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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
“锦，你觉得自己变成动物会是什么呢？”
中午，桐生在街头帮一个女高中生解了围。她无论如何都想立刻送上礼物感谢，却冒失地没有随身带上钱包，她便把手里攥着的少女杂志和瓶装乌龙茶送给了桐生。
「今日超级萌物测试 被魔法变成动物的你？」他随手翻到那本粉红色的杂志中的一页，圆形字体的「喜欢的约会场所」「喜欢的发型」之类的问题挤在手绘的各种宠物插图中，他皱着眉逐字将标题读了出来。
原来自己变成动物会是犬类啊。桐生把杂志丢到了矮桌下。
他抬起头，锦山又站在柜子前看那条金鱼。
神室町的夏日游园会刚刚过去一个月。国中之后的第一次，二人在砂糖香气中走过每个摊位，锦山像好奇的小孩子一样买下狐狸面具和章鱼烧，又调皮地忽然消失。桐生连忙走到人群之外，四下寻找他长发的背影。锦山很快就跑回到他身边，手里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苹果糖。“卖苹果糖的女孩子送给我的哟！” 他耍帅地眨了眨眼，“咔”地咬碎半边透明的糖衣，递到桐生嘴边。甜得有些过分。拥挤的人群开始散去，锦山拉着他到之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金鱼摊前，蓝色的充气鱼池里只剩下一条金鱼，丝毫不觉得自己孤单似地扭动着红色的身体，悠闲地吐泡泡。他们各自拿着捞网，金鱼径直游向了并不善于此的桐生，让他难得一次赢下了比赛。
装着金鱼的塑料袋被桐生放在冰箱边的木柜上。“这鱼都快被你养死了！“ 锦山看不下去，买来一只传统样式的玻璃鱼缸。和他们在餐厅里看到的那些圆滚滚，优雅地摇着尾鳍的名贵金鱼完全不同，游园会上的金鱼实在是太小了。它有时撞向唯一的一簇水草，有时飞快地折过鱼缸的玻璃壁，一刻也不肯停下来休息。锦山每次来到桐生的公寓，都会在它面前出神一会儿。这鱼缸太小了，他每次回过神来都会嘀咕着。桐生并不认同，他甚至觉得有些太大了。
“啊？我变成动物吗？好奇怪的问题。” 锦山回过神，支着下巴思考。
“有人说过你很像金鱼吗？” 桐生自己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地说了出来。
“金鱼？那个是鲤鱼好吧！” 他抱起了手臂，转身面向桐生，“为什么像金鱼啊！”
桐生开始诚实地在脑海里寻找答案。
他想到游园会的晚上，闪烁的霓虹招牌被温暖的灯火吞没，吐出能笼罩整条街的幸福感。锦和自己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借着光把金鱼举到眼前。有些皱的塑料袋里，小小的金鱼在被染成橘黄色的水中游动，扁扁的身子上闪着温柔的金光。锦和他说笑着，眼神却让活泼的金鱼变得有些安静，隔着塑料袋，那橘黄色的忧郁也流进自己的眼底。
因为像金鱼一样漂亮？锦的身形不比自己纤细多少，但每次触碰到他的腰，心中都会泛起不合时宜的怜惜之意，揽过在手臂之间。这时锦就会摆着尾巴闪出身来，大声地问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他的头发很柔软，轻轻飘动时很像是鱼缸里那簇细密的水草。这应该是不能说出来的，把锦得意的长发比作水草，他会一脸嫌弃地盯着自己吧。
或许是因为像金鱼一样顽强。桐生偶尔也会观察它，用脆弱的身体不停撞向坚不可摧的玻璃壁，拼尽全力想要突破头顶划出的圆形天空。像是努力地游走在夜总会和街头的锦。神室町是锦的霓虹色鱼缸。
“因为锦是红色的。” 桐生知道这个说法很拙劣，可他还是急于应付。明明绯鲤也是红色的。
“你说红色的动物就只能想到金鱼吗？这次就放你一马。” 锦山沉默片刻后，轻轻地哼了一声，又转过身去看金鱼。
风扇吱嘎吱嘎地转。
“你到底要站在那边多久啊，兄弟。“ 锦山静静地，伫立在鱼缸前不动。过了好几分钟，桐生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麻了，站起来走到锦山身侧，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锦山把头转到另一边，发丝任性地扫过桐生的脸。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上闪着若有若无，透明的微光。
“喂，锦，你怎么——” 桐生的记忆里，锦山其实并不是很爱哭的人。可自己似乎养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只要看见他闪着泪花的双眼，自己也会感到一阵刺痛般的酸楚感。
锦山想说他没有哭。但是反正桐生也会觉得他哭了，然后拍着他的后背让他静一静。
“在你眼里我只是金鱼吗——” 即使流了眼泪，这时候也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哭腔。他轻而易举就猜到桐生只是在诓他。像金鱼，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可怜吧。自己只是打架比他弱，桐生就觉得自己总是需要他的保护。即使已经多次同床共枕，也不想理所当然地被他当成弱女子一样的角色。
“我可一点也不想——”
“咳咳，其实我是想说——锦，你像金鱼一样好看。” 桐生只说了一半实话，语气很认真。
锦沉默着看向他的眼睛，好像要寻找什么。桐生凑上去亲他的嘴唇。
“喂，还没到午夜就开始说肉麻的话了吗——喂！” 锦山皱着眉回吻时，桐生把他带入自己的怀抱，或者说，是把自己带入了锦山的怀中。他双手放在锦山的肩上，头则顺势埋在他的颈侧。这时候如果再像平时那样抱他，估计会被摔门而去吧。
锦山僵硬地张开手臂搂住他的腰，放任桐生嗅他买的新款古龙水。他看着鱼缸里的金鱼，继续撞击着鱼缸壁，忽静忽动。
“所以，你是什么动物。龙吗？”
“不，是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