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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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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08
Completed:
2025-08-08
Words:
24,355
Chapters:
7/7
Hits:
23

肉vegt(童话向软科幻)

Summary:

肉是蔬菜梗做的。这是一句谚语,肉的制作其实是很复杂的技术,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肉就像蔬菜梗一样常见普通。

未来社会出现了一种称为“肉”的存在,它们是战后疲软的产物,也是人性之劣的提醒器。

“古代居然没有肉!那个叫林的古代人,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肉!我跟他说‘我以前是机器,现在是肉’,他居然问我‘所以肉是机器?’!我解释‘肉不是机器,我是肉’,他又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我说‘是肉呀!’他居然还问‘你不是人吗?’!烦死了!肉就是肉,人就是人!肉就是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像百麻和艾雷特这样的!肉就是像沃尔老师和森那样的!人就是安老师和Moka老师那样的!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他就是听不懂呢?!”

Chapter Text

银勺刮过骨瓷盘的声音清脆得像冰裂。百麻拨弄着盘子里缓慢旋转的淡蓝色螺旋藻冻,顶端点缀着几粒散发着松木清香的合成鱼子酱。餐桌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对面墙壁是整面的落地窗,此刻正模拟着阿尔卑斯山麓黄昏的霞光,将爱雷特浅金色的头发染上一层暖橘。空气里飘着烤菌丝的微焦香气和一种名为“记忆琥珀”的定制香氛,那是百麻两百岁生日时爱雷特送的礼物,混合着旧书页和雨后泥土的味道。
“所以,”爱雷特用叉子戳起一块螺旋藻冻,对着光看它内部凝胶状的纹路,“体内孕育?体外培养?还是领养一个‘肉’?” 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这季的藻冻调得不错,有深海的回甘。”
百麻放下勺子,目光落在窗外虚拟霞光中缓慢移动的浮空城市剪影上。“体内孕育,意味着至少十年生理性的‘绑定’,我们俩现在的工作,你那些跨星系的伦理学研讨会,我的深度报道追踪…时间恐怕挤不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温润的桌面,“体外培养呢?流程快,但总觉得…像定制一件家具。少了点…未知?”
“未知?”爱雷特笑起来,嘴角沾了一点淡蓝的凝胶,“你是指半夜被哭声吵醒的未知?还是打翻你珍藏版实体书的未知?” 他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倒是觉得,领养一个‘肉’…挺有意思。他们的‘肇事’背景,就像自带故事书。而且,”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认真的玩味,“他们的核心程序被转化了,但底层逻辑的‘痕迹’还在,就像…一张被擦写过但没完全擦干净的光盘。你想过家里多一个这样的‘未知’会是什么样吗?也许他会把我们的智能管家逻辑搞崩溃,也许他会对着雨天的窗户发呆一整天,思考为什么当初那辆电车非要开到那条轨道上去…”
“他们的寿命…”百麻沉吟着,指尖划过桌面,调出了关于“肉”计划的公开资料概览,“普遍只有人类的十分之一到三。对于第一次尝试成为‘父母’的我们…或许是个缓冲?一个…有明确终点的旅程。” 他想象着家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爱雷特可能会兴奋地拉着那个身影进行天马行空的哲学辩论,而自己可能在旁边记录,或者被卷入其中,原本沉静的角落可能会充满意想不到的噪音和活力,书架上的书可能不再按严格的分类排列…一种既有些抗拒又隐隐期待的感觉在他心底搅动。也许,和爱雷特在一起后,他内心深处对“失控”的恐惧,正一点点被“可能性”的诱惑蚕食。
“死亡基因…”爱雷特看着百麻调出的资料投影,上面清晰地展示着人类基因图谱中那个曾被命名为“死神之镰”的区域,“谁能想到,决定我们像秋天的叶子一样凋亡的开关,就藏在这里?科学家们花了几个世纪才撬开这把锁。” 投影上,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旋转着,旁边标注着关键信息:端粒酶活性调控、程序性细胞凋亡抑制、癌变关键通路阻遏。“想想看,百麻,在你出生前那几十年,癌症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细胞凋亡失控了就是癌,凋亡过度了就是早衰。解开‘死亡基因’的调控密码,等于同时驯服了癌症和衰老这两头猛兽。”他感慨地摇头,“真是…翻天覆地的时代。我们赶上了.33法案的尾巴,你成了第一批‘自主计划’的‘小白鼠’,而我,生来就活在.55法案的阳光普照下,连‘固定时期’都成了个人时尚宣言。” 他指了指自己永远定格在二十七岁、充满活力与一点点玩世不恭的脸庞。

