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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06
Words:
4,690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14

【犬狼】The Dying of The Light

Summary:

*旧文搬运

Work Text:

莱姆斯明白,他们终将不得不面对别离。他浑浑噩噩地走完余生,历经风雪载途坎坷沧桑,时间长到足够湮没一切过往。只是偶然的夜晚,他从梦中惊醒,却发觉这不过是荒唐大梦一场。

他知道人们如何形容西里斯·布莱克:家族的另类,桀骜不驯的捣蛋鬼;姑娘们眼中风趣幽默,英俊潇洒的梦中情人;忠诚,可靠的朋友。可他呢,他谈起西里斯,提到最多的词竟是耀眼。这是宿命,莱姆斯想,那人生来就是最为夺目的光,是濒临消失的破碎星屑,也是肆意潮涌的青春化为的不老梦。

是啊,世上的光芒如此之多,他终究只被一束长久地照射过。这时莱姆斯觉得自己应该回忆点什么,所以关于童年的记忆便开启了闸口,随即如黄沙般滚滚而来。

 

若习惯与记忆一样可靠,时间便显得尤为重要。

于是他记起十二岁的西里斯,在某个夜晚悄悄摸上他的床,佯装平静地告诉他自己做噩梦了。他尚未完全清醒,直到对方捏着魔杖低声念了句荧光闪烁,他才认识到,原来像他那般的人也会做噩梦。他抬起手无所适从地遮掩住眼睛,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两秒钟去适应黑暗和光明共存,视野可见范围内仅有西里斯眸中携带的银色风暴。

“你怎么样了,西里斯?”他关切地询问男孩,试图从他明暗不定的脸颊上瞧出些什么来。但很快莱姆斯反应过来这是徒劳的,因为西里斯的神色中含有太多的情绪,他一时无法分辨黑发男孩到底有何意图,任凭魔杖发出的光亮在空气中缓慢流转。半晌,西里斯才突兀地开口道:“就只是陪我一会儿。好吗?”他语气里巧妙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痛苦与狼狈,莱姆斯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体会到他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无助。

好吧,莱姆斯给予他肯定的答复,下一秒便感受到属于另一个男孩的体温。“你知道的,每个人总会有那么几个秘密。”西里斯侧卧在他身旁,魔杖收于胸前,小腿不经意贴住他的。这使他下意识的把腿缩进被子里,刚刚的触碰让他仍未痊愈的伤口隐隐作痛。西里斯踌躇着对他暗示,看上去仍在思考是否能够告诉对方他梦境的缘由。莱姆斯温和地笑了,“没关系,你可以选择保持沉默,我不会多问。”说完,一股深切的悲哀袭击了他——没有人比他更理解男孩的想法了,毕竟他本人也正怀揣着一个巨大且致命的秘密。

“可是朋友之间本不该有秘密。”西里斯垂下眼轻声道,语调突然变得难过起来。他叹了口气。

这话立马令可怜的小狼人呼吸一滞,险些停止心跳落荒而逃。那个足以毁掉他一切的秘密沉甸甸的压在他灵魂上,搞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为了留住几份来之不易的友谊他会很乐意做任何事。“我们都有秘密,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斟酌着组织好措辞,试探性的抓住了西里斯发冷的手,再抬眼与他对视,露出近乎绝望的恳求神色。

西里斯动动手指,冰凉的指尖触摸到莱姆斯温热的掌心时忽然升起一丝贪恋,幼稚地缠住他不肯松手。无言的默许好像升华成了别的东西,那片皮肤倏地燃起势不可挡的火焰流窜于两个男孩的呼吸之间,粘稠的热潮愈演愈烈,甚至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带着怎样的想法入睡已不再重要,又是谁出声熄灭了光也无从考证。梦在夜色中发酵,滑落天空如同厌倦一道斜坡那样虔诚,年轻的夜晚像屋顶上的一片翅膀在做静默的炫耀。

 

