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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弗洛克平均每周给艾伦·耶格尔收三张通报条，一张旷课一张顶撞教授一张在校内纵火。上学期他攒满一百张带去校长办公室准备给校园网红召唤劝退停学诅咒仪式，校委会一群老头老太太围在桌子旁研究了半晌，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发言：“耶格尔刚给学校投了两千万円。”弗洛克后来才知道说话那人是他哥。
一百张通报条最后都是弗洛克处理的。老教授一个个去道歉，烧毁的草坪找人来定损，弗洛克课上到一半跑出去接工人，一个月也吃了两张通报条。他既没有两千万也没有好哥哥，差一点儿被剥夺学生会身份，最后还是埃尔文教授给他摆平的。弗洛克感动得热泪盈眶，泪流多少就多恨艾伦，即便他连网红大人的脸都没见过，也不耽误弗洛克在不眠的晚上缝了个巫蛊娃娃用来扎小人。
“能者多劳嘛。”艾尔文每次说完这句话都要拍一下弗洛克的肩膀，两年下来弗洛克感觉自己好像凭空被拍矮了两公分，还好到大二时艾伦休学去创业了。弗洛克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艾伦·耶格尔，他坚信艾伦其实是下海去拍片儿了。粉丝跟他说艺术学院的厕所门板上都贴满了网红大人的海报，弗洛克气得冷笑一声，说真不愧是新社会，搁以前只有黄金时代的AV女优才有这待遇呢。后来他听说艺体楼海报闹鬼，一问才知道有人在厕所里听见了仿佛主席近在咫尺的冷笑，弗洛克冲进去把所有的海报全撕了。
没评上学生会会长意味着清闲，弗洛克每天下课去办公室转一圈露个脸权当自己上班了，主要是不想看阿明那张娃娃脸，他得了被害妄想，老觉得艾伦·耶格尔正在阿明的眼睛后面嘲笑他。弗洛克原本呼风唤雨，有一群权利不大不小的狐朋狗友一起偷学校电，如今树倒猢狲散，只剩傻大个马尔洛还陪着他，给弗洛克感动得不行，连夜画了三个大饼，许诺马尔洛等自己当上会长一定也分个保安大队长给好兄弟做做。
马尔洛：“你不是说你平生最淡泊名利吗，你前几天还和我说你打算把学生会退了。”
“退了又不是不能重进，”弗洛克二郎腿一跷，“我是看不惯阿明一路给艾伦·耶格尔开绿灯！你看看他把海报都贴哪了，下一步是不是福利棉条上也得印他那张脸？知不知道这世界上也是有人不喜欢艾伦·耶格尔的啊！他从小看到大看习惯了就默认全世界都得陪他一起看那张整容脸是吧！”
马尔洛个子很大，胆子很小，被矮他半头的弗洛克喊得一个趔趄，弱弱地辩解：“你也说了那是从小看到大的，怎么还能是整容脸呢……”
“你别打岔，”弗洛克理了理刘海，“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蛇鼠一窝的模样，最讨厌拉帮结派，现在会长那个位置让他们那群人坐了就等于臭了你明不明白？臭了！就算现在阿明两只手把主席让给我，我也不会去！”
他话音刚落，露易洁推门进来：“阿明·阿诺德辞退会长了，说他要休学去帮耶格尔一起创业，托我来问问你要不要顶他。”
弗洛克斩钉截铁：“要。”
人运不能总是下降，老天不至于如此不公，弗洛克春风得意，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是把他从厕所里搜刮来的艾伦·耶格尔海报当众全烧了。粉丝团的弹劾刚写了一半，弗洛克已经下令学生会重地艾伦·耶格尔与他的狗不得入内，路易洁第一个抗议，弗洛克看在曾有传话之恩的面子上勉强侧过尊耳听听她的意见。
路易洁看起来面无表情又好像很有表情：“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对耶格尔。”
弗洛克踩着转椅悠然划了一圈：“本自治会不受理有关艾伦·耶格尔的相关投诉。”
路易洁：“那我要弹劾你。”
弗洛克从她面前转了过去：“你要弹劾我什么？”
