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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白野】直到世界终焉

Summary:

他们是如此相似,如同对仗的诗句,两面相对的镜子。他们共享着同样被遗弃的出身,同样仅仅因不想死去这一执念,攀过无数荆棘经历着比死亡更绝望的故事。他们共享着同一份迷茫,同样被生存价值缺失的钝痛啮噬,除了前进他们没有为之微笑或哭泣的理由。他们是两片如此完美契合的拼图。

Notes:

cp:尤里乌斯×岸波白野

时间线在last encore之后,某人对扎比子的执念仍未消解于是诞生了这个末世旅行的故事。设定上尤里乌斯失忆因此性格更接近于ccc。世界观考据不足,设定上的漏洞就忽略吧 致歉一切(滑跪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醒来的时候正下着暴雨。沿着雨水肆虐的街道向前,连续拐过几个街角,终于发觉到异常:这几乎是一座废弃的城市。便利店/售货机/公寓/学校都普通地镶嵌在暴雨中,但这里空无一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如何来到这里,我都一无所知,只是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熟悉而令人悲伤。

 

失忆了吗?不,关于岸波白野此人的经历似乎依旧存留于脑海之中,只是有什么关键的数据遗失了。不知道有何目标,不知道有何意义,只有淡淡的哀伤在暴雨中酝酿,此刻能做的就是继续向前。

 

如果所谓的末世真的存在大概是这副景象吧,我想。爬上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俯瞰,我更加确信了这片彻头彻尾的废墟:雾气弥漫中,目之所及只有无数的危楼耸立。一切如同被定格,这是被时间所遗弃的城市,在这里代替时间流动的是永恒的暴雨。只有一处是特别的,那是一座如天梯般直插云霄的高塔,大概是城市的中心,就向着那里前进吧。

 

路边的便利店没有锁门给了我歇脚的机会,我索性席地而坐,淋雨和赶路的双重疲劳下靠着货架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快点回房间休息吧。别绕路。听话。”

 

“没有servent还真是很难办。但我早就习惯干这种脏活了。你不必在意。”

 

“你的灵子状态不太稳定,回房间以后,要好好休息啊。”

 

“终于回来了。有没有哪里受伤……没有啊。”

 

“……唔。不,这不过是无谓的体谅罢了。比起交谈,你现在更该去好好休息。”

 

“目前,这边的工作似乎会变忙……没什么,等处理完毕之后,我就回来继续负责确认你顺利归还。”

 

“向这样迎接岸波,是我主动提出要做的工作。”

 

“……哈。这真是,愚蠢的问题。帮助朋友,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你不知道吗?岸波白野,是我唯一的朋友。是一无所有的我看到的最后光芒。而这点——就算你记忆中还没有这件事。”

 

醒来的时候只感到一阵久违的怀念,那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只是没想到记忆依旧如此清晰,月之背侧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温情话语竟还字字句句印刻在灵魂之中。我将手掌贴在沾满雨珠的玻璃窗上,内心感到悲伤而迷茫。

 

尤里乌斯。我记得他。我下意识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个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会想起他呢。这一切,会与他有关吗?

 

外面雨势不减,雨衣在这里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的一片布料,但我很快习惯了恶劣的环境开始赶路。一如既往熟练地找回岸波白野的生存方式,只有向前,不断地向前。

 

没有日夜更替的时间概念,我不记得在暴雨中走了多久终于抵达了那座目标高塔,从头到脚几乎湿透,雨珠正顺着发丝滴落。从脚下的开阔平台向外看,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如同雨潮中漂浮的孤岛。我在这里终于找到了他,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安稳地躺在危楼断裂处的平台上,如同死亡般静默。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外衣,裸露的皮肤几近透明,冰冷的雨珠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在眉眼间的沟壑中汇聚成溪流蜿蜒,乍看就像一座流泪的大理石雕像。

 

此刻我重新凝视所立之处:外面是宛若永不停息的如注暴雨,倾圮的颓墙和废弃的高楼在末世般的荒芜里构成这幕绝望的景象。这就是名为尤里乌斯的男人的内心影像。

 

