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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b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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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要排名世上最扫兴的事,在和爱人温存时打来的工作电话大约得名列前茅。
韩越平时回家一般是不工作的。他一向惯于把工作和生活分开,据本人说是不想让琐碎的事情打扰他和楚慈的二人世界。家庭归家庭,工作归工作,还有一部分未说出口的原因,来自小时候被父母留在北京时缺失的温情。无奈本人工作情况特殊,于是也常常事与愿违。
这会儿楚慈还在手术的恢复期,原本就不太说话的人更加喜静。韩越随着他,把手机提示都调成静音,电话打进来时的铃声都低了几分。
这对韩越来说本来该是有些难熬的。从前楚慈同他冷战,也不过是像这样、让家里静得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只是能够和楚慈同处一室都足以让他感到安心。
有时两人在饭桌上也不发一言。韩越给他夹菜,楚慈总一副想要躲开的样子,小声抱怨说没味道,但也总会在他耐着性子复述几遍医嘱之后,皱着眉头再吃几口。
那时韩越就会有种‘楚慈是为了他才能继续坚持’的错觉。但他也清楚这不过是单方面的妄想,真要说的话楚慈的心态,可能更接近‘为了让他闭嘴才继续坚持一下’吧?
偶尔他还会感觉楚慈也开始享受现在的生活。不论是拿着喷壶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时,还是在托着下巴敲屋里的挂画装潢时——那样认真的神情,总是能微妙地戳中韩越的心,让他意识到,这次也许他真的能够陪在这个人身边、度过余生,哪怕是以赎罪的名义。
……他其实也分不清对方是真的在这样的生活里感到惬意,还是只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楚慈这人其实适应能力很强,虽然最开始未必能够接受各式各样的变化,但是习惯了之后就总能变着法子去寻找和享受当下值得记忆的瞬间,除非有人要把他逼得退无可退。
他有时想若是对方没有这样的习惯,大概早就得被从前的自己逼疯了吧?
可不论楚慈自己表现得有多适应,韩越清楚自己必须是主动做出改变的那一个。
他想给对方最好的、给楚慈他觉得是最好的……这样的想法非常清晰。
——哪怕按捺着想要听到对方的回应的心情。
那天军委的电话打来时韩越正在往锅里倒油,听见呼叫提醒手一抖差点没把油壶丢锅里。摁灭铃声之前他还来得及想了想在客厅里看书的楚慈,抬手把厨房门关了,闷在里边板着脸同人讲话。
要搁平日里,韩越在工作上倒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主。作为现役军/人,他是时刻都做好了被召回的准备。可这次事情来得棘手。虽然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却多而繁复。对方在电话里不厌其烦似的和他打太极,到最后只让韩越攒了满肚子的火气。他一时间没控制住声音,讲话时突然听见后边的玻璃门骨碌碌地开了,本该在客厅好好看书的人靠在门边,轻声问他怎么了。
韩越一见到对方的脸火气便消去了大半,镇定了一秒后捂了听筒道:“有点小事。”
他犹豫了一下,才方又开口问对方道:“……能帮我看一下火吗?锅里还煎着肉排,没人看着怕做坏了。”
他这会儿说话带着点请求的语气,其实倒不是真的怕楚慈拒绝。可自己刚没注意,吵到了还在恢复期需要清静的病人,现在又提要求,他自觉有些愧疚。末了他想想,还是把在心里转了几番的话说了出来:“……这是今晚的大菜。难得弄来的好牛肉,数量不多,想先让你尝尝。可偏偏赶上这个时候,重做还要时间……我自己没关系,饿着你了怎么能行。”
就那点温情的话他也不想让对面听了去,怕楚慈觉得害臊,便放小了音量。带着些恳求的味道,和他平日里示人的形象大相径庭,结果连着和他朝夕相处的楚慈也停顿了一下才迟迟答应。那瞬间他看韩越的眼神颇有些诧异,但随即他又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站到韩越原本的位置上,当是默认。
韩越也习惯了他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拿着手机便火急火燎地出去了。可能真的是有很急的事情。
