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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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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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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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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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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医馆·无名手札

Summary:

刀子预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在活人医馆下方地道里捡到的一本生了霉点的手札,字迹潦草,描述有些杂乱,但依稀可以看出似乎出自某位无面人之手,记录了自己的生平记事。

活人医馆 · 无名手札 · 一

我与他的故事,我实在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同谁说。

在四岁时同母亲一起逃难到这的,就在我们村子东边些,离我家不太远。他的母亲是个汉人,他的父亲我们都没见过,他娘说是死了,但大抵是带了些突厥和契丹人的血统,厚唇高鼻,皮肤也黑上许多,总之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

那时候,还说的上太平,生活也不算太糟。他娘身子不好,不常出来走动,他小小年纪不仅得照顾自己还要照顾母亲。村里人大多虽不待见他们,却也有人像我娘那般心善,可怜他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艰难,偶尔有心接济他们,也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口,或是隔着院墙扔进去。

我娘让我扔过好几回,每次都是爬上矮墙见院里没人,便将手里的包袱扔进去,跳下墙转身就跑。只是有一次,在我把包了些杂粮窝头的包裹扔进去时,他正好从屋子里走出来,包裹砸在他脚边,他被吓了一大跳,抬起头便与我对上眼,愣了一下,抿起了嘴。我也被吓到了,生怕他冲出来逮着我揍一顿,跳下墙头一溜烟跑回了家。

他当然不能真的追出来揍我一顿,只是隔天早上我娘起来,家门口的门槛上放着一方洗干净了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正是昨日我用来裹窝头的那面。

在他六岁时,他的母亲病逝了,这病来得又快又急,村里人疑心是什么疫病,只让烧,不让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村里人烧了母亲的尸体,只留下小小的一罐灰,他抱在怀里。村里人怕也染了瘟,不敢再接近他们家,都是远远地绕着走,剩他一个人,每天挖些地里的野菜果腹,满身满脸都是泥,像只地里的老鼠。

我娘心软,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和爹商量了一下便把他领回了家里,高高瘦瘦一个人仿佛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了去,有些局促地低着头勾着手。村里人都说我娘傻,也不怕被这个小杂种克死,却也是从家里拿了些米面杂粮给了我娘。

他比我大三岁,我就管他叫哥,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他也拘束得紧。但年龄相仿的孩子哪会有什么隔阂,他摘了地里的杂草,拿了一把一声不吭蹲在墙角,我便好奇凑过去看,他十指翻飞很快就用杂草编了一串蛐蛐,见我凑过来,便一把将蛐蛐塞我手里。

于是我便提留着那串草编蚂蚱每日在村子里晃悠,他便跟在我身后。村里的孩子原先都因他与众不同的长相有些畏惧他,不敢同他一起玩。然而那串草编蚂蚱着实惹眼又拉风,他们看着翠绿的蚂蚱在我中一蹦一跳的,眼巴巴地都围了过来,也有大着胆子凑到他身边,到最后一村的孩子人手一只,跟在他屁股后面,央他编些新花样。

家里多了张嘴,日子也没变得难过,他很能干,比我娘都能干得多,家里因为他甚至偶尔能吃上几顿白米饭。他有时还会带我去后山上设陷阱抓些山鸡野兔,拎回家给娘炖了,分几碗给常接济我们的叔伯姑婶,关上门一家人吃得满嘴是油。他和我的个子也抽条似的长,比周边的小伙伴们都高上一个头。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上几天,在我八岁时,传闻北边辽人要打过来,村里头人心惶惶,爹和娘将家里稍稍值钱的物什都收拾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在我和他贴身衣物上缝了内袋,塞了些细软在里头,说是怕真打来了,一家人走散了,我和他两个孩子身无分文,怕难有活路。

活人医馆 · 无名手札 · 二

活人医馆底下总是暗无天日,墙壁上挂着的火把也不总是亮着的,时常只剩下燃烧殆尽后剩余点点暗红的余烬明灭。

我盯着黑暗中闪烁的火光,鼻尖是潮湿霉气,耳边是他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脸上的刀口敷了药,许是加了不少麻醉的药,有些木,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我想起拜入孤云学习的那几年,和师兄姐们一同上山观星测绘,夜幕中的星子也是这样宛若呼吸般,明灭闪烁。只是鼻尖是夜风裹挟着草木香清爽的气味,耳边师兄师姐们演算推导时的讨论声欢快有趣。

有时,月亮太圆,太亮,便看不见星子了,师兄师姐们也早早歇下了,我便会一个人上山,望着天边那一轮皎月。

想起了什么呢?