这样躺在雨水中一定很冷吧。即便在这里对方大概同自己一样也没有体温的概念,我还是将他拖到一处避雨的角落,扶着他坐起靠上自己肩头,将他脸上打湿的发丝捋至脸侧。

 

我记得在圣杯战争中我们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曾互相置对方于死地。本应是如此的。但,最终的告解改变了一切。

『那是一无所有的我最后看到的光芒。』

『我唯一的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冷酷的尤里乌斯露出那样温柔而寂寞的神情,是即便在遗失记忆的时刻想起依旧会令我悲伤到心痛的微笑。为什么。我几乎有点怨恨他,怨恨那最后时刻在我冰封的心中引发的陌生情绪,尤其懊恼心中如焖烧的火焰般想要抚慰这份孤独的冲动。

即使在休眠中也是这么忧伤的样子,这个男人后来都经历过什么呢。我忍不住伸出手迷茫地描摹起他的面孔。手指轻轻抚平梦魇中紧蹙的双眉,沿着高挺的鼻梁向下,落在柔软的嘴唇上——

 

“喂” 不知何时醒来的尤里乌斯一把捉住了我的手腕,猛地将我拉近。看清楚来人后,尤里乌斯怔了好一会才找回话语。

 

“岸波白野……?!”我如同往常点了点头,稀松平常地就像这不过是在月之背侧探索迷宫归来的某个普通下午。

 

“……好久不见,岸波……你——为什么在这里?”

忘记了如何来到这里,但只记得有无论如何也要做的事。啊真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总是把自己卷入这种经历吗…的确是你的风格。”

“尤里乌斯,我有事要问你。”我紧紧地锁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你,最后那些话是……”

 

在我锐利的审视中,尤里乌斯犹豫地开口。

 

他不记得了。确切的说,他几乎彻底地失忆了,能够回想起的只有无尽的憎恨与哀伤,以及深刻铭记着岸波白野作为唯一的友人这一事实。我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留下谜题的人却忘记答案,原来是这么令人不爽的事吗?

 

既然如此,帮助尤里乌斯找回记忆便是首要的任务,毕竟这里是他的内心影像,恢复记忆后大概也能够离开这里吧。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时我才留意到因为方才的应激两人此刻暧昧的姿势:我跨坐在他的腿上,他一只手扣着我的手摁在身侧,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着我的腰,而我因重心不稳正伏在他怀里,那双深不可测的黑色眼瞳正严肃地注视着自己,近得能看到倒映其中慌张的自己。

 

“抱歉…”在这尴尬的氛围中尤里乌斯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开手将我扶了起来。

“那就走走看吧,虽然不知为何如此疲惫。但如果是岸波的话——”男人别开头沉吟了一会,后半句低语隐没在嘈杂的雨声中我没能听清,只看到那阴郁的面庞上流星般略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

 

如果忽略掉被雨水颠覆的荒凉城市和迷雾重重的未知,跟尤里乌斯的这场双人探险几乎可以称得上愉快。岸波白野想。透过半透明的雨衣,她偷偷打量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岸波记得尤里乌斯在照顾雷欧的事情上向来尽心尽力,如今对这点她也有所体悟了。

尤里乌斯是个很靠谱的成熟男人,其实是很会照顾人的类型。比如现在在这座下着暴雨的城市里,有房檐避雨的位置永远是靠近她的那侧,而阵阵刮起的风也被他抵挡住大半。毕竟是诞生于他的内心影像嘛,不能让无辜卷入的岸波来承受不必要的麻烦,尤里乌斯是这么说的。只有一点令岸波感到小小的困扰,尤里乌斯总是过分体贴地牵着她的手。即便她强调过好多次她并非柔弱的女孩,但当岸波看到他眼中执着的担忧,只好无可奈何地妥协。唉,好像完全被看扁了。

