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7月11日
敬爱的吴部长:
应您要求,我会在每周五上交一份MIXX商社工作周志,本篇为第一周。关于您提到的“周志需要混合创意,体现MIX精神”,我思考过后决定采取如下形式——借助《莫名忧伤词典》这本书,用特定的概念概括MIXX商社一周的工作。
现在,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本书(或许看起来有些像在推销自己的爱好,但是不是的!)。《莫名忧伤词典》基于现有语言,发挥想象创造出了那些被人们需要但尚不存在的新词,并在书中附以词义注解。商社每一周的工作都有其独特的作风,如果能从这本人造词典中找到一个词来加以描述,将会有独一无二的意义。
那么,在我看来,本周的周志主题是“ Amicy ”。
它是社交生活背后的隐秘,是那些我们可能永远无从得知的幕后故事、私密过往与潜在关系,令我们心生好奇。即便已经是在商社实习的第七年,我的好奇心还是常被牵扯而出。不知道吴部长是否也有这种感觉?
关于此点,我对金职员和张职员的感触尤深。她们从来到商社起就是吵吵闹闹的双人组,简直就像网上那些争论马铃薯条更好吃还是红薯条更好吃的人一样(当然我坚决支持马铃薯),永远有较不完的劲。一开始,我真的有些被吓到,还以为商社要出现争吵甚至斗殴事件了,几次想要出手干涉最后被裴代理制止。现在看来要感谢代理nim呢,因为我发现她们之间的吵闹并无恶意,只是她们的相处方式而已。恍然之后,好奇与疑惑也随之而来。金职员和张职员是怎么形成这种相处模式的?她们似乎进商社之前就认识了,那时的她们也是现在这般吗?裴代理对她们二人的了然也同样令我好奇。
以及薛科长,冷艳的外表和内心真的反差很大呢。不光长得漂亮,表面功夫做得也漂亮。会议时特别擅长利用时间,我最好奇应该的就是,科长是怎么做到每款游戏都打得那么好的?嗯……没有说科长开小差的意思!
最让我感到好奇的,当然是吴部长。部长在清晨进入商社与熬夜加班的我相遇的模样、总是穿着黑白职业装梳妆干练的模样、面对我的失误没有责备反而说着没关系的模样、处理大小事宜时和手上的冰美式一样冷静的模样、明明比我小四个月却成熟地担任起部长工作的模样……这些像是从窗户的外面向内看,从而观察到的一块四四方方的画面。我也想站在屋内,看看这扇窗户后面的样子,也想透过窗户向外看。
部长在家卸下“吴部长”这一身份时,会是什么样子呢?我猜,部长的厨房一定充斥着咖啡味吧。商社的工作并不轻松,部长每天到家后,会和我一样立马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吗?
之前听薛科长说过,部长上学时成绩很好、刚到商社时就表现优异。从那时起我就忍不住想:和吴部长做同学会是什么感受呢?有这么一位聪明又善良的同学在身边,学校会从地狱变天堂吧。
总之,很感恩能认识MIXX商社的大家,我们所好奇的这些“幕后故事”或许会随着大家的亲近而逐渐展开,那时的商社一定成为了更温暖的小家。十分抱歉,原本的工作周志似乎有些跑偏了……请给予我更多建议吧,我会悉数学习并接纳的。
实习生朴珍
7月14日
吴部长的批复:
你的想法不错、很有新意。这本工作周志只有我能看到,所以不必担心内容跑偏的问题,用你感到最舒服的节奏去写就好。括号里的内容很可爱,这么喜欢吃薯条吗?以后给你的工作餐都加一份薯条吧。我不是“吴部长”时的模样,商社里大概没有人知道。但通过你写的周志,好像看到了你不是“朴实习生”时的样子。以后不要熬夜加班了,对身体不好。上周的工作做得很好,辛苦了!以及,“表面功夫做得也漂亮”真的是在夸薛科长吗?