我想起,那年村头集市来过说书先生,他领着我和村里其他孩子一道去看,讲的是江湖侠客,行侠仗义,舍生取义,大义为国。我听得一脸艳羡,回去的路上同他道,我也想习武,当大侠,去江湖里看看,名震八方。

晚风簌簌,月色照亮了田埂的泥巴路。

回家了,这话给娘听到了,定要揍你。他拉着我往家里赶,笑着道。

回家…

我记起,逃难那年同父母走散后,我和他在破庙里,月光透过破洞的屋顶,落在狰狞神像上。初春夜风寒凉,只得相拥取暖,我得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也一样。浓浓的血腥气混着野草碾碎的气味钻入鼻腔,我们蜷缩在瘸了条腿的供桌下。

我说,我想爹娘了,我想回家。

他握紧了我的手,说,会的,我们会一起回家的。

火星倏地炸开了朵小小的火花,随即又暗了下去。

我记得,篝火炸得噼啪作响,四溅的火星同天上的星子不同,在明亮的月光下依旧不见褪色,只是我有些看不清了,酒意上头,眼前的月有了重影,他也有了重影,好像浮在水中倒影那般,风过起了皱,碎在了点点光斑中。

我问他,此行何时归。

他避而不答,只是将碗中酒饮尽,笑着问我,孤云算学独步天下,不若你替我算算何时归。

我并不通命理,也不知如何回答,只问,我们还能回家吗?

他抬头看向那一轮月,道,会的,我们一定会回家的。

火烬已完全熄灭了,四周陷入了黑暗,在一片死寂中,时间仿佛停滞了般,若非脸上的刀口火烧般的疼痛,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会回家吗?

无人回应。

活人医馆 · 无名手札 · 三

辽狗打过来那年,我十岁,他十一岁,全村人拖家带口的开始向南边逃亡。只是村中大多是妇孺,再快能快得过契丹骑兵?夜晚,契丹人的火箭射来时,我爹和村里的青壮年握紧了手中农活用的镰刀和锄头,让娘他们带着我们快走。可是周遭的流民受了惊四散溃逃,和娘很快便走散了,我和他仿佛两片被扯碎的野草,被狂风裹挟卷入洪流中,若非他紧紧拉着我的手,我和他同样也会失散。

我和他混在其他流民中继续往南走,却再未见着爹娘,也不敢回头去找。我只记得爹高高举起磨得锃亮的镰刀,映着火光,不知谁的鞋落在泥地上,浸泡在了蜿蜒的血迹中。娘给缝在内衫的钱也没用上,这个时候还有谁要钱,活下去才是首要,他怀里揣着的那两个干饼,反倒成了我们俩活下去的依靠。

只是我受了惊,又加之连日赶路,食不果腹,很快就病倒了。夜里宿在荒野残垣时,我发起了高烧,嗓子仿佛含了刀片,被魇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嘴里说着胡话。他只能紧紧将我抱在怀中,像娘亲以前那样,一下一下轻拍安抚,喂一点凉水给我。天亮时,他又背着我一步一步走。我烧得迷迷迷糊糊趴在他的背上,他步子走的踉跄,肩胛骨突出,硌着我的脸,颠得生疼。

哥,你肩咯得我脸疼。我说,甭管我了,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他不语,只是将背上的我往上抬,脚下步子也稳了稳。

哥,放我下来吧,说不定一会爹娘就来找我了。我这么想着,出口的话语都含混不清的。

他道,我们要一起回家。

那时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呢?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靠在他肩上又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自此,一梦十年,生死两茫茫,回顾泪空流。

活人医馆 · 无名手札 · 四

师兄道,命,为定数也,不可强求,当顺应而行。

我不懂,若命数皆为定数,众生命皆不由己,何故苦苦挣扎。万物皆可算,万物皆有解,若得解法非生路,又该如何?以算学窥得天机,又有何意义?

其实拜入孤云,是当时捡到我的师兄怜我无去处,便把我带回了雾隐谷,孤云养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未曾想我对算学几何有些天赋。只是我对命理一道近乎一窍不通。

可是我总惦记着他的下落,自己算不出,便央师兄给我算,可我不记得他的生辰八字,也不知晓我们何时走散,算也不知从何算起。

师兄说捡到我时,我被盖在一堆枯叶下,若非他想拾些枯枝去生 火,也发现不了我。周遭只有我一个活人,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尸体。

“他应当是遇到了突发状况,便先把你藏那儿,回头再来寻你。”师兄宽慰道,“既然没有尸体,那便半多还活着。”

他道,观我面相,非“孤辰”之人,或许只待机缘重逢。

我只当是师兄哄我说的,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乱世中又该如何活,哪怕没死在逃荒的路上,他又该往何处去?