长途跋涉一天后总需要落脚的地方,他们很自然地选择了路边的废弃公寓。狭窄的房间里并未积下太多灰,或许是因为始终封闭门窗,亦或是时间在这座城市早已凝滞,一切家具仿佛维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样子。只有翻阅书架上那些过时的书籍才会意识到这个房间的时间还停留在过去地球上人类生活的年代。体温的流失对这个虚构世界的存在并不构成健康威胁,但岸波白野还是忍不住幻想能够洗个热水澡。毕竟在这样冰冷的世界中旅行,稍微贪恋些温暖也是情有可原吧。

虽说被尤里乌斯狠狠吐槽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惊喜的是在这间误打误撞的小公寓里确实还存储着热水。岸波白野此刻已经褪下湿透的外衣,在温热的水中舒展疲惫的身体。美中不足的是,这处落脚之地显然是单人公寓,大概原主人过着粗枝大叶的生活,浴室与床铺间只隔着一层不够长的浴帘,坐在床上对浴室内的景象几乎一览无余,只是这点令岸波白野着实尴尬。

“水温还可以吗?"外面传来尤里乌斯的声音。岸波白野有些局促地将身体埋入氤氲着蒸汽的热水中。仓促间搅起的水声令他本能地看过去,只有暧昧的水雾笼罩着白皙的身体,女孩秀丽的头发如花朵般绽开在水面上, 只有可爱的脑袋露出水面。尤里乌斯仓惶地别开脸。

“啊 抱歉,是我太突然了……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尤里乌斯有点心虚地找补。他听到浴室中传来岸波白野低低的笑声。

“没关系,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啊。稍后尤里乌斯也来试试看吧。”失温也不影响存活的话,这个追求效率的男人多半只会洗个方便而不适的冷水澡吧。尽管大概会被当作多余的提议过滤掉,岸波白野依旧忍不住邀约。啊这个尤里乌斯,她真心希望这个男人至少能稍微享受生活哪怕片刻,即使他看起来那么痛苦而不幸。

岸波白野没来由地想起在旧校舍的时间,似乎那时候很多人说起尤里乌斯都是个阴沉沉的、令人畏惧的恐怖男人。岸波白野对此一直有想替他辩解的冲动。即便她仍旧保留了圣杯战争中殊死搏斗的记忆,尤里乌斯最后的友人之称至今仍是毫无头绪的谜题,但奇怪的是她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讨厌他。从月之背侧以来他对自己如兄长般的关怀体贴历历在目。他不着痕迹的细腻和温柔都真实地传达给了她。她不仅不再畏惧他,反而因过往种种对他萌发了特别的兴趣。

岸波白野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水中浮起的花瓣陷入沉思,闭上眼她又想起方才在路上发生的事。起初她只是出于好奇试图从老旧的贩售机中寻找一些被遗弃的东西,却不曾想在这简单的尝试中,机器吐出了泛着透明蓝光的方形盒子。在岸波白野接触到晶体的瞬间,脑内猛地涌入大量信息。

那是名为尤里乌斯的男人的过去。西欧财阀的弃子,不得不证明价值才能逃脱被抹杀命运的兵器,为衬托弟弟而存在的哥哥,亲手弑去亲人才得以生存的杀手。就是这个不曾被真正好好爱过的他,自以为早已失去存在价值的他,却在那个月之背侧关怀着她直到最后,将令人困扰到无法不在意的话语留给了岸波白野。

即使是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其间的残酷和痛苦所唤起的悲伤仍令岸波白野忍不住浑身发冷,这也是她渴望回来跑个热水澡的原因,以物理方式驱散心中恶寒的卑微尝试。

岸波白野几乎有些生气,一直以来她并不缺乏对地狱般人生的见识,更不是容易因多愁善感牵绊脚步的人。然而从获知这段记忆时起,心中就频频翻涌着一阵酸涩而滞重的情绪,好像脏腑中凭空出现空洞,想要做些什么填补。她不确定尤里乌斯是否失去了这段记忆,但是出于说不清的情绪她决定隐瞒这个发现。

