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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故事总是以湖为舞台。
那一天我在公园的湖上泛舟——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放空大脑、寻找灵感的好办法——除去我的小船外,湖面上还有另外一艘船。上面坐着两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之前远远看上去二人的背影气质很是相似,就像姐妹一样,而她们也总是将脑袋凑在一起,像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每当看到他人如此和兄弟姐妹相处,我都会感到一阵难堪,刚刚找到的虚无缥缈的灵感又消散了,当我郁闷地想将船划走时,那对姐妹却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船划近了。
“所以啊,我认为:要演好一个角色,光有演技和剧本是不够的。小理觉得呢?”
“……”像是妹妹的女孩摇了摇头,像是姐姐的那位便继续说了下去。
“得要发自内心的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才行!不是「我觉得她要怎么做」,而是「我要怎么做」,这样才是真实的演技。”
妹妹没有接话,姐姐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一直是这么做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比其他人都受欢迎吧!”
真够自大的。听上去年纪也没有很小,不知道是谁给予她的自信。连最后一点好奇心都失去了,我决心要离开湖面上,那个姐姐却在这时抬起头来,我们的视线意外交汇,她瞪大眼睛夸张地喊了出来。
“……啊呀!小理,你说,像不像?”
那位妹妹被姐姐拍着肩膀回头,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回去点了点头。
我也很是震撼,并不是因为我发现姐姐其实是如今最火的女演员之一大江杏,而是因为她的话。她会这么说,一定是因为——
“呐,您叫什么名字?”大江杏探出身来同我搭话,丝毫不觉得这样十分危险,我只能不得不停止了划桨。
“静马。”
“姓呢?”
“我习惯别人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那么,静马先生。”她的手肘靠在船沿上,微眯着眼睛像是在打量着我,“我觉得,您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喔——不,可以说一模一样呢!”
我本想等她说完,可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只是兴致勃勃地看向我,像是在等我接话。我只得如她所愿:“我可以知道,您说的同我很像的人是谁吗?”
我期待能听到一个从来没听过的词,这样我就有理由离开了,但大江杏没有让我的愿望成真:“是台场建设的继承人,佐清先生喔。”
我握紧了船桨。
“静马先生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我会认识他呢?”
真让人火大,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回答:“您可是大江杏啊,拍电影时借用到了台场建设的土地,很正常吧。”
“真可惜,猜错了!”大江杏如获得了什么胜利一般叉着腰。她想干什么?
“我认识佐清先生,比我成为大明星还要早呢。”
她在向我,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的路人炫耀……?
“佐清先生,是我姐姐的丈夫噢。”
……
我一瞬间怒火中烧。我现在、不,在之前注意到她时就应该把她用船桨按进水里,让她和她那可恶的声音一起沉进湖底,永远浮不起来。
那位妹妹有些紧张地看看我,又看看大江杏,然后紧紧抓住了大江杏的手臂,用手指在她手里写着什么。大江杏对她摇了摇头,带着笑看着我。
不知道她是怎么受人欢迎的。不,可能就是他人的追捧把她变成了这样的性格。不论如何,这个人都实在可恶,如果可以不想和她扯上一点关系——
“静马先生的职业是什么?在哪里工作?我可以去拜访您吗?”
那位妹妹看起来更紧张了,还想继续和大江杏通过手心交流,大江杏却干脆利落收回了手。
“我啊,喜欢去不同人各种各样的工作地点参观呢,能让我学到很多可以用在演技里的事物呢。
不,不要告诉她,快点离开这湖面上——
“姐姐和姐夫昨天刚答应我,会在我开拍下一部电影前,好好陪我玩一次,我想去哪就去哪。不过,我还没决定好去哪里呢!”
“……下个月。”
“嗯?”
大江杏的笑容确实同画报里的一模一样,但那绝对不是天使般的微笑。
“我算是一个画家。下个月,我会在画廊举办展览。”颤抖的手伸进口袋,我拿出了自己的名片交到大江杏张开的手心里。她赢了。
找到了。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会是我的男主角。我为自己准备的剧本很快就能完成了。
在她生日后的一个周末,我们在哥哥的别墅再次碰面。此刻我们又同在湖面上,在同一艘小船里。
侄子和小理——后来被我发现是她的助理日出女士的女儿——饭后有些犯困,由日出女士陪着去午睡了;妻子有些晕船,和嫂子一起在厨房聊着甜点的制作;哥哥临时接到了公司的电话,此刻正在书房处理事务。没有人在意我们共乘一艘船有什么不对。
“我很高兴喔,静马先生会同意我的请求。”
“我会答应,是因为我也有要问你的事情。”我松开握桨的手,放任小船漂在湖中央,“你给我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为什么在其他人面前展示出来一副我们初次见面的样子?”