在莱姆斯的想象中,那些多梦的夜晚,是可以藏身的又深又暗的水潭。

他的确是经常做梦,只不过内容都相差无几:狼,月亮,异常真实的疼痛感,被好朋友揭穿真实身份后的羞辱及恐惧,还有被光影包围的西里斯·布莱克。最后那种题材的梦莱姆斯·卢平从不曾对其他人透露半分,朦胧的情感究竟萌芽于哪个时刻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或许是几年前和西里斯第一次半夜的交谈,他见识到出身不凡的男孩同样会脆弱,同样会痛苦;或许是每次恶作剧后对方转头冲他露出的坏笑过分迷人;或许是他说他在迷情剂里闻到了麻瓜诗集、柔软的圣诞毛衣、格兰芬多休息室燃烧的炉火的气味;或许是某次比赛胜利喝得烂醉之时对方揽过他的肩膀在耳边黏糊的低语呢喃。虽有许多细节的堆砌,但他仍不奢望得到回应——只因妄加猜测西里斯的想法毫无意义,他清晰地知道这份感情的结局必定会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当怀疑如同沟壑纵横的高原,歪歪扭扭的山沟呈锯齿形镶嵌在土地上时,张牙舞爪的裂缝随岁月的流逝而逐渐延伸,到头来不可避免的演变成无法弥补的天隙。莱姆斯起初并不知情,直至他察觉西里斯经常性的避而不见,告诉他的事情越来越少,会议的召开时间不再过多通知,外出任务变本加厉的多起来...以上种种无不指向唯一的可能——他尽心尽力为之付出的一切,竟抵不过他卑劣的身份。

无疑当头一棒。他将所有的怒气和不甘吞咽下肚,残存的自尊提醒他没法对此作出激烈的反应,那更像是徒增心虚。何况本就无罪,哪来辩解一说?

之后发生的事证实了他不详的预感,别离已成为必然。一九八一年深秋的戈德里克山谷安静得吓人,猫头鹰停在屋顶一点一点啄食蝗虫的尸体,云雾缭绕的山林沉睡着,烟灰色的天空好似铅笔勾勒出的素描画。虫尾巴懦弱地竖起耳朵,将那则诞生于血与火之中的预言和到处打听到的情报尽数泄露给黑魔王,阿卡迪亚的死神便迈着轻快的脚步逼近,小孩的哭声刺破了天际,柔韧性良好的桃花心木魔杖无力摔落在地。致命的绿光被反弹,爱即是坚不可摧的盾牌。

卑鄙小人安然无恙地脱身,嫁祸于他曾经的好友。在完美的梦境重置中,莱姆斯看见西里斯立在废墟之中凄凉的背影,听见他癫狂的大笑不禁一颤。他那辆改装过的摩托车没了踪影,彼得仅存的手指还在他脚下,詹姆和莉莉刚刚去世,他怎么笑得出声。

多么讽刺又荒唐的一出莎士比亚式悲剧——广场上的人死了大半,鸽子盘旋在高空,幸存的人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悲凉。莱姆斯宁愿相信是自己的认知出现了混乱,也不愿去相信西里斯是凶手,是导致一夜之间失去了三位好友的罪魁祸首。但保密人毋庸置疑是他呀。他猛然发现这一点,内心抱有的那点侥幸顿时被无情销毁。惊愕和悲痛之余,夜晚穿梭的梦与现实便不断重叠交叉,他开始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究竟哪些回忆是真,哪些是假,哪个是西里斯真实的一面,哪个又是他想象中的西里斯?詹姆,莉莉,彼得的身影浮现在他面前,十四岁的西里斯在对着他笑,十五岁的西里斯看他的眼神变得隐晦,十六岁的西里斯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十七岁,十八岁...