尤里乌斯洗漱完毕后,岸波白野正穿着不知哪里翻出来的睡衣仰面躺在床铺中。半干的棕色长发柔软的铺洒在收拾整洁的被褥里。浅眠中的女孩眉头紧蹙。睡梦中岸波白野感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头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发男人已经用干毛巾将自己潮湿的头发擦得半干。

“真是麻烦了…大概今天确实有些累,没想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这几天自己是否有点太依赖他了,岸波想。

“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她挪了挪身,留下身旁的位置。她发觉尤里乌斯僵住了,果然他不习惯与人共眠吗。

“如果困扰到你——”

“没有…只是单人床难免拥挤,岸波一个人睡会更舒适些。”尤里乌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和衣在靠床的地板上躺下。

『我早就习惯干这种脏活了。你不必在意。』岸波白野脑中忽然回荡起记忆中的话语。

不对。为什么不必在意。为什么总要他不断地作出牺牲。这不对。在一阵莫名的愤怒和烦躁的驱使下,岸波白野猛地拽住尤里乌斯的手臂,两个人都因这突然的举动愣住了。

“…不行,我可没有要委屈你的理由。”

在尤里乌斯错愕的注视下,岸波白野执拗地将男人拉上床,此时脸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她匆忙地别过脸。尤里乌斯不明所以,但方才他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那种奇异的执着,只好沉默地顺从了。

不以杀戮为目标而离某个人这样近,这大概是第一次。失忆的尤里乌斯十分肯定,僵硬的四肢和无法平静的神经都是证明。他神色复杂地偷眼打量女孩的睡颜,两人靠得很近,她毛绒绒的发顶触手可及,棕褐色的长发在昏暗的月光下如流淌的丝绸波光粼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尤里乌斯能感到浅浅的呼吸扑撒在颈窝,挠得他心里发痒。

『我可没有要委屈你的理由。』尤里乌斯知道岸波白野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他对此已经有所觉悟。记忆方体被触碰的刹那脑内神经有过短暂的活跃,这让他定位到了那些数据存储的位置,他取回了参加圣杯战争以前的记忆。

曾发生过的事绝不会忘记,只是想不起来而已。是的,尤里乌斯并非失忆。因千年后落败的死相所诞生的执念,他无意中将自己封存在这个时间凝滞的虚构世界,而故事早在很早以前就结束了。

憎恨和愤怒都失去力气。只有漫无边际的黏稠的疲惫。那些作为残次品多余的人生,作为亡灵可笑的挣扎,黑暗而痛苦的一切都被如同切除腐肉般干脆利落地遗忘了。如果还有什么具有最后的价值,那只有岸波白野,是他唯一想要铭记的事。这就是尤里乌斯失忆的真相。

而对于岸波白野,尤里乌斯又是怎么想的?想要无微不至地守护她,想要热烈地注视着她,面对小猫一样的睡颜会觉得好可爱,有想要伸出手抚摸的冲动…心里这种时常翻涌着的没来由的躁动,令他感到畏惧而陌生的柔软感情,是叫…朋友吗…尤里乌斯在纷乱的心绪中陷入睡眠。

 

如果爱是界定生者与死者的边界,那么尤里乌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去了。在那个月亮也隐去的夜晚,伴随着冰冷的扳机咔哒扣下时,九岁的他就同那个唯一向他施与爱意的金发女人一同死去了。然而他到底活了下来,没有童年没有青春,被苦涩的药物和冰冷的杀戮喂养长大,彻底沦为一个双手被鲜血玷污的恶灵,同那个爱与被爱的世界诀别,永远失去被救赎的可能。

 

“尤里乌斯有什么喜欢的事吗?身旁岸波白野的话语将他拉回现实。

“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讨厌的事情呢?”

