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出航的第三十六天，船上的人员都已经适应逐渐了海上的生活。入夜后的海洋幽暗深邃，巨大的游轮破开黑色的海水，在海面上快速前行着。
五条悟熬了几个大夜，白天睡了一整天补觉，直到现在才推开房门走上甲板透气。
为了防止惊扰海洋生物，甲板上仅保留了能确保人员安全的微弱灯光，五条悟走到护栏边，才看到家入硝子正在那边抽烟。
她是这艘科考船的随行医生，五条悟大学期间同社团的朋友。见五条悟向这边走来，家入硝子举起手招呼了下，也没有要掐灭的意思，五条悟就站得远了些，防止烟味飘到自己身上。
“怎么回事啊，大晚上不睡觉，害得我来这边闻烟味。”五条悟随口抱怨着，打了个没有形象的哈欠。
对面显然没有把他的抱怨放在心里，叼着烟瓮声瓮气地回答：“睡不着上来透气。你呢，睡醒了起来遛弯？”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倚靠在护栏上看底下的浪花。
两人陷入并不尴尬的沉默，海水翻涌声落在他们耳边。
“说起来，前面就是那片区域了。”家入硝子开口。
“哪个？”
“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家入硝子用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下，“海洋传说的那个，人鱼。”
五条悟反驳：“是海妖吧？”
“我是人鱼派。”
“听起来不好吃。”
“……”家入硝子没有继续和对面扯皮，“我以为你是故意要往这边走的呢。”
那人长臂一摊，露出看似无辜的表情：“路线是船长定的。”
家入硝子瞟了眼船上几乎无处不在的五条家徽，点头道：“是啊，毕竟我们在五条家被特批改造的科考船上，身为五条家主的五条悟的确没有什么话语权。”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靠回护栏上，家入硝子摁灭快烧到手指的香烟：“不过，如果真的有人鱼我倒也想见见，只是别让夜蛾老师知道，我可不想替你分担火力。”
夜蛾正道是五条悟的大学导师，同时也是他们社团的指导老师，更负责了他们此次的考察前培训，是位负责任爱操心，脾气稍显暴躁的肌肉壮汉。
“放心吧，如果真的遇到了海妖，夜蛾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才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呢。”五条悟撑开双臂，做了个滑稽的欢呼表情。
“是吗？那我就祈祷我们不会像传说中那样，沦为人鱼的盘中餐。”家入硝子没什么表情地拿出烟盒，从里面重新抽出一只。
“都说了是海妖啦！”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的动作，夸张地皱起眉，“真的假的，你还要抽？好臭，我要去找点吃的。”
家入硝子在找口袋里的打火机，没抬头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五条悟转身往船舱走去。
正当这时，整个船体猛然抖动了一下，两人迅速扶住围栏保持平衡，天边传来闷雷声，五条悟下意识朝远处看去，霎时愣在当场。
这并不常见，或者说十分罕见，世间会存在让五条悟——一个年纪轻轻就接手家主之位，有能力组建自己的考察队，带着自己的研究生大摇大摆出海的，备受关注的海洋生物学家——震惊至此的事件。但显然没有人能用这个嘲讽他，因为他看到的，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远处的那个……
五条悟抓起出门时随手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望远镜——现在他无比庆幸这一点——看向刚刚发现异常的位置。
就在那隐约透出光亮的海天交接处，一块冒出小尖头的礁石上，盘坐着一位半身赤裸的长发男子。
他像是从夜色中长出来的，乌黑的长发盖住了他大部分面容，而他小腹以下的位置又像是被融化成了海水，下半身在微弱自然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五条悟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一条鱼的尾巴！
五条悟紧紧盯着他，口中忙不迭地呼喊家入硝子确认：“硝子，硝子！你快看！”
家入硝子不明所以地往远处张望：“看什么？”
五条悟准备再次开口，望远镜里的男子终于转过身，露出带着森森寒气的脸庞，那双紫色的瞳仁毫不偏移地对上五条悟探索的目光，他张开嘴：
“——”
天边的闷雷在脑中炸响，即使硝子再次询问，五条悟也都没法回答了。等他回过神再定睛一看——什么黑发男子，什么礁石，统统不见了。