厨房里只剩下楚慈和他面前滋滋冒泡的肉排。
好一会儿,楚慈都在瞧着手边黝黑的锅子,自顾自地出神。
大约是韩越那个几乎像是恳求的语气听着实在太奇怪了。打电话顾不着锅找人帮忙,在楚慈看来是再合情理不过的一件事。虽然他不喜欢做家务,但这点小事他还是做得来的。
可直到现在,每次楚慈答应韩越点什么,对方都还是会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再三确认,像是怕他说完就反悔。
何必呢。
楚慈不是经常会注意到这样的事情的类型。事实上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很难去理解韩越所有的行为。那个人对他而言,仿佛是知识盲区里的一道考题,轻而易举地就让他的一切储备都排不上用场,却又总能用简单到让楚慈都觉得意外的方式解决。
韩越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耗不尽的感情。不论大事小事,找到机会便要直白地同他表明心意。
即便楚慈早就能对此习以为常,但是偶尔听到对方用阐述事实一般的语气说出来,还是会感觉心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击中。
难以描述。难以拒绝。如影随形。若是哪一天不见了,还会空荡得觉得好像丢失了什么。弄不懂是谁拴住了谁。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却听见锅里的牛排猛地炸了一声。楚慈定了定神,调低了火候。
这会儿他还穿着衬衫,今年新买的,还是弄脏了得心疼的价格。他想着便四处找起了围裙,头也不回地顺口说,韩越,帮我挽一下袖子。
话音落了他才想起那人还在外边打电话。楚慈的眼神黯了黯,自己单手把袖子挽起来。
围裙也没找到。他没料到家里只有一条,还给韩越穿走了。楚慈叹了一声,把锅子里的肉排翻了一面,调低火候出去了。
韩越正在阳台上对着电话骂人,突然听见背后噗叽噗叽几声,顿时连声音都放缓了许多。
他偷偷侧身用余光去瞄,瞧见楚慈穿着他买的棉拖鞋站在两步开外,却不知道人为什么来搞突然袭击。总不能是担心他背着自己给什么小情人打电话吧?
韩越这么想着时手里的听筒还没放下,楚慈大约是觉得他手腾不开,自己转到韩越背后解他的围裙。韩越没料到他突然靠这么近,被碰到时几乎要跳起来,背部肌肉一瞬间全部都绷紧了,脱口就是一句:
“不是,老婆你做什……”
楚慈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韩大戏精把听筒拿远,瞅他两眼做心情复杂状:“是我这儿电话没打十分钟就觉得寂寞,还是想趁着对面有人要性骚扰玩羞耻play啊?虽然我很想但是现在组织需要我,再等个二十分钟行么宝贝?”
楚慈干脆懒得理他,默默憋回去一个白眼。“围裙。给我。对面邻居都能看见。”
韩越垂眸看看自己粉红色的花边围裙陷入沉思。
楚慈没管他,没好气地说了声低头,把人围裙摘了下来,满脸嫌弃地瞧两眼,拎着进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韩越一直心猿意马。他这个角度看不到厨房里的楚慈。他都不知道多久没见楚慈穿围裙的样子了,为了看这一幕特意把家里原本的黑围裙都藏了起来。那人还偏偏脸皮薄,不肯在阳台就换上……
不过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韩越努力克制着跑去厨房视奸老婆的冲动,甩甩脑袋继续讲电话。那边还在想对方在同谁说话怎么一下子语气都变软,结果韩越回到问题上还是丝毫不肯让步的态度,不禁心里暗叹果然还是那个临危不动的韩二少。
因为今日牵挂楚慈,韩越这通电话也打得格外耗神。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成功结束讨论,暴暴龙挂了电话一看时长,小声骂了一句便往厨房跑。
早些时候炖上的汤香味已经出来了。楚慈在厨房立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底下西裤被熨得笔挺,却穿着他粉红色的围裙。韩越一边偷笑想计划完成得不错,一边仔仔细细地欣赏眼前难得的好风景。
围裙在腰后扎成一个蝴蝶结,大约因为是楚慈自己系的缘故,那系带绑得很紧,勾勒出人好看的腰线,随便一搂就能入怀的类型。
抽油烟机的响声足够盖住韩越掂着脚走过去时的脚步。他从后边搂住爱人时他明显感到楚慈的身体一僵,随即人自暴自弃地看了他一眼,放松下来。
“放开我。围裙给你,你继续吧。”
“不要。”韩越说,“你穿着好看。”
楚慈挣扎未果,愤而暴起,手里拿着锅铲使劲挥舞:“好看……好看你个锤子!家里别的围裙呢!”