“也没有了”

 

保护雷欧曾是他前进的动力,而就连这唯一的理想也是借来的执念,那是艾丽西亚临终的遗愿。但现在也无所谓了,毕竟连这最后的价值他也早已失去了。

 

“我知道,那一定很孤独吧。”岸波白野隔着雨幕望向远方的表情复杂,“我们其实很有相似之处呢,尤里乌斯。”或许这才是冥冥之中令他们相遇在此的原因吧。

来到这里之前,岸波白野就留意到这是座靠海的城市。在暴雨的帷幕下,远处的大楼仿若从天空中生长下来,扎入那片浮在天空的大海中,是类似海市蜃楼所导致的奇异景观。那时候她就想带着尤里乌斯在未来的某日来看看那片苍茫雨幕中的灰蓝色大海。

 

他们在高高的悬崖之上靠着岩石坐了下来。雨水将天空与海洋连成雾茫茫的一片,这里大概就要接近这个结界的边缘了。岸波白野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尽头,面对低吟着的大海,她依旧在想着尤里乌斯的事。注视着那个男人的心情就像此刻,她似乎永远不忍心去看那貌似平静的海面下汹涌着怎样的暗流。据说有人能听得懂大海的吟唱,过去她从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话,但如今她似乎听懂了那灰绿色的海浪下憎恶与绝望的悲鸣。她向远处望去却追寻不到海洋的尽头,只有无法抵达的,亦或根本不存在的对岸。无论垂死挣扎还是随波逐流,所有证明都被无尽的海面吞食沉没,如同一切不曾存在过。只有永恒的无尽暴雨如倒置的海洋从雾蒙蒙的天空中倾倒,雨水与海水混合冲撞着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观海如同观照那个男人的一生。

 

“……在想什么?”尤里乌斯打断了她的沉思。

“我在想其实留在这里生活也很不错。”意料之外的回答。”两个人一起末世旅行什么的,听着还挺浪漫的。”

“选我作为旅行对象可并不是个浪漫的选择,岸波”尤里乌斯苦笑道。

“没关系哦。”

“即使在这个永远下着暴雨的废墟?即使跟我一起?”

“嗯,即使如此。”

“……为什么”尤里乌斯困惑地皱眉。

“我啊,很喜欢跟尤里乌斯相处。跟你度过的这些天,我感到开心哦。”所以不要再露出那样苦涩的自卑的表情了。

岸波白野不喜欢他那样抗拒而无奈的眼神,就像在说对于这个悲惨的男人,幸福是不被允许的。对他心灵的空洞深入得越多,她越是想要为他填补那些触目惊心的残缺。

“岸波……你真是……很温柔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别过脸,岸波白野明白,他还是那么不擅长传达那些柔软的话语。那时候如果不是抱着永别的决心,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听到来自挚友的坦白。但即使是这一点笨拙,如今岸波白野也觉得很可爱。

“尤里乌斯也是啊,就像哥哥一样。”岸波白野放任自己的情绪伸出手主动拥抱了男人,“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的关照,尤里乌斯是我很重要的人。”

男人用有力的手臂环住她沉默地回应,岸波白野感受到男人一如既往冰冷的躯体,黑色的长发混杂着沐浴露的淡淡香味和雨水的潮湿味道,她将脸埋入颈窝。

今夜岸波白野依旧躺在干燥温暖的床铺中却再无法如之前轻松入睡。明天大概就能来到城市的边缘,岸波白野已经不记得这是旅行开始的多少天了。窗外的雨夜同初来时别无二致,但一切似乎要迎来终结。

几天前她就已意识到,即使圣杯战争中的尤里乌斯对她做了这一切,她依旧无法发自内心地怨恨他。或许是对他的人生抱持了一种多余的怜惜,或许是他后来的关怀体贴让她失去了战斗的理由,那时候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能找到这样模棱两可的借口。而这两天的探索让她明白在这背后更深刻的理由。她找到了他的碎片,那是以尤里乌斯的视角展开的对岸波白野的回忆。在圣杯战争中第五轮败北以后,作为幽灵和死相的记忆。

 

在天才纵横的魔术世界,比任何人都平凡的岸波白野从未想过会成为谁的光。而正是这一点在此刻达成了她对尤里乌斯的理解。他们是如此相似,就如同对仗的诗句,两面相对的镜子。他们共享着同样被遗弃的出身,站在比谁都要低的起点。同样的仅仅因为不想死这一执念,攀过无数荆棘经历着比死亡更绝望的故事。他们曾共享着同一份迷茫,同样被生存价值缺失的钝痛啮噬,除了前进他们没有为之微笑或哭泣的理由。尤里乌斯和岸波白野就是两片完美契合的拼图,是交错的执念引导两个幽灵阴差阳错地在千年后的终末之城相遇。