和哥哥重逢那天我就意识到了。哥哥说,他是在整理办公桌时发现了我的名片,才来到了画廊。而大江杏的17岁生日那天,我和妻子送上礼物时,她露出一副阴沉的表情,却在晚间由日出女士转交的信里,说自己是太紧张了。妻子还感叹原来大明星也会怕生,但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大江杏靠在座位上,扶着自己的遮阳帽:“静马先生觉得,我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是来和你油嘴滑舌的。”
“静马先生不想知道我的想法的话,那就按您的理解来吧。我不介意喔。”
“……大江小姐,请您告诉我您的理由。”
我的态度好像取悦了她:“我的理由,和静马先生没有和佐清先生说实话的理由一样。”
“要是被他知道了,你们的重逢就会显得很刻意呀。”
“是因为被拖到现在才变成了这样的情况。”我回敬道,但我清楚她是对的。
大江杏完全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我明白她又知道自己赢了。可恶,为什么其他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本性呢?
“我相信,佐清先生不会生静马先生的气的。”
我们安静地对视着,似乎想用眼神里传递出的气质打败对方——或许,只是我单方面地想要击倒她,也因此,结局是我单方面的认输。
“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和我在信里说的一样喔,我希望能更了解您的事情,也希望您能花时间了解我。”
“这有什么好处?”交朋友?怎么可能。
“嗯……”大江杏用手指敲着脸,“好处的话就是,我很受大家欢迎喔。”
“相互了解的话,就能成为亲密的人了。这样的话,静马先生就和我、和哥哥和嫂子更像一家人了,您不觉得吗?”
“……完全是胡说八道。”
其他人的身影在岸边集合,呼唤我们回来。我拿起船桨往回划。大江杏扶稳了自己的帽子。
“那就按照静马先生的理解来吧。”
小船在小码头停稳,我低头将其锁好,听着大江杏一边同嫂子说话一边走下船。「和静马先生聊天很高兴?」呵,居然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小杏,小心!!”嫂子的语气忽然一变。
眼边闪过一抹黄色。大江杏好像踩到了被湖水打湿的石头,皮鞋打了滑,就这样像一侧倒去。
就这样掉下去吧。别再出现了。我立刻这么想到,可是和其他人一样将视线移去她的方向时,我注意到了哥哥惊慌的表情。
于是,我下意识地迈开步子,伸出手,挽住了差点落入水中的大江杏。
她一开始紧紧闭着眼,然后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被水包裹,慢慢抬起了眼睛。在看到我时,她的眼神好像一下子亮了起来。
“天啊,刚刚太吓人了……谢谢您,静马先生!”
她的眼角出现了泪珠,顺着她漂亮的脸滑落,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其他人在短暂震惊过后,簇拥着我们回到屋内。其他人陪着受到惊吓的大江杏去休息,我和哥哥留在会客室里。除了我,没有人看到她在捂住嘴的前一秒出现的那如恶魔一样的笑,他们也都不知道大江杏的本质。在这湖边别墅里,只有我警惕着这个如恶魔一般的少女。
“静马。”
哥哥喊了我的名字。我看向他,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刚刚差一点,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多亏了你啊。谢谢。”他温柔地对我说。
侄子也抓着我的袖子,对我露出向往的表情。
我因此明白,大江杏又是对的。
他有了妻子?可我觉得,他一点没有深爱她的样子。
这样的夫人太可怜了,这样的静马先生太可悲了。
幸好,这样的变动不会带来太大的影响。
妻子因为怀孕不方便出门后,我单独来拜访哥哥的次数变多了,也逐渐成为了大江杏名正言顺的玩伴。
在别墅里,她是让所有人开心的明星少女,我是她的助手,负责帮她完成演出:包括不限于帮大家准备点心,和她一起为所有人准备礼物。而当她提出想去湖上、我们划着船远离所有人时,她就脱去了她人形的衣裳,露出了恶魔的本色,而我像一个守卫,不知道是在阻止魔鬼逃出去,还是魔鬼派我为她遮掩耳目。
“听姐夫说,湖底很适合藏东西呢。把不想看到、想要掩盖的东西扔下去,就会沉下去,永远浮不起来。”
大江杏摘去落在她帽子上的花瓣,扔向水中,可花瓣落在水面后就稳稳停住,一点没有下沉的意思。我认为这是花瓣不想给这个装模作样的女孩面子而作的反抗,不由得大笑起来。大江杏却一点没有被嘲笑的尴尬或者愤怒,这让我笑了一会儿后又干巴巴地停住了。
“静马先生有想要扔进湖里的东西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算有,但暂且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真羡慕啊。我想了好久,根本想不到该把什么扔进湖里。”
“这是好事吧。”
“一点也不好!没有讨厌的东西、没有恨的东西,这样的人生太无聊了。”她用帽子当扇子用力晃动着。
“那我也没办法。”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我们最初的见面,那段我偶然听到的关于「演技」的发言,“既然如此,你把自己当成一个有着讨厌的事物的角色去演不就好了。”
“噢!静马先生原来还记得那天的事!太开心了!”