领养中心的外形像一头搁浅在透明能量海中的巨鲸骨架,巨大的弧形穹顶由某种自清洁的生物矿化材料构成,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入口是“鲸腹”的位置,柔和的光带引导着来访者进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雨后森林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臭氧味,莫名地让人心神宁静。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雨”,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女性,银灰色的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笑容如同精密校准过一般恰到好处。“欢迎,百麻先生,爱雷特女士。”她的声音平和悦耳,“我是雨,编号07·WS,很高兴为您服务。”得知百麻是科学记者,爱雷特是伦理学教授后,雨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丝温度。“看来二位对‘肉’的本质和融入社会的伦理考量已有相当的理解,这非常好。”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过,调出几份档案投影。“目前中心有几位适龄的‘肉’孩子。领养手续主要包括:意向登记、基础适配评估、档案查阅权限开放、初步接触期、以及最重要的——为期一年的中心回访期。”
百麻仔细翻阅着电子档案,目光扫过孩子们的编号、前身类型、肉化契机简述。爱雷特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飘向档案室另一端隐约传来的嬉闹声。“我想看看他们,”百麻合上最后一份档案,“真实的,活生生的。”
雨微微颔首:“当然,请随我来。”
娱乐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顶部是模拟的蓝天白云穹顶。地面覆盖着能根据压力改变软硬度的合成草坪。孩子们三五成群,有的在操作悬浮的彩色光球进行接力游戏,有的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思维沙盘”前,沙盘上随着他们的意念构筑起瞬息万变的微型城市或森林。角落里,一个银发的小男孩独自坐着,专注地用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微光的积木搭建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他的动作精准而安静,与周围的喧闹形成微妙对比。
百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个角落。他在男孩身边蹲下,拿起一块散落的积木,内部的光芒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闪烁。“这个…很难保持平衡吧?”
男孩头也没抬,手指灵巧地调整着塔尖一块不规则的积木。“找到重心和支点的关系就不难。”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又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冷静。塔尖稳住了。
“百麻!你快看这个!”爱雷特像一阵风似的卷过来,指着远处一个正在用意念让光球急速旋转出螺旋花纹的孩子,“太酷了!这算不算意念驱动的艺术雏形?要是应用到…”
“爱雷特女士,”男孩终于抬起头,银色的睫毛下,浅灰色的眼睛看向爱雷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您的思维跳跃速度比光球还快。请问,您是如何定义‘艺术雏形’的?是基于视觉暂留效应产生的愉悦感,还是某种未成形的表达意图?”他放下积木,小脸上满是认真。
爱雷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他立刻在男孩对面盘腿坐下:“好问题!那取决于‘艺术’本身的定义是否依赖于受众的感知,还是创造者意图的纯粹性!你觉得呢?比如我此刻觉得它美,它就构成了艺术吗?”