 

明天一切都将结束,出口触手可及,尤里乌斯的灵魂将得到解放。但那之后会怎样呢,两个迎来终结的幽灵,一切将再次如同不曾发生过在宇宙中消失,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不愿就这样结束。就这样停滞不前吧,不想再前进了。岸波白野第一次发觉自己会产生这样的念头。这种感觉令她害怕,现在的自己已经偏离了岸波白野的轨道。其实在找回所有记忆后,她就发觉了离开这里的办法,只需要将尤里乌斯的诅咒如同曾经无数次摘除SG般祓除就好了。这件事几乎不构成一个问题:单单是看到千年间作为阶层之主的他执着地寻找那个身影的狂热,尤里乌斯的SG是什么就简单到无需谈话就能确认的地步了。但她不愿那样做,那种场景只要想起就令她心口发痛。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是有私心的。这种感觉是叫不舍吗。她感到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黑暗中,她努力压低了声音,颤抖着想向背对着自己的尤里乌斯伸出手,又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留在这里吧,到此为止吧。她很想这样说,但她没有阻止尤里乌斯走向解脱的立场。

 

“岸波……” 尤里乌斯依旧保留着浅眠的习惯,他转过身看着无声流泪的女孩。秀气的双眉紧蹙,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瞳中混杂着怜爱 悲伤 迷茫与无助,他轻易地读懂了其中复杂的情绪,因为他也早已承受着同样的感情而为此感同身受的痛苦着。

 

“你都知道了吧……还在为此苦恼吗…”尤里乌斯徒劳地试图擦干她的眼泪。

 

“……是的,这是我的软弱。我的一厢情愿。” 她想要被他记住一如她也曾深刻地铭记他的一切,“我不愿将岸波白野从尤里乌斯的内心摘除。”她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没有爱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很久以前的你曾这样说过吧。尽管我们早已不复存在,但我还是想帮你找到曾经你没能拥有的东西,能让你为之微笑或流泪的事。”这是岸波白野鼓起勇气留下的最终告白。

 

尤里乌斯感到停滞已久的心脏复苏、加速几乎要爆裂开来,满溢的温柔如吸水的海绵在心中苦涩地膨胀,饱胀得几乎令心脏发痛。他紧紧地将女孩拥在怀里,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岸波白野如同闪耀的恒星,他不曾奢望那炫目的光芒会为一缕尘埃停留。只要陪伴过她一程就足够了,只要能重逢就足够了。明明起初只是怀有如此谦逊的心愿,是从何时起他也变得如此自私而傲慢呢。在那双棕色眼瞳只倒映着他一人的时刻,还是在辗转反侧的夜里她向他的背影投出怜爱而落寞的眼神的时刻,他已经记不清了。他被一种疯狂膨胀的贪婪扭曲了,尤里乌斯想。

 

“留下来吧岸波,留在这里……求你……”他将嘴唇覆上女孩满是泪痕的脸颊,温柔而虔诚地吻掉那些苦涩的眼泪。

 

“因为我……无比真心的……”

 

那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只属于两人的告白。

 

“原谅我的无礼吧。”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诱哄般的安慰和细密的吻一同落下,滚烫的欲念引诱着他轻而易举地撬开女孩柔软的唇齿,隐忍而疯狂地吮吻梦寐以求的蜜糖。一双手臂温柔地环上他的脖颈。

就这样一直拥抱吧,直到这永恒的暴雨穷尽,直到世界终焉。

 

End.

Notes:

死去后尼桑的执念把扎比子的幽灵抓进来了,帮尼桑找回记忆的过程中人美心善的扎比子心疼了www 城市景象参考fele尼桑阶层末世废土风的构造。

25年给这对炒饭有种悲壮的疲惫感…几乎是自娱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