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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说威廉·马格努松种种事迹的那一瞬间起,诺拉想:我讨厌他。
讨厌一个人往往跟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差不多的:你总会不由自主的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等着嘲笑他即将做的蠢事或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魅力,你会特别留意关于对方的事,他会牢牢占据你脑海的一角,让你时不时想起这么个人物,再也没办法移除。而区别就在于,你要如何去划分这两者的界限。
——如果他恰巧在这时想要接近你会怎么样?
诺拉好整以暇地盯着坐在她身旁,刚刚还邀请她去他家写作业的三年级生。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应该赶紧跑,直觉正隐约告诉她接下来的日子将会跟这个男人纠缠不清很久。
“我以为我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她向前倾了一点,“不去。”
没想到威廉脸上笑意不减,他只是起身侧首望了她一眼就往跑车走去,“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告诉我。”
这真好笑。“回家慢慢等吧!”诺拉拔高了一点声线,半是讽刺半是调侃地对着他离开的方向道。她完全有自信自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甚至当薇尔德放弃他之后也不会。而她不能理解的是,这人怎么在被骂过之后还这样凑过来约她呢?
没过几天,马格努松又在楼梯口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翘课。老天,诺拉无奈地想,他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她展开一个狡黠的笑脸喊对方威尔荷姆,胡乱编造借口来敷衍他没回短信的理由。威廉却还是望着她笑,像个为了追心上人而犯傻的大男孩。
“你还是放弃吧,你在浪费时间。”
诺拉好意提醒他,表示他不会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接下来这个她见过的最俗套的人说出了她有史以来听过的最烂的小说台词,她忍住直接朝对方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评价了一句很有逻辑,你说完了吗?
结果对方认真地看进她眼底,眼神明亮得像七月的骄阳,“天杀的,你真漂亮。”
这令她愣了足足五秒,其他的感官在一瞬间全都失去感应,仅留耳边不停地回荡着这句话。她听见自己如同擂鼓般响亮的心跳声,强烈得像是要蹦出胸腔。直到艾娃拉着她的手朝门外走时,她还能感觉到心跳速度快得有些过分,仿佛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将要重见天日。
诺拉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那点趋势的同时心里默念着催眠自己:我绝对不会喜欢他的。他就是个喜欢玩弄女孩们感情的超级混蛋。
可是马格努松仍然没有放弃追求她,为了跟她约会甚至不惜利用薇尔德对他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诺拉只觉得烦透了,明明学校还有那么多女孩可以追,怎么偏偏找上她了呢?
为了让他不再骚扰自己,诺拉还是瞒着薇尔德赴了约。他们坐在山顶上,不发一言,就只是俯瞰灯火通明的奥斯陆,夜晚的静谧与浪漫渗透进每一寸空气。潮湿的青草气味窜进鼻腔,和着略有凉意的微风吹过她细软的发丝。有些痒。她撩开头发,揉了揉鼻翼。
诺拉不知道他们之间应该说些什么,她希望就这样坐一会儿好熬过这段漫长的独处时间,威廉却自顾自的开始讲述他在那座教堂里的童年故事,她一点也没兴趣了解。过了半晌,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觉得我会迷上那些东西吗?”
“什么?”
“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风景,热可可,毛毯,”她移开视线,“还有你编造的悲惨童年故事。”
威廉开始笑。
“你是看了一部垃圾校园电影记下来的吗,还是什么?”她侧着脸,等待对方的反应。
“哇...”威廉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真冷漠。”
然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诺拉无力又气愤地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对方,威廉说的都太有逻辑了,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我不喜欢她,所以才拒绝。”
她沉默着抿了一口可可,“喝起来就像巧克力牛奶。”
威廉看他的目光里带着戏谑,仿佛在问她怎么忽然转变了态度。
但必须得承认的是,她有那么一点点被威廉说服了。诺拉悄悄瞥了一眼他的侧脸,又飞快移开了视线。她握紧杯把沉思,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厌,对吧?
这简直就像是翻版的傲慢与偏见。
她前往这位达西先生家找薇尔德,没找到她反倒是自己不得不留了下来。她身体内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喊着你就是喜欢他,不要再欺骗自己啦!另一个大声反驳你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可是个冷漠又自私的控制狂!
