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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五月底,一个潮湿的夜晚。
梅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白天,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墙壁和地砖都泛着潮意。入夜之后细雨终于停下,弄堂石板路上的积水反射着月光,表面微微泛着涟漪,偶尔有晚风吹过,涟漪便向四周扩散,又渐渐平息。
一个烟头被丢进小水窝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瞬间熄灭。一个男人走到弄堂口的邮箱旁,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他迅速从邮箱板壁的夹层里抽出一个信封,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男人的眼镜片反射了一丝月光,浓密的胡须使他的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样貌。他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衫,身形瘦削,与弄堂里常见的落魄文人并无二致。
男人的身影隐匿在弄堂深处,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又轻轻合上。他拉好窗帘,在昏暗的油灯下拆开了信封。信封内是几张纸币和一张信纸,这是这个月的稿费。男人匆匆瞟了一眼信纸,连同纸币一起放到桌角。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展开,从内层揭下一张极薄的纸,慢慢凑近油灯,让纸张被均匀加热。
不一会儿,几行棕色的字迹出现在纸面上:【绝密】闪电同志,为支援东北抗联,组织急需将一批物资运往大连,现由你全权负责。时间紧急,速办。
男人默默记下了获取详细资料的时间地点和接头暗号,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将密信用火点燃,看着纸灰落入铁盆,又用清水搅散,确认没有任何痕迹残留。又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他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年轻人站在申江美术学院的门口,笑容明亮。那是1931年之前的事了。他合上表盖,躺下身,在潮湿的空气中等待天明。
次日下午,郑艺彬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郑艺彬本是中央特科的一名情报人员,负责联络工作,在法租界开了一家画行来掩盖身份。1931年顾顺章叛变,中央特科几乎瓦解,郑艺彬的身份也险些暴露。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郑艺彬策划了一场假死,让那个年轻体面的画商从此在上海消失。他留长了头发,蓄起胡须,以画家曾锐的身份,在弄堂里深居简出,靠给各家报刊和出版社绘制插图维持生计,一边暗中重建党在上海的地下情报网络。
说到这场假死,离不开白倬铭和毛二的帮助。毛二是郑艺彬的下线,在公共租界巡捕房里当法医,对人体极为了解。由于一直保持单线联系,毛二的身份隐藏极深,并未在动荡中暴露。
郑艺彬结识王敏辉,是在1929年的一场画展上。
当时郑艺彬的画行刚开业不久,需要在上海的艺术圈打开局面。他经人介绍,得知申江美术学院即将举办一场西洋画展,便托关系弄到了一张请柬。画展当日,他穿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带着几幅自己的油画作品,早早来到现场。
展厅里人头攒动,郑艺彬的作品被挂在角落里,并不显眼。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自己的画前,观察着来往宾客的反应。大多数人只是匆匆一瞥,便转向下一幅。郑艺彬并不气馁,他知道自己的画技尚需磨练,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结识人脉。
"这幅画的用色很大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艺彬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正仔细端详他的画作。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气质沉稳,与周围那些夸夸其谈的艺术家截然不同。
"先生过奖了。"郑艺彬微微欠身,"鄙人郑艺彬,画行的经营者,也是这幅画的作者。"
"王敏辉。"那人伸出手,"律师,偶尔也帮朋友打理一些艺术品投资。郑先生的画,笔触有力,但构图似乎还有些拘束,像是……被什么东西框住了。"
郑艺彬心中一动。这个人看画的眼光很毒,一语道破了他的症结。他的画确实拘谨,那是长期从事地下工作养成的习惯,凡事留三分,不敢太过张扬。
"王先生眼光独到。"郑艺彬笑了笑,"不如找个地方详谈?"