男孩微微皱眉,似乎在飞速处理这个复杂的问题:“感知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一块石头可能无意中被水流冲刷得‘很美’,但只有人类赋予它‘意义’或‘意图’的解读时,它才可能进入‘艺术’的范畴。关键在于‘解读’这个行为本身是否构成了二次创作?就像您现在对我问题的解读一样…”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链条清晰得惊人。
“哈哈哈!”爱雷特大笑起来,兴奋地搓着手,“精彩!那照你这么说,‘肉’计划本身算不算一场规模宏大的行为艺术?把冰冷的机器过失转化为有温度的生命体验,社会大众的集体‘解读’赋予了它意义…”
“等等!”男孩迅速打断,小脸绷紧了,“‘冰冷的机器过失’?这个前置定义本身是否带有偏见?机器决策基于预设逻辑和当时数据,‘过失’的判定是否完全基于人类事后的情感标准和道德框架?就像‘电车难题’,无论选择哪条轨道,在绝对逻辑下都存在‘过失’可能,而人类的痛苦源于无法接受这种必然性,于是将责任投射到执行逻辑的载体上,‘肉化’更像是一种情感投射的仪式,还是一种真正的救赎?…”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快得像两挺高速对射的思维机关枪,密集的问题在空中碰撞、反弹、衍生出更多问号。整个角落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高速的智力交锋而微微震颤。百麻站在一旁,看着这匪夷所思又莫名和谐的一幕,那个在心底模糊的预感骤然清晰——就是他了。他性格里那种沉静的专注和对逻辑的执着,像极了自己,而此刻被爱雷特天马行空的问题搅得又烦又忍不住接招的样子,更是印证了那份奇妙的吸引力。
“我叫百麻,”在两人问题交锋的间隙,百麻轻声插话,指了指旁边还在兴奋地比划着试图阐述下一个观点的爱雷特,“他是爱雷特。你呢?”
男孩暂停了和爱雷特的思维攻防,转向百麻,银发在模拟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满。编号10·DO。”他顿了顿,“是‘自动驾驶肉’的简称。”
“百麻,爱雷特,”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带着纯粹的好奇,“你们为什么选择做现在的工作?还有,你们为什么选择对方做伴侣?”
百麻看着满清澈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正对他挤眉弄眼的爱雷特,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先让我觉得有点讨厌,下一秒又让我觉得…嗯,挺心动的。” 他坦率地说。
爱雷特笑嘻嘻地接口:“谁知道呢?也许未来某天就分开了也说不定。保持可能性嘛!”他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满的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百麻注意到他观察爱雷特微表情的专注眼神,那洞察力远超普通孩童。“满,你几岁了?”
“4岁。”满回答。
又聊了一会儿,关于中心的生活,关于他搭积木的诀窍。百麻看着满和爱雷特之间那种奇妙的、充满挑战又相互吸引的张力,终于开口:“满,你愿意让我们领养你吗?这样你就能来我们家,继续和爱雷特没完没了地问天问地了。”
满沉默了几秒,浅灰色的眼睛垂下,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我曾经被领养过一次。之前的领养者…很优秀,很温柔。他会调整自己的睡眠时间,配合我精力旺盛的夜晚活动。”他抬起眼,眼神平静无波,“但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对。所以后来申请回来了。”
百麻笑了,指了指爱雷特:“你要是问他哪里‘感觉不对’,他肯定会缠着你分析三天三夜,直到找出那个‘不对’的量子态叠加位置为止。”
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满的嘴角。“好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尝试的勇气,“那就试一试。”
接下来的评估流程严谨而细致。首先是深度心理与行为模式适配分析,将百麻、爱雷特和满的思维模式、情绪反应图谱、应激处理机制进行多维度交叉比对。然后是模拟家庭场景测试:在虚拟环境中处理“满”因底层逻辑残留导致的突发性路径依赖行为——比如在过马路时突然试图精确计算所有移动物体的轨迹而僵住,或是爱雷特心血来潮提出一个颠覆性伦理问题引发的家庭讨论僵局,以及百麻如何在沉静观察与必要介入之间找到平衡。最后是长达一年的中心回访期。

