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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唐昊胡乱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居家裤走出来,年轻紧实的肌肉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客厅里只有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晕,张佳乐就陷在这一小片光里,穿着家居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他侧着脸,半埋在沙发靠垫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几缕粉色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
听到脚步声,他像是被惊醒的小动物,微微动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唐昊。那眼神很空,蒙着一层雾气,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人。可当目光真正落在唐昊身上时,那层雾气又突然散开,燃起一种近乎灼人的热度,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专注。
唐昊的脚步被那眼神钉住了,他还没采得及开口抱怨“空调开太低”,张佳乐就已经猛地从沙发上起来,直接撞进唐昊怀里。力道大得他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脚下踉跄着退后一步才站稳:“张佳乐!”
怀里瞬间被填满,是熟悉的沐浴露淡香混着张佳乐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
张佳乐的手臂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他的腰背,脸颊近乎贪婪地埋进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动……”张佳乐的声音闷闷地从颈窝传来,带着点鼻音,又软又哑,像是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寻到了落脚点,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疲惫和渴求,“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唐昊能清晰地感觉到张佳乐环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推开一点,问问这又是怎么了。可低头看到张佳乐埋在颈窝里、只露出一点脆弱发顶的样子,那点想推拒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他抬起的手最终没有去推,而是试探性地落在了张佳乐发顶上,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
张佳乐最近的状态,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直压在他心头。夏休期本该是休整,可自从决赛铩羽而归,张佳乐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主心骨,一天比一天沉下去。这一个礼拜,更是把自己彻底关在这间公寓里,窗帘紧闭,不见天日。唐昊白天去战队加训,晚上回来,看到的总是以同一个姿势他窝在沙发上。
张佳乐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勒得唐昊几乎有点喘不过气。他仰起脸,在唐昊颈窝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然后,他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亲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索求意味,急切地、辗转地吮吸着唐昊颈侧那块敏感的皮肤。唐昊试图偏开头,想拉开一点距离看清张佳乐的脸:“喂,张佳乐!我刚……”
“别说话……”张佳乐含糊地打断他,他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捕获了唐昊的唇。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浓烈的占有欲。
唐昊脑海里那点“刚洗完澡”的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浪潮彻底拍碎,理智的堤坝轰然溃塌。
客厅里昏黄的落地灯光线被纠缠的人影搅动得摇晃不定。从沙发边缘到冰凉的地板,再到卧室门口,衣物被急切地剥离,凌乱地散落一路。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带着火星,每一次喘息都像在添柴。
卧室的门被撞开,又砰地一声关上。昏暗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轰鸣回荡。张佳乐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都揉进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动作失了分寸,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唐昊起初还能回应,但在张佳乐不顾一切的攻势下,很快被撞得支离破碎。
“张佳乐……”唐昊在极致的风暴中彻底迷失,破碎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遍遍呼唤着那个掌控他所有感官的名字。当意识被抛上浪尖又狠狠摔下,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他只能本能地一遍遍重复这个名字,像溺水者唯一的呼救信号,又像信徒最虔诚的祷告。
在张佳乐变本加厉的掠夺下,这呼唤渐渐染上哭腔,变成了无意识的、带着泣音的求饶:“呜……张佳乐….…”
他胡乱地摇着头,汗水浸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眼神涣散,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地软下去,只剩下细微的、可怜的抽搐。
张佳乐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一瞬,他俯下身,汗水沿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唐昊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他滚烫的唇贴在唐昊被汗水濡湿的耳廓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最后一次……..昊昊,最后一次了......”