老天。诺拉摇摇头,烦躁地把这些声音甩掉,坐在厨房的料理台上看着对方调制可可。他面对着她,伸手去拿她背后橱柜里的调料。诺拉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他们会亲吻,事实上并没有,威廉突如其来的正经该死的迷人。灯光下对方的影子模糊成一团,她撑着手向前倾,他们的影子便融合在一起,在满地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有股怪异的情绪在她身体内疯狂滋长着,愈演愈烈,从尾脊骨自下而上窜过轻微的电流,最后扼住她的脖颈,令她差点喘不过气。她觉得她是看了达西那封解释信之后的伊丽莎白,此刻茫然又无措地面对这个追求她许久的人,尽力逃避着自己早就乱了阵脚的心。
诺拉想,留在这儿吧。
“Saying I love you,is not the words I want to hear from you..."
她偏头抱着吉他唱出这句歌词,抬眸时恰巧对上威廉错愕不已的神情,眼睛里盛满了水一般的温柔与不可置信的震惊。
每唱一句,威廉的表情就深不可测一分,气氛也一点一点的充斥着暧昧。
诺拉停下那只拨动琴弦同时也拨动了对方心弦的手,安静地跟他对视。
好吧,她宣布自己投降,在她对威廉撒谎艾斯科尔德不在家的那一刻起。正如伊丽莎白即将对达西先生坦白的前夜那样,她以侧躺的姿势背对着那人,听见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喜欢他时忍不住下意识地反驳:“并没有。”
你冷漠又自私,我才不喜欢你。
威廉轻笑出声,“有,你就是喜欢我。”
他伸手去拿手机——艾斯科尔德偏偏在这时候发了条短信过来,当室友的名字响起时她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了,这下更是百口莫辩。她皱着脸闭上眼,堪堪维持一个微笑。
“我要回他:诺拉太喜欢我了,”他边念边在键盘上敲打,“所以她走不了了。”
诺拉慌了神,想也没想就跨过分界线探过身去抢他的手机。“什么?不行,你不能那样回!”
威廉似乎存心逗她玩,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不能到他那边去,并请她回到自己的那一边。他们就像两个为了一块蛋糕争夺的小孩,她要是现在还意识不到此类幼稚行为背后的原因是她喜欢他,那么她就是傻子。
今夜不会太长。在他们互道晚安之后,都会坠入一条名为爱的河流,而那条河里,是暂且不可言说的爱意。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威廉目光灼灼,好似火焰化作眼睛,“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诺拉不屑地嗤了一声,“这是我听过的最蠢的事情。”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接与他对视,她害怕一个交汇就能让她彻底沦陷。
“我不喜欢你。”诺拉违心地开口,这句话成功让威廉与她擦肩而过。她权衡着得失,心下一横,披上外套就匆匆追了出去。
“你没有权利生我的气!”诺拉在他身后大喊。
威廉转过身,“我没有生你的气。”
她吸了口冷气。“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你的所作所为都太混蛋了。”
威廉静静地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一条一条的罗列,“你及其自私,控制欲强,以自我为中心,而且被宠坏了,所以我才不喜欢你。”
他往后退了两步,像半年前在楼梯口的她那样,问她说完了吗。
“...没有。”诺拉摇头,夜空中流动的云层仿佛沉甸甸的压在了她心上,使她呼吸起来有些困难。因为她知道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
像大多数童话故事的标准结局那样,她鼓起勇气朝威廉踏出了本就该她去的那一步,以此证明对方那九十九步并没有浪费时间,也以此证明他们可以在一起。夜晚用星星的献礼包裹天空,而他们抱在一起拥吻,爱之船已撞上生命的礁石沉没。
每个开始,毕竟都只是续篇,而充满情节的书本,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在年轻的飞奔里,他是迎面而来的风,挟杂着满腔热忱款款而来,刮过她又激起她灵魂的战栗。她预见到两人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但时间和随着岁月篇章一齐灌注的爱意会解决一切。
他们会去亲吻每一个冬日早晨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