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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黎安的时候我还不会抽烟。
我那时候还在读书，但也成年了，北美16岁可以开车，18岁可以参军，但21岁才能喝酒。我知道我爸爸进去过，也知道他做的营生算不上太干净，不然不会把我从小丢到国外去，姓都改成了外文，黎安是跟着我爸的小老婆一起来的，我听说那个女人——确切地说还是个女孩，只比我大一岁——高中毕业不读书了，想当明星，结果被我爸这种老油条骗，挺着大肚子给那个祖上有潮汕基因的老男人生孩子。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怀着孕，脸上受到激素影响有些浮肿，我仔细端详她，她是典型的、亚洲人会喜欢的那种女孩，美丽，年轻，有大而无神的眼睛，且很无趣。我觉得她没有我妈年轻时候好看。她被我盯着看，脸上露出局促和羞涩，我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男人，我去别墅里见他们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快的。
这种不快的原因主要还是我爹派来的那个代理人，也就是黎安，在没经我允许的情况下就擅自征用了别墅的书房做办公室。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把书房里那些完税证明和法律文书分门别类地堆在书桌和地板上。
他低着头，长手长脚，屈着上半身在巨大的书桌上翻找，像一只很优雅的蜘蛛或者是豹子之类的生物匍匐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几条细链子很风情地垂下来，摇晃着闪烁。他支着上半身看我，眼神说不上友善，但我那时候就意识到我喜欢他，我喜欢他盯着我的眼神，细长的关节，还有脖子上挂着的链子，他说他会帮我报税，整理好我名下的财产之后找律师商量信托基金的事情。他听起来对这些事情轻车熟路，我以为他是那种在我爸公司里做了几年的法务或者是会计，但这都是后话了。
我觉得他很诡异，之前被我爸派来的那些秘书助理们都下意识地把我当成小孩，只有他不是。
他把我爸怀孕的小老婆当成孩子，把我当成年人，他车坏了居然打电话给我，让我上完课开自己的车把他和小妈送去产检。他坐在我的副驾上，玩戴在手上、一条松垮缠了几圈的链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感觉他好像总是需要在手腕和脖子上缠着东西，像那种化烟熏妆的中学生，手腕和脖子上的链子的功能性高于装饰性，几乎是在勾引我去扯。但我没那么做。
小妈对生育这件事没什么切实的认知，外语也听不懂。黎安就在医院的休息长椅上帮她把长发重新扎成马尾，轻声细语地问她要不要在生产前干脆把头发剪短之类的，梳头发在我看来是很亲密的事情，我那孤身在异国的小妈显然非常依赖他，依赖得有些僭越了，像个小猫被摸头似的在撒娇，享受那点暧昧的肌肤相亲，我有点吃醋，他们算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朋友？而她可以轻易获得温柔照顾和鼓励安慰。我盯着他们，开始胡思乱想，想着黎安很温柔地照顾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那之后他会继续使唤我吗？
小妈晚上在别墅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电影，她快生了，总是有事要叫人，黎安就从他在外面租的那间小房子里搬出来，晚上住在别墅的客房里，我在房子里乱转，他在客房里堆了很多靠垫，还带来几只毛绒玩具，那些软绵绵的东西全都堆在沙发和床上，我有点惊讶，他很自然地躺进沙发里，挤开两只靠垫，又搂过来一只肥胖的玩具熊。他把自己埋进那堆玩具里，就这样很舒适地放松下来，有种古怪的反差感。
“今天谢谢你，少爷。”
他腾出一只手来对我挥了挥手，我觉得他本意是想把我打发走。但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他的皮肤很白，白的发青的那种颜色，我握着他的手腕不松开，他想把手收回去，但我抓得很用力，我把他的手腕拉出来，拽住那条永远被他勾着把玩的手链。他看着我，借我的力从那对柔软可爱的玩具里坐起来一点，他的手稍微有一点冷，我暴力地扯他手上那条链子，很结实，我又拽了一次，那条银链子就这么断了，他有些震惊地盯着我，手腕上被割出了一条血痕。
他的手变得更冷了，但他脸红了。我把那条断掉的链子握在手心里，然后去摸他光滑的下巴。我把那只熊从他怀里抽走扔到一边，一边亲吻他很吝啬地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腕皮肤，一边压到他怀里，硬生生地挤占之前那只熊的位置，我想亲他嘴唇的时候他转头躲开了，露出他侧脸和刀削似的下颌。我再次沿着他的下巴吻上去的时候，他才用力地推开我——把我摔到地板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他锁在门外了。他力气真大，我靠着紧闭的门板坐在走廊上，莫名其妙地感觉腿软，像是跑了几公里之后倒在地上的感觉。
而被我扯下来的那条银链还躺在我手心里。
我把它缠在手上，它因为我自己的体温变得暖暖的，我吻了吻那条细细的链子，感觉像是在亲吻他粉红的伤痕，或者是他粉而薄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