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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途从来没想过,沈文琅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那天放学后,天色早早暗了下来,冬日的风钻进校服的缝隙里,凉得人直缩肩膀。他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那是他今天送外卖的报酬——不止这么点。他本来是打算回家存起来的,可刚刚在校门口,他父亲拦住了他,把钱全都抢走了,还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小卖部的灯很暖,他却没进去,像个被雨淋过的小兔子,背靠着墙蹲着,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人。
沈文琅从对面走过来,外套是Moncler的羽绒服,里面套着灰色的连帽衫,脖子上松松挂着一条Burberry的围巾,整个人显得又高又张扬。那张脸生得好看极了,眉眼锋利,神情总带着点天生的轻蔑。高途一眼就看到了他,却立刻移开视线,像往常一样不敢主动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待着,不回家?”沈文琅停在他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嫌弃,“手这么冷,你是没长脑子,还是觉得自己是雪人?”
高途想说“没事”,可喉咙里卡着,半天只挤出一句,“我在等人。”
他的眼前是沈文琅几乎一尘不染的运动鞋,只在侧边沾了一点雪泥。他艰难地抬头,和沈文琅低垂的眉眼对视,又无措地移开。对方的眼神锋利得像能看穿他的灵魂,眼神很冷,嘴还撇着。
真可爱。沈文琅心里是这么想的。小小一只。
沈文琅扫了眼他空空的手,视线落在他僵硬的肩膀上。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下着薄薄的雪。江沪的雪留不住,落下来就变成了泥。高途头发微湿,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衣服显得更单薄了。
他忽然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手伸进衣兜摸了摸,然后把一袋热乎的烤栗子塞到他手里。
“拿着,别说我心软。”他语气不耐烦,转身就要走,可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拽了拽高途的书包带,差点把对方拽坐在地上。“你去干什么了,身上这股油烟味是怎么回事?”
高途心头一紧,缩了缩脖子,本能地想躲,但肩膀已经被抓住了。沈文琅的力道不重,却让他退无可退。他只能小声说:“……打工。”
沈文琅的眉头皱得更紧,盯了他几秒,像在忍什么,然后冷哼一声:“真是蠢得可以,你以为你打工那点钱能干嘛?你学习本来就落下这么多,还不如——”
他忽然顿住,没继续往下说。风吹过,带着烤栗子的甜香,高途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那袋烫手的栗子,耳尖却渐渐红了。
沈文琅在心里骂自己笨,他明明是想问“还不如跟我说一声”,可一到嘴边就成了指责。他讨厌Omega的娇气和依赖,可高途不一样……那双眼睛太干净,脸颊肉嘟嘟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把他抱进怀里。
“走吧。”沈文琅抬下巴,语气还是欠揍的那种命令,“我送你回去。”
高途慌了,“不用,我自己——”
“废话真多。”沈文琅直接拉过他的书包带,往马路那边走去。
路灯的光落在两人影子上,沈文琅高大挺拔,高途的影子却细长而瘦,肩膀缩着,看起来有些可怜。他们并肩走了一段,沈文琅忽然把围巾扯下来,绕到他脖子上。
“别冻感冒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随口一提,可高途的心口却像被热水淋过,暖得发烫。
树被风一晃,雪渣落在两人的肩上,像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沈文琅抬手,把落在高途发梢的细雪拂开,不经意,像是在拂一片轻灰。
“别低头,围巾拉高点。”他说。
“嗯。”
“周一那几道题,给我抄一下。”
“……好。”
“还有,回家路上别走最窄的那条巷子。”
高途“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知道我走哪条路”,那人已经把手插回口袋,往前迈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沙棘汁好喝吗?”
“啊?还行……”他的语气有点迟疑,不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根本没喝。
“难喝就别喝。”
“……哦。”
“谢谢你的围巾。”高途低着头,语气有些迟疑,咬着下嘴唇,像是在斟酌语句。“还有……那天的抑制剂。”
“……啧。”沈文琅瞥了他一眼,没回话。
过了一阵子,沈文琅忽然说:“周末来我家。”
“啥……哪儿?”
“补课。”沈文琅瞥了他一眼,唇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顺便把那些该死的寒假作业提前写了。”
高途怔了怔,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他低声应了句:“好。”
冬天很长,可高途知道,冬天会过去。等到某个不知名的傍晚,风会变得温柔,光会落在他和另一个人并肩的影子上,斑驳地贴在地面,像没被任何人踩碎的糖。至于在那之前,他还要做很多题、打很多工、跑很多路,也还要听很多句难听的话——这些都不怕。
他得习惯鸢尾花的味道,习惯那种让心口发热的压迫感——还有习惯,在这个Alpha身边。
他想,也许这个冬天会很冷,但沈文琅在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