锥刺进胸膛,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无论自己做什么反抗,在她面前都像个笑话一样。她唇角扬起的弧度让她心底的征服欲倍增。咬她!标记她!把她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她脑海中只剩下。
她低下头,带着近乎绝望的凶狠,滚烫的唇齿贴上了她的后颈,虹彩在齿尖一泛,旋即重重地扎进了她的皮肉。
“哈。”乐正绫散乱的发丝扎得她有些痒,齿尖的刺入只造成了一点微微的疼痛,一声带着清晰笑意的气音,从洛天依微启的唇间逸出。
没有……没有。那块皮肤,还是一如往常般平滑干净,最多只是泛起了一丝红痕,无力注入的信息素混合着津液,从她的后颈缓缓滑落。生理心理双重的压抑与屈辱快要逼疯她,乐正绫松开牙齿,突兀地溢出一声抽泣。鼻翼间充斥着人造山茶花的香气,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而是那该死的、诱人的,却又永远无法真正属于她的Beta气息。
“闭嘴……不准笑……!”
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失落喷薄而出。乐正绫的眼中渗出一丝绝望的泪水。“阿绫……”洛天依突然愉悦地笑出了声,每一个音节都像羽毛搔刮着她脆弱的神经,“咬得这么用力,是想标记我吗?”
“只可惜,Beta这里,什么也留不下哦。”好似情人间的耳语,却藏着最锋利的刀刃。乐正绫大脑嗡的一声,瞬间脸色惨白。羞耻,愤怒,被玩弄的狂怒!所有的情绪如同海啸将她吞没。她眼中猩红,大脑里是彻底的疯狂和毁灭欲!什么效忠书,什么纪律,什么后果!统统见鬼去吧!
她要咬死这个混蛋,不能标记她,那就用自己的犬牙,像灰狼拧断羊羔脖子那样,划开她脆弱的动脉血管,那一定比高潮的那一瞬间都要更加精彩。
“你闭嘴!要不是你……我……”Alpha将她的手腕掐得紧紧的,按在了门板上,牙齿抵上她不明显的喉结,却又突然停下,歇斯底里地控诉道,“你到底想怎样?!把我抓来当你的雇佣兵,又……又玩那些游戏……我不是你的玩具!”
“哦?你以为我拿你当玩具?”洛天依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着她狼狈到极致的模样,叹了口气,呓语般飘过一声,“你太迟钝了,阿绫。”
“迟钝?迟……啊!”就在她气喘吁吁地低吼着,就要死死咬下去之际,突然被打断了。洛天依被压制在门板上的那只手,手腕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轻轻翻转了一下。她的腕表内侧,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瞬间弹出,噗的一声,一股冰冷刺骨的液体,注入了她那紧贴着洛天依的侧颈里。麻痹感瞬间弥漫开,像一条蝰蛇沿着血管急速游走。
狂暴的撕咬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愕与恐惧,好似岩浆落入寒潭。她松开了钳住洛天依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小腿顶上了自己的床尾。
洛天依笑了。
她终于褪去了那丝猫抓老鼠般的玩味,而是带着猎食者的胜利微笑,以及一丝深彻骨髓的,光是想想就令人颤抖的暗示。
“咬够了?”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宛如霓虹灯牌有节奏地滋滋闪烁,坠入一片由她构造的光污染中。她的脸被光照耀得彻底混乱,像是某种巨型机械,乐正绫脑内红色警报灯疯狂明灭,一步步向后退却,原先炽热的身体,此刻却渗出了一丝冷汗。
“我警告你……”耳朵似乎要平平地向后折去,棕色皮毛的狼无形的尾巴夹在了腿间,她惊恐万分地感受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喉咙里渗出的呜呜声音威胁与讨饶参半。
洛天依缓缓伸手抚摸上了她沾满汗水的脖颈,轻轻挠一挠就能激起她声带咕噜噜的震动。“乖。对待迟钝的Alpha,要用点特殊手段。”
“现在……”她微凉的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乐正绫灼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的耳垂。玻璃幕墙上冰冷的蓝光无声地将她殷红的眼染成暗色,她胸膛急剧起伏,好似坠入无底深渊。
“轮到我标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