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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地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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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得慢悠悠拖地，不然就得滑一跤。楚工体质奇异，自带容易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受伤的buff，前二十年过得辛苦，而受伤和生病都太贵，只用最节约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后来跟了韩越，在家时的警惕心也下降不少，结果某天就在拖地的时候滑了一跤。
人当然是给摔得七荤八素的，眼前一阵发黑，一时间都站不起来。他坐在地上晕晕乎乎的时候，给人一下子抱起来放床上去了。韩越把他放下去的时候还不敢用力，生怕又给撞到伤处。
楚慈刚躺下，便感觉韩越掀了他宽松的睡衣。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就想反抗，没动两下却给韩越擒住了双手，听那人低声吼了一句别动。
对方的力道吓了他一跳。楚慈抬眼，对上韩越无比认真的表情。本该是居高临下的位置，那人却把姿态放低，在他身上细细地寻找伤处。末了，温热的大手无声地覆上他腰间显出瘀血的地方，眉头皱在一起。
一个想，要是自己不在的话，人给摔了得怎么办呢，地上那么冷，晚些就得感冒了。另一个却想，要是放从前，估计真的得在地上坐一会儿，等缓过气了才能自己慢慢爬起来。现在有人拉他一把了。
隔天他们就一起去买了防滑垫铺上。事情做得急，韩越又坚持要把浴室地板全部铺满，于是买回来又轮到楚工觉得不好看。整间浴室本来是偏暖的香槟色，欧式的仿复古装修，看着还有些小资情调，现在给铺了一地的蓝色塑料垫，实在看着俗气，简直浪费了他们才装修过的房子。有天正好韩越出差，楚慈自己和那垫子相看两厌，便自作主张地撤了一半下来。做完这件事他把多余的防滑垫往储物柜里一塞，开开心心跑去洗澡。
正巧这天韩越为了给他惊喜，改签了早一趟的航班回家，蹑手蹑脚开门听见主卧浴室里的水声，美滋滋地在门口守着美人出浴。没想到那边厢楚慈关了花洒，听见外边窸窸窣窣，偶尔有金属物件碰撞的声响，明白是韩越回家了。
被套路了这么些年，楚慈一琢磨就知道，韩越要回家了却不吭气啊，自己一开门肯定得遇上虎视眈眈的大尾巴狼。这么想来他突然也有了恶作剧的心思，不急不缓换好睡衣，就在浴室里等着，看是谁先没了耐心。
外边韩越换下军装，等了半晌都没见楚慈从浴室里出来，趴在门上又听不见声音，突然心里就没了底，想起好久之前某个同样的场景，血腥味混着医院消毒水味的记忆带着刺痛感直冲脑海。
……不。韩越定了定神。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楚慈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做傻事的。
——可万一人是在浴室摔倒了呢？
或者是他不在家，楚慈一个人没有好好吃饭，又犯了低血糖呢？
他强行把这些想法清出脑海，深吸一口气，试探性敲了两下门：“媳妇？”
没有回应。
大约是花洒上残留的水珠落地，滴答一声，在寂静中几乎震耳欲聋。
——和那时一样，在满眼的红色让他窒息之前，在他耳畔轰鸣的巨大回音。
韩越忽地就慌了起来，额头开始冒汗。他也顾不得楚慈会不会因为他的突然闯入而生气，猛地就开始敲打浴室的门，大声喊楚慈的名字。
——自那次以后，主卧浴室的门锁再也没有用过复杂的样式。就算从里边上锁了，用指甲都可以顺着钥匙拧开。韩越几乎有些失控地摇着锁死的门把手，而后定神咬牙开始撬锁。
楚慈本想在他进来的时候吓唬他一下，这才忍着笑意不回答，全然没料到韩越的反应这样过激。他自知是玩笑开过火，刷地站起来，急急忙忙地便想给韩越开门，谁知步子一快没能站稳，下一秒便感觉脚下一空。
在摔下去的瞬间，楚慈想，完蛋了。这次韩越要生气了。