“这就是在引诱我抱你。”
什么逻辑。“放开。”
“……就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把脑袋都埋人肩膀上,“就一会儿……可以吗?”
说得好像自己可以拒绝一样。楚慈无奈,站着不动了,认命地把锅铲搁到料理台上,眼睛瞧着窗外发呆。
韩越倒也没做出更多的动作。照他的说法,这是在充电。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电话吧。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但韩越从来不说倒是真的。
把一切艰难的隔绝在外面。从前他不在乎他,察觉到韩越的情绪波动也不会插手。现在两个人也称得上是伴侣,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不懂得说情话,也没听过多少。韩越从前总喜欢咬着他的耳朵做出一些明日便会被遗忘的承诺,到最后他干脆不抱希望全部当做耳旁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情话嗤之以鼻,打心里一点儿都不会相信。
他也知道韩越从前还谈过不少,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那时的他都不甚在意也不想了解。他只觉得对方的情话,若是同谁都说过一遍他也不觉得奇怪。
但现在他知道重要的事那个人不会骗他。韩越在每一个对他说出承诺的瞬间,都想对他放下心防、毫无保留。即便楚慈并不理解这背后的理由,现在他想要去回应。
“……想吃几分熟?”楚慈把肉排翻了一面。
“我朋友推荐六分……不过你肠胃不好,还是吃八分的吧?”
“……”楚慈的表情在说锅在我手里你说什么我偏不听。
“哈哈行啦,我朋友送来的肉还是很放心的。要敢有一点卫生问题我把他们煎了。”
“真的是很好的肉,”韩越突然说了一句,从背后接了他手里的筷子,“所以不论几分熟,都会很好吃。我也想给你最好的来着……”
“哎,总之接下来就放心交给我吧,别烫到手。”
楚慈愣愣地任由韩越将他推出厨房,安置在座位上。
……曾经也有人,即便不说出口,也会用行动去无声地向他传达‘想给你最好的’的信息。老师给他和弟弟一人洗一碟子的好樱桃,好像生怕他们吃不到甜的一样。
如果老师在这里的话,虽然她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口,但是她也会做同样的事吧。
他下意识地抵触将韩越和老师弟弟放在一块儿讨论的想法,可念头持续不断地冒出来,也让他不得不去正视其中的相似性。
——爱他的人,是不是心里想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呢?
这想法让楚慈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像接受科学定理一样接受了韩越对他的感情,也接受了这个是爱的定义。可是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去反驳什么,手上的铂金素圈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的确确地承认了韩越的感情,给他通过了。
即便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所幸他们还有时间。
韩越带着胜利的表情端出一盘切好的肉来。牛排表面微微焦黄,内里是透着淡粉色的棕,看着让人想戳一下。楚慈有些好奇地凑过去,想捻一块尝尝,给韩越躲开了还皱眉头。先洗手。
好歹也有我一份功劳在里边吧?一块肉都不给我尝。楚慈抱怨道,但是还是乖乖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还帮韩越拿了筷子。喏。
韩越不接,张嘴“啊”了一声,等着楚慈投喂。
“工资。”他说。“喂一口抵工资。”
“……行吧,”楚慈叹气,夹了一块吹凉了送到人嘴边,“今天菜的水平确实不错。下不为例。”
韩越同他笑,叼着肉分一半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