“五条，五条？你怎么了？”家入硝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五条悟的回答，转头就看到他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握着望远镜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干嘛呢？看见什么了？”
五条悟堪堪回神，试了两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什么，看错了。”
家入硝子看了他好几眼，没有再问，收回烟往自己房间走去。
“你不抽了？”五条悟站在甲板上，还记得多问了一句。
家入硝子背对着他头也没回：“打火机掉海里了。”
五条悟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脑海中还回想着刚刚那一幕——
黑发人身鱼尾的男子盘坐在天际微亮的海天交界处，海浪不停冲刷着他身下的礁石，男子转过脸，张开双唇：
“离，开。”
兴奋的因子在五条悟身体里冲撞，以至于要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他转身穿过甲板，大跨步地朝船长室走去。
“凌晨的时候，你们感觉到了吗？”钉崎野蔷薇啃着早餐开口，“我都被吓醒了。”
虎杖悠仁发出肯定的气音，咽下嘴里的面包：“感觉到了！那一下我也醒了，不过航行间有颠簸很正常吧。”
“那当然不一样了！没记错的话，我们今天已经到了那片传说中的会碰到人鱼的海域了。”
“不是海妖吗？”在一旁默默听着的伏黑惠发出疑问。
“人鱼听起来会比较浪漫吧。”钉崎野蔷薇反驳。
伏黑惠停顿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还记得传说的结局是海妖把遇难的船员吃了对吧。”
“……”
虎杖悠仁左看右看，小心翼翼提问：“那个，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下换成对面二人惊讶了。
“你不知道吗？有关蓝色大海的传说。”钉崎野蔷薇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而后了然，“也是，忘了你是跨专业转来的。”
“应该多少有听说过吧，半人半鱼停靠在礁石边，用歌声诱惑船员导致迷航，最后把船员当成食物吃掉的海妖。”伏黑惠在一边耐心解释道。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哦！这个我知道，但那个不是传说故事吗？”
钉崎野蔷薇左右看了看，见早起的船员三两成群在吃早餐聊天，没什么人在意他们这个角落，才微微俯下身体，压低嗓音，说：“其实在不同的船行航海记录中，私底下不少船员都表示自己看到过海妖，其中虽然存在吹牛想引起大家注意吹捧的人，但有一个。”
她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开口：“十年前有一支科考队在航行过程中偶遇风暴，一度失去信号，等再次被定位发现时已经沉船了，负责人打捞沉船残骸，最后给出的理由是触礁。本来官方定论都出了，事件的温度眼看就要散去，两周后媒体网络上突然有人匿名上传了一段不到五秒的科考队沉船视频，在视频的最后一秒，可以清晰地看见……”
“看见一条黑色的巨大鱼尾。”
三人“叮呤咣啷”地站起身，都被突然出现的白发男人吓了一跳。来人也不去理会四周朝他们投来的探究目光，岔开长腿往座位上一坐，大大方方地开口：“怎么了？你们在讨论海妖吗？”
钉崎野蔷薇骨子里残存的最后一点尊师重道让她不至于立刻上去捂五条悟的嘴，只能拼命竖着手指头比噤声：“你不要这么大声。”
虎杖悠仁快速扫视一圈周围船员神色各异的脸，也在这种氛围中忍不住低下声音：“为什么我们要悄悄说啊？”
“因为那支科考队出事的地方就是我们刚刚说的，传说中海妖出现的海域，而我们马上就要从那边经过，在船上讨论这个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事情。”伏黑惠重新坐下来，看到咖啡表面激荡开的波纹，皱了皱眉，“而且现在的天气很不好，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安。”
他瞥了眼在吃早餐的五条悟，补充了一句：“当然，某人除外。”
没什么负担的某人迅速扫完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一抹嘴：“别瞎操心了惠，想见到海妖的人可比不想见到海妖的人要多得多，如果光靠讨论就能引来海妖，那些船员一定每天24小时站在甲板上唱：海妖你在哪？快来见我吧。”
伏黑惠脑门青筋跳了跳，还没来得及开口，船上的广播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警报，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船长的声音随之响起：
“全体注意，黄色风暴警报。这里是船长，我船正前方出现不明风暴，预计形成10级以上强风区，请所有船员戒备。重复：全体注意……”