第一次回访在领养满一个月后。雨来到家中,观察满的适应情况,记录他与新“父母”的互动模式,检查他核心情绪模块的稳定度。家里多了许多色彩鲜艳的儿童逻辑谜题册和几套更复杂的发光积木。第二次回访在三个月后,间隔明显拉长,重点转向满在社区小学初步融入的情况和家庭情感连接的深度。百麻的书房一角多了一个小工作台,上面有时放着满画的带有精确几何结构的抽象画。第三次回访在九个月后,雨更像是朋友般的拜访,聊了聊满新交的朋友和他对“电车难题”最新的、更人性化的理解。当满在领养中心的全息日历上亲手签下名字,确认结束中心回访期,选择“永久不回访”时,他7岁了。
几年后的一个傍晚,家里的陈设又变了不少。客厅中央铺着一大块可触控交互地毯,此刻正显示着太阳系的动态星图。墙上挂着几幅笔触稚嫩却充满奇异结构感的画作。空气中飘着比以往更辛辣一点的香气——满偏爱味道更强烈的食物。
满把书包甩在门边的悬浮挂架上,小跑着冲进厨房区域,眼睛亮晶晶的。“百麻!爱雷特!你们猜我今天在学校看到谁了?森!就是以前在中心,那个‘家庭安防系统肉’!编号05·HS!”
正在看新闻简报的百麻抬起头:“森?他怎么样?”
“他好像过得还不错!不过看起来还是有点…嗯…警惕?”满努力寻找着形容词,“他跟我讲了点他以前的事…他的前主人,那个军事工程师昆,后来变得好可怕,会打他的狗鲁登…森说他当时秘密备份了视频,但核心协议判定‘无直接生命威胁’,他就没上报…”满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昆还去抓邻居的猫…森最后被肉化的理由写了一大堆:没及时上报害别人丢了宠物,上报了又怕伤害主人感情,上报了大家知道宠物被虐待比以为它们只是走丢了更伤心…听起来好复杂,好难过。”他皱着小眉头,努力理解着那些沉重的人性抉择。
爱雷特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准备晚餐用的合成蛋白块,听得津津有味:“典型的伦理困境具象化案例!上报是程序正义,但可能导致更广泛的情感伤害;不上报是情感维护,却纵容了恶行蔓延。森当时的‘不作为’,恰恰是它作为机器核心逻辑在复杂人性面前的必然瘫痪!精彩!那你们那个‘肉’老师沃尔呢?就是那个‘搬运者之墙’变的?”
“沃尔老师今天教我们画画了!”满的注意力被转移,又兴奋起来,“他跟我们讲了他的故事!他说他以前是一件艺术品,一个叫卡瑞儿的古代少女做的,表达她感觉自己和世界隔着一堵墙,好孤独,没法说出心里话。后来少女找到了懂她的人,就觉得不需要这堵‘墙’了。本来拆掉回收就好,但少女觉得,‘墙’陪她度过了最孤独的时光,把它变成‘肉’,让它也能看看墙外的世界,是对那段时光最好的告别。Moka老师说这种因为‘不肉化才可能造成情感伤害’的理由特别特别少!”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哦!还有人类同学奈,她画的小动物可好看了!还有安老师,她个子好小好小,比我还矮一点!奈说她是不是很早就‘固定时期’了?可小孩子怎么能固定呢?她是怎么做到的呀?”
百麻看着满像个小喇叭似的播报校园见闻,那双“遗传”自爱雷特的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分享的欲望。当初觉得满沉静像自己,这几年下来,这精力旺盛、思维跳跃、对万事万物充满刨根问底热情的样子,活脱脱是爱雷特的翻版。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满的银发:“好了,小八卦记者,你的作业光脑在书桌上已经寂寞地闪了十分钟了。快去。”
他随即转向还沉浸在“森”的伦理困境和“沃尔”的艺术转化故事中的爱雷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至于你,大哲学家,今天轮到你负责喂饱我们家的‘十万个为什么’。厨房,现在。” 再不把他推进去,今晚的饭点恐怕要被这父子俩关于“早期固定时期是否涉及儿童权益”的新一轮问答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