二人在展厅旁的休息室里坐下,从油画聊到雕塑,从法国印象派聊到中国传统水墨,竟发现彼此志趣相投。王敏辉虽从事法律工作,但对艺术颇有研究,言谈间不乏独到见解。郑艺彬则小心地试探,发现王敏辉对时政也有所关注,言语间偶尔流露出对当局的不满。
画展结束后,二人交换了名片。郑艺彬本打算将这次结识当作普通的人脉拓展,没想到三天后,王敏辉竟主动来到他的画行,订购了两幅油画,并邀请他参加一个私人聚会。
"有几个朋友,想必郑先生会感兴趣。"王敏辉说。
那场聚会在法租界的一栋洋房里举行,宾客不多,但个个身份不凡。郑艺彬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遇泓羊和白倬铭。
遇泓羊是当时上海滩小有名气的侦探,据说与公共租界巡捕房关系密切,三教九流都有往来。他出现在聚会上,让郑艺彬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遇泓羊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半旧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与满室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这是白倬铭,我的……助手。"遇泓羊介绍时,语气有些含糊,"擅长一些特殊的技艺。"
白倬铭当时正埋头对付一块牛排,听到介绍,抬头看了郑艺彬一眼,目光锐利,像是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底细。郑艺彬心中警觉,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
聚会结束后,王敏辉送郑艺彬出门,不经意地提起:"白倬铭这个人,遇先生很是看重。别看他样子邋遢,手里有不少绝活。郑先生若是有……特殊的需要,可以找遇先生牵线,找我亦可。"
郑艺彬记下了这句话,但当时并未多想。他的画行经营尚属顺利,特科的工作也在稳步推进,暂时不需要"特殊的需要"。
然而,命运总是出人意料。
郑艺彬对白倬铭产生兴趣,是在一次偶然的观察之后。
1929年冬天,郑艺彬的画行遭遇了一起离奇的盗窃案。一幅价值不菲的油画在夜间被盗,门窗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任何撬痕。巡捕房的人来勘察了一番,结论是"内贼所为",但画行里的伙计都跟了郑艺彬多年,他不愿轻信。
无奈之下,他想起了王敏辉的提议,通过遇泓羊找到了白倬铭。
白倬铭来到画行时,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工具箱,看起来像个上门修水管的工人。他在画行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蹲下身子,用放大镜观察地板和墙面。
"白先生,可有发现?"郑艺彬忍不住问。
白倬铭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后墙的一排货架前,伸手在墙板的缝隙里摸索了一会儿,竟抽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钢丝。他顺着钢丝的走向,来到墙角的一个旧衣柜前,打开柜门,在底板上一按,一块木板便弹了起来,露出下面的暗格。
"你的画是从这里被拿走的。"白倬铭说,"作案的人熟悉画行的布局,知道这幅画值多少钱,也知道怎么不触动警报。不是外人,是你认识的人。"
郑艺彬震惊之余,更对白倬铭的手段刮目相看。他按照白倬铭的提示,暗中排查,最终发现是一个新招的学徒所为。那人曾在别家画行做过,被郑艺彬的对手收买,潜入此处盗窃。
事情解决后,郑艺彬设宴感谢白倬铭。酒过三巡,他试探着问:"白先生的技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白倬铭放下酒杯,笑了笑:"无师自通。小时候家里穷,为了混口饭吃,什么都干过。开锁、扒窃、伪造文书,都是逼出来的本事。"
"如今呢?"
"如今跟着遇先生,算是有了正经行当。"白倬铭的目光变得认真,"但规矩我懂,什么活接,什么活不接,心里有数。伤天害理的事不做,欺压良善的事不做,其他的,看价钱,看心情。"
郑艺彬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这个人虽然出身市井,但有自己的底线,且守口如瓶,从不多问。更重要的是,他的能力正是地下工作急需的。
此后半年,郑艺彬又通过王敏辉,委托白倬铭办过几件事。一次是伪造一份身份证明,帮助一位同志转移;一次是跟踪一个可疑人物,确认其是否为特务;还有一次是潜入某洋行,复制了一份关键的商业合同。白倬铭每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从不多问,也从不泄露半点风声。
郑艺彬逐渐确信,这个人可以用。但直到顾顺章叛变,他才真正下定决心,将白倬铭拉入最核心的机密之中。
1931年4月,顾顺章叛变,中央特科遭受毁灭性打击。
郑艺彬的身份险些暴露,他在公共租界的住处被特务监视,画行周围也出现了可疑人物。组织命令他立即转移,但郑艺彬不甘心。他在上海经营多年,人脉、渠道、情报网络,一旦撤离,全部付诸东流。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假死。
深夜,郑艺彬秘密联络毛二,让其策划一套假死方案。毛二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很快设计出一个方案:制造一场入室抢劫杀人案,由同伙用刀刺入郑艺彬的侧腹,这是存活概率较高又不会留下致命后遗症的部位,然后确认死亡,找替身下葬,从此让"郑艺彬"消失。
方案有了,交给谁来执行?郑艺彬想到了白倬铭。
他通过遇泓羊,将白倬铭秘密约到画行。深夜的画行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白先生,我有性命攸关的事相求。"郑艺彬开门见山,"我需要死一次,真正的死,让所有人都相信的死。然后以另一个身份,继续活下去。"
白倬铭沉默了很久。他盯着郑艺彬看了许久,目光从锐利变得深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倬铭终于开口,"假死不是变戏法,一步走错,就是真死。而且,帮你做了这件事,我就成了你的同谋,以后你的命和我的命,就绑在一起了。"
"我知道。"郑艺彬说,"所以我才找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从不问不该问的事,因为你守口如瓶,因为你有本事,也有底线。"郑艺彬顿了顿,"而且,我在赌。赌你看重的东西,不只是钱。"
