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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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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05
Words:
3,61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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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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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小狗少东家如是说

Summary:

存档,竹隐居平淡小日常

“需索是周而复始的潮汐。”

Work Text:

“想吃竹笋了。”

房檐下风铃晃动时,少东家清脆的声音跟着一起叮铃作响,又一次把话题引到了竹笋上。

江晏终于看她一眼,认为她太清闲——午睡醒来就一直趴在窗沿对林中小笋虎视眈眈。给她分派家务,“起风会落雨,去把药材收了。”

只见她耍赖般往后一躺,翻了个身趴在床沿,“哎呀江叔,我们都好久好久没吃竹笋了,我想吃嘛。”

本就随意挽起的松垮发髻被她这么一滚,额发散落更多,有些扎眼。她刚晃晃脑袋想甩开,江晏的指腹就贴上来。拂开发丝的动作轻柔,话语也带笑,“嘴那么馋?还没到时候。”

少东家一下瘪了嘴,也不说话,就这么仰着脸眼巴巴望着他。

被这样看着,数年间的回忆更清晰——大个的蝴蝶灯、黏牙的点心、侠客的酒盏会粘连住一个走不动道的少东家。平日练功三心二意,扎马步都想着躲懒,这种时候倒对下盘稳健用了苦功,任凭他怎么拉怎么劝都不肯走。但真要论起来少东家倒也从不闹人,只是扯着他的衣角睁着那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和现在一样。

江晏端详着她,年节时养得圆润的脸颊不知何时消减下去,仰头时面部瘦削,孩子馋嘴但不挑食,瘦了这么多,一看就是平常没有好好吃饭。本该板起脸说她几句,可少东家午睡后还未梳妆,浑然不知她白净脸颊上犹印着枕席红痕,怎么瞧都憨态可掬。江晏忍住笑,理完头发的手指顺势掐了一把她的脸颊。

她假装吃痛唉哟一声,很快又嬉皮笑脸地求他,行不行呀,晚饭就吃竹笋嘛。

总之还是和竹屋翩然的蝴蝶灯影、油纸包裹的香甜点心、水岸梨花下的侠客红那样,江大侠不会拒绝小狗少东家,最终还是带着她挎上竹篮去挖笋了。

篮子还是少东家前几天一时兴起编的,非要让他见识见识她在开封城学到的手艺,说往后由她来赚钱养家也不成问题,请江叔喝遍天下好酒更是不在话下。只是这孩子一身牛劲,准备材料时在北竹林来了几个千斤坠,扛回来的竹材堆在屋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再开一间屋室。幸好竹隐居周围的竹子因她怕热为了留下遮阳而逃过一劫。竹篮完工后她就自觉大功告成,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一地篾条,还是江晏负责收拾,就着她留下的那个又编了个一模一样的竹篮。

这会在少东家的要求下两个竹篮都出动了,做足了要将竹林斩草又除根,把竹笋通通挖空的架势。

 

一直有雨,今日偶得的日头还不足以烘干地面的水分,竹影下土壤松软,江晏一面留心刚冒头的笋尖,还要叮嘱途中好胜心上头,非要在两人间争个挖笋名次高低的少东家好好走路,别甩一身泥点子回家。

又丢了两个小笋进篮子,盘算着加上少东家篮子里的应该够晚饭的用量了,转头看见她撞入低垂竹枝,积雨劈头盖脸而落,兜了一脸雨水。

“发什么呆。”

他朝她迈步想替她拭去脸上水珠,少女手掌先一抹脸,笑眯眯道:“没,没事。”

伸了一半的手落了空,江晏只好垂下手,看她湿透的半边肩膀,不管一会她耍赖说未分胜负都要提前回去,更别提什么习武之人不畏寒的说法。他又将视线转回她的脸,她在撒谎,很容易就能从她闪躲的神色看出,她心里还藏着事。无声地叹了口气,领着她走向回家的方向。

江晏不好开口问,好在少东家从来耐不住安静,自觉气氛不对便主动解释。

“好吧好吧,我在想江叔离我好远,不和我亲近……”