唐昊的意识被情欲的浪潮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生理性的疲惫和灭顶的余韵。这句模糊的低语钻进耳朵,他只当是恋人间的安抚和承诺,是今夜疯狂即将结束的信号。他模糊地应了一声,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彻底软了下去,陷入一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昏黑之中。
风暴终于停歇。
张佳乐撑在唐昊上方,他凝视着身下昏睡过去的少年,那张年轻锐气的脸此刻被疲惫和情欲浸透,眉头微蹙,嘴唇有些红肿。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未平的喘息。
张佳乐眼中的激烈和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空洞。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从唐昊身边退开,仿佛怕惊醒什么。
意识沉浮在混沌的深海里,粘稠得无法挣脱。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凉意拂过身体,像羽毛轻柔地扫过。温热的湿毛巾,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小心地擦拭着他汗湿黏腻的皮肤。动作很轻,带着温柔掠过他酸痛的手臂、紧绷的腰背、还有那些被过度索取、留下痕迹的地方。
唐昊的眼皮沉重地连掀开一条缝隙的力气都彻底耗尽。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疼,每一寸肌肉都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轻柔的擦拭,还有身下被更换过的床单触感。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朦胧而不真切。
就在这半梦半醒间,一点温热的、带着湿意的柔软,极其轻柔地印在了他的额头上。那触感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珍重和诀别的意味。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眉骨附近,烫得他即使在昏沉中也微微蹙了一下眉。那温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那是什么,也来不及思考。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坠入了无梦的深渊。
阳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在唐昊的眼皮上,他极其不情愿地、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卧室里一片狼藉。昨晚被胡乱扔在地上的衣物还维持着原样,凌乱地堆在床脚和门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情欲与汗味混合后渐渐消散的暧昧气息。
阳光肆无忌惮地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大床上他身边那片突兀的、空荡荡的位置。张佳乐那边,枕头凹陷下去的形状还在,被角掀开着露出下面的床单,但人不见了。
唐昊的撑着酸痛欲裂的身体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布满暧昧痕迹的胸膛。房间里静得可怕,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空的。视线在凌乱的床头柜上扫了一圈,才看到自己的手机被放在靠他那边的柜子。
他抓过手机,时间显示:11:27,紧接着,屏幕上弹出的通知图标像炸弹一样密密麻麻地堆叠着,鲜红的数字触目惊心—一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数不清的消息提示,几乎全来自同一个名字:邹远。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袭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划开了屏幕。还没等他点开通讯录去回拨邹远,一条微博推送通知就霸道地跳到了屏幕最顶端,加粗的黑色字体狠狠扎进来:【爆】百花缭乱谢幕!张佳乐选手宣布正式退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唐昊死死地盯着那条推送,那几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尖利的棱角,刺得他眼睛生疼。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理解。
指尖冰冷而颤抖,几乎不听使唤,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点开那条推送。新闻页面加载出来:配图是百花俱乐部熟悉的背景板,张佳乐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队服外套,坐在长桌的一端。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无法遮掩的青黑色阴影。他微微低着头,视线垂落在面前桌面的话筒上,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那是一种疲惫、灰败,像被风雨彻底摧残过的花朵,失去了所有鲜活的光彩。照片下方是简短的官方声明文字——冰冷、格式化:即日起,百花战队选手张佳乐正式宣布退役。感谢张佳乐选手多年来为百花战队做出的卓越贡献与付出,祝愿他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唐昊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死死盯着屏幕,视线一遍遍扫过那张照片,扫过那几行冰冷的文字,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误会的痕迹。没有。都没有。
只有那个穿着队服、低着头的张佳乐,像一个苍白的幽灵,凝固在手机屏幕里。
“不可能……”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冲向卧室门,冲进客厅。
“张佳乐!”他嘶喊着,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撞出回音。
客厅空无一人,沙发靠垫凌乱地堆着,茶几上还放着昨晚喝剩的半瓶水。他又冲向厨房,冰箱门被猛地拉开,里面孤零零地塞着几罐啤酒和一盒张佳乐爱喝的酸奶,除此以外空空荡荡。他疯了一样拉开卫生间的门——只有冰冷的瓷砖和镜子里自己那张惨白、惊慌失措的脸。公寓不算大,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唐昊冲回卧室,目光扫过衣柜——明显空了许多,几件常穿的T恤和外套不见了,衣柜下方专门放行李箱的隔层——里面那个熟悉的行李箱不见了。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破灭。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客厅,视线茫然地扫过,最终定格在餐桌上。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保鲜盒——是他最喜欢的牛肉米线,下面压着一张纸。
唐昊一步一步挪过去,他拿起那张纸,上面是张佳乐那手飞扬又带着点随性的字迹:
【记得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对不起】
只有短短两行字。
“对不起……”唐昊喃喃地重复着最后三个字。无数混乱的碎片疯狂地翻涌:昨晚张佳乐异常的沉默,黑暗中带着绝望意味的索取,那句在他耳边响起的低语——“最后一次……昊昊……最后一次了……”,还有那滴落在他眉骨,滚烫灼伤皮肤的泪。
原来那不是错觉!更不是汗水!
他急促地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紧贴在耳边,里面传来的声音冰冷、机械、毫无起伏,一遍遍重复着,如同最残酷的宣判:“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
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这单调重复的声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微波炉……对,微波炉。
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麻木地拿起那个保鲜盒走到厨房,打开微波炉的门,把冰冷的餐盒放进去,按下加热键。
微波炉开始运转,发出单调沉闷的噪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被无限放大,持续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扎者他混乱的神经。他背靠着冰箱门,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终颓然地坐倒在地板上。
他就那么坐着,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写着“对不起”的纸条。微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纸张传到掌心,却丝毫无法温暖他身体里那一片刺骨的冰凉。微波炉的噪音还在持续,嗡嗡嗡……固执地填满了整个空荡的房间,也填满了他此刻空洞的心脏。
嗡嗡嗡.……
像永无止境的耳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