路易洁：“我觉得你作为会长武断又偏心，既不符合学生委员自治会的标准，也不具备责任感与荣誉感。”
弗洛克停了下来：“你说具体哪件事？”
路易洁：“我觉得你处理耶格尔的事做得太过火了。”
弗洛克又划走了：“本自治会不受理有关艾伦·耶格尔的相关投诉。”
路易洁：“我有意见。”
弗洛克：“那你投诉。”
路易洁：“我要投诉学生委员自治会在处理耶格尔的问题上有失偏颇。”
弗洛克：“本自治会不受理有关艾伦·耶格尔的相关投诉。”
路易洁摔门而出，第二天她把学生会给辞了。弗洛克九月中再见到她时，路易洁只给他留了一个拖着箱子离开学校的背影，马尔洛查到她给艾伦·耶格尔的公司投了简历，弗洛克原本还想去追她，听见这话脚尖硬生生向右拐了一寸，在校门口的刨冰店买了两杯糖苹果，一杯红一杯绿，看起来都很像白雪公主她后妈做的那个东西。马尔洛最后没敢吃。
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弗洛克在学院秋展的邀请名单上又看见了那仨You know who，彼时他才知道艾伦搞的低奢珠宝品牌竟然还真成了个什么东西。学生会得负责秋展的搭建，弗洛克对着Brief研究了半天，挥手叫来冤大头马尔洛商量。
“我觉得这个东西，你知道吧，它就是，有危险。”
马尔洛没听明白：“秋展和招商挂钩，说好听点儿叫赞助，说难听点儿是风投，它本来就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啊？”
话虽如此，但马尔洛也没明白什么叫危险。能不能拉到钱说白了和学生会关系也不大，一靠花言巧语二靠坑蒙拐骗，出了事儿是学生的，没有钱是学校的，很少有人真的会去责备学生会做得不够好，马尔洛看着弗洛克眼皮底下两个黑眼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弗洛克把一叠杂志切页甩到他面前：“你看看你看看！伤风败俗！”
马尔洛把文件夹打开，入目一张明晃晃八块腹肌半裸男横陈纸上，绿眼睛深邃更盛他的祖母绿耳钉，再往后翻翻，大多也都是这种风格的摄影。艾伦·耶格尔虽然五官白种特征很明显，但他的肤色其实不算白，品牌方的妆造与修图都极力扩张他有别于传统西式审美的艳丽面容所能带来的共鸣，弗洛克精心钻研了他所有的广告摄影，得出结论他当时真不如下海。
马尔洛草草翻了一遍：“他那边的搭建需求是什么？”
“一个T台、一个珠宝展台——天杀的！他居然还想走秀！”
弗洛克把切页册子抖得唰唰响，铜版纸上一页页腹肌背肌油光水滑，看多了好像确实有一点腻味，不过马尔洛还是觉得兄弟大惊小怪了：“他本来就学模特的，品牌下也有个小的中性服装支线，要求走秀不算过分要求。创意风格呢？”
弗洛克把脑袋往桌子上一砸：“他们说参考艾伦·耶格尔的杂志广告风格，不一定要一样，能用就行，物料他们那边会给的。”
“……”马尔洛重新低头研究了一下腹肌图鉴：“伤风败俗啊！”
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弗洛克接收的搭建物料却意外很正常，一些废土朋克的装饰品，既能说中规中矩也不算特立独行，他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艾伦·耶格尔，弗洛克一直以为自己会收到上百张网红大人的腹肌照。大家都是读过大学的人，欲扬先抑的道理还是懂得的，弗洛克总觉得大的还在后面儿呢，比如艾伦·耶格尔就是故意要去折腾他，一百张腹肌照其实已经在路上了，只等搭建完成网红大人就要翻脸，冷笑三声一脚把摊子都踹翻，责令自己的腹肌海报要贴满学校每一个厕所。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完成了搭建，品牌那边给的反馈却意外的平淡，又通知秋展前一天主席大人——不知道从哪儿流传出的艾伦·耶格尔的爱称——会去看搭建，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弗洛克双手抱头：“他绝对要拖到凌晨才跟我说不行。”