少东家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不要太懂江晏眼神的含义,尤其是他回身后疑惑的眼神慢慢移动到她午睡前被亲肿的唇瓣上时。少东家耳尖一红,掩耳盗铃别开脸,“在外面的时候像个陌生人。”

竹叶踩动的沙沙声后,江晏的轻笑声近在咫尺,她脸上也跟着热起来,愈发想走。

他垂眸。她站定在明光处,与粉霞同彩的脸颊犹挂着水珠,往下淌时她皱皱鼻头,他的心也跟着发痒。拇指勾住她的下巴,截住那欲要没入领口的水珠,也就着这个动作抬起她的脸。

“我知道了。”

江晏心想,他们是同样的。想要的也是一样的。

“嗯?哎?”

还没等少东家反应过来,江晏软和的双唇靠近,唇瓣间压下来一点干燥的吻,一触即分。

“所以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就这样烟消云散,不好直说自己本意只是想和江晏牵个手。但大侠能当大侠就是因为心态好,少东家很快哄好自己,下一秒就伸手拉着他掌心相贴。反正亲都亲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就着暮色回了小屋,江晏让她去换下湿衣服,自己则在灶台旁备菜。方才少东家离开前一股脑把竹笋都倒进箩筐里,她挖的笋很好认,入得了她眼里的都是一个赛一个大的笋中巨笋。

江晏想专心处理食材。但刻意踩出来的脚步声向他靠近,啪嗒、啪嗒、啪嗒,她从小喜欢围着他团团转。但又顿住,偏往了另一个方向,余光瞄见她收药材的匆匆身影。这会倒是想起出门前没干的活了。

叩叩叩。窗框被敲响。

少女抱着簸箕朝他露出笑容,指端一弹,风渡飞花,雪色小花翩然降落在他手心,柔软的痒。

像无数次妥善保管好少东家心血来潮送来的小礼物,江晏安置好这朵花,又看案板上切面色泽不一的笋。尽管少东家放下豪言壮语道爱笋人士哪怕笋再老再怎么嚼不动,她也会全部吃完一丝不留。江晏还是去掉了那些看起来老的部分,只留下嫩白的新笋。

她进门时卷来了湿润水汽与药材气味的风,风铃轻摇和笋切开的声响清凉爽脆。

只是小狗少东家化身饴糖,黏牙地凑过来,抱着他的手也不安分,捏够了紧实的腰腹,就蹂躏鼓鼓的胸膛。

江晏腾不出手阻止,只好寄希望于话语能捉紧作乱的手。安分些。喉结滚动一下,他艰难地让自己冷静开口。

她听话了,圈着他也不说话,额头一下一下砸着他的后背,力度不大,但谴责意味十足。

怕少东家没达到目的就哐哐几下撞晕,江晏还是自投罗网了。今天这么黏人,他出声安抚她,笋也挖了,菜在做了,人也亲了,现在想要什么?

她欲言又止,最后发问。江叔,你之前编的竹船呢?

江晏没回答,少东家知道他没想起来,贴心地补充。你编完竹篮,我看见你还做了艘小船,藏哪去了?

哦,竹船。竹影虫鸣里他手执篾条,望向山阶,等待归路某时某刻出现她的身影,顺手便也编好了竹船。起身进屋点灯时,想要放在床头,那时又犹豫了。她……还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他还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

嗯?少东家下巴轻磕他肩头,小动物般在他脖颈间呼出热气,黏黏糊糊质问他,我不向你要,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拿出来?又要和以前一样吗?放在床头就悄悄离开?

少东家常想,江无浪不该心软的。如果他始终严厉,果决离开,从不回头该多好。早知道就不要蝴蝶灯,不要改制的竹枪,不要系好的剑穗,不要一切她曾开口向他讨要就会有的东西,不要离开时长久凝望她的目光。可偏偏他什么都给她了,她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被留下的部分,被慷慨的旧物钉在原地,她的心只好化作一团叫嚣着的燎原的火,炽热地在曾经是也即将是空无一人的当下焚烧。无法随水逐流 。到底为什么,你如此慷慨地爱我又如此轻易地伤害我,别再、别再、别再……留下你的东西然后离开我。