7月18日
亲爱的部长 nim :
首先,谢谢您的肯定!其次,我绝不是有意冒犯薛科长!我以为“表面功夫做得漂亮”是工作出色的意思,是我理解错了!真的很抱歉!科长不仅表面功夫做得漂亮,三脚猫功夫耍得也漂亮,完全是才貌双全的精英。
关于本篇周志的主题,我想应该是“ Opia ”。它代表的是,凝视他人双眼时那种模棱两可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本周一直和部长一起工作,这种感受尤为强烈。之前我说过:把部长比作房子的话,比起站在窗外向屋内看,我更想站在屋内,看看窗后的样子。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站到了门前,而部长的眼睛(或者说瞳孔)就是门洞。
敲开您办公室的门时、在会议上递上材料时、下班前和您道别时,您都会抬起双眼同我的目光交汇。部长的眼眸总是乌黑发亮,反射着商社的白光灯。有时候尖锐,有时候柔和;有时候像是刻意投来,有时候像是无意间与我的视线相交;有时候简单直白,有时候仿佛暗藏了许多思绪。
一开始,我完全能坦然应对这些对视和目光。它们稀松平常,就和裴代理把您错喊为吴科长、张职员在会议上声称金职员抄袭了她的作品一样,已经成为了工作中的日常。可最近,这种难以名状的感受总在与部长对视时猛然升起。我像是忽然失去了对某种语言的理解能力,死死盯着曾经烂熟于心的书籍、文字,却久久难悟其意。明明部长的注视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附有医嘱的药,不同的类型早已有对应的注解:
受部长要求来到办公室时,您的目光是了然的、蕴含着等待的。
主动敲开您办公室的门时,您的目光是带有温柔询问的,可以接住我心中最微弱的畏缩,也可以赋予我最没由头的勇气。
弄错您的咖啡配料时,如果当时工作轻松,您的目光则是包容的,还会带有一丝逗趣,只是看着部长的眼睛就能预感到即将出口的玩笑。如果当时工作繁忙,您的目光会不可避免地染上些许不耐,但很快就被压制下来。略显无奈的包容最终还是占据了您眼眸的主导地位。只是,在喝下弄错配料的咖啡时,您的目光会迅速升起一股不适,类似于毛沾上水的小猫。
本周的工作中,我却总是在部长的视线下愣住。不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而是太想做些什么。太想找回原本的熟悉,太想探究您眼神中模棱两可的来源,太想凑近一些、透过这乌黑门洞仔细向内看去。但每次,我似乎也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让我想到了《莫名忧伤词典》中关于 Opia 一词的解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 Opia 就像你正在透过门洞窥视屋内,分明知道有人站在那里,却分不清自己是在朝里看,还是在朝外看。”虽然我好像离部长心中的房子越来越近,但房子的模样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写了这么多能不能表达清楚我的想法,部长读起来会不会觉得模糊、不好理解呢?不管怎么说,本周和部长一起工作真的很开心!下周的工作也会努力的!
实习生朴珍
7月21日
吴部长的批复:
你写得很好,把你看到的细节全部用可爱的话写出来了,完全不存在不好理解的问题。本周的主题词很有意思,我想我会记住它的。和你的感受完全相反,在我看来,朴实习生的眼睛就像透净的玻璃。通过它们就能看见你各种各样的情绪,从来都是单纯又真挚。至于你忽然对我的目光感到模糊,是为什么呢?是我们在改变吗?应该是好的改变吧……不要心急,慢慢适应它吧。
我也需要谢谢你,总是认真又热情地工作着。多亏了朴实习生上周的工作才能顺利又愉悦!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在工作周志里不用和我说敬语,自然舒服地表达就好。
最后,有意冒犯薛科长也没关系的。“三脚猫功夫耍得也漂亮”是你自己在哪里学的吗?