悲剧自有其刻骨铭心的意义。世上悲剧无数,阴差阳错的误解,遗憾未得的爱,夕阳下并肩前行后错失一个眼神交集与另一半失之交臂。可惜的是只有等长夜燃尽,晨露蒸腾,你才终会懂得正确对待所爱之人。

待他终于梳理清楚整件事的脉络后,却感觉老天对他使用了那个名为诺克斯的咒语。否则光怎会轻易就被夺走?他甚至没来得及向暗恋已久的朋友吐露心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毫无用武之地。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就像是夜航时的两艘船,擦肩而过时依稀借着灯火瞟见熟悉的脸,可是水雾翻滚下连声音都带着滞懈,余生里只能剩了暌违的渺茫。

莱姆斯·卢平在世间兜兜转转十几年,似乎永远都风尘仆仆,这使得他的容颜过早出现衰老的迹象,棕灰色发间还有冒出白发的征兆,外貌瞧上去比以往更加疲惫不堪、饱经风霜。本来应是一个人最好的年华,却因意外而经历了一系列的坎坷沧桑,时间漫长得有如提前过完了生命的余额。

 

“若我会遇到你,事隔经年,我将如何与你招呼?以沉默,以眼泪。”莱姆斯坐在图书馆长桌的一侧,专注地捧着诗集柔声读给对面睡意昏沉的西里斯听。“出自乔治·戈登·拜伦的《春逝》。”他补充道,随后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微笑着用魔杖敲了敲对方的脑袋。“我在听,”西里斯猛地张大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从桌子上弹起身回应道,手肘因动作幅度过大而碰到桌沿,他吃痛的叫了声,“嘶...拜伦是谁?”这话他压根不经思考就说出了口,感知到少年的视线后他才想起对方早已介绍过一次了,不免有些尴尬。莱姆斯摇摇头,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解释道:“英国十九世纪初很伟大的一位浪漫主义诗人,他的诗我最喜欢这首。”

高个少年揉着手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希望这句话不会用于形容我们的未来。”西里斯笑嘻嘻地撑起身,措不及防的探前去亲昵地抵住莱姆斯的鼻尖。距离太近了,他们差一点就能吻上。莱姆斯瞬间陷入慌乱,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响亮,声音之大以至于他总觉得会蹦出胸腔。他的耳廓升起淡淡的粉色,他本人并未察觉,反倒是西里斯瞥见后不怀好意地对他进行了调侃:“月亮脸,你是不是害羞了——?”“闭嘴,大脚板。是你的举动太奇怪了。”他恼怒地反驳,心下对西里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撩拨感到焦灼。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举代表着什么。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金黄色的下午,在无人的图书馆,挂钟怎样滴答滴答的吹着口哨,被时代洪流侵蚀的书籍扉页怎样发出恼人的沙沙声,初冬的风怎样溜进窗户刮起冷意,而阳光是怎样亲吻西里斯额前的碎发,怎样将他的脸庞精心雕琢成俊美的古希腊天神,又是怎样在他几近透明的灰色瞳仁里卷起一阵涟漪。

以及一个不可思议,似羽毛般轻盈掠过的亲吻。分开前他端详西里斯的眉目,想起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黄油啤酒、金属味的摩托车燃料,与盛放在银河中的玫瑰。

 

误会的消除比他想象中要到来得更快。他曾数次幻想与西里斯再次见面是什么样子,推翻全部假设得到的最佳答案是给予邋遢又憔悴的老友久违的拥抱。他们经历了千辛万险,待一切都真相大白之时,才终于真正重归于好。

时间之于莱姆斯,更像是台散架了的机器。他究其所有来充当修理匠的角色,整个后半生都在奔波劳碌去寻找缺失的零件。他跨过千万座大不列颠的山峰,走过的河流数不胜数,历经风雨洗礼才到达世界的尽头。这时他回首往事,好似醍醐灌顶般醒悟——自己想要的,不过是弥补一个悬而未决的缺憾。

 

圣诞节的格里莫广场12号在两位朋友的来访下冷清的味道稍减。熊熊燃烧的炉火旁,他和西里斯各坐一侧,气氛僵持不下。

“我想出去。”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他妈受够了,这感觉跟呆在阿兹卡班并无两样。除了待遇。”西里斯缓慢而有力地说完这席话,靠在椅子上观察正前方男人波澜不惊的笑脸。