白倬铭又沉默了。窗外传来巡夜的更声,一下,两下,三下。
"好。"他终于说出一个字,"不过做戏做全套,你可能要吃点苦头。刀刺进去的时候,我不能手软,否则巡捕房的人会看出来。你会失血,会昏迷,会在鬼门关走一遭。撑不撑得过来,看你的命。"
"我撑得过来。"
"还有,"白倬铭补充道,"这件事之后,你欠我一条命。以后我要是有麻烦,你得还。"
"一定。"
假死的执行,定在三天后的夜晚。
那三天里,郑艺彬照常经营画行,照常与顾客谈笑,照常去咖啡馆喝咖啡。他表现得越正常,越不会引人怀疑。白倬铭则暗中准备,勘察路线,安排退路,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行动当晚,毛二特意申请值班,并在晚饭时给纪晓坤的酒杯里下了足够的安眠药。纪晓坤睡得不省人事,趴在值班室的桌上打呼噜,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白倬铭在凌晨一点准时出现。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装,脸上抹了煤灰,看起来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他敲开画行的门,郑艺彬开门,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开始表演。
白倬铭拔刀威胁,郑艺彬惊恐后退。白倬铭搜刮钱财,郑艺彬暴起夺刀。二人在画行里扭打成一团,货架被撞倒,画框摔碎,颜料泼洒,整个场面一片狼藉。这是必要的伪装,必须让巡捕房的人相信,这是一场真实的搏斗。
最后,白倬铭将刀刺入郑艺彬的侧腹。那一瞬,郑艺彬感到一阵冰凉,然后是剧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只是按照计划,缓缓倒下,闭上眼睛,控制呼吸,让自己进入假死状态。
白倬铭确认他真的昏迷后,迅速搜走所有现金和贵重物品,制造抢劫的假象。然后他用公用电话报告巡捕房,伪装成一个被惊醒的路人,声称看到画行里有人打斗,凶手已经逃跑。
毛二第一个赶到现场。他检查郑艺彬的伤势,确认没有刺中要害,立即进行止血和包扎。然后他在报告上写下"失血过多,当场死亡",并找来一具从乱葬岗买来的无名尸体,换上郑艺彬的衣服,毁去面容,作为替身。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巡捕房立案,搜捕劫匪未果,尸体下葬,结案。由于当时上海局势混乱,巡捕房的大部分人力都被党务调查科调去搜捕共党,这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几乎无人在意。郑艺彬的亲友收到噩耗,前来吊唁,在墓碑前哭泣。而真正的郑艺彬,躺在毛二家的阁楼里,在昏迷中度过了最危险的三天。
三天后,他醒来。伤口还在疼痛,但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他摸着自己的脸,摸着自己留长的头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郑艺彬。
"多亏了毛二和白倬铭。"他在阁楼里养伤时想,"真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假死。"
郑艺彬走进一家冷清的画材店,漫不经心地挑选颜料。店内陈设简陋,货架上积着薄灰,显然生意萧条。他的脚步停在一幅小小的黄玫瑰装饰画前,身旁有一个男子同样在挑选画材,穿着普通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卷画布。
"黄色玫瑰代表友谊地久天长。"郑艺彬轻轻地说。
"胡说,黄玫瑰的花语明明有四个。"那人接了一句,声音平淡,没有抬头。
二人对视一眼。那人悄悄将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递给郑艺彬,随即若无其事地结账离开。郑艺彬将纸条藏入袖中,又挑选了几支画笔,才缓步走出店门。
回到住处,郑艺彬仔细阅读了纸上的内容。文件上用密语详细列出了物资的具体数目和储存地点,并且提醒郑艺彬,复兴社特务已经盯上了这批物资,常规的运输渠道统统作废,需开辟更加隐秘的渠道,行动务必小心。
郑艺彬烦躁地点上一支烟,深吸几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他走到窗边,看着弄堂里晾晒的衣物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逐渐冷静下来。光明正大地通过码头运输几乎不可能,由于组织的分崩离析,他也无法快速接近合法的航运公司,更不用说办理正规的运输手续。然而,特务已经盯上了这批物资,东北抗联又急需支援,物资越早送达,就能挽救越多同志的生命。
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了。
风莫会。郑艺彬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三个字。
风莫会是沪上最大的帮会,势力范围覆盖上海的各大产业,自然也包括航运生意。水路运输,尤其是走私,是风莫会的重要营生,他们有一套极其严密的秘密航运系统,运输一批物资不在话下。
解决了一个问题,又出现了两个问题:一,如何联系风莫会;二,如何说服风莫会的老大。
一筹莫展之际,郑艺彬突然想起了王敏辉。王敏辉曾和他提到过自己帮风莫会打过不少官司,算是半个合作伙伴,而且与风莫会二把手徐泽辉自小相识,私交甚密。虽然有一定风险,但王敏辉确实是牵线搭桥的合适人选。
郑艺彬决定再赌一把。
次日上午十点,王敏辉踏入多利斯咖啡馆的隔间。
今天早上白倬铭专门到律师事务所找他,说有人约他上午十点在K社对面的多利斯咖啡馆见面,请他无论如何务必前往。王敏辉问是谁,白倬铭却死活不说,而且再三叮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王敏辉满腹疑惑,但看到白倬铭神情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还是按时前往。
咖啡馆里客人稀少,王敏辉穿过前厅,推开隔间的门。一名男子坐在桌旁,戴着眼镜留着胡须,长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看不清具体面孔。王敏辉在那人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抬头,正好与男人对上视线。
"郑艺彬?"王敏辉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轻声惊道,"你还活着?"