杜鹃声声,随风入耳。

归去兮…归去兮…

窗外璇玑高悬,室内油灯昏黄,我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舆图与验算纸有些恍惚,山河湖海,皆收入方寸纸上;日月星辰,尽录于七衡六间;万里度量,不过须臾间推演。可算尽广袤天地,家在何方?山河倾覆,故土难归,我当归往何处?我又该同何人归家?

十八岁那年,听闻北边辽军有异动,恐又是要南下入侵。我随师兄下了山,听闻清河燕北盟集结各方忠义之士共同抗击契丹之师,我们便一路向清河行去。

只是未曾想过此行真的还会再见到他,或者说,我以为他早死了。途中遇到十几契丹骑兵南下撩掠村庄时,我与师兄二人寡不敌众,只得护着村民且战且退,谁料却正如了辽狗的意。又一队契丹人自后冒出将我们包围,绝境之时,一柄长枪破空挑飞向我砍来的刀,随后便听见刀剑鸣金声四起。霎时间,攻势逆转,辽狗见势不妙便想四散逃去,我与师兄亦二人提剑追上。迅速解决了几名溃逃辽兵。

待金戈声止,我看着那道赤红身影手提滴血长枪向我走来,月色下熟悉的面庞褪去了稚气,陌生得叫我不敢认。我有些恍惚,连他脸上的神情也看不明晰,只以为是自己也已经死了,到了阴曹地府见着了他。

秋风萧瑟,草木摇落露为霜。

只是他的怀抱即使隔着胸甲,依旧带着灼热的活人温度,驱散寒意,鼻尖净是草木气息也盖不住浓烈的血腥气。

“你也没有死。”他声音带着颤说道,我心里也这么想。

群燕辞归雁南翔。君何淹留寄他方?

断鸿声声咽,同归罢。

活人医馆 · 无名手札 · 五

黑暗中,我摸索着面前石板,先前用小剑在石板上刻了7个同心圆,捡了些碎石子当作星宿摆在石板上,日日推算着日月星辰的轨迹。可在昏暗地道中,不知昼夜,不见日月,长久的黑暗让人对时间的感知也越发模糊,推算也愈发变得毫无意义。

可我仍在摸索,将石子一个个放在七横六间中,仿佛很多年前那样,仍置身于开阔旷野中。草野露未晞,札札草间鸣,望着满天星斗,夜风中带着淡淡酒香。他从地上揪了草,指尖翻飞,一只草编蚂蚱很快便出现在掌心。

你以前就喜欢这个,他这么说,手上没停,很快又编了几只,像过去一样,串做一串,草做的翅尾在风里轻轻颤动,栩栩如生。

“如今阴差阳错的,也是当上了大侠,如了愿。”他突然低低笑出声,我却不知怎的,鼻头发酸,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他见我哭,也慌了神,要来替我擦泪。夜风压低漫无边际的草野,如海浪般翻涌,不知要将人卷到何方。

荒草迷远道,归途亦难寻,我与他不过同为失路之人,他乡之客。我只是看向天上形似斗的辰星,手指在虚空中划线,连接天璇天枢,隔着重重山峦,最终指向北方。

我与他同燕北盟的侠客们四处奔走,抗击四处撩掠的辽人,护送流离失所的百姓们逃难,寄希冀于某一日能够见得燕云十六州被收复,与北雁一同归家。只是未曾料到中渡桥一役战败,,王清将军身死,燕北军众百二十人拼死抵抗疗,尽数战死。霎时间,燕北盟分崩离析。

消息传来时,我们正护着逃难流民南下。是夜,屋外大雨倾盆,透过茫茫雨幕只见得一片昏黑,看不到一丝光亮,无星无月。隔着墨色,我知道他正看着我,我也这样看着他,即使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就这样一夜无眠。

自那之后的一年,我们仍在清河一带游荡,四处截杀辽兵小队,从辽人刀下救下被掳掠的妇孺,护着汉人百姓南下逃亡。我看着他们眼中藏不住的惊惧和疲色,同我们道谢后,又变成满目的迷茫。

该往何处去?他们喃喃问道。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也只是沉默地站在我身后擦去枪上血迹,枪穗混了尘土和血,看不出原来颜色,在风中飘动。无边茂密的草野在飞扬的尘沙中,枯黄焦黑的泥土四处蔓延,只有圆月如旧,落了满地白霜。山河破碎飘零,又能逃往何处?又有何处可为家?