忙乱的声音在餐厅蔓延开来，纷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五条悟立刻起身把三个学生往房间推：“你们回房间穿好救生衣锁好房门，把房间里的东西都固定住，不要随意走动。”
“等下，实验室还有资料！”钉崎野蔷薇说着就要往底舱跑，被五条悟一把薅住，“我去就行，惠看好他们。”
伏黑惠随船出海的次数比另外两人多，面对紧急状况也更加熟练，眼下船体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晃动，来不及多想，他带着两人往房间跑。
五条悟也没有多加停留，他扯过应急救生衣就往船长室走，刚走上甲板就感觉到船体晃动加剧，甲板上正在加固设备的船员看到他上来声嘶力竭地喊他回去，五条悟充耳不闻，径直推开船长室的门钻了进去。
“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这场风暴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大，必要的话需要考虑弃船逃生，我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但一直没有得到响应，不排除信号受到干扰的可能性。”船长紧盯着海面，神色严峻。
“探测雷达还能使用吗？”五条悟抓着设备边缘保持平衡，海水在他们面前翻涌，卷起约莫六米高的巨浪，激烈拍打在甲板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全部吞噬。潮湿咸腥的气味笼罩着船长室的人们，若有似无的歌声自海浪背面传出，大家已经不敢确认这是不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臆想。
“海浪背面有东西！”负责监控雷达的船员发出惊惧的喊叫声，五条悟立刻拨开人群凑上前。一个突兀的红点显示在碧绿的表盘上，这意味着在狂怒浪涛背面，存在着一个无法被风暴侵蚀的生命。
大海不断卷起波涛，浓墨堆积在天边形成遮天蔽日的乌云，暴雨冲刷着视线中的一切，船长室的人已经几乎站不稳了，有船员哆哆嗦嗦地开口：“海妖，是海妖！”
副手站出来呵斥了船员的口不择言，惶惶的气氛弥漫在所有人中，而在这里唯一还能笑出来的估计只有五条悟了，他盯着雷达上显示出现生命的位置，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迎面又是一个巨浪，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去估算它的高度了，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把他们吞没——正当这时，五条悟看到了他。
他立在浪头之上，犹如神话中掌管深海的海神，那条巨大的尾巴被他甩在身后，他在海浪上快速滑行，所过之处，海浪像是听到了情人的呢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船员们几乎都沉没在恐惧中，祷告声，压抑的讨论声充盈整个船长室，无人有余力再去注意海浪上的动静。只有五条悟，他手臂上青筋鼓起，抓住横杆努力保持自己的平衡，眼睛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身影，直到那几乎可以毁灭他们船只的海浪被平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初霁晴空下。
众人只知道风浪已经过去，都在惊叹奇迹的出现，大家欢欣雀跃，奔走祷告祝福大海，庆贺自己活过了一场风暴，保住了性命，似乎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出现。
直到一名查看船体受损的船员发出了惊呼：“看我们抓到了什么！”
吊架升上来，一个半身赤裸，有着黑色长尾的男人束在渔网中被拉上来，架在了甲板上。乌黑的长发盖住了他的脸庞，他就那么安静地蜷成一团，仿佛陷入了沉睡。船员们围着他，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许久，那名发现他的船员忍不住出声：“这是……人鱼？还是……”
“海妖。”五条悟说，他上前两步，隔着渔网的网眼打量对方，而后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拨开覆盖在他脸上的头发。
“五条大人小心！”有船员立刻上前，把五条悟和海妖隔开，好声好气地劝导：“大人，传说中海妖有摄人心魄的力量，您不适合和他离这么近。”
五条悟咂了咂嘴，知道再争论只是浪费时间，于是伸手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帮我把他送到底仓实验室的特殊水仓里，我给你们带路。”
被点到的几个人又惊又喜，连忙运来相应的容器，解开海妖身上的渔网束缚，跟着五条悟往实验室走去。
02
