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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像一只母燕子一样将少东家抚养长大。但他看待少东家，却是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孩。
明明呵护他，明明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可是又总预感这孩子总有一天会和自己离别。
他心疼这个孩子，所以做尽一切努力，以期自己消失后这孩子还能继续活着。
可是他在这个孩子的生命里算什么呢？他不打算，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用任何身份自居。
自称养父，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世上有伦理纲常。他可以当山野人，这孩子不可以，他得和其他孩子一样获得基本的社会认知。
哪怕这孩子早就发现他的态度其实也没有嘴上说得那么严苛。
不过后来事情开始发生变化。他没能在少东家成人后死去。少东家救了他。
少东家还是粘着他，俊逸身影穿梭在作物和井水边。只需要他一回头，总能和那双清亮的大眼睛撞在一起。他忽然发现少东家的一举一动都再也没有孩童的气息，以往的日子一去不回，新的时代到来。
站在眼前的已经是个男人了。
夜晚，沐浴后，两个人坐在草席上。少东家问道：
“江叔，我总是很想知道，你究竟怎么看我。”
“为什么问这种话？”他没来由得感觉到一丝紧张，并不是危险即将降临的那种感觉。很陌生，心口有痒痒的涨在翻滚。
“因为这对我很重要。江叔，你虽然以养父自居，可有时候又不像父亲，倒像是……”青年咂摸着措辞。
“……像？”
青年让自己想到想说的话后才开口，虽并未隔很久，但江晏发现，他刻意的沉默无法动摇青年了。
“像面对一旦制作完成，便能死而无憾的作品。”
江晏手足无措地眼睁睁看着青年的眼眶红了起来。二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江晏叹了口气。
“我虽然养育你长大，但是我们之间没有血脉关系。我……并不拥有你。”
他解释道。少东家的大眼睛亮亮地注视着他的面孔。
“当年乱世暂止、余波未平，我自认为必然没办法陪伴你太久，所以至少，我要给你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能力。”
“至于更多的，我想我没有能力奢求。”
“比如呢？”少东家突然发问。
江晏被这没来由的一问打懵。见江晏没有理解，少东家解释道：“江叔说没能力奢求更多，比如呢？”
江晏道：“比如……真的把我当爹？”
少东家等着后话，空气中安静片刻后他发现江晏只想了这么多。
“你不希望我一直陪着你吗？”
“这不是我希望就能发生的。”
“那就是希望。”青年的眸子亮得灼人。
“……嗯。我希望。”江晏轻轻的说，怕惊破头脑里荡漾着的微醺情愫。
这情愫很舒服，像被一张小嘴吮吸着心脏，按照他的认知，这种感觉应该叫“天伦之乐”。可是总感觉哪里好像又不太一样。这又是个新“东西”。
少东家靠近他，青年浑厚而芳香的气息喷洒在他敞开的领口和露出的肌肤上，烛火映照出的身影像座黑色的山丘一样压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这么“大”了。江晏心猛地一跳，退后半寸，心中有异样的感觉袭来。
“那么，你现在又为什么躲我？”
“小子，你现在又怎么看我呢？”江晏垂眸盯着他，脑海中的微醺情愫已然散去。
“我想亲近你，就像小时候一样。”少东家的表情变了变，有种古怪的镇定和坦然。“我已经不可以了吗？”
“你已经大了。”
“就因为我大了。小时候陪伴我，现在我近一步你就要退一步。”
少东家抱着膝盖，声音闷闷地好似想不通。江晏想，至少今晚他不能再呆在这儿了，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江叔，你说你要教我等你离开以后也能活下来的本事。这就是下一课吗？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青年迷茫又哀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雏鸟叫了一声
心口一跳，
有种坍塌的感觉从江晏心底传来。
过去的十几年心血好像全部都错了。孩子不会错，那么错的只能是他。
那夜江晏最后还是离开了旧居，去临近的地方借宿，但步步生根，走得尤为艰难。
在他想明白之前都不打算回到这间屋子，可是同时他预感，自己恐怕是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