黑暗中,那石板却如浸了月光般寒凉。

活人医馆 · 无名手札 · 六

“桃粉侵,柳摇金,似风前,春入芳林。”

黑暗中歌声幽幽,程首领的嗓音喑哑,不似歌女那般婉转,却似那离人泪,喑哑苦涩。

我想起再次与师兄重逢,竟是在神仙渡的开坛宴上。梨花满树开得缱绻,师兄见我一人,便问他去哪了,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我不知道。

或许在几月前,我确实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在两年前的某一天,他忽然说他要走。我要同他一起,他说不行。我又问他,要去哪,几时归。他避而不答,只是让我安心等他回来便是。

分别那夜,我与他对着篝火,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我酒量远不及他,只几口就有些晕,幕天席地便摊在地上,口中含含糊糊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半醉半醒间,听见他又低低说了些什么,往我手中塞了些什么。醒来时,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手里一只青翠的草编蚂蚱,他却不见了踪影。此后,他仿佛人间蒸发了般,再无音讯。

师兄听闻我也要加入隐燕,只是叹了口气,问我是否想好了。我沉默点了点头。

几月前,有人说,在燕北辽人国的地盘上看到了他,做辽人打扮,定是做了辽人的走狗。我定然不信他会去替辽人做事,学着记忆中师兄小六壬起课的样子,推算到最后,落在了食指指尖。

留连,方位北方,所行之事恐受阻而延滞不前。

我问师兄,常跟着你的天泉那小子呢?你是不打算告诉他?

师兄正以蓍草起卦,闻言一愣,苦笑道,他还年轻,有很长的人生要走,不该随我一同冒这趟险。

你…也不该来的。师兄道。

换脸一事非同小可,相由心生,换的又岂是一张脸皮…师兄看着我,道,改头换面,怕是此后命途都将翻天覆地…

若他在…师兄顿了顿,却并未说完。

也不会让我走这一遭,我知晓师兄后半句要说什么。

我只看着手中的离人泪盛在杯中,与他葫芦里的酒味道像极了,映着盈盈一汪月,宛如落在杯中的梨花瓣,悠悠酒香混合着梨花香,逸散在夜风中。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家门口也有棵梨树,每到了春,好像也如神仙渡的梨花树这般开得满枝满地,我已记不大清了。我只记得眼巴巴地瞅着枝头的梨一点一点长大,长不大的几颗,鸟啄了几颗,虫咬了几颗,到最后,只剩一个完好无损地长成圆润饱满的模样。我踩着他的肩头去摘,梨很香,透过薄薄的果皮,也能闻到汁水的甘甜。我吞着口水,一手举着梨一手拉着他回去找娘,嚷着要娘切了一起吃。娘笑得温柔,却只是削了皮放进嘴里,又把整颗梨递给我。

我问她,娘你不吃吗。

她说,分离,分梨,梨不能分着吃,小宝吃就好了。

他看着我,面上也是笑着的,催促我快些吃。

我捧着梨咬了一口,齿尖清甜汁水四溢,现在仍然记忆犹新。那为何加了甜润梨汁的离人泪,却是这般苦涩,叫人眼睛也跟着酸涩起来了呢?

那么大一个梨我一个孩子自然吃不下,出了屋便咬了一大块梨肉硬塞进他嘴里。很甜,他吃着梨,也是这么说的。

或许当时,我应该一个人吃完那个梨。

离人泪,断愁肠,多伤别离泪几行。

翻天覆地…若换脸失败了呢?我问。

若失败…师兄看着手中蓍草,声音低了下去。面目全非,没有将来,亦再无回头之路。

无回头之路。

“鱼翻藻荇,鹭眠烟汀,有江中火,水中星。”

点点火烬在黑暗中明灭可见,在我眼中洇成模糊的光斑,同那水中印着的灯火星光别无二般。

悔吗?

又谈何悔,不过是世间再无我,不过是余生皆留于暗无天日的地道内,无名无姓。只是不知他何时归。归来后,寻不见我又该如何?可惜我已经再无归路可言,与他同归已成奢望。终究还是我食了言。

“归莫停…”

我想回家。

“归莫停。”

Notes: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之首发lof,这边就存档,互动点赞可以去lof,想要多多的评论ple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