7月25日
亲爱的海媛部长:
这周真是很累的一周呢……如果这篇周志给你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的话,我很抱歉。最近我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写出来的内容也有些不尽人意,可能达不到“体现MIX精神”的要求了。
先回复部长批复中的问题。“三脚猫功夫耍得也漂亮”这句话是我写来夸薛科长的,因为想到科长有些喜欢小猫就写出了这个句子。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关于本周的周志主题,我犹豫了很久。不是因为选不出来,而是不确定想写的主题是否合适。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写下我的真实所想,虽然很短,但部长感到任何不适就可以不再继续读下去。
在本周工作中,我内心的最大感受就是“ Monachopsis ”。这是一种微妙却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如同变成了搁浅在沙滩上的海豹。
或许像海媛部长上次说的那样,我们真的在改变。我变得容易分心,把打印好的材料忘在打印机里、把已经开局的蜘蛛纸牌晾在桌面上做摆件。我变得不满足,总是怀揣过多期待,又自讨苦吃地因其落空而感到悲伤。我变得有些奇怪,在商社多年建立起的适应感似乎在逐渐崩塌,面对商社其他员工也不再如往常那般自如,尤其是面对海媛部长。
部长的玩笑、部长用“Lily实习生”对我的呼唤、部长每天的细致问候,还有上周提到的部长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做不到自在地面对这些了。不是因为海媛部长的行为或态度让我感到不适,只是我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样。虽然面对其他四位同事也有这种情况出现,但还是面对部长时最明显。我想,可能是海媛的职位与身份导致了这种差异?
于是,本周我一直在寻找解决方法,至少也要找出明确的原因。通过上述文字你应该能猜到——我失败了。这股不适感依然环绕在我的四周,像是迷雾将我团团围住。我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理不清。
删删改改写下了这些内容,希望部长读起来不会觉得辛苦。还有一些话想要告诉海媛,写下这些文字并不是为了诉苦或者抱怨,只是真的写不出来其他内容了。我不想对你撒谎、假心假意地编出一篇故事,所以选择了写真心话。谢谢你读完它!
实习生朴珍
7月28日
吴部长的批复:
工作周志的目的只是记录商社的工作日常,我们工作时是什么样子,这本工作周志就可以有什么样子。不一定非要写积极的、正向的内容,感到伤心时当然也可以写真心话。读这些内容当然也不会令我不适,这只是你的情绪而已。不管你写的文字是长是短,是开心的、难过的还是生气的,我都会认真读完。很感谢你愿意真诚地告诉我这些,事实上,我也察觉到了你似乎正受困扰。
如果我的部长身份让你感到为难,你可以只把我当成“海媛”。你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可以在难过时找我倾诉,可以在遇到不顺时找我抱怨。实在因为莫名的情绪很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工作周志暂停一周也没关系的!我会等你的。
8月1日 Lily的随笔
部长说这周的工作周志可以暂停,这对我来说十分有必要。因为如果一字一句把我的真心写出来的话,几乎全离不开海媛。但我还是需要写点什么,把我一团乱的思绪转化成文字,或许这样就不会那么苦恼了。随手撕了一张纸,垫在工作日志上就开始写了,旁边那页就是部长的批复。这感觉还真是奇怪呢……
尽管只是随笔,我的大脑似乎已经习惯了先从《莫名忧伤词典》中选择一个主题词(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Lethobenthos ”这个词几乎一下闯入了我的脑海,大概也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工作周志里的词。
它代表一种习惯:总要等到再次相见,才惊觉对方对自己有多重要。
最近我的变化、我的不适都源自于和海媛相处过无数个二十一天后养成的习惯,一个潜藏许久,却迟迟未被发现的习惯。
每天往返于商社和我的小屋,在两种环境中不断切换。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太开或许就是这样?在商社和海媛相处时产生的微小情绪,只能存活在MIXX商社大楼里,一旦走出公司门就被下班的风吹散了。回到家做自己的事,更是会怀疑这些心跳加速的情感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或是臆想出来的?只有等到第二天再见到海媛、再听到她温柔的呼唤,才猛然记起这不寻常的情愫。
人毕竟不是金鱼,再容易忘记的事重复的次数多了也会记住的。更何况对海媛的喜欢也愈演愈烈,就算一个人待在家中、见不到她,也会忍不住想起她,回味白天相处时偷偷生长的情感。正当我以为到了这种时候,第二天的相见就不会再在心中引起新的波澜,可海媛的每一个动作都宣告了这一想法的大错特错。
只有真真切切地听到她的声音、对上她的双眼,我才能感受到、才敢承认她对我有多重要,自己有多想念她。因为见不到她时,我总会变成旁观的第三方去“审判”白天的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是不是太夸张了?”“海媛只是我的部长,我只是一个实习生。”
我在上篇周志中告诉海媛,不想对她撒谎,于是写了真心话。但我的“真心话”并没有那么坦诚。我没有告诉她,不论我在干什么,只要部长办公室的门打开就一定会分心去看。我不敢告诉她,在她询问工作进展为职员们打气时,我贪婪地期待着自己会收到不同的慰问。我不会告诉她,这段时间的不适和不自在都是出于自己对她的喜欢(她的部长身份或许只是我的盾牌)。
马上又要到了下班时间(有可能待会儿回家我就想把这张纸销毁了),一个人待在家里思来想去之后又要和海媛见面了。拜托啊……事情在明天能迎来改变吗?