——却见那人惊惶的神情在顷刻间放大，臂弯朝他张开。
韩越打开门的瞬间正瞧见楚慈在他眼前栽下去，心里的恐慌还没来得及转换，身体就先一步反应，将推门冲进去的动作生生转成了接住对方的动作，结果无奈湿了水的瓷砖地面真的太滑了，啪叽一声先楚慈一步给拍在了地上做了人形肉垫。
“韩越！”楚慈挣脱对方还半扶着自己的双臂，撑着地面爬起来。韩越那一下正好托住了他，楚慈的膝盖没磕着，就是有些发晕。
韩越嘶了一声，用手肘撑起身子，瞧见楚慈完好无损的，人还能站起来，心里一块大石头就落地了。他一时间还忘了要起身，就那么趴在地上露出笑容来。
“你没事就好……”楚慈听见那人的呢喃，“没事就好……”
那笑容在楚慈看来几乎是莫名其妙又难以理解的，甚至还有些傻气……但是韩越那张仿佛是被火石打磨出来的刚毅面容，好像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从前他笑也带着锋芒，现在那锋芒为了谁收起来了。
他也是好看的。楚慈没来由地想着。还是个不怕疼的傻子。
韩越想先一步站起来，却差点没站稳，反而给楚慈扶了一把。他俩艰难地挪到床上去，末了楚慈靠着床沿喘，“你好重。”
“……我是肌肉密度大，”韩越不知是想到什么，拉着他的手也不放开，嘴角噙着笑意，“你也不想你男人减掉腹肌吧？”
这会儿楚慈还真能看到韩越衣服底下漂亮的肌肉线条。他穿着平常的休闲衫，前边的布料都湿透了，妥帖地黏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带着力量感的起伏……
楚慈自己倒还好些，只湿了睡衣的下半截裤腿。楚慈想着就要起身去拿衣服，可韩越还扯着他的手腕，后者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地把他拉到怀里，同他额头碰着额头，闭眼深深吸气。
楚慈想起刚才那瞬间对方的表情，一时无言。
“……韩越，”他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拿干衣服。”
“那你给我换？”韩越的声音闷闷的。
楚慈也觉得是自己的错，脸颊有些发烧，却没推辞，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晚饭是楚慈做的。韩越被人要求在床上静养，却翻来覆去躺不踏实，干脆跑厨房搞突然袭击，结果给楚慈瞪了回去。但后者的态度很快又软下来，让他洗干净脖子搁床上等着。
楚慈难得用了点恳求的语气，韩越听了也不敢乱来。
饭后楚慈打开床头灯，对着昏黄的暖光，给他又擦了一遍药酒。
“疼吗。”
“不疼。”韩越只是瞧着他，“你疼吗？”
“没摔着，你垫着呢，”楚慈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次……”
他没能完成句子。韩越也明白让楚慈主动道歉是有些难为他，便给接了一句：“知道错了？”
楚慈默默点头。
两个人窝床上，韩越厚着脸皮去蹭了个膝枕。楚慈也没推开。
“……等我们两个人都变成了老头子没有力气了，这样摔起来就真的很危险了。”韩越道。
“我能活到变成老头子，就是好事。”
“别瞎说，”韩越抬起手拍拍他的侧脸，“你只要好好听我的话照顾自己，别挑食也别熬夜，保准你活到九十九。”
“……那我还是没法想象是怎样的，”楚学霸实事求是地答，“不过你这么精力旺盛的，变老了大概是那种可以随时扛枪跑还养熊的老头子吧？那我就是那种带着老花镜看书喝茶坐摇椅里晒太阳的……”
楚慈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站一起好像不搭。”
韩越笑说不用想象不用想象，我变成老头子就好了，我老婆是大美人怎么会变老呢。
在暖光下两个人的轮廓都有些模糊。韩越瞧着楚慈微微颔首，半张脸隐没在温和的阴影里，睫毛微垂如漆黑的蝶翅，忽地想他好像胖了那么一点。也许是这段时间认真吃饭了。
我没事了。韩越说。
哦，那下去吧。楚慈腿都给他躺麻了，还乐意。
他爬起来把人搂在怀里，感受着手臂间的触感，满足地想的确没有从前那样硌手了、抱起来好像都是骨头。
真没事了？楚慈不放心地拍拍他。
你老公可是皮糙肉厚。要不我证明给你看？他把人抱起来转圈儿，想的确是胖了一点。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