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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喱的香气还没完全从空气里散去，但方才喧闹的气氛已经无影无踪。孩子们已经被带去午睡，Saber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她在确认过每个孩子都盖好被子之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绕到建筑的背后。
幼儿园的后院安静而温暖，午后的阳光照在爬满常春藤的围墙上。Archer已经在那里等她，手中拿着一罐自动贩卖机的麦茶。看见她过来，他坐到长椅上，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Saber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把麦茶递过去。“辛苦了，老师。”
接过饮料，Saber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Archer也辛苦了。多亏了你，孩子们今天很开心。”
“不，是你的功劳，”Archer轻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刚才做得很好，没想到你的手艺进步这么快。”
回忆在脑海深处缓慢翻起波澜。在他的记忆里——那些遥远的、已经模糊的片段中——“她”明明是个对料理一窍不通的骑士王。曾经笨拙地握着菜刀，连砧板都一起切开。试图煎蛋，结果把平底锅烧得焦黑。调味时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一到厨房里就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而现在的她，可以熟练地把胡萝卜切成小块，能准确地掌握火候，连摆盘都那么漂亮。
Saber微微低头：“因为……士郎一直在教我。”
“我不想总是坐在那里，等着别人照顾我。我想成为能够一起生活的人。士郎就说，他可以教我怎么做饭。他很有耐心，从握刀的姿势开始，一点一点……”
风吹过树梢，带来隐隐的花香。Saber一说起士郎的事情，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般，比平时更加健谈。她一边回忆一边讲述，垂下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草地和秋千架，手指在麦茶罐的拉环上慢慢划着，偶尔喝一口。
Archer看着她宁静的侧脸，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作为最了解卫宫士郎和Saber的人，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任何事他都能想象到：他尽心尽力照顾Saber、被照顾的Saber感到愧疚，提出想要一同分担、他犹豫，但也为她的心意感到很开心……
结果就是，曾需要他人手把手教着切菜的少女，今天已经能微笑着和孩子们一起搅拌咖喱。教会她的人是“另一个自己”。而他呢，和“Saber”相处的日子太短太短，所以从来就没有“找个时间好好教一教Saber”的选项，也无法奢望再一同经历更多。太多遗憾已经永远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是吗。”他轻声说，语气不带起伏，“你也很努力啊。我知道，你只要想学一件事情，那就一定能学会的。”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没有这样平静的午后，没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没有可以慢慢学习的时光。
Saber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翡翠般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你……”
Archer却偏过头，假装没听见她的话，语气不着痕迹地转了个弯：“说起来，今天你穿得挺特别的。”
她今天穿着宽松的白T恤和深色牛仔裤，比起平时端庄的裙装，显得格外清爽随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Saber低头看了看自己，解释道：“因为要和小孩子们一起活动，平时的衣服不太方便……是借了士郎的衣服穿。”
确实，T恤的肩线稍微宽了一些，袖口也略长。牛仔裤的裤脚卷起了一截，却意外地显得很合适。明明是简单到甚至有些朴素的搭配，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有种干净利落的美感。
Archer嘴角一挑，“原来如此。难怪尺寸松松垮垮的。不过……虽然是那小子的穷酸衣服，穿在你身上却出奇的好看。”
Saber微微一怔，随即皱了皱眉：“别在我面前说士郎的坏话。”
Archer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出于忮忌，无意识地贬低了并不在场的士郎。他苦笑着抬手投降似的晃了晃，“抱歉。你还真是……很重视士郎啊。我完全比不过他。”
那语气平静得过头，像是早已接受了。但Saber听了，却沉默了许久。良久，她才开口说道：“嗯，毕竟士郎是我敬爱的御主。”
Archer没有应声，似是默认。这无可非议。
“……但Archer对我来说也很特别了。刚才和你一起做咖喱的时候……我很安心。说实话，和你站在一个灶台前的感觉，比我想象的更自然。换作是其他从者在身边，我肯定不会这么放松的。”
Saber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声音柔了一些，“我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你。这对从者而言代表着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Archer看着她，眼中微光浮动。他原本压抑着的情绪仿佛在这几句话之后也有些松动。本以为已经再也见不到的人，却得以作为从者再次和她并肩作战。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而只能在远处守望，但得到了她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彼此是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最熟悉的从者，也是最愿意放下剑与之交谈的敌人。
这一切对守护者的他来说，原本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现在他一点不满都没有了，甚至觉得，能够在这样的阳光下陪她坐一会儿，已经是意外的恩赐了。
“你……真会安慰人。”片刻的寂静后，他嘴角抿了一下，仿佛自嘲，却又透着一丝释然。
“我只是实话实说。”她冲他微微一笑，像春天某个格外清朗的早晨。饮料喝完了，她就把空罐捧在手中抚着。她没有看向Archer，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Archer忽然伸出手，悄悄握住她的双手。Saber微微吃了一惊，但并没有抽回去，任由他握着。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那双长年握剑的手依然坚实温暖，厚厚的剑茧不曾消失，但比从前多了几分生活的痕迹——指腹和虎口处又添了些许料理留下的薄茧。她不久前才洗过手，还残留着洗洁精的柠檬香味，又多了一点日常的温度。
她的双手上不再只是战斗的证明，还有料理给她带来的温柔的印记。他忍不住描摹着那些细小的纹路，感受着这双既能握剑又能烹饪的手的温暖。
“你的手……变了。不止是剑士的手了，也像个料理人了。”
Saber不太确定他这句话的意味，只是抬眼看他。他也正好低头看她，眼里有种朦胧的柔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望来的依恋。他慢慢地低下头，轻轻地，像是要亲吻她的指背——不带任何强求，也不带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
Saber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退开，可身体却鬼使神差地一动不动，甚至还有些……期待。
他的唇还差一点点就要碰到她的手背——
“啊，找到老师了——！！”
稚嫩的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Saber像触电般猛地抽回手。两个小朋友咚咚地跑了过来，圆滚滚的脸蛋上一脸好奇。看来午休已经结束了，他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老师！大哥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
Saber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解释：“他……他在给我把脉、对，把脉！”
“把脉？可你们刚才看起来像是要亲亲……”小朋友们歪着头一脸不懂，Archer强忍着笑意，结果换来Saber一记羞恼的瞪视。
“不、不是的…！午休结束了，该回去帮忙了。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把Archer和两个孩子扔在原地。
“Saber，等等。”Archer喊她，但她头也不回，反而脚步越来越快，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Archer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哥哥，”小女孩拽了拽他的衣角，“你把老师惹生气了吗？”
“不用担心，我们并不是吵架了。”Archer笑着站起身，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然后捡起空的罐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风继续吹着，围墙上常春藤的叶片轻轻晃动，沙沙作响。那一刻，没有英灵、王者、圣杯战争，也没有过去或未来。只有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灵魂，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短暂地重逢——像是命运偶然拨开的缝隙，让他们看见了生活原本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