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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加入异能调查局37个月后 ,凯文迎来了她的第28个生日和一通有望调遣的先手消息。
经过几年的压榨,凯文对这份工作早已失去了初来乍到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即便她幼时和所有同龄小孩一样,幻想过体验《黑衣人》或《火炬木小组》里的奇妙生活——为一个专门应对异种问题的秘密组织效力,这显然比父母希望孩子成为的任何体面职业都要酷上万倍。可就像拿着录取通知书寻找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时发现魔法并不存在,凯文的身心在入职的第一周就被繁重的调查任务、高强度的奔波和没有尽头的琐事报告给折磨成了风干的果核,更不要提那些复杂的职场人际关系仿佛让她又回到被小团体带头边缘的高中生活。
起初,凯文凭借优异的训练成绩得到跟出外勤的前辈一起调查的机会,不走运的是这位天才在处理问题上有些冒进,与上头领导的关系更是在短短三个月里发展至水深火热,于是在经历了一次抓捕任务失败、负伤住院且拒绝安排的心理治疗后,她被顺理成章地安排去低楼层的办公室整理档案。
这跟坐办公室的白领有什么区别?起码他们还不用为了工作对家人和朋友像连环杀手一样处处撒谎。凯文暗自怄气,她并非自命不凡,也知道自己有时不讨人喜欢,她只是对此不服气。如果大家身处一个比冷战更可能危及全人类命运的工作环境,那最重要的显然是调动一切资源处理非人类物种危机,而不是把同事当成观察和议论的活靶子。就因为自己是个女人吗?所以这份不合群和创伤没让她成为Gregory House或Rustin Cohle,一个女人用不受欢迎的方式做自己好像只能是种罪,在这种目光下,估计连躺在棺材里的人都经不起他们的审视。她自然不会心甘情愿地领情,但在几番上交的调岗请求都不了了之后,她便把这份桌前工作视作考验,等到时机恰当就可做自己的摩西离开埃及。
不早不晚,一年多后,她终于等来有望解脱的预兆。某日临近下班的节点,同期的埃登·阿扎尔发来消息邀请她去喝酒,并神秘地表示手头有个可抵酒费的好料,等他灌下第一口凯文请的酒后才终于缓缓道来。传闻最近几个精锐骨干会被升职的高层一起带走去处理更核心的内部机密,部门将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埃登见缝插针地向上级举荐了德布劳内,“我前几天还偷瞄到他调了你的档案在看,不出意外地话,你总算能回来了。”阿扎尔舔完嘴唇上顶着的一圈啤酒沫,颇有把握地总结了发言。
凯文对此事不像埃登一样乐天,但这番交谈无疑给自己送上了一个极佳的支点,她明天上班需要提前一小时去蹲点若泽·穆里尼奥,抛弃任何官方书面流程,直接面对面说服对方把自己调去,别的上级可能会介意凯文略遭的人际关系和不稳定的服药记录,但跟穆里尼奥相比,她的这些劣迹就像暮光之城遇上茂瑙的诺斯费拉图般微不足道。想到这,凯文只觉得势在必得,她有足够的自信和预感,这下连神都会站在她身后。
为了在回家前就能消除醉意,凯文放弃了乘坐最后一班地铁,她轻巧地在人群中穿梭,突然像收到某种感召般放缓了脚步,她毫无防备地注意到一幅巨大的香水广告上的脸庞,另一个被争议浇灌的比利时女人。凯文血管里翻滚的酒精把她的情绪蒸得七零八散,盯着这样一张脸,她既亲切又作呕、既犹豫又冷漠。“蒂博。”她轻轻念道。
库尔图瓦从来不是个好女孩,上学时,跟她不对付的同学会直接以“那个婊子”代替他们口中这位高挑女孩的名字,但这种幼稚的暗自记恨丝毫没有影响她成为一个饱受荣宠的风云人物,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愿意围着她,哪怕没多少人打心眼喜欢她。蒂博会毫无顾忌地坐在每任男友的副驾驶吸比例得当的麻烟,哪怕有时她只是点燃,放任火星咬上自己的指尖。她的指甲精美、长度适宜、呵护有佳,大部分时间只简单涂层透亮的护甲油,相比之下,凯文的指甲短陋、坑坑洼洼、遍布焦虑催生的咬痕。为此,库尔图瓦曾几次牵着凯文的手给她涂适合白皮肤女生的纯色甲油,等细小的刷头均匀抚完十个指头,蒂博会捧起金发女孩的手,温顺地朝其未干的指尖吹气,凯文看着视线前方微颤着的浓密的长簇睫毛,心下讨厌起蒂博最近新拍的那套杂志图,是怎样自以为是的造型师把那大尺寸的墨镜架在她的脸上,遮挡住了眼前这迷惑人的睫毛和眼睛。对于不少人来说,库尔图瓦是个毋庸置疑的坏人甚至贱人,即便是德布劳内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好友不是那种从不说脏话、每周定时准点去教堂、忠贞地爱伴侣和上帝的“好女孩”,但在她看来,蒂博被说是坏女孩,只是因为她对于其他人无论何时都不够好。
因为模特工作,库尔图瓦经常随机性地缺课,凯文觉得自己在学校见着她的几率还没有翻看杂志和sns来得大,但没关系,她们的关系何曾止步学校,倒不如说学校这部分是伴随她们成长延展出的惯性思维,在凯文很小的时候,她们俩就已经习惯在一群人中率先走近彼此再牵起对方的手。凯文在处于少女年纪的很长时间里,都觉得蒂博毫无疑问会是自己最特别的那个朋友,虽然后来事情的发展方向偏离了她预设的轨迹,但就最终结果来看,库尔图瓦确实成功霸占了这一地位。她像一部烂俗狗血爱情片的人物,像婊子一样跟德布劳内的男友上床了,哪怕她从青春期以来就不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伴侣,哪怕凯文曾向她分享自己订婚的喜悦。凯文至今仍记得她气得发抖,在四肢和脸部充血的沸腾感中敲开库尔图瓦的公寓大门,蒂博穿着她的真丝睡裙懒散地倚在门边,她一字未言,又或者像往日一样调笑了很多。但没关系,我不在乎。凯文脑内的蒙太奇快速滚过后,这句该死的咒语或宣言总会像好莱坞老片的“全剧终”带着讽刺浮现出来。是的,如今她在好好生活,她的人生正一步步重回正轨。她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由于在前段绕了点路醒酒,凯文徒步十五分钟后才回到家中,不知是不是见到绝交多年发小的熟悉的脸和久违的往事重温使她略感焦虑,她老实翻出药片服用后,忍不住又打电话点了份双份芝士的辣肠披萨。等大门传来发闷的敲打声时,凯文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甩了甩还没缓过神的脑袋,嘟囔着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员,而是一个黑发黑瞳的比利时女人。她的头发凌乱,瞳孔放大,喘息急促,今晚刚刚在广告见到的脸颊、脖颈和胸脯满是几近凝固的血迹,裙摆更是遍布泥泞和血液的混杂物,她甚至还掉了只鞋。
在一片死人的沉寂和晕眩中,凯文注视着蒂博·库尔图开口:
“凯文。”