“你如今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西里斯,我不希望再次眼睁睁看着你入狱,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莱姆斯抿了一口酒,声线模糊在朦胧的酒意中。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西里斯嘲讽地冷笑出声,“现在我的处境何尝不是另一个地狱,我天天都能听到我那疯子老妈的尖叫。”他捶了一拳泛着冷淡光泽的法兰绒桌布遮盖的木质长桌,故意拔高音量欲让画像里永久粘贴住的沃尔布加·布莱克听见。

预想中的辱骂并没有出现。西里斯撇撇嘴,神情透露出些许古怪的失望。“哦,看来我记得拉上了帘幕。”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心底很清楚此话题已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便转而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我们貌似都忘了,今天是圣诞节?”

话题转变得太快,莱姆斯愣了半天,迟疑片刻点点头道:“...是,没有任何节日氛围的圣诞节。”西里斯大笑起来,尽管莱姆斯觉得那像狗吠,“永远纯粹而高贵的布莱克家祖宅是挺阴森的。”

“少了莫莉,唐克斯,金斯莱他们还真不太习惯,估计都回家过节去了。”莱姆斯沉吟良久,正欲继续开口却被西里斯抢了先:“所以只有我们两个无家可回的可怜虫凑在一起过节。”“这里就是你的家,”他指出这点,“最大的缺陷在于没有人,或者说没有你想一起过节的人。”

“有,”西里斯飞快地接话,“他正坐在我对面呢,我那位挚友。”莱姆斯愉悦地弯起嘴角,对这话不置可否。“我们还缺点什么。”他接着说,拿起魔杖朝不远处的酒柜低声念咒,几个酒瓶摇摇晃晃地沿空气移动,没过几秒就安全抵达了桌面。莱姆斯挑眉,抬眼望进西里斯眼底流转的亮银。“圣诞特供?”他从善如流的打开其中一瓶,面不改色一连灌下好几口酒水,喉咙有些发干。“当然。”那人回答。

他们碰杯,搭在桌上的手不经意间重叠,再是触电般的同时缩回。但西里斯仍然踌躇着又伸出手,像年少时那样握住对方的指节仔细抚摸,有如对待一件易碎品。他没有抽手,仅仅是安静地凝视西里斯苍白的脸颊,并在那张脸上隐约捕捉到一丝痛苦。

是了,莱姆斯想,他与西里斯·布莱克的一生,就是欲言又止,触而不及,氤氲热气间的隐忍对望,和喉间的几口涩酒入肠。二人心照不宣的选择隐瞒这个最显而易见的秘密,怪他们该死的默契,默契迟早会在热烈中阵亡。

所幸酒还能醉人,等到感情蒸发之前,还有最后一个梦可躲。

 

莱姆斯·卢平的瞳孔骤然放大,本能的反应使他第一时间抱紧了哈利。他看见西里斯,上一秒还在放肆嘲笑堂姐,下一秒眼睛惊骇地瞪圆的西里斯,身体向后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跌入了破烂的帷幔。哈利撕心裂肺地喊着教父的名字,他却置若罔闻,只觉心里有块地方随西里斯的死亡而永久埋葬了——那块地方毫无疑问伴有他浸泡在心脏里逐渐消弭的爱恋,爱而不得的悔意与苦涩。

他又梦见西里斯,在暮霭沉沉的冬日带他骑着摩托穿行于英格兰连绵不绝的山脉,前方望不到尽头的道路由黄金铺就,好似印证了未来蹉跎的岁月。彼时他们都很年轻,还能把遥不可及的地平线缠绕在指间,然后轻轻一扯,燃烧的流云便纷纷坠落人间。

他们在风里欢笑,决定一同奔入深不可测的夕阳去追寻将逝的光芒,迎接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