马尔洛安慰他：“我觉得耶格尔大概也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觉得主席大人日理万机，未必会记得母校一位小小会长。
话音刚落，品牌方那边儿给弗洛克汇了十五万円辛苦费。耶格尔神医在世、妙手回春，弗洛克当场抱着手机跳起来，头顶差一点捅到办公室的天花板，毕竟他在搭建里既没花钱也没出力，一分钱都是纯赚，不如说勤于自己吓自己，每晚噩梦都幻想主席大人手持皮鞭站在背后盯着弗洛克品腹肌。看好兄弟恢复了活力，马尔洛也感觉开心：“等下学年耶格尔回来，你俩关系能和缓一点儿就好了。”
弗洛克立即拒绝：“钱是钱，人是人。钱从哪来都是好钱，人偶尔发发善心不代表他是好人。”
有了十五万担保，弗洛克感觉至少心里有了兜底，于是耶格尔的形象在他心里也变得不那么可怖与具象了，更多时候是一个裸着上半身从裤兜里动不动掏出一叠福泽谕吉的油腻大款，日子就这么有惊无险又挺风平浪静地到了秋展前一天。说实话弗洛克自己也没想过耶格尔那堆普普通通的物料最后竟然能搭建出一整个废土展厅，站在石膏巨物与充胶玻璃构造出的晶窟里，弗洛克再次打开他那本杂志切页，头次看到了被光影游戏与下流腹肌挤兑到画面角落里的其他信息。
生与死、有机物与无机物，艾伦·耶格尔与他的世界。
弗洛克看了半晌，把杂志切页册子扔了：“伤风败俗！”
前脚刚看着东西飞进垃圾桶，后脚马尔洛一个电话接进来，通知他网红大人御驾已经抵达操场，弗洛克现在听见艾伦·耶格尔和操场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就头皮发麻，生怕小子是带着点火器来的，回来见到草坪一片翠绿就看不顺眼，非得点一下才浑身舒坦。他骑上车从校委会跑到操场，远远看见人山人海长枪短炮，心里先是一惊，然后发现没有烟雾，一分钟内血压从二百山地速降，弗洛克感觉多来几次自己肯定要折寿。
他还以为网红大人要在操场开新品发布会，挤到前排才发现原来人家带了团队正在拍写真，八百度近视阿明遥遥冲弗洛克招了招手，看来厚镜片确实贵有贵的道理。他把以前的蘑菇头给剪了，后脑勺一片棕色的青茬，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凭空拔高了几公分，正抱着一叠厚文件跟在摄像师后头，看着比三笠更像主席大人的小秘，弗洛克没理他。人群里艾伦·耶格尔果然是最惹眼的一个，他身量高，条又顺，长发打过发蜡，披在背后像一段纯黑的河流。大概是顾及学校体面——弗洛克觉得他没这么好心——也可能就是拍摄需求，他今天真空裹了一副皮草，领口拉得很低，时不时得伸手调一下项链的位置，反光板一打，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弗洛克却总觉得他是纯黑色的。
比吸收色彩还要蛮横，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组拍摄做完，三笠立刻上前阻拦粉丝，艾伦一边摘样品首饰一边扎头发，直到香水的味道呛进鼻腔，弗洛克才糊糊涂涂地发现艾伦·耶格尔正站在自己面前。
“搭建在哪？”
弗洛克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什么？”
“搭建，”艾伦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我要验收。”
“在艺术楼，”路易洁抱着文件挡到艾伦面前，“我带你去。”
一群人海啸一样席卷而去，徒留弗洛克还矗立在操场上呆呆站着，几周前新铺的草坪与周围已经扎根的秋草格格不入，那是艾伦·耶格尔曾任性烧毁的痕迹，但弗洛克知道它们总有一天会融为一体的。
他呆呆地回到办公楼，晚上，弗洛克跑到秋展现场，又从垃圾桶里把他随手抛掉的杂志切页册子给捡回来了。
END.
题目from《密教模拟器》
2024/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