"没错。好久不见。"郑艺彬点点头,声音低沉,"我有急事相求,此事关乎东北军民的安危,请仔细听我说。"
"我受人之托,要将一批物资运输到大连,但最近特务也盯上了这批物资,情况十分危急,我只得寻找一些特殊渠道。"郑艺彬冷静地说。
"风莫会。"王敏辉抬起头。
"正是。"两人异口同声。
"能否请您帮我做中间人,我希望与徐老板当面秘密商议此事。"郑艺彬诚恳地说,"此事关乎到东北千万同胞的生死存亡,还请您鼎力相助。"
语毕,郑艺彬站起身,向王敏辉深鞠一躬。
"好的,我即刻就办。"王敏辉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郑艺彬内心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向王敏辉解释:"之前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白倬铭的帮助下实施了一起假死。现在我叫曾锐,是一个插画家。"
"曾锐先生您好,很高兴认识您。"王敏辉露出一抹笑容,煞有介事地同郑艺彬握了握手。
翌日夜晚,郑艺彬从弄堂口买完烟回家,突然被埋伏在暗处的几人前后拦住。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上便被套上了布袋,双手被反剪,塞进了一辆小轿车。郑艺彬先是一惊,又迅速冷静下来,猜想到可能是风莫会的人,便也没有过多挣扎,安然靠在座椅上。
汽车发动,在街道上曲折行驶。郑艺彬默数着转弯的次数,五个左转弯,六个右转弯,车身颠簸,显然经过了多段不平整的路面。他嗅到空气中咸腥的气息,猜测已经接近码头区域。
汽车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把郑艺彬带下车,推着他走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小路,路面凹凸不平,像是废弃的货场通道。终于进入了室内,头上的布袋被摘下。郑艺彬眨眨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环视周围。这是一间布置幽静的茶室,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皮质西服、梳着背头的男人。
"曾先生对不住啊,最近情况特殊,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请您过来,还请不要责怪。"那人向郑艺彬伸出一只手,"在下风莫会二把手徐泽辉。"
郑艺彬镇定地与徐泽辉握握手。他心想既然已经身处这样的环境,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况且房间内除了二人之外并无其他人,想必徐泽辉也是给足了诚意,于是率先开口:"徐老板,我有一批物资需要紧急运往大连,情况危急,不得不麻烦您。"
"敏辉已经和我说过大致情况了,他难得这么郑重地请我办事。"徐泽辉给郑艺彬倒上一杯茶,"况且东北抗联目前确实处于极度困难的情况,为他们运送物资,于情于理,都是我们国人应该做的,老大也点了头。帮会也是有家国情怀的嘛。"
郑艺彬暗自松了一口气,多谢王敏辉,没想到风莫会的人居然挺好说话。他继续表明诚意:"运送物资就不劳烦徐老板了,借一个码头和一条线路足矣。"
徐泽辉明白他是想尽可能地保密,点点头:"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们有一套完整的运输路线,不会出岔子的。"
徐泽辉准备利用的是风莫会和四海航运的深厚交情。四海航运是上海航运巨头之一,其老板张志林也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富商,和风莫会关系密切。无论是明面上的贸易还是暗地里的走私,四海航运的船只和路线总是给风莫会提供不少便利,同样的,在处理码头鱼龙混杂的关系上,风莫会也给四海航运减少不少麻烦。张志林其人,虽然行事高调,左右逢源,但实际上也是著名的爱国商人,明里暗里为东北抗日提供不少帮助。正巧,三天后,张志林将出席在福斯饭店举行的慈善晚宴,为东北抗日募捐。这批物资经由他的渠道运出,十分妥当。
郑艺彬听后,总算放下心来。他诚恳地向徐泽辉道谢,心里开始盘算如何混进慈善晚宴。
二人商议了具体的运输细节,徐泽辉敲敲桌子,一名年轻男子推门而入。
"赵钱龙,我的得力手下,他会协助这次运输。"徐泽辉介绍。
郑艺彬朝赵钱龙点点头。
"若是想与我们联络,就去多利斯咖啡馆找一个叫徐杭的服务生,他会帮助你的。"帮人帮到底,郑艺彬离开时,徐泽辉又贴心地补充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