江晏察觉她情绪渐沉时便已回身,他们贴得极近,他无措时垂下的眼睫轻而慢扫过她眉眼,很快他就找到了办法。落在泛红眼尾的吻代替指尖拭去了这场询问下湿润的末尾。

 

也不知道哄好了没有。江晏一直在回想方才少东家问出竹船去处后轻哼一声径直离开的身影。十分蹬鼻子上脸的表现。再后面也只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端菜走到桌前,一眼看见了烛台旁的竹船。暖融的轻巧烛光围拢了细碎的白,她采了燕巢花,在船心铺了浅浅一层。

江晏摸出她送的那朵小花,置入其中,四瓣雪还完好无缺。燕归巢。

他走过来时少东家就拿着书举在面前装模作样地翻看,实则一直在偷瞄他,等到江晏轻咳一声,她才放下书,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

对不起……我今天,前几天,唉,我不是故意翻你的东西,好吧我承认是故意,但都是情有可原的!那天看见你编竹船,不就是要送给我的嘛,结果回家什么也没收到,我就想找找你藏哪里了……翻着翻着就……

少东家抬眼看江晏挑起的眉,又认怂补充,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私自拆你的信,但、但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信上要你明天启程,你到今天也没告诉我。所以今天就烦人了一点……一些。不过反正你以前离开也是给我留点什么东西就走了。总之,你说得对,笋也挖了菜也做了人也亲了,礼物我拿到了,江晏,你要做什么就去吧。

雨敲打屋顶的声响太密集也太清晰,塞不下也模糊了他的叹息,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只笑着说吃饭吧。

江晏的厨艺无可挑剔,但终于吃上自己心心念念的笋宴的少东家却食不知味,无心品尝了。

她想,他的眼睛,为何这样望着她。

 

这家食摊向来支得早,天蒙蒙亮时灶火便已簇着柴堆明明灭灭。

摊主把火生得更旺,笼屉炊烟直上,告知已在摊头伫立良久的侠客,还需要再多等上一会。侠客略一点头,没关系,他等。

等什么呢。

他望向远方。破晓寂静的远方、薄烟抹开的远方。一望无际的空。眼睫扇动的一瞬,尘土扬起翻卷,模糊了半边红日,有人自远峦处策马而来。马蹄声渐近渐重,最后在他跟前一拽缰绳,急停的嘶鸣声、安抚的拍打声、擂鼓的心跳声。尘埃落定后余下的是潮水满涨。

“我想和你一起走。”

需索是周而复始的潮汐。

潮起。孩提时期叽叽喳喳的小雀,常盘旋在他腿边:江叔你要去哪带我一起去吧,江叔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江湖看看吧,江叔真的不能一起走吗?江叔、江叔、江叔。

潮落。少年时期故作坚强的妥协:江无浪你终于回家了我给你留了离人泪呢,江无浪你怎么刚回家又在收拾包裹又要走了吗,江无浪你这次要离家多久,江无浪你真的不能带上我吗,好吧我会留在这里好好练功的,江无浪你要记得回家呀。回家、回家、回家。

低潮。重逢后月升更替了不灭的盛日:江晏,你要做什么就去吧。

此刻天地为她着色。金黄色的光盛满了泼出来。耀眼。恣意。浓烈。动荡。

理应如此。

她轩昂端坐骏马,朝他伸出手。

他等到了。

 

馒头熟咯。

少东家吓了一跳,迟来地意识到这里并非只有江晏一个人,手想缩回,但被动作更快的那个拦下,他含笑将荷叶包裹着的刚出锅的热意放在她掌心,牵起缰绳。

嗯,走吧。

 

江晏你怎么在这等着,我以为你到渡口了生怕没赶上,难道你早知道我会跟来?呀烫烫烫好烫好烫好烫,嗯?笋丁肉馅的?你不是说笋没到时节吗,人家卖馒头的都用上笋馅了。什么这是家里的笋?我们一起挖的笋你怎么就这么带走了也不给我留点在家里我昨晚还没尝出味呢。我不管,你得再赔我一顿,不对,好多顿饭。

好,以后都陪你。

……

怎么了?

江晏,你刚刚是在表白吗?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嘛。江叔?江无浪?江晏?

你的早食要凉了,食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