船体底仓实验室有一道加密的内门，推开后会看到一具规格夸张的巨大水仓，里面灌满了特殊调配的培养液。学生们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五条悟这是做什么用的，都被白发男人三言两语敷衍过去，直到三天前的风暴降临，这个巨大的水仓终于派上了用场。
五条悟用自己的虹膜扫开实验室内门的门禁，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行走的势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他用胳膊夹着报告，伸手在水仓特制强度的玻璃外壁上敲了敲。
这是个非常不专业的动作，敲动引起的震感有极大可能会惊扰到刚进入陌生环境的海洋生物，从而给之后的研究调查带来麻烦，但五条悟还是这么做了，仿佛只是一时兴起。
以五条悟手指关节和玻璃接触的部分开始，培养液荡开一圈圈的波纹，泛绿的仓内只鼓动着零星的气泡。半晌，水波涌动，水仓透不出光的角落游出一个黑色身影。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海藻般自由浮动的黑色长发，接着是男人赤裸的半身，一双胳膊长而健硕，随着抬手拢发的动作，他的下半身也逐渐暴露在光亮下。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尾，层叠的鳞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黑曜石般的光泽，男人自如地摆动鱼尾，顷刻间就来到了五条悟的面前，手掌贴上面前的防护玻璃，隔着它和五条悟对视。
五条悟的个子在人类当中也算是高得出类拔萃，但在完全舒展开的海妖面前却仍是矮了一截，根据前两天粗略测算的数据来看，海妖的尾长约有两米，加上上半身的长度，体长应该超过260cm。因为忌惮海妖的危险性，到目前为止都只能得到相当粗糙的数据。
尽管这三天以来海妖展现了相当的“善意”，面对五条悟敲动玻璃等不甚“和善”的举动都表现出一定的积极性，但仍旧没有人敢对他放下戒备。五条悟和对方对视片刻，突然出声：“怎么？今天也不想说话吗？”
海妖眯了眯眼睛，像是露出了一个笑，他显然是听懂了，但是依旧没有开口，浅绿色的培养液在他们之间涌动，五条悟露出思索的表情。海妖等了片刻没等到五条悟的下一句，转身就要游回刚刚的角落，正当这时，五条悟开始了动作。
他离开驻足良久的水仓，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实验室，不一会儿推着一辆推车回到了内门。海妖看着他穿上防护衣，打开了连接水仓和外部的连接通道。
连接通道是独立的空间，两头是精钢制成的门，一头A门通往外部，一头B门直面水仓，设定只能从外部打开。五条悟推着推车进入通道，反手锁上连接外部的A门，接着来到B门面前，没有多犹豫就打开了它。
精钢门缓慢向上抬起，培养液逐渐渗入这个空间，五条悟身上的防护衣的重量让他能够抵抗浮力的作用踩在通道地面上，而他推车上的东西被水流短暂抬起又放下，培养液灌满通道的同时，它也被水流作用力压在了推车上——那是一口足足有三米长的“鱼缸”。
培养液是浅淡的绿色，加上头顶的灯光，五条悟完全可以看清那个海妖的动作。
它早在五条悟动作时就游到门外，等着门打开却又不进一步动作，像是审视般地打着转。五条悟扶着边框，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等得几乎要不耐烦。
没有了特制玻璃的格挡，他和海妖的距离变得更近，几乎就在伸手可触的位置，这个行为非常危险，可五条悟并不为此感到害怕，看着那条黑色鱼尾又一次从自己面前扫过，他终于忍不住出声。
“喂！”他说，“我都进来了。”
海妖终于在五条悟面前停下，他伸出手指，五条悟看着尖利的指甲隔着面罩点在自己眼睛，随后对方收回手，扭动身体进入连接通道，躺入五条悟准备的鱼缸中，给自己找了个适应的位置。
五条悟按动壁仓上的按钮，B门合上，通道里的培养液被抽走排出，他推动装了海妖的巨大鱼缸走出了水仓。
沾了培养液的防护服湿哒哒的，五条悟把它脱下丢在一边，这才回头看向鱼缸。
海妖从巨型鱼缸中探出头，他把尾巴盘在底部，胳膊搭在边缘，拎着自己的长发拧水。这是五条悟第二次在完全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近距离面对海妖，却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清海妖的面容和躯体。
他张开手指，指甲长而尖利，手指间有一层趾蹼，因为使劲而略微鼓起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手肘处长着鱼样的鳍，微微弓起的背和腰腹凝着含蓄待发的力量，如果海妖吃人的传说是真的，五条悟毫不怀疑，面前这只鱼缸里看起来温驯的海妖绝对拥有拍碎鱼缸把他拆解吞吃入腹的能力。
但他没有。这就是五条悟自打捞上海妖后最好奇的一点，甚至远超过研究海妖的生理属性。
五条悟想要拆解海妖行为逻辑背后的意义，毕竟这是直接关系到对海妖这类神话生物的智商鉴定，确认他们属于哪一级别类型的生物。