假惺惺。
“静马先生对我的理论怎么看?”
“抱歉,我对演艺一窍不通,没什么想法。”
“真的吗?那么换一个问法吧,静马先生看了《吹口哨的少女》吧?对于我在里面的表现您有什么感想呢?”
感想?我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因为是妻子想看,我才陪她去的电影院。电影里的大江杏穿着纯白的衬衫裙,对着路人和屏幕外的人露出甜美的笑容,电影院的观众也对她回以微笑,只有我觉得冷汗直冒。
“你是怎么做到的?演出那样的感觉。”
“就是用我的理论呀!要相信自己真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身旁不是摄像机,而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静马先生之后要不要也尝试一下?”
“不好意思,我对演戏一点兴趣都没——”
“在现实生活里。”
大江杏乖乖坐在位置上,仰起头露出一副无害的表情。地面上的毒蛇也是这样仰视猎物的。
“只有你这样的家伙才会用上「演戏」来面对身边人。”
“明明静马先生也是吧?只是你的演技有一点点差而已。”
我?
我一下拽住了大江杏的衣领,粗暴地将她按到了船沿上。船整体开始往一边倾斜,像是随时要翻倒。
“我可没有用到所谓「演技」!我从来是抱着真心同哥哥相处……”
凌乱的头发并没有打乱大江杏的表情。
“对您的夫人也是吗?对姐姐也是吗?”红色的眼瞳紧紧注视着我,“静马先生难道不是和我一样,只有在湖面上,才会展现您的本性吗?”
“……”
“我知道的喔。在初见那天,我提到佐清先生的名字时,您的表情就像当场要用船桨把我打下船一样。”
“…………”
“静马先生,您嫉妒着姐姐吧。不如说,您嫉妒着所有和佐清先生亲密的人。”
“……闭嘴。”
“但除了嫉妒外,又什么都做不了。”
“能让自己停下嫉妒的唯一办法,只能让自己也变得幸福了。”
“所以,您忽然地决定了您的夫人,和她组成了家庭,理由用的也是一见钟情……和姐姐与姐夫一样啊。可是,如果您深爱着您的妻子,为什么要留怀孕的她一个人在家里,自己跑来别墅呢?”
我猛地松开手,无力地坐到另一侧。小船恢复了原有的平衡,大江杏坐直身子,整理着胸口的蝴蝶结。
“静马先生,是把佐清先生当成了自己的剧本呢。”
“住嘴。”
“我理解您的喔,因为我也嫉妒着佐清先生啊。”
我缓慢地抬起头。大江杏坐到了我这一侧,她靠在船上,任由长发落入水中。
“虽然姐姐和佐清先生可以说从小就认识,并且约定好了要结婚。但我得知他们正式订婚时,还是很生气。姐姐明明是我的姐姐,佐清先生为什么要把她抢走呢?”
“从小就和姐姐一起长大的我都会这么想,和哥哥很早就分开的静马先生,一定也会吧。为什么在自己想念哥哥的同时,佐清先生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组建了幸福的家庭呢?是抛下不幸的自己不管了吗?”
“这是你使用演技的理由吗?”
“嗯,为了不让自己被怒气冲昏头脑,只能告诉自己,自己是一个很期待佐清先生和姐姐结婚的妹妹啦。”
“……”
“呵呵……所以,静马先生要不要试试我的理论呢?”