8月8日
亲爱的海媛部长:
好久不在工作周志里见!距上篇周志已经过去两周了,感谢你愿意给我时间调整状态!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很多,也基本上消化了那种不适感。
本周的主题词是“ Adronitis ”。或许和第一周的“ Amicy ”有些像,它们表达的情感都与了解他人有关。只是,“ Adronitis ”具有后时性,它是发生在“ Amicy ”之后挫折与沮丧。具体来说是因了解一个人所需漫长时间而产生的沮丧。
还记得我之前把部长比作房子吗?那同样是第一篇周志的内容。很巧的是,书中“ Adronitis ”的解释里也有类似的比喻:
了解一个人,就像一点一点靠近那人内心的房屋的中心。前几周的交谈如同在玄关徘徊,随后的每次对话都像进入另一间前厅,一间比一间更靠近房屋中心。
借工作周志的机会,我和海媛部长聊了很多平时谈不到的话题。之前,我只是透过门洞模糊地看着房屋内部。在工作周志的帮助下,我们的交流渐渐加深,我穿过了一间又一间前厅,认识到了更丰富、更细腻的海媛,慢慢接近房屋中心。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变化?我也真的很高兴和海媛变得越来越亲近。
一百个字就能写完我们相知的过程,但现在的熟悉与亲近是我们共事三年的结果。用了三年,我似乎还没能走到海媛的“房屋中心”。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从最中心的地方开始,由内而外地了解你。先交换最赤裸的真心、最深的秘密,再逐渐过渡到闲聊,直到多年后再交换彼此的来历。
不过这样的社交大概属于不理智的范畴。也请海媛放心,我不会这样做的!了解身边人的前提一定是互相尊重。海媛不愿意的话我绝对不会擅自作主的!
写到这里又觉得有些奇怪……我写下这些话不是为了抱怨我们的关系进展太慢。也不对,这样说好像更奇怪了。我写下这些话不是为了催促海媛,我们慢慢变亲密的状态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有些着急了。你上次写给我的批复真的很让我感动,你说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可以在难过时找你倾诉。所以,我尽量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更多的想法告诉海媛。
很抱歉,因为和金职员打赌输了要帮她整理文件。又因为整理时把所有24年5月都看成了25年4月,被迫重新整理了一遍,导致这篇周志的后半部分写得有些仓促。谢谢你认真读到这里,也谢谢你永远这么理解我、包容我。
实习生朴珍
8月11日
吴部长的批复:
Lily实习生的随笔怎么一起送过来了呢?垫在工作周志里忘记拿出来了吗?明明写着“回家就想销毁掉”却好好保存了一周多,还真是朴珍的作风啊……
既然已经被我看到了,就不用再害怕了,我们都更加坦诚一点吧。在批复中表达真心既不合适又不正式,不是希望进入我的“房屋中心”、交换最深的秘密吗,今天下班后来我家吧。带你看看“窗后的样子”,带你看看我不是“吴部长”时的样子。
想问一下你和金职员赌的什么?不会又是谁先说英语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