在思考间，五条悟不知不觉靠近了鱼缸，海妖察觉到他的动作，放下自己的头发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五条悟脑内闪过对方平息海浪的身影，不合时宜地想：明明是那么富有力量感的生物，五官线条却显得如此纤细轻薄。
“怎么？”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膜，五条悟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海妖在说话，他哇地一声退开，快速搓了搓两只耳朵：“你真的会说话啊！这么突然！”
海妖蹙起眉头，看起来有些不满：“你不是因为想要和我说话找我出来的吗？”
“是，是这样没错，但是……”五条悟端起下巴，围着鱼缸打着转，“不过碰碰运气……但是你既然愿意说话，之前在水仓里为什么不开口呢？”
海妖没有接话，正好五条悟绕到他背面，海妖一甩尾巴，拍打起来的培养液长了眼似的淋了五条悟满脸，有几滴甚至溅到嘴里。
过期海草淬腌鱼榨汁佐甜奶酪熬煮成汤的味道瞬间袭击了五条悟的大脑，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开始干呕，他冲到桌前抓起手帕想要擦掉舌头上的味道，用尽了毅力才没让自己的午饭吐出来：“恶心得要死！这都什么啊！”
海妖的声音幽幽传来：“是啊，先不说我在水里说话你们能不能听到，只要我一开口这种“恶心得要死”的东西就会灌到我嘴里，拖您的福，我治好了睡觉口呼吸的毛病呢……”
五条悟心想胡说你睡觉明明用的是耳后的鳃，又想难怪这几天连投喂的食物都没有被碰过，这么一耽搁就错失了吐槽的时机。他又漱了两遍口冲刷掉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吸了吸鼻涕才开口：“没有人会去喝给海洋生物调配的营养液的，我以为你们的口味和人类不同。”
海妖笑眯眯的调整了自己在鱼缸中的位置，让自己能躺得舒服些：“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对方出乎意料的配合，五条悟想了想拿起手边的测量仪器：“既然这样，我们先来测量一下身体数据。”
“我拒绝。”海妖在五条悟的眼神中坐直身体，说道，“你们擅自把我捉起来泡在那么恶心的液体里，又自说自话地把我当成生物研究对象，你们的行为缺少最基本的生物尊重，我拒绝配合你们的研究。”
五条悟轻笑一声：“是吗？”
他把手边的测量仪器放下，后背靠上桌面边缘：“不对吧，不是你自己装作被捕捞的样子上了我的船吗？”
海妖面色平静得像窗外的晴空，五条悟看着他把手背在身后，继续道：“这船上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吧，才让你宁愿被我们拘禁也要上来。”
面对这样的神秘生物，五条悟不是没有过惊讶，原本在他的预想中，海妖的行为应该更趋向于野兽，但就目前的交流以及行为动作来看，面前的海妖应该具有不低于人类的智慧，更别提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
他默默捏紧了背后的麻醉枪，再次开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让我来研究你，我给你你想要的的东西，只要是在这艘船上的，我都能做主。”
海妖听完终于笑了，他支起身体，把胳膊撑在鱼缸边缘，带起的培养液溢出在地上淋成一片淡绿色的湖泊。
“在这艘船上的，你都能做主？”见五条悟再次点头，海妖的瞳孔微微发亮，露出含在薄唇下属于凶兽的锋利牙齿，“如果我要吃你船上的船员呢？”
“如果只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替我们平息风暴。”
五条悟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惊讶，了然又得意地扬起下巴：“你想要的东西，一定超出了海妖所拥有的能力范围——可不是吹牛，在这艘船上，我是老大，和我合作的话，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
他左手捏着麻醉枪，朝着海妖伸出右手：“我是五条悟，你值得信赖的合作对象。”
海妖垂下眼睑，细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打出一片阴影，五条悟忍耐着等了一会，才看到对方缓缓抬起手臂，湿润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
“你有名字吗？还是继续叫你海妖？你们海洋动物之间不会互相取名字的吗？不然怎么分清不同的海妖？”
握着他的手掌稍微使了点力气，五条悟不甘示弱地回捏。
“我叫夏油杰。”海妖说，他的眼睛倒映着五条悟的脸，“合作愉快。”
两个小时后，五条悟命人将水仓里更换成了海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