“说得轻巧……我又怎么才能彻底把自己当做一个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首先,得先抱有这样的想法。”大江杏慢慢地靠了过来。
“你要告诉自己,您也是一位有着父母的宠爱,有可爱的妻子和儿子的人,你的别墅在周末总是聚满了你爱的和爱你的人……您不需要害怕他人质疑你,不需要去向往他人,因为你也有足够多的幸福了。这个过程可能要花一些时间,但是,很重要喔。”
“……”我捂住自己的脸。我想象不出来,除去长相外,我和哥哥便再无相似的点。哥哥天性温和善良,能对所有人露出温柔的表情,从来不会发火;而我总是下意识地去怀疑别人,擅自地产生嫉妒,就像湖上的人和水里的倒影。除去从父亲那继承到的血缘,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没事的,没事的,静马先生。”手臂上感受到了大江杏的温度,“我会陪着您,直到您真的相信,您也是这样幸福的人喔。”
……还有一点。
慢慢松开手,放下。大江杏歪头看着我,她和她的姐姐长得很像,就同我和哥哥那样。
“……大江小姐。”
“我在哦。”
“你真的……也和我一样不幸吗?”
“是幸福还是不幸,就按照静马先生的理解来吧。”
如果她是个幸福的人,就会变得更加面目可憎,也显得我更加可悲了。于是,我选择了后者,在毒蛇的注视下靠近了禁果,而大江杏也对我张开了怀抱。
我成功了!
静马先生完成了他最重要的情节之一,而之后几幕将是我的主场。
我搞砸了。
如今的我坐在船上,漂荡在别墅后的湖心。
妻子死了。自新年开始她就浑浑噩噩,那一天她忽然跑出了家门,然后从车站最高处的台阶摔了下来,失去了孩子和用来烹饪和缝纫的手指。事故的几天后,她就服毒自杀了。嫂子说,那一天她给我妻子打过电话,询问她有没有看到过大江杏的某个失物,而在事故现场附近的砖缝里,我找到了那条我在去年生日送给大江杏的项链。
捡到时,我的脑海里便出现了那天,大江杏摘下花瓣扔入水中,说自己没有讨厌或者恨的东西的模样——我怎么就相信了她的话?不,我当时并没有没有相信她,但我怎么料得到她会对我的妻子做这样的事?
我想着起码要让嫂子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最后却没能让她们姐妹当面对质。大江杏在信里控诉我的背叛后也不再寄信来了。直到5个月后,我才收到日出女士先后转交的两封信,信里,大江杏告知了她流产的事。
「是因为您一直无视我,
太寂寞了,太寂寞了。」
她在胡说什么。
从来都是她给我写信,除了和妻子有关的部分,我都没有回过信。为什么变成是我无视她?
「去年秋末,您不是抱住了差点从船上摔下去的我吗。」
彻彻底底地胡说八道!
我几乎要在日出女士面前发作起来。她是以为我会把她当成不懂这些知识的傻子吗,再说了,她身边也有日出女士这样可靠的女性……但意识到等待我写下回信的日出女士冰冷的眼神后,我忽然领悟了。
这些信,全都是大江杏为我写下的罪证。
从第一封信模糊了我们的初见开始,她就开始写下这样一个以她为主角的故事。这个沉迷于自己疯狂演技理论的女人,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男人哄骗的无知少女,把我变成了那个可恶的男人!
“日出女士,我要亲自当面给大江小姐回复。”
我本以为日出女士会拒绝,没想到她反问了我:“静马先生,您确定要吗?”
“为什么不?这是对我名誉的彻底抹黑!我一定要讲个清楚。”
日出女士沉默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又赢了。
许久不见的静马先生亲自来找我,将我痛骂了一顿。疯子,精神病人,什么样的话都出来了。我第一次在湖面之外的地方见到他这副样子,真有趣呢。当时的我,是一边带着这样的想法,一边流眼泪的。
之后发生了什么?之后。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佐清先生。
因为静马先生把我的秘密告诉了姐姐,我自然也要把静马先生的秘密告诉佐清先生。在电影里经常有这样的对照噢。
然后,我就给静马先生寄出最后的一封信。
而现在,大江杏也死了。
她的家里起了一把火,烧死了她和她的父母。同一天,日出女士也失踪了。
舆论震撼于18岁的她选择和父母自焚,轻井泽别墅也被阴云笼罩。而我手握着前一天,日出女士交给我的信。
「亲手杀害杏的犯人是我。」这是日出女士的自白。
「她厌倦着一切,
心中总想干些什么,却又无法填满这份空洞。
以寂寞的空洞为饵,让男人们聚集起来。」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意识到她的异样的,我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我是唯一一个知道杏在玩火的人。
我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您的清白的人。
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些了。」
……
「作为父母,我至少会好好守护孩子的性命。
可因为有她随从的职责,我并不想玷污她的荣光。
于是我将杏的死伪装为自杀。
作为薄命的少女,送去了那个世界。
这两份母爱的心,还希望您可以理解——」
…………
「至少,
唯独您请务必获得幸福。
愿您平复内心的悲伤,
愿您真心祈愿幸福,
愿您不再犯错。
静马先生,这么久以来辛苦了。」
明明像是祝愿,明明像是宽慰的话语,却和诅咒一样缠在我身上。这是赦免,也是死刑。大江杏的剧本彻彻底底地成功了,我也成为了面对她的堕落无动于衷、反而也深陷其中的男人。
嫂子知道,哥哥也知道。日出女士在信中也相信着我的无辜,可实际上,她敢于为了保护她的孩子,杀掉同样被她关切着长大的大江杏。反观我,在湖面上,我本有无数次机会能将大江杏的恶意埋葬其中,可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听从了她的引诱。
“静马先生有想要扔进湖里的东西吗?”
我看向水面。落花花瓣之下,似乎出现了谁的长发。大江杏在倒影之中看向我。
“……我最仇恨的你,已经不会再从湖中浮现了。”
“真可惜——但「我」似乎不是正确答案呢。导致这些不幸的究竟是谁?导致您的不幸的究竟是谁?”
我安静地看向湖面。手腕上已经被我割下了深深几道伤痕。记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割腕后跳进河里或者泡在装满水的浴缸里,会死得更快。
我向前,努力探出身子。就这样,我落入了水中。
这一切的起因,想来正是充满嫉妒心的、低劣的、丑陋的我。不愿再看见,想要掩盖的,正是我的本心。
只要让我沉入其中就好了。只要我被湖水淹没,这些不幸就会终结——
“叔叔!叔叔!!”
另一个身影探出了水面上的小船,然后是他落入水中的声音。哥哥和嫂子的孩子,我的侄子也从小船上跳进湖里,想要把我拉出来。
……够了,让我的不幸终结吧!正是因为哥哥和嫂子这些幸福的存在,才会彰显我和大江杏的不幸不是吗!不要再试图救我了,不要再让我感受到我的不幸了……
“终于将完整的答案说出来了呢!恭喜你呀,静马先生。”
大江杏的声音最后一次出现在脑海中。落入水中的我和侄子打碎了她的幻影,她的头发与水下的阴影融为一体,如触手一般将我们往深处拖去。
我讨厌将姐姐抢走的佐清先生,讨厌选择了佐清先生的姐姐。
可我也爱着他们。所以,我还是没法对他们发泄我的怒火,只能一直扮演着讨人喜欢的妹妹了。这点,您一直看在眼里吧?
但是,愤怒一直累积在心里,总有一天要爆发的。而我就在这个爆发的边缘遇到了静马先生。大家都说,浓郁的情感会激发灵感。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创作的我在看到静马先生的那一刻理解了这句话。我知道,他会是我的男主角。
他和佐清先生很像,还和他有血缘关系。再也找不到更为合适的对象了。
是的,那些信和那些话,我都是故意那样说、那样写的。
我要和静马先生展现一个彻彻底底的不幸的故事,完成我对幸福的姐姐和姐夫的复仇。
静马先生结婚的事情真的太让我意外了,我只能让他的夫人也参与其中了。而且,被静马先生背叛和无视的太太真的太悲惨了,但她现在不用面对这一切,我觉得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
好吧,我确实没想到她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但这个情节对结局并没有很大影响,对吧?
总之,大体上就是这样。
而现在,要迎来「第三幕高潮」了。
嗯,对。
您想要杀掉我,并且伪装成自杀,也在我的剧本里呢。因为我的文笔不够,还委托了另一位剧作家来着。
日出女士,您陪伴我的时间比我的亲生母亲还要多。作为妈妈教育做坏事的女儿,是理所应当的喔。作为剧本里的恶役,我也觉得我这个角色,不应该获得善终。不然,这就要成我的幸运故事了,那就违背主题了。
所以,请吧,日出女士,和我一起完成这一幕吧!
而剧本最后的终场,就交给静马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