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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过去的岁月,像落下的太阳。
黄沙漫过天际,或许是云霞,或许是见血的淤泥,他掏出厚镜片架上,寻找光线,啊,仍看不太清。
淤泥里长出的月亮,在他眼里模糊一片,打下一些光线,静静的长河般,流动着赴远,勾出一片湖,构成他的世界,他的世界里的眼睛,蓝灰色的眼眸,比海辽阔。这是他的幻梦。
他不再年轻,有些事情只能慢慢地想,今天太阳照常升起,今天复刻了十年二十年的黄昏,是否该庆幸,今天的太阳与昨日重叠。
夜风把皮衣吹得更紧,裹住一些温度,衣褶与日俱增,如骨骼上耷拉的松散肌肤。岁月犁田,再抚不平。
今夜的月亮,再回不到树梢上四分之一高的地方。他这样想。
好久以后,久到他无法分辨过去,和过去的过去,有什么区别时,他追忆似水年华,燃情岁月,以及那天月下,脑海中冒出的最后一句话,四分之一高的树梢,奇异又遥远的表达,绝不会是他想到的句子,那是有人在呢喃,当时青鸟飞过,飞过月亮,于是那个人说月亮挂在四分之一高的树梢。
月光照拂着大地,照出青鸟羽毛的颜色,照出青鸟衔着的枝桠,照出他身侧那个人的眼眸,蓝灰色的海。
月光摄受着他,他脚下的路,路上的水坑,水坑里星星的倒影,那是往后命定的路途。稀松寻常的仲夏夜,他们在月下相拥,小动物一样轻啄对方的唇齿,并把这当成浪漫的初吻。他们无比年轻。他全都记得。
他忽然非常、非常想念,再也无法平静,泪水毫无征兆地流。
这是他们相爱的第68个年头。
今晚月色很美,他靠在树干低矮的枝桠边,